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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不能娶-第2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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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国公不喜欢在战场上拖人后腿。
  成千上万的将士厮杀,一个小兵小卒出些状况,大部分状况下,是不会影响战局的;
  可一个统帅、一位国公,若有万一,影响的是那么多人的性命。
  要不是为了段保珊,成国公不会重新复起。
  不过,他也只做他能做的事情。
  锻炼身体不是一朝一夕的,成国公一腔热血,也知道急不得,最初那两日之后,他渐渐稳住心态,循序渐进。
  如今状况,让他留守镇海关,统领后方,这在他能力之内,他能胜任。
  至于出海打到东异去,他的身体还吃不消。
  虽然不甘,但成国公并不冒进。
  看了眼段保戚,成国公与肃宁伯道:“让保戚跟着去,年轻人,能打就要去打。”
  肃宁伯笑了起来,应了。
  朝廷与东异之间,这场战事是一触即发的。
  先前是周五爷极力维持着平衡,才没有叫东异的主战一派占上风,勉强压制了战局。
  现如今,既是要打,只要坏了这种平衡,就能让东异主动兴兵了。
  蒋慕渊他们眼下要等的,只有天气。
  毕竟是行海,需要有个好天,不能让船舶都折在海浪之中,也是避免颠簸,否则不熟悉水的兵士们被晃得晕头转向,还如何举起武器?
  由镇海关原本的守将,又找了当地的老渔民,根据天色与历年经验,推算了一番,终是定下出征的时间。
  凌晨时分,明州下辖一渔村,几艘出海的渔船受了东异“打劫”,艰难逃回了陆地。
  天明,镇海关数百船舶出发,迅速使往东异,讨要说法。
  如此阵仗,让本就要与朝廷开战的东异人跳脚不已,两军战事,顷刻开始。
  时隔十五年,肃宁伯重新踏上东异土地。
  当时与他并肩的同袍很多都已经不在了,现在他的身边添了儿子,也有许多与当年一般果敢的兵士。
  东异不会给他们退兵再休整重来的机会。
  这场战斗,只能往前,要打得东异人怕了、怂了才行。
  五天五夜,不止是兵士,连将领们都不敢酣畅入睡,只能抓到机会就轮流打个盹。
  奔袭前压,只打速度战,他们不能落于阵地,与东异人摆开军阵对峙——时间不允许、物资不允许、兵力也不允许。
  战火在东异土地上燃起,也迫使东异人倾尽全力防守,正面防不住,就绕背奇袭。
  数日间,没有人记得,自己听了多少回的战鼓号角,前一刻还在突进,下一瞬背后就受敌。
  身边不停有人受伤,甚至牺牲,却没有谁后退一步。
  既然踏上了这里,谁都不会有后退的路。
  趁着战局刚刚结束,双方都在快速休整,蒋慕渊仰头灌了半囊水,去寻肃宁伯。
  肃宁伯的面前摊着地图,正与几位副将商议。
  蒋慕渊半身铠甲上都是血污,长枪也没有擦拭,甚至是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了。
  大伙儿都见怪不怪,这里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便是肃宁伯,他这几年出征都坐镇中帐,便是亲临前线,从战马上下来,也很快会收拾一番,可这一回不行,他们都一样“邋遢”。
  肃宁伯招呼蒋慕渊到跟前,道:“感觉不太对劲。东异人狡诈,恐还有后手。”
  蒋慕渊看向地图,道:“伯爷不也留了一手吗?”
  先前,周五爷想方设法周旋,拉拢了东异那些不愿意兴兵的主和派,可两方已然开战,就再没有所谓的主战主和,只有拼到底。
  那些“棋子”自然是用不上了。
  因而,他们获取东异内部消息就变得艰难不少。
  肃宁伯留成国公在镇海关,并不单纯是照顾对方的身子骨,而是以他对东异人的了解,真到了破釜沉舟时,东异人是不怕死的。
  若东异人豁出去,不管前线战事,绕去偷袭镇海关……
  成国公固然能防守,但肃宁伯留下的兵力并不多。
  “等天亮了继续往前冲,”肃宁伯咬牙道,“眼下还不知道郡主安危,我们要尽快打到王城去。”
  这个郡主,指的是明安郡主段保珊。
  若是水师充足,肃宁伯原本可以带兵趁着雾天从尽量靠近王城的地方登陆,可他们这一次进军,除了战船外,还有渔船与商船,为了确保安全,在登陆选择上就不得不妥协了。
  此时此刻的段保珊,正在设法离开王城。
  她在东异的这几个月,日子并不好过,日夜匕首不离身,甚至和衣而眠,就怕一有状况会来不及。
  她瘦了很多,两颊凹陷,显得整个眼睛凸出,以前勉强还算个清丽,现在的五官,都有些骇人了。
  段保珊顾不上那些,她只恨自己武艺不精。
  同样是将门出身,成国公没有教过段家女儿们习武,不似顾家,姑娘们都有功夫在身。
  在京里时不觉得有多少区别,真落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没有反击之力是多么让人无奈又后悔的一件事。
  皇太后拨给她的人手里,倒是有能握刀的,段保珊跟着学了些,临时抱佛脚,花拳绣腿,求个壮胆。
  两军未开战时,虽主战一派对她的存在极其不客气,恨不能直接弄死她逼朝廷宣战,可主和的那一派,给了她不少帮助。
  段保珊听说过,那其中有蒋慕渊的手笔,虽然隔着海,但起码让她感受到了,她不是弃子,她从未被放弃,是真的有很多人在为了迎回她而努力。
  为了那些人,为了成国公府,她必须活下去。
  在朝廷大军踏上东异的那一刻,段保珊和手中的宫女、嬷嬷们一起,杀了看守她的侍女,依照先前被送进来的地图,在王城不起眼的一个小屋子里躲了起来。


第1028章 出逃
  段保珊清楚,两方一旦开战,她就是用来威胁肃宁伯的俘虏。
  她请缨到东异,当然不会贪生怕死,但她记得顾云锦等人与她说过的话,她要努力活下去。
  若她活着被东异送到阵前,肃宁伯进退两难——不能为她一人舍大军进度,却也不能直接放弃她。
  自刎是退无可退时的选择,段保珊还是想搏一把。
  她们提前准备了点心、清水,王城说小也不小,所有人都急着应对肃宁伯的进攻,无法全力搜寻每一个角落,她是有机会的。
  她们撬开了屋子里的一块地板,地下的高度勉强能蹲下一人,这是东异人建造屋子时用来防潮避虫的,此时此刻,成为了她们的躲避之处。
  段保珊等人缩着身子藏了数天。
  最危急的一次,她甚至听见了东异人在她们头上的地板上走过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
  原本,段保珊她们是想在这儿一直躲到朝廷大军打过来之后,可局势突然就起了变化。
  这一夜,她们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身手敏捷的小宫女掀开地板探出去看了,白着一张脸回来,愕然道:“不知道那群东异人搞什么鬼,王城烧起来了。郡主,咱们要快些离开,这儿是下风口,火势很快会蔓延过来。”
  段保珊吃了一惊,却是半点不敢耽搁,从地板下爬了出来。
  这几日一直无法直起身子,这忽然站起来了,还让她浑身酸胀得一个踉跄,可她顾不上这些,她只是死死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
  那里很靠近王城中心,按说,不到破城之时,不会烧起来。
  侍卫们要救火,此时是守备最松散的时候,她们一行人,急匆匆地往王城外跑。
  大风裹着呛人的烟味袭来,叫本就惨兮兮的数天没有收拾过的众人越发狼狈。
  随风而来的还有呼救声、救援声,时高时低。
  王城城墙已在眼前,两个小宫女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段保珊察觉到了,扭头看着她们。
  “郡主,王城不会好端端烧起来,您先走,我们去弄弄清楚。”一人道。
  段保珊摇头,道:“太危险了,一旦被人发现……”
  “总要有人去做的,”那小宫女笑了,“您能义无反顾,我们也能的。”
  背着光,她们的眼睛却是那般的亮,段保珊在她们身上仿佛看到了当日的自己,阻止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她只是匆忙地抱了抱她们,沉声道:“出京前,小公爷夫人反反复复告诉我,断断不会放弃我,定会来接我,果然,朝廷大军来了,同样的话,我现在也告诉你们,一定要回来,我不会放弃你们,就在城郭渡口,我等你们。”
  话音落了,各走一方,谁也不能停下来。
  出入王城的大门上依旧守着人,虽然人数比平日少,也不是她们能贸然突破的。
  好在周五爷使人递进来的地图十分详备,嬷嬷们早挑好了一处角落,几人叠罗汉,把不会的段保珊架上了宫墙。
  段保珊落地时没有站稳,只能滚身卸力,不想地上有几块尖锐石头,划开了袖口,左胳膊血淋淋的。
  她倒吸了一口气,顾不上痛,跟着嬷嬷们往前跑。
  渡口处,黑漆漆的,只有几颗星子悬在空中。
  东异在前线被打得节节后退,连王城下的城镇都人心惶惶的,渔船停靠着,除了几艘里头透出了点点烛光,大部分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嬷嬷指了指一艘四周都没有光的渔船,示意段保珊躲到船上去。
  段保珊爬上了船,前后看了看,心中只余怪异和不安。
  她没有看到战船,虽然黑暗,但有没有还是能辨清楚的。
  王城下只这一个渡口,她来东异就是从这里上岸的,当时停满了战船,渔船压根不在这儿。
  现在,渔船被挪到了这里,那战船呢?
  战事在东异陆地上打响,根本用不上水师。
  段保珊低声把疑惑说给了身边人听。
  几个嬷嬷亦是面面相觑,商议着道:“这事儿要紧,可惜我们没办法把消息递出去。也不知道打到哪儿了?”
  她们躲在船上,简单包扎了伤口,分辨不出时间,只知道王城的火烧得越来越大,甚至有火星子随着风往城下飘散,引得百姓都纷纷出来,惊恐声四起。
  也亏得城镇混乱,显得渡口处越发安静。
  直到她们模模糊糊听见了有人呼唤的声音。
  叫的不是郡主,也不是段保珊的名字,而是段四。
  这个称呼,几乎不可能在东异听到,以至于段保珊愣了一愣。
  一嬷嬷站了出来,轻手轻脚上了岸,循声过去,防备地看着对方。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递过来一块宁国公府的腰牌,嬷嬷提着的心落了大半:“你叫什么?怎么寻到了这里?”
  “地图是我送进王城的,”那人道,“见王城起火,我猜段四姑娘会逃出来,而渡口是你们最可能躲藏的地方。最多三日,肃宁伯就能打到这里,我带你们行船撤回后方,也叫肃宁伯和小公爷能放手进攻。”
  为了取信嬷嬷,那人不止说中原话,甚至能说数处方言。
  嬷嬷放心了,引那人上船。
  “趁着夜黑,这就出发吧。”
  段保珊道:“有两个宫女去打听起火状况了,我们再等等,我应了她们一定会等。”
  她原以为说服对方需要费些口舌,可那人并不固执,只道:“最多等到天明前,迟了就来不及离岸了。”
  外头的火更大了,连渡口这一侧都映亮了许多,段保珊抬头看过去,那人五官清俊,下巴上有一条伤疤。
  天边隐隐透了些白,段保珊不由急切,好在,两个小宫女终于出现在了岸上。
  脸上全是黑灰,身上带着血污,说是半途遇上了人,幸好对方落单,她们杀了就跑。
  渔船驶离,趁着最后那一抹黑远离岸边。
  小宫女道:“东异自己乱了阵脚,两派相争,东异王被杀,王子烧了王城,他要同归于尽!”


第1029章 旺火
  “如何同归于尽?”段保珊追问。
  两个宫女摇头,时间紧迫又状况危及,又不能潜伏到近前,靠对方混乱对话中露出来的一些言语,这已经是她们能掌握到的全部了。
  想到渡口空无战船,段保珊心中不安越发浓郁。
  她紧紧咬牙,转身问行船的男子:“东异人是不是想偷袭镇海关?”
  男子手下活儿不停,看了段宝珊一眼,点了点头:“若之前收到的消息无误,他们的确想冲击镇海关。”
  闻言,段宝珊的心纠了起来,下一瞬又放下。
  之前已经收到消息了,也就是说,军中是能有所准备的。
  镇海关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这已经是个好消息了。
  她探着头又问:“哪位大将镇守镇海关?兵力可还充裕?”
  这一回,男子顿住了手,沉默片刻,答道:“成国公。”
  段宝珊的脑袋嗡了一声。
  刚刚才落下的心,又全提了起来,她瞪大双眼,嘴唇嗫嗫,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从何说。
  唇角全是咸味。
  这数日间,她紧张得顾不上怕,哪怕翻出王城,划伤了手臂,连鞋子都脱了底,她都没掉泪。
  可就是这么一个答案,把她所以被压抑的情绪都掀了起来。
  依然不是怕,而是心痛。
  作为女儿,她最知老父身体,已经卸甲那么多年的父亲握着长刀复起,为的不还是她吗?
  她这个年纪,身子骨比不得幼童柔软,跟着嬷嬷们学花拳绣腿都痛苦极了。
  父亲那身满是旧伤的老骨头,从头再来,练实打实的战场厮杀,比她难上成百数千倍。
  就算是为了父亲,她都要活下来,活着踏上镇海关。
  至于东异人冲击关口,段宝珊对成国公有信心,他一定防得住。
  波浪拍打在船舷上,渔船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男子教了一个粗壮嬷嬷掌舵,自己一直根据风向调整风帆。
  岸上的大火离他们越来越远,而天色愈发亮了,男子被斗篷和夜色遮挡的五官也越发清晰起来。
  在边上打瞌睡的嬷嬷盯着他看,只觉得这人有那么点面善,偏偏左思右想又回忆不出来。
  那男子也留意到了嬷嬷的注视,却没有躲避,大方让嬷嬷看。
  嬷嬷在心里加加减减的,去掉下巴上那疤痕,把人看小些,或是看老些……
  记忆深处似乎是有那么一张脸。
  她一拍大腿:“这位兄弟是不是姓周?过世的永定侯是……”
  入宫多年,她年轻时曾见过最后一位永定侯,她眼力好,才会隔了几十年还记得些许。
  眼前的年轻人,五官、尤其是眼睛,略有些年迈的永定侯的影子。
  而对方夜里寻来时,也讲过叶城话。
  嬷嬷只听得懂几个词,但口音是能分辨的。
  男子冲她笑笑,没有回答。
  嬷嬷见状,嘴上没有再追问,心里已经认定了。
  自从永定侯过世,周家远离官场,这几年也没有听过子弟出仕,对方出现在东异却不明示身份,其中怕是有些说法的。
  既如此,她也无需追着问。
  掌帆的确是周五爷。
  大军出征,他亦出海,只是没有跟在将士们登陆进攻,而是换了一艘舢板前至王城下。
  虽然替段宝珊做了些安排,但事情随时会变,距离近些,也好随机应变。
  同时,他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战前的那些主和派在开战后自然也奋力应战了,若战况对东异人有利,一切好说,可东异被打得还手乏力,这群人的心里岂会没有怨气?
  他们不会向朝廷让步,却会质疑、怨恨一心主战的东异王和王子。
  周五爷想做的就是让这些怨恨之火烧得更浓烈。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把火会烧得这么旺。
  从预期的割裂变成了内讧,王子坚持从后方出兵奇袭镇海关,即便全损了也要与关口守军同归于尽,东异王被闻讯赶来的反对一派刺杀,整座王城沦为火海……
  等东异王死讯传开,兵士必然军心大乱,只要镇海关防住突袭,抓住王子,东异群龙无首,朝廷的胜利就在眼前了。
  而且,段宝珊自己带人逃出了王城,如此局面,也算顺利。
  天已经彻底亮了。
  近海有雾,没有出太阳,雾气直到近中午时都没有散尽。
  关口守备,最要小心点原是深夜,可因为海边这样的天气,即便是白天也没有人会放松警惕。
  成国公已经收到了消息,东异人打算偷袭。
  除了瞭望的官兵,他自己也是每隔半个时辰就登上城墙望上一刻钟。
  边上副将绷着脸,很是严肃,嘴里却一直嘀咕着何时会出太阳,这大雾何时会散。
  海风吹着旗帜飒飒,成国公正准备下城楼,突然见几个士兵指着远处嘀咕,他赶紧调转步子过去。
  “那里,就那里,是不是有船?”
  隔得太远了,哪怕是有经验的兵士都不敢断言。
  成国公大步扑到城墙边,双手撑着,瞪大眼睛看。
  几个小点子,或者说连是不是点子都不能确定。
  他的眼力比不上年轻人,只能招呼了众人一道看。
  足足一刻钟,云层散开了一条缝,落了金色阳光,映得海面金灿灿的。
  与此同时,那些点子清楚了些,那是一艘艘的战船。
  成国公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手掌在城墙上重重一拍,道:“他们来了,准备好应战,一点要叫这些孙子有来无回!”
  肃宁伯剩给镇海关的舟船很少,在水面交战,他们毫无优势。
  成国公让将士们佯装不知,诱导敌人登陆,与东异人打陆地战。
  东异的船队在离得远时前进得小心翼翼,一旦确定距离拉近、行迹暴露,立刻加速直冲,不给守军多余的反应时间。
  而事实上,高耸的城墙上,关口后,成国公带兵等着他们。
  战事骤然打响,成国公以防代替了进攻,知道确认敌军大部分登陆上岸,他才反守为攻,带兵冲了出去。
  成国公从未见过东异王子,只拿到过画像,他一面挥舞长刀一面在交战的人群中寻找对方的身影。
  他接连砍了几人,余光瞥见一相似人影,他立刻冲了上去。


第1030章 都过去了
  海面泛着金色。
  不知道什么时候,云层已经完全散开了,阳光驱散了浓重的雾气,只余下水面粼粼。
  战事已近尾声,海风夹着浓郁的血腥气。
  成国公拄着长刀,喘着粗气看倒在脚边的尸体。
  他使出力气踹了两脚,骂道:“这鬼孙子!老子还砍不死你!”
  说完,他浑身脱力地坐倒在地上。
  疲惫。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亲历战场厮杀了。
  身体大不如前,即便意识出色,身体也支撑不住。
  按说,他应该站在城墙上运筹帷幄,指挥战场,可看到东异战船劈浪而来,他胸口一腔热血难以平息。
  杀红眼的时候,自是顾不上那些,等战局已定,那口气泄了,他才发现,连站立都很是困难。
  成国公甚至累得不知道自己背上的伤势,血流不止,但他毫无感觉。
  副将过来,见他瘫坐在地上,想要搀扶他起来。
  成国公动动指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努了努嘴。
  副将见状,当他只是累得慌,先去搬运边上的遗体。
  那是东异王子,年纪很轻,先前那股子戾气已经散了,只余灰白死气。
  他被成国公一刀砍在胸口,当场毙命。
  王子一死,余下的兵士也没有逃脱,他们本就打了同归于尽的主意。
  镇海关的防御非常艰辛,幸好,还是防住了。
  战场在太阳落山前被清扫干净,大伙儿这才注意到了成国公。
  他还坐在那儿,一动也没有动。
  副将赶紧跑过去,他看到了成国公背后的伤势,心中大骇。
  “国公爷……”
  成国公没有回答,只阖着的眼皮子微微颤了颤。
  副将略松了一口气,还有反应就好,刚才,他都怕……
  他招呼了军医,先简单替成国公止血,而后送回帐中。
  除了军医,尤知府把明州城的名医都请到了镇海关。
  大帐中的光亮了一夜,数人通宵注意着成国公的状况。
  而东异土地上的战事,亦势如破竹。
  东异王被杀、王城沦为火海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战败已是定局,这让东异将士的士气一下子就散了。
  虽然也有人为此不管不顾地要死战到底,但大部分兵士,还是乱了军心,节节后退。
  肃宁伯带兵推进到王城脚下时,后头传信来,说是明安郡主已经从王城脱身,此时安全,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着烧得面目全非的王城,抹了一把满是血污的脸,笑了笑。
  从狄人偷袭北地开始,天南海北的战事,眼看着就要结束了。
  这几年,打得太艰难了。
  不止是兵力耗损,战争给老百姓带来的影响也是巨大的,后续的休养生息,不知道要几个春秋,才能把生机养回来。
  三日后,肃宁伯留下驻军,其余兵士返回镇海关。
  他已经收到了成国公伤重的消息,军中在竭尽全力救治。
  这消息也传给了段保戚,他沉默了好一阵。
  虽然受伤不是好事,但还能继续救,已经是万幸了。
  他登陆后就去探望成国公。
  段宝珊在帐中,见了段保戚,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他们兄妹亦是许久未见,一时之间,好多话涌上心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良久,段保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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