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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相诀-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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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绛唇
琅嬛领了大皇子的命; 第二日不得不去见苏卷冰一面。
她原先是有些恼他的; 恨他拿边疆战事、百姓性命为柄,逼大皇子让贤。可现在当她赴约; 又觉得他也没什么错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就该是他与她吗?他倒一直是他,她却有些显露姑娘家的心性,颇瞻前顾后起来。
这可不好。
念及此; 她遂冷了神情,掀袍几步登上楼,去会他。
。
隔间内,苏卷冰正低头斟酒,帘子被打起来,他带笑抬头,送上手中斟满的一杯酒,笑道:“今日就是中秋。中秋桂子; 两相得宜,琅嬛,你来尝一尝这桂花酒……”
他像个邀宠的小孩,大步上前,将酒杯递到她手里,“那年中秋,我在郈都曾喝过一次,觉得适景; 想你也尝一尝。”
琅嬛不由蹙眉,如今京中人心不稳,全因他干的好事,可他现在竟有心情与她饮酒?她不看他,手上也避开,绕过他径直去落座,道:“我不喝酒。”
这是胡说。
那些年为着应酬,与旁人推杯换盏多少次,她不说,他心里也有数。
但他毫不在意,拿着酒杯走过来,在她身边落座,先自饮尽杯中酒,随后搁下杯子,叹道:“我知道你恼我。”
他自诉道:“可是我不如此做,新君继位一事只会一拖再拖。这原也没什么,我有耐心,也有时间等大皇子去慢慢琢磨,心甘情愿的让贤。”他忽然一笑,看着她:“但你不会等。”
琅嬛默不吭声。
“我一直有让人去监视郭大人,你和他之间的来往,我也知道。”他道,“我不是傻子,这当口,你想做什么,我能猜到。”
琅嬛反口诘问:“你亦暗中为二皇子筹谋。”
苏卷冰不否认,却道:“这不一样,你所谋是想先发制人,我所为,只是以防万一,后发制人。”
琅嬛偏过头去,小声道:“谁要听你说。”
“没这个道理。”他似乎无可奈何,“准你筹谋先机,却不许我布后手,见机反悔?”
琅嬛哑口,良久,赌气自端起桌上另一杯已斟满的酒杯,至唇边一饮而尽。
她看着苏卷冰,挑衅道:“这才是反悔。”
先前言明不喝酒,现在却饮下,是为反悔。
说到底,他是一早备着底牌,等着随时随地回击。
这哪能称得上反悔?明明是早有准备。
她气哼哼将酒杯搁在桌上。
。
苏卷冰才不管她自己闹别扭,笑眯眯看她饮完,适当提醒:“这一杯,是我的。”说着,弯了嘴角,语意含糊问她,“滋味如何?”
不知是说酒味,还是别的什么。
琅嬛面上一红,但自若收回手,点评道:“此酒不醇惟香,如美人在皮不在骨。不好。”
苏卷冰起身去够桌上酒壶,为她适才用过的杯子再添满,随后怡然拿起,贴着她唇贴过的地方,同样一饮而尽。饮完犹不止,还砸吧嘴,回味道:“本就是应个景的酒,端一派附庸风雅,何必太较真。”偏头一看,琅嬛正咬着牙恨恨看他。
他一笑,再斟,举杯赞道:“一种不生明月里,山中犹教胜尘中①。如此意味赋予酒中,怎能说它无骨呢?”手一动,似乎又要饮尽。
琅嬛气急,伸手来夺他手中这杯,他手一抬,避过她。她不依不饶,起身再来夺,他眼中带笑,亦起身逗她,从这手换到那手,就是不让她抢了去。
她略矮他一拳,加之她尚自持身份,不如他无赖,将耍得她团团转。她一气,索性不夺了,抱手看他,冷笑:“随你了。”
他笑着站定,手高高举起,挑衅她:“轻言放弃?”
她哼一声,“与你这无赖,何须认真?”
他一怔,她趁这一空隙,飞身过去攀住他手,想要去够酒杯。谁知他在误她,见她上当,唇角扬起得逞的弧度,趁着这个机会,顺势将她揽在怀中。
咣当一声,酒杯落地。未及她反应,他先一笑,低头轻咬她的唇。脚边河水淌了一地,无人问津,花舟自横。
她的唇还留有桂花的馥郁香气,他喟叹。
果然杯沿得来终觉浅。
他不知足。
。
这感觉于琅嬛而言亦是熟悉。带着风,带着雨,席卷她。②
。
“滋味诱人。”他抽空点评。
她手本抵在他胸前,闻言狠狠掐他一下。
他吃痛,却满足的笑起来,拥她更紧。
说什么中秋日“天涯共此时”、“不堪盈手赠”?他此时美酒在唇畔,爱人在怀里,他的心意在她手中。分明该谓之团圆。
这样看来,全是诗词误人。
这真是一个讨喜的节日。③
。
还是她先记起此行的目的,推开他,蹙眉怪他一早存着坏心思:“说正事!”
他笑得无辜:“不怪我,全怪酒意醉人。”
她不信,这寡淡的桂花酒能有几分醉意?她挣出他怀抱,自往另一边去。若再与他痴缠,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事情谈妥?
可惜天意弄人,她将将踏出两步,竟一脚踩滑地上酒杯。她惊呼一声,向后仰倒去。
苏卷冰轻笑,张手任她落进怀中,嘴上还不讨好,逗她,“也怪你,投怀送抱。”但看琅嬛神色一变,又是要恼他的模样,赶紧端正态度,肃容道:“说正事,大皇子既已经让贤,那就这几日赶紧定下新君继位之日。”
琅嬛原本气哼哼,闻他言,缓了缓气,直接问他:“你何时发兵边疆?”
苏卷冰道:“新君继位之日。”
琅嬛双眉一蹙,道:“待准备妥当一切事宜,最快也要十日。十日,或许郕国都攻进河东了。”
苏卷冰摇头笑道:“别将我朝将士看得这样窝囊。再者,我既然得了大皇子之诺,自然会手信一封,命河东将士前去与郕军僵持一阵。你放心,只等新君一继位,我军就开始反击。”
琅嬛无言。他到底是不相信大皇子,想要亲眼见到新君继位。
他承认:“大皇子虽然仁心仁德,但处于他那个位子,与皇位失之交臂,想必也有懊恼。我留守京中,只是以防事有万一。”
琅嬛嗤之以鼻:“大殿下为人如何,我知之甚多。他既已经承诺,必然会应诺,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苏卷冰道:“我想过了,你我可假新君之旨意,先封先帝诸子为王,命他们前往封地。到时候,我会埋人杀于路上,当然,未免太过,其余庶子可不计,但唯大皇子与二皇子,一定不能放过。”
琅嬛愈听愈心惊,待听到最后,不由出声斥责他:“大皇子既然已经让贤,你为什么还想着要去夺他性命?”
苏卷冰肃颜:“你我既已经决定拥护新君,自然该站在新君立场设身而想。你要留大皇子一命,可是你想过没有,等日后新君一长大,大皇子作为嫡兄,又该如何自处?只怕他到时候再谨言慎行也无用,因为新君一旦晓事理政,大皇子就会是他眼中患,一日在,一日是。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将他杀了。大皇子与二皇子没了,一来正好断你我之间妄想,二来,也是向新君表态。”
琅嬛不可置信:“你如此狠心?二皇子与你苏家向来一派,你要杀他,竟然都能说得这样漫不经心?”
苏卷冰不屑道:“二皇子与苏家如何,干我何事?”他尚记得二皇子瞒着他向先帝揭露她身份,欲置她于死地一事,还有当他面出言辱她,他都记得。当时不怒,只是时候不到,现在是时候了,他自然睚眦必报。
这些不必说与她知道,他只道:“我说给你听,不是询问你意见。总之你别管,新君继位一事,交与你负责了。”
这是提前知会她,让她别多管闲事?
琅嬛心中恨,气极地站起身,一扬手将酒壶打在他身上。因存着意,气力不小,但他不躲不避,亦一声不吭,任她酒壶击中。只见桂花与酒尽洒他身上,颇为狼狈,她却犹不解气,冷声道:“你休想!我绝不会拿大殿下性命与你合谋。”
苏卷冰只跟她说清事实:“你拦不住我。”
她哑口。的确,他手下武将士卒多不胜数,若要暗袭,她拦不住。
但她与大皇子二十几年情谊,助不了他夺位已经惭愧,现在若还护不住他性命,那她哪里还有颜面活下去?
念及此,她硬声道:“好,好。那我就学你苏大人,千里相送。殿下在,我在,若我无能,护不住他,那我就跟着他一起去死!”
苏卷冰听得面色铁青,质问她,“他哪里值得你这样为他?连自己命都不要了?!”
琅嬛抿紧唇,片刻后只道:“我倒要瞧瞧,苏大人有多狠心。”
她说完,径直打帘子出去,不看身后苏卷冰是何神情。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白居易《厅前桂》
②这一句,请“好好”的品味一下,点透说出来,不太雅(羞走)
③详见……第十四章,真苏·打脸·卷冰
话说这一章是我5。20写的,甜齁自己了,所以最后忍不住一个刀子写进去。
☆、应天长
今日正好是中秋; 虽说时辰尚早; 但大街上已然十分热闹了。张灯的,结彩的; 熙熙攘攘,倒呈现出一种盛世气派。琅嬛原本心不在焉的在路上走,却被这烦嚣的声音略略惊回了神,她四顾这景象,心中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中秋了啊。她想。
明明现如今边境不稳; 朝中局势又晦暗,危机很可能一触即发,但她看着迎面走来的一个又一个笑脸,这些“家国大事”好像丝毫未影响百姓过节的兴致。他们是快乐的,至少这一刻,他们只想与家人朋友共度中秋佳节。
她心中自嘲,是她忧思过虑了,既然早意已决; 那何苦再思量呢?
但看行人笑脸,渐渐地,她也被感染,暂时放下一切思索。
现在毕竟是绝景良时,不如先过节去。
她一放下满腔思绪,便有了心情去打量街上景况。正到午未时分,螯蟹新出,石榴、榅桲、梨枣、栗、孛萄、弄色怅橘皆新上市。店家在楼前吆喝; 行人凑上去还价,瞧着虽闹哄哄的,但很喜气。她从前不曾看过这般景象,此时觉得新奇,便跟上前去看清楚。她刚走近摊边,忽有一个瞧着面善的老儿抓了一把梨枣上前,强塞到她手中,她一怔,但听那老儿小声道:“姑娘小心,有一凶戾男子一直跟在你身后。”
她倒不惊讶,回头去看,果然是苏卷冰。他虽站得远,但兴许是他此时亦不豫,面上便显露出来戾气,周围的人有所感,纷纷避他而行,这样一来反更扎眼,叫她一眼看见。
他见她看过去,也不避,但也未动,只静静与她对视。
片刻后,琅嬛先转回头,道谢:“多谢大爷告知,不过我识得他,他对我并无恶意。”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子,递给那老儿,“这些碎银子,还请大爷收下。”
那老儿连连摆手,“这哪儿要得?老儿只是瞧你孤身一人,偏又有人跟着,似乎不怀好意,这才特意告知的。若老儿收了姑娘的银钱,岂不也成了别有用心之人了?”
琅嬛笑,给他看手中的梨枣,“那这些银子,全当买梨枣的钱吧。”但看老儿还是不收,不由抿嘴一笑:“无功不受禄,大爷若再不收下,我也岂不成了白吃之人?”
老儿听她说得有理,只好在她手中拣了那最小的银子,“梨枣不值什么钱,这个就够了。”琅嬛还待再说,那老儿却躲了开去,说什么也不再要她的银钱了。
琅嬛失笑,将梨枣放入随身香囊中之后,回头再看,苏卷冰仍在原地看她。她微微一叹气,不理他,径直回了府。
。
回到府中,琅嬛见众仆都在收拾东西,她随眼看去,似有黎夫人之物,不由喜出望外,拉住一人来问:“老爷夫人回来了?”
小仆应是,告诉她:“夫人在后院之中。”
琅嬛放开他,匆匆往后院中去。
之前被流放之时,黎父黎母相随了三千里,后因她有布局在京中,她先携瑶草赶回,又怕他们颠簸,特意留下白蘋随侍,慢慢行路。谁知这才不出半月,他们竟也到了。
她在后院花园处寻到黎夫人,当先迎上去,拜道:“娘,一路行程,身子无碍吧?”
黎夫人拦住她下拜之势,先答她:“不碍事。”随后执她手打量,笑道,“十几日不见,瞧着怎么反而胖了些?”
琅嬛闻言伸手自己捏了捏脸蛋,不依道:“哪里胖了?”
未说完,黎夫人就笑起来,琅嬛也意识到自己幼稚,忙放下手去搀她,软声问:“娘,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不是吩咐了白蘋,让她慢慢行路的吗?”
黎夫人携她走上小池桥,一边看池底锦鲤,一边道:“我瞧着快到中秋,心想这府上空荡荡的,若留你一人过节,身旁没个知心人,我女孤零零多可怜啊。所以为娘就催着白蘋,让她加快行路,紧赶慢赶,总算在今日赶回来了。”
琅嬛心中感动,靠在她颈窝处,半晌后又问她:“爹呢?”
“在书房生闷气呢。”黎夫人温和一笑,却惊得琅嬛站直身,满脸疑虑。黎夫人轻拍她手,解惑道,“他在路上听说你已经决定于苏家合作,共同拥护先帝幼子为帝,他呀,一时气不过,怨你不提前告知他一声呢。”
琅嬛垂睫,“是女儿无能。”
黎夫人却不许她这样妄自菲薄,只道:“娘知道,你这样做自有思索,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你爹也知道,不过他就是自己心里别扭。跟苏家斗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携手共进,他面子上一时放不开罢了。你别管他,让他去。”
琅嬛还待说话,忽然从对面月亮门出来一人,探头探脑,却是黎十九郎。
黎十九郎眼尖,看见她们,赶紧连步上前来,先给黎夫人问安:“大伯母,许久不见,身子可还好?”
黎夫人笑道:“都好。”她看黎十九郎似乎有话想说,但碍她在旁,又不便说。她一笑,善解地向琅嬛道,“娘先瞧瞧你爹去。”
琅嬛应声,目送她转出月亮门,直往书房去,才回过头来问黎十九郎,“怎么了?”
黎十九郎摸摸脑袋,不好意思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今日不是中秋嘛,我从前玩得好的几个朋友约我去喝酒,我这不想着姐姐也无事,所以特意前来叫姐姐同去。”
琅嬛拿眼觑他:“我如今恢复身份,那些地方是万万不能再去了。”
黎十九郎道:“不碍事,不碍事,我们不会去那些地方——是在一个朋友别府之中,他即将离京,想临走之时再听听京城之音…”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他刚才不敢在黎夫人跟前提起。琅嬛气他纨绔,不应:“你们若有本事请得到连雪姑娘,自去请吧,别来我这儿打主意。”以她之名来诓连雪姑娘,她可干不出这样丢人的事情。
黎十九郎不由泄气,大叫道:“姐姐狠心!”
琅嬛不理他,他却死皮赖脸跟上来,本还想再相求几句,可见她神色不对,不由在心中揣摩,最后问她:“姐姐莫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琅嬛闻言抿嘴一叹,停下步子。适才黎夫人在,她不敢显露任何忧虑,叫她平白担忧。如今身边只得黎十九郎,他又是她着重培养之人,也该让他知晓。她遂负手回头看他,良久方道:“事不谐矣。”
黎十九郎大惊,也不管朋友之约了,连声追问:“为何如此?”
琅嬛便跟他讲今早与苏卷冰的谈话,最后又是深深一叹,道,“我亦不知为何。”但她道,“我会保大殿下性命无虞。”
黎十九郎见她神色坚定,不由劝道:“姐姐,你所为,亦不谐矣。”
琅嬛闻言只有苦笑,她何尝不知?在如此紧要关头,她哪里能轻易离京?当初流放之时留十九在京暗中协调,一是出其不意,旁人皆会以为徐竟是主事人,十九素为纨绔,旁人不会轻易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在暗中,自有万利。二是她早有布局,环环相扣,不怕苏卷冰挑得出错来。可是现在呢?新君继位之初,她不留在京中,等她回来之后,手中权又能剩多少?或者说,她还能回得来吗?
她看向黎十九郎,心中一叹,十九还是太年轻,又爱玩,根本斗不过苏卷冰那家伙。而父亲,若真叫他劳神与苏卷冰一争,恐怕成天都得憋在府中生闷气了。
想到此,她不由得痛苦的揉揉眉心,最后只道:“总之,先以大殿下为重。其余我会斟酌,尽力在离京之前安排妥当。”她又道,“明日我会去见大殿下,再劝他一争。到了这个时候,退不如进。”
说到这儿,她眼中狠厉一闪而过。
“他既然决意如此,那前约尽弃。如今谁为帝,还孰不可知。反正,我必拉他奉陪到底!”
黎十九郎一叹,“何至于此!”
。
第二日,琅嬛携礼去拜访大皇子,为着避嫌,她在前夜特意托了黎十九郎将地点定在一处酒楼,又遣人去送帖子给大皇子。
她到得早,先为自己沏杯茶,茶水刚沸,大皇子打帘进来,她抬头一笑:“殿下到得这样早?”
大皇子看她茶水都烧好了,反笑她道:“你来得才早。”说着,倾身闻了闻放置一旁茶叶,赞道:“好茶。”
琅嬛抿笑侧身请他入座,转身继续煮茶。不多时,清香溢满室,她亲自斟了一杯,奉给大皇子,“殿下先尝尝。”
大皇子接过,低头轻抿一口,随即佯作摇头,点评道:“茶是好茶,水是好水,可惜煮茶之技非是好技。”
琅嬛蹙眉不乐,自解道,“往日间都是白蘋煮茶,我今日是尽学她呢,大概只学了皮毛。只不过——当真不好吗?”她自斟一杯,送到唇边轻轻沾了沾,仔细回味,茶到舌尖的确糙了些,但味道也无多少偏差,哪里摊得上大皇子那样严重的点评?
她忽然了悟,抬眼去看大皇子,大皇子眼中带笑,分明是捉弄她的模样。
她失笑,大皇子见好就收,另提话题道:“听说昨日,黎大人和黎夫人回来了?”
琅嬛答是,“娘她身子明明不好,却为中秋,特意赶回来。”她想起来,从一旁座中拿起一个盒子,捧给大皇子,“又一年中秋,愿殿下安好。”
“承你吉言。”
大皇子笑,伸手接过,掂了掂重量,似乎不少。他好奇,“这里面是什么?”
琅嬛道:“一对鸳鸯佩。”见大皇子扬眉,她也笑,解释道,“送与殿下与夫人,愿祝殿下与夫人鹣鲽情深,长长久久。”
“有心。”大皇子收下,但心中仍有疑虑,往年过节琅嬛亦送礼与他,但她倒不曾像今日这样,也送礼与他夫人。他想,或许是她身份恢复,怕旁人疑心,故而避嫌而送的吧。这样一想,他又忽然记起上次听仆人回禀的,不免问她:“听说前次你来我府里,在庭中遇见她了?”
琅嬛只道:“是,当时走在庭中闻见花香,幸得夫人告知是木樨花,不然我恐怕一时半会儿还记不起来,独在心中琢磨呢。”其余不提。
大皇子道:“原来如此。”他目及她腰封配饰,仍旧是他许多年前相送的那两对半玉环,笑道:“你还带着,我真高兴。”
琅嬛取下来,摊在手中看,自笑道,“我原先猜不透,还以为是殿下小气,或是故意捉弄我,才特意送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玉环给我。可那年我被人拆穿是女扮男装,殿下出言护我,说早知我身份,我后来思索,才知原由。还记得当初我远赴郈国之时,殿下前来送我玉环,说是怕赶不上我二十岁生日,提前送了,而殿下第一次送我这玉环,是在会试前,我原以为是提前祝我高中,还笑话殿下心切,殿下却一言不发,任我揣测。现在想来,才知殿下是为我十五岁及笄而特意送的礼物。”她感动,一拜道,“谢殿下留心。”
大皇子摇头道:“你我自幼相识,哪里需要如此客气。”他又道,“你都猜到了,那我也不必再否认。这两枚半玉,一是贺你及笄,一是贺他及冠,两枚半玉和二为一环,意你与他,缺一不可,永远相伴。”
他说着,偏过头去,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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