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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相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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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未布施完走到他身边,轻声问:“苏大人已许完愿了?”
  
  苏卷冰回神,向她摇头。
  
  黎未轻哦一声,并不探究,只道:“那出去吧。”
  
  苏卷冰跟在她身后出了寺庙,突然开口问她:“黎大人,向佛祖许了些什么愿?”
  
  黎未回道:“不是什么大事。”目光看向苏卷冰,心下一动,笑道,“恰好苏大人都能做到。”如果她胜,她自有能力护住他们,但若她败——
  
  只有苏卷冰能。
  
  苏卷冰心下顿时了然,笑应道:“若下官能,自是愿意竭力帮大人实现心愿的。”
  
  即使只是现在随意说说,她也放了些心。她笑起来:“大人如有所愿,吾亦会尽心替大人周旋。”
  
  虽万事皆起于两家之仇,但无奈天不遂人愿,既生了她,又生了他,这注定两家无法轻易分出胜负。百年仇怨至此真要了结的话,到最后,就只是她与他的较量。
  
  她有私心。若如此,理应祸不至家人。
  
  但最后,苏卷冰只是摇头,没有说他之愿。
  
  。
  
  他们挤着人群出庙。苏卷冰在庙前停了步,她也停下来。二人沉默而站,不知过了许久,苏卷冰道:“下官听说晚些时候会放河灯,大人一同去河边看吗?”
  
  河灯?该是能比拟天上繁星的人间美景吧?她不太确定,因为上一次看河灯,还是七岁之前,那时候的记忆,于现在来说,还是太模糊。大概是那一场意外太痛,以至于其余时光都被麻木,她不记得了。
  
  可是她独独记得那时她手中牵着的,是哥哥的手。
  
  黎未因而摇头道:“本官有些累了,苏大人自去吧。”
  
  那是和哥哥的记忆啊,怎么能与旁人来覆盖?
  
  苏卷冰闻言失神,低低应了声,不再看她,一脚踏出去,很快消失在人海之中。黎未怔怔看向另一边,日头渐低,街上人群也渐渐散了。中元之夜店铺皆闭,大街小巷都要为众鬼让路。
  
  她正不知所想,忽然察觉有人细心为她披上了披风,她回首见是白蘋,略一颔首从她手中接过帷帽戴上。
  
  白蘋轻声的言语响在身后:“公子,该启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名出自韦庄《荷叶杯》

  ☆、情人怨遥夜

  日子一晃到了中秋。
  
  夜里,郈都城内尽张灯结彩,往来熙攘,赏庆佳节。因中秋望月思家,实乃人之常情,许多酒家皆凑趣,在楼前摆了一摊的桂花酒,免费赠与行人。纵使不是异乡客,也都会有挂念的人,恰恰不在身边,饮了这杯桂花酒,心里多少是个宽慰:或许此时他正携了酒赏望明月,也在心中惦念着自己呢。
  
  一轮明月照两处人,相念却不能相见。多少惆怅唏嘘之词,都诞在今日,于文人笔下,姬女歌中,字字催泪,声声逼人。
  
  这真是一个不太讨喜的节日。
  
  苏卷冰从小二手中接过一盏桂花酿。盏中酒液晶莹,有一小朵桂花恰绽恰放浮在其中,以花作舟,以酒作河,真是煞费苦心了。
  
  郈国多附庸高雅之人。朝堂之上天子簪花而视,都不过常事。有天子以身作则,底下贵家民居皆效法,三日一小聚,五日一大宴,席间流觞曲水,恣意笙歌,每每至临朝才歇。常听闻有不羁的王侯,乘醉上朝,天子不愠不怒,反作顽笑言语。
  
  因此就连他手中这寻常的赠酒,也都透着百年风俗熏陶之下的精巧雅致。
  
  不过名头虽是赠酒,却也没人真会百喝。酒家凑趣,行人也识趣,接过了一盏酒,还酒盏时就顺势递过去几两碎银子。不拘多少,图个自在。反正商人嘛,赚个噱头,也没人苛责。
  
  苏卷冰就着那桂花,一口饮了酒。还酒盏时不需他破费,自有小仆上前递去几片银叶子。店小二喜笑着收了,嘴里还不忘说些吉利话。
  
  什么天涯共此时,千里共婵娟。
  
  苏卷冰耳中听着,同时侧过身去向一旁的人笑着道谢:“多谢高公子盛情款待。”
  
  被称为高公子那人,着一身锦衣华裳,因夜色无边,瞧不清他衣料为何,也瞧不清他什么相貌,但见他举手投足间皆有风采,必定是为官宦之子。
  
  高公子闻言,笑着轻摇折扇,不在乎道:“苏大人何须多礼?你我一见投缘,当倾盖如故才是。”
  
  投什么缘?不过一纵情声色的纨绔子弟而已。若不是因他叔父为当朝右相,姑母又是禁庭皇后,苏卷冰才没多少兴趣与他莫逆相交。苏家为有高家这个盟友,打探了他几月,后又趁他离京,特意布置了一个局诱他。狩猎之时险些命丧猛虎之口,是苏卷冰救了他,他感念,知他与使团失散,特意带他上京来。
  
  苏卷冰嘴上应他,心绪却牵扯到黎未去。这轮月照着他,也应当正照着她吧!天涯共此时,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他苏家有打算,料她也自有算计,之后相遇在郈都会是怎样的局势,只能各看本事了。
  
  高公子见他发愣,哈哈取笑:“苏大人莫不是在想家中娇妻美妾吧?”
  
  苏卷冰听他胡说,也不生气,面上照例挂起那笑来,让人琢磨不出意味:“高公子哪里话。”他是想她了。可她不是那寻常的闺中女子。她扮成男人能叫旁人十年都分辨不出,因为她心气高,要扮就扮十分像,酒来不拒,美人入怀也自怡然,男人该有的应付她一概都能应下,不见女子丝毫的娇羞矜持。这叫人怎会怀疑她性别?只是让他想到她此时或许正与旁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他就有些不舒心起来。
  
  怪这明月坏事。让她有名头赴旁人宴会,也让他心绪莫名乱起。
  
  这真是一个不太讨喜的节日。
  
  高公子觑他神色,笑道:“我知道了,苏大人是在惦念邾国使团吧?你放心,我着人去问过了,他们早入了我朝境内,兴许再有个十天八日的,就能到京了。前几日我不是带你去见了我叔父吗?叔父怎么说?”
  
  苏卷冰道:“高老大人仁心,让外臣暂居贵府,说等使团到了京,再安排我与他们相见。”高右相还不瞎,知道他们苏家的用意,但为时已晚,高公子成日里带他在京中打马投壶,招摇过市的,只怕两家交好一事早落入有心人眼中了。
  
  高右相虽有些恼,但心下也明白,这是苏家在逼他们站队呢。邾郈两国既然有交好的意思,他们也得识时务,顺势攀上苏家或者黎家,毕竟日后邾国当权的就在这两家中选了。高右相暗地里也骂,这算怎么回事?别国的纷争竟要逼得他们不相干的人来站队,真是可笑之极。但骂归骂,终究是自己府上的不肖子孙不长眼,中了人家圈套,现下只能往好处想,苏家是借他们高家的势与黎家对峙,反过来他们也能借苏家的势劝天子快些立太子,不要便宜了别人。
  
  这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必说出来。高右相辈分在那里,不好对他太过殷勤,就干脆放高公子来应付他,明面上你来我往,倾盖如故倒也真像那么一回事。
  
  高公子一个纨绔,没想那么多,只道:“那就是了,苏大人在府里好好歇息,下人们若有不周到之处尽管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们。”
  
  苏卷冰不胜感激,与他客套间走到一处茶楼,有小兵小仆忙里忙外,不知在布置什么。
  
  高公子哦了一声,跟他解释:“明日此处有清谈,百姓皆可列座来听。”说着,低了声,至他耳畔道,“还不是因东平王,都怪他闲得慌!每年中秋第二日,都在这里主持清谈,一谈就谈好几天!天子又与他兄弟情深,不许他就藩去京,这一留就是七年,算什么事啊!”
  
  苏卷冰但笑不语。他在邾朝也听闻过,郈国天子极疼爱这个同母弟,待他一及冠就官拜骠骑大将军,位列三公之上,不仅如此,还不许他就藩。东平王克慎明德,多次上疏自请就藩,天子皆留中不发。坊间有传言,郈国天子久不立太子,不止是因为后无子,还有可能是想封东平王为皇太弟,百年之后,传兄终弟及的美话。
  
  可惜东平王不好笼络,不然苏卷冰也不会在郈国左右相中衡量再三,选择高右相。不过对于苏卷冰而言,东平王不能是朋友,但也要留一线,不去得罪。
  
  而高家对东平王就不会有什么好言语了。可惜高皇后无子,不然嫡子尚能与这皇弟争上一争。不过东平王素来不问政,虽然手握重权,却只干些修礼定制的事,要不就主持主持清谈。高家虽然暗地里恨,明面上的殷勤却不少。
  
  高公子问他:“苏大人明日有兴趣来瞧瞧吗?”
  
  清谈?一群儒生唇枪舌战,他实在是没有兴趣。不过转念一想,若黎未在,也许会有兴致一赴吧。
  
  可惜苏家暗探来报,她往北边去了,不知心中在做什么打算。苏卷冰这样一想,随口就拒绝了:“不必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名出自张九龄《望月怀远》
忘了在文下说,更新改为每日早上11点。

  ☆、竟夕起相思

  十日后,邾国使团入了京。
  
  高右相奉郈国天子之命迎他们入住行馆,黎未骑于马上,有礼向他道谢:“劳烦右相大人特意出城十里相迎了。”
  
  高右相年约四十,本正中年,从面容上看却有些显老,他闻言笑,眼角的纹抖了抖:“黎大人哪里话,两国既然交好,天子命本官相迎就是礼数,万不可少的。”说着,隐晦又仔细的眯眼去打量黎未,面俊才傲却不骄,是个芝兰玉树的郎君。但与苏家那小儿相比,少些外放的狂傲,未知日后二人相斗,鹿死谁手?他心里盘算,嘴上仍客套道:“久闻黎大人年少才高,如今一见果如传言。若本官府中有适龄的丫头,必要与你结一门亲事。”
  
  黎未一笑,谦虚与他周旋。待入了行馆,安置妥当后,高右相与她道:“使团日夜辛苦来郈,天子怜惜,让诸位大人先歇息一日,明日再入禁庭。”
  
  理应如此,黎未笑着应下。
  
  高右相似想起什么,笑道:“如果黎大人暂且不累,等会儿可入本官府邸一聚。本官冒昧,先替天子为诸位大人洗尘。当然,最要紧的是,有一位旧友想与大人引荐。”
  
  黎未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了然。她在郈都有眼线,当然知道苏卷冰早结上了高家这个盟友,他动作真是快,手段也厉害,单凭与高家的纨绔子弟饮酒作乐,就迫得右相大人松口与苏家站为一线。
  
  她作不知,只道:“好,待会儿就叨扰大人了。”她将高右相送出行馆,互相再寒暄几句,高右相便往禁庭去复旨了。
  
  瑶草悄然走到她身后,附耳轻声问道:“公子,当真要去高府赴宴?”
  
  黎未勾起一丝笑,道:“为何不去?”不去,如何顺势将副使带回来?难不成明日要她这个正使独往禁庭吗?副使失踪在贵家好吃好喝住着,正使却一路艰辛而来,若明日真再只有她一人赴禁庭,传出去就成邾朝的笑话了。
  
  高家既与苏家结盟,就不会让苏家丢这个脸。故而在天子召见之前请她赴宴。
  
  何况她也想看看,苏卷冰的本事。右相不是傻子,高家吃了这个哑巴亏,说不出来,但暗地里吩咐下人们下些绊子给苏卷冰也无不可。如今高家怎样对待他全看他手腕了。
  
  黎未转身回房,白蘋正在收拾,见她进来,福身一礼道:“公子,您再稍等会儿,婢子马上就收拾好了。”黎未点点头,负手在屋中踱步走。
  
  瑶草随她进来,赶紧上前搭手去帮白蘋一同收拾。待收拾好后,白蘋替她泡了一杯茶,轻声问:“公子,您赴宴是点瑶草去还是婢子随同?”
  
  黎未笑,轻轻啜了口茶,道:“去高家赴宴,带你们干什么?好好在屋中等我回来罢。”免得又勾起苏卷冰一阵歪念,好好的姑娘,哪儿经得他成日挂在嘴边说。
  
  瑶草应了声:“公子记得少饮酒,伤身。”
  
  黎未点头应好,一转头看见门外有小将士探头探脑,随手就将茶递给白蘋,走上去问:“怎么了?”
  
  小将道:“高府来人请大人去赴宴。”双手一递,竟还有请帖。
  
  黎未接了贴,嘴上应:“好,你出去吧。本官一会儿就去。”翻开请帖,还有个名头,赏菊。
  
  黎未回屋里换了件常服,紫棠色缠枝纹直裰,佩上白玉垂枝带钩。白蘋亲自上前,替她换上白袜白舃,又为她系上从不离身的两块玉环。
  
  半玉相碰泠泠作响之际,黎未已走出行馆,有机灵的见她出来赶紧上前在轿前打帘,她笑与高府管家点头示意,略弯了身进轿去。
  
  轿子摇摇晃晃起了,她掀帘去瞧街上,兴许是使团来到,防卫有些森严,不大见得到行人。她无趣,干脆放下帘子,托腮小憩。
  
  不知走到哪儿时,管家在轿子外轻轻喊了她一声,黎未惊醒过来,隔帘问他:“怎么了?”
  
  高管家小声道:“前有东平王仪仗,似要往这边来。”
  
  东平王。黎未睫毛轻颤,将这个名字压在舌尖,一时未做声。
  
  高管家以为她没听见,稍稍扬了声再说一次,黎未随即轻声应了,随意道:“那暂避吧。”
  
  之后一路通顺,很快到了高府。
  
  黎未从轿中出来,高右相的长子亲自下阶来迎,与她往大堂去。走到半路,突然有一个人迎面走来,不由分说先握住了她的手,很是欢喜:“黎大人,下官终于又见到你了。”
  
  黎未一边惊喜,一边暗中使劲抽手,没抽回来,心里恼,嘴上却笑道:“苏大人?你竟在此?”
  
  来人正是客居高府的苏卷冰。他面上也笑,手上的劲仍十足,就是不放手,“是下官。下官与大人失散,本想在原地等着的,但又怕寻不到大人,只好先往郈都来,幸得右相大人收留。这一路艰辛说来话长,下官真想今晚就与大人促膝倾诉!”
  
  她不想!
  
  黎未笑着安抚他:“原来右相大人说的旧友就是苏大人呀。一路艰辛没什么,都过去了。不过如今既已汇合了,苏大人今晚就随本官回会馆吧,明日正好一同去觐见郈国天子。”手又挣了挣,仍是挣脱不了,她趁着四下高府人不注意,恨恨瞪他一眼。
  
  苏卷冰毫不在意,嘴上应道:“理当如此,理当如此!下官全凭黎大人做主。”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她的手就在手中,他不敢在面上露出一丝雀跃,只好放肆行为,干脆做个无赖,反正她也拿他没有办法。苏卷冰指腹轻轻抚着,她的手非柔荑,或许是常年握笔的缘故,食指间有厚厚一层茧。可见她为达到今日的成就,付出了些什么,他愈发钦佩她起来。苏卷冰自知,他若越是钦佩她胆识,就会越是怜惜她身份,也就越发收不住自己的心意。可这份情,并不是良缘。她若一日顶着黎未的身份,他的心意就永远不能叫她知道。而她若——恢复了女儿身,怕就是她满门皆灭的日子。更何况,她对他尚无意。
  
  黎未察觉到手背上抚摸得缱绻,登时红了一双耳。可这登徒子尚不知,仍旧执她手一路前行。
  
  高府长子在旁瞧这执手相谈的架势,心中不免诧异,误以为他们私交极好,当下留神于心,请他们入堂就座。
  
  苏卷冰携黎未手一同坐下,黎未趁偏身去拿茶盏时,在他耳边咬牙切齿低声说:“苏大人,请你自重,本官是个男人!”说着,被握住的手狠狠去掐他手,目之所及,很快红了一大块。
  
  苏卷冰吃痛轻嘶一声,放开她手,掩袖遮住那红块。真狠呐,不过那吹气如兰撩在耳畔的感觉,却顿时让他心猿意马忘了痛,忍不住抿唇偷笑了笑。
  
  黎未见他古怪举动,眼中警觉起来。莫不是跟着纨绔子弟厮混久了,染上什么要不得的癖习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名出自张九龄《望月怀远》

  ☆、看取薄情人

  苏卷冰瞧见她的神色,心下好笑,面上却做出确有其事的困惑模样,冲她小声道:“黎大人,该怎么办呀!下官好像患了病。”
  
  黎未面上一僵,拿着茶盏的手略抖了抖,趁着低头啜茶的由头,再不去看他了,颇有落荒而逃的意思。
  
  高府长子在侧席陪坐,耳尖听到了些,忙抬起头关切问他:“苏大人病了?”说完,不等苏卷冰回答,吩咐一旁候命的管家,“还不快去请太医。”
  
  管家忙不迭出去请了。苏卷冰摸摸鼻梁,讪笑道:“原没什么大碍,不必去特意麻烦太医的。”
  
  高府长子不依,“苏大人既是使臣,又是我高家的贵客,若怠慢了,就是我们高府礼数不足,传出去会遭人诟病的。苏大人且放宽心,左右不过是寻个太医来瞧瞧罢了,没什么当然最好,若有呢,也切莫讳疾忌医才是。”他与苏卷冰打的交道不多,只听父亲说要厚待,但他又不像堂弟那样纨绔,能带着苏卷冰满京都的玩,只好在这些事情上面多上心了。
  
  黎未这边放下茶盏,寻思着断袖之癖、龙阳之好有没有被治好的可能。她不懂医,但心想尝试一下也好。因此,她斟酌了道,“本官觉得是这个理,苏大人还是等太医来瞧一瞧吧。”
  
  苏卷冰噎住了,他不过与她玩笑一句,哪里料到会引出这事来。但见她眼灼灼朝外望,一心盼着太医来的模样,他也只能低低应声好。
  
  就当她是担心他吧。
  
  太医还没等到,先等来了高公子。高公子自觉与他很熟,一进来径直先搭上他的肩,嘘寒问暖:“苏大人怎么好好的就病了?莫不是昨夜小寒姑娘没伺候好,着凉了?还是前些日子流连花坊久了,落下的病来——哎,苏大人你顺顺气,别咳了。”说着,忙替他顺气。
  
  苏卷冰假装咳嗽,好不容易止了高公子的话,虚心抬眼去觑黎未神色,竟有了然之意。心下一慌解释着:“不是这样的,我只是陪着喝了几杯酒,什么都没干。”
  
  原来是在女人身上累坏了才落下的病,说出去是不大好听。高府长子体贴道:“也没什么大不了,在座都是男人,都懂的,苏大人别觉得难为情。”
  
  黎未倒没注意这上面,只看见那个纨绔公子一进来就与苏卷冰勾肩搭背的,此时还细心替他抚胸顺气,这一来,彻底坐实了她心里想法。坏了,出使一趟,好好一个人成断袖了。而且瞧苏卷冰的样子,似乎还挑得很。
  
  黎未发愁起来,这可怎么办?
  
  苏卷冰见她眉微微一皱,心更慌了:“黎大人,你千万要相信下官。”
  
  黎未回过神看他,不知道他要她相信什么,是相信他真断了吗?但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再问,只有强颜欢笑道:“本官自然相信苏大人。”
  
  高公子觉着奇怪,直言道:“一桩风流韵事而已,苏大人为何急于撇清呀?”
  
  嗯?在说风流韵事?
  
  黎未抬眼去看苏卷冰,苏卷冰只好谎称:“黎大人知道,我有个心上人,高公子这样口无遮拦,我怕她误会。”顿了顿,认真道,“下官真的只是喝了些酒,最多,最多就搂了搂腰,再没干别的了!”
  
  高府长子哦了一声。原来苏大人忌惮黎大人会在他心上人面前诋毁他,所以才百般辩解。他好心接茬:“那看来是真的没什么。”
  
  黎未却愣住了,她哪知道他的心上人是谁。这有心上人倒是个好借口,逃婚也能用,遮掩些癖好也能用。但他神色认真,不像作假。黎未的心不禁砰砰跳起来,他,他,该不会真是惦念着白蘋或瑶草吧?不然何至于在她面前这样解释?
  
  黎未吓得打断自己胡思乱想,一瞥眼瞧见堂外管家领着一人进来,忙道:“太医来了!”
  
  高公子赶紧上前把太医往苏卷冰这边引,嘴里还道:“你快瞧瞧,是什么病症?”
  
  事已至此,苏卷冰也只好伸手去给太医把脉。太医沉吟片刻,询问他道:“这位公子,近日是否难以安睡,时常有胸滞倦怠之感?”
  
  苏卷冰点头。他白日里忙于应付还好,不觉得怎样,但一入夜,满脑子全是她,思而不得,亦不敢述,一腔心绪堆积在胸腹,令他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太医道:“那就是了。”
  
  高府长子温声问:“可知是什么病症?”
  
  太医道:“没什么大碍,只是思虑过重罢了,开几副疏心解气的药就好。”
  
  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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