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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娇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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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伤着了,我先给你上药止血。”
  男子却并未言语,只将头靠近了些许,像是想扎入她怀中,却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直蹙眉:“你……过来些!”
  “你想做什么!”谢云珏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防备起来。
  “现在防备我不嫌晚了么?过来!”这人虽形容狼狈,气势倒是不弱!
  谢云珏瘪了瘪嘴,有些恼了:“我救你是出于道义,你怎的还得寸进尺了?”
  “你我皆是男子,哪来这么许多规矩?”
  此言一出,谢云珏登时愣住,这才想起自己一副男装打扮,本朝尚男风,男子出门也是涂脂抹粉的,比女子更俊俏的数不胜数,此时自己这样装扮,亦男亦女的模样,这人重伤,头脑不甚清晰,认不出也正常。
  想着,谢云珏暗暗咬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暂时就莫要管这么多了,赶紧凑了过去,将那人搂在怀中,小心翼翼向上托举,想把他拖出蒿草丛。
  “慢着!”男子隐忍着喝止,“莫要将我挪出去!你……帮我把衣服里藏着的那个小荷包,拿、拿出来!”
  谢云珏红了红脸,在男子的催促下颤抖着手伸入那人衣襟中,好不容易忍着羞涩摸出了一个精致的荷包,却又在男子的指令下拿出里面的一粒药丸,塞入男子口中。
  许是药丸太大了,谢云珏见他白皙修长的颈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好几下,脸色有些难看,便知他是有些噎着了,忙伸手在小溪里揣了一掌清水凑到他唇边。
  男子初时有些嫌弃,不过他也实在噎得难受,还是蹙着眉头喝了一口水。
  药丸被咽下了,男子的脸色也好了许多,躺在谢云珏怀里闭目休息,害得她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了。
  也不知他到底好些了没,现在子致怕是在寻她了吧?一想到自己贸然走到这儿来沾惹了这等麻烦,一会儿还不知要怎么和子致说,谢云珏便有些暗恼。
  “你……好些了吗?”
  “嗯。”
  谢云珏笑了:“那你可以起来自己走了吗?”
  男子忽地睁开眼睛瞪了她一眼,吓得她一颤,许是见她目露惊慌,又稍稍敛去眉目锋芒,轻咳了数声,道:“暂且留一会儿吧,我的仆从就快找过来了。”
  “哦。”意思就是让她陪着等他等仆人咯!
  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被药味掩盖,两人没再说话,谢云珏本就话不多,又是和男子初识,自然没什么话好说的。虽然对男子的身份有些好奇,不过此时她还是不要问的好,免得沾惹了什么害了自己还害了子致。
  “你叫什么?”
  哪有这样问人家名字的!谢云珏愣了一下,有些愤愤,“我姓云,你我只是萍水相逢,就不必交浅言深了吧?”
  “你于我有恩,日后若是有缘再见,也好报恩。”
  “不用了,江湖之大,恐难再见,公子还是莫要费心了,休息一会儿吧,也好省些气力。”
  这话说的!男子闭着眼蹙了蹙眉,却也没再多说,忽听得有谁在压着嗓子喊他,这才睁开眼来,道:“你走吧,有人过来了。”
  谢云珏愣了一下,抻着脖子往外瞧,远远见是溯光寻了过来,忙起身拍去身上草屑,拂开蒿草走了出去。
  溯光循着声音看到从野草中走出的谢云珏,忙谢天谢地地走了过去,好一番絮叨,才扶着她往回路走。
  一边说着:“公子可急坏了!见不着您,险些要一刀劈了奴才!可不敢再这样了!”


第6章 陌上人如玉
  “是我的错!原本说好要在寺里碰头,不知怎的竟走丢了,迷迷糊糊就走这儿来。”
  溯光疑惑地问道:“那云公子怎的从那野草丛里出来?”
  谢云珏登时一愣:“那个……解手。”
  “哦!”溯光了然地点点头,这便信了。
  可谢云珏却满身的不自在,她素来不说诳语,此番倒是心有不安。不过那男子身份有异,实在不便告知,大不了日后好生和子致说说便是。
  想着,谢云珏的步子便松快了些许。
  回到山下时,王逊之正负手背对着站在石阶下,谢云珏忽然有些惴惴,咬着唇走上前去,道:“子致,抱歉,让你担心了。”
  王逊之闻声转头一看,见谢云珏身形狼狈,一脸惴惴之色,忙关切地走了过去:“没事就好,瞧你这一身,怕是路上摔着了吧?快些上车!”
  说着,把手伸向谢云珏,以眼神询问,见谢云珏点头准允了,方才抓着她小心翼翼地扶上马车。
  虽说两人都是不拘小节的,可王逊之还是遵守礼法,不敢有辱谢云珏的名节,只拿出早已备下的急救医药箱,又让溯光备些干净的清水和纱布,才扭身出了车门,与溯光挤在狭窄的车辕上。
  见状,谢云珏方才小心撸起裙角。之前因太过紧张还未发觉,这会儿子撩起裤脚查看才知,竟崴了脚踝!难怪脚脖子一直火烧似的疼。
  谢云珏“嘶”的吸了一口凉气,轻轻触碰了一下肿的老高的脚踝,这才发觉自己竟伤的这般重。方才竟一点未曾发觉,只是觉得有些疼,心里慌乱的很。
  她侧眸瞥了一眼镂空雕花车门外隐约显露的修长身形,心下松了些许。
  “可是伤的重了?不若咱们先回城找郎中先生瞧瞧?”
  谢云珏陡然一惊,忙道:“无碍的!还是快些动身吧!仔细一会儿风餐露宿的,折了你世家公子的悠然风范。”
  “哈哈!哪门子的世家风范,偏你就这般逗趣!行了,既做了打算要闯荡江湖,风餐露宿也好,锦衣玉食也罢,都无甚相干!你且好生上药,若是有顾及不到的,且与我说说,咱们找个乡野之地,寻个利落的婆子伺候便是。”
  听着王逊之话中的关切,谢云珏心中一暖,笑道:“寻什么婆子!咱们又不是头一遭出门!麻烦!”
  “倒也是!一切随你便是,咱们呀!游得千山尽,唯恐无花眠,纵风霜袭身,叹雨露绵绵,何惧也?”语毕,又是一番畅快大笑,果真不负王子致狂放不羁之名。
  谢云珏抿唇轻笑,继续利落地给自己上药包扎,动作俨然已是娴熟的很。好在伤处并不多,只是脚踝一处偏重些,其他地方就是些小皮外伤,倒是不打紧。
  就这么一小会儿,谢云珏额头便已沁出些许细密的汗珠,随意拂袖擦拭,忽地触碰到脸上的伤口,这才记起自己脸上曾被野草刮破了油皮,被汗水侵染,才开始疼了起来。
  “怎么了?”
  许久不曾听到车内动静,王逊之有些担忧,忙敲了车门细问。这本就是小伤而已,谢云珏哪里好意思提及,便慌忙回了句“无事”。葱白指尖沾了些许凝霜膏,在掌心里揉散了,抹到脸上伤处匀开,一阵沁凉,果真疏散了些许疼痛。
  好一会儿过去,谢云珏又在车内换了被刮破的外衫,随意刷了鞋上泥垢,简单拾掇了一番,就此便了。让王逊之坐回车中,却丝毫不提及方才菩提寺中之事,而王逊之也没说破。
  这厢,两个志趣相投的一路说说笑笑去往南边,那厢躲在草丛中的男子也终于提了些精神头,只是当人寻过来时,原本幽深灼灼的双眸,已然变成惊惶呆滞。
  “爷!可算找着您了!”
  男子咬了咬唇,怯怯地低下头去,嗫嚅着:“我……迷路了,受了伤。”
  青衣小厮无奈长叹,背过身蹲下:“上来吧!小的背爷下山,一会儿请府上大夫给仔细瞧瞧。”
  男子乖巧地趴了上去,点头如捣蒜:“嗯,给瞧瞧!好痛的!”
  “爷您下次可别再这样了!因着您的犯了狂病,李妈妈让小的回京禀告,正巧遇到了王爷回府,把防城护卫队都请来寻您了!这动静大的!一会儿回府怕是又要好一顿磋磨!”小厮兀自喃喃,却不见男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和满脸的不耐。
  “果子,你说父王回府了?那……那岂不是又要吃顿鞭子了?呜呜!果子,我身上好痛,能不能不吃鞭子?”
  “哎呦!爷啊!您也知道怕吃鞭子啊!可不敢再这样了!”
  “嗯。”男子垂下头来,遮掩了眸中闪烁的光芒。
  暮色四合,男子被背下山后,见山下果然立着两列标杆儿似得护卫队,站在前头负手而立的,赫然正是自个儿父王旗下最得力的部下李将军,顿时吓得一个哆嗦,险些从果子背上摔了下去。
  李将军见状,忙拱手拜道:“公子,末将奉王爷之命前来寻王爷回府,公子无恙否?”
  果子小心翼翼放下背上的公子,见他害怕,忙抚着公子的背拍了拍,才扭过身对李将军行礼,道:“将军辛苦了!我家公子方才受惊摔着了,身上怕是有不少皮外伤,还请将军请一辆马车过来,也好让果子伺候爷清理伤口,一会儿回府了就禀明王爷请大夫过来瞧瞧。”
  “喔?”李将军淡淡地斜睨着公子,昏暗的夜色掩盖了眼中一闪而过的轻鄙,“既如此,须快些回京才是,来人!牵马!公子既然受伤了,本将当亲自送公子回京才是!马车太慢,不若骑马快捷便利。”
  说着,也不等果子反对,抓着战战兢兢的男子就扔上了马,吓得他连连惊叫,那些个将军将士的,却仰头笑得好不欢畅,急得果子缀在后头一边呼喊着自家公子,一边瘪着嘴嘤嘤垂泪。
  话说这年轻公子何许人也?竟如此怯弱?
  却道当今皇室中,极富贤名的勖王,膝下有二子一女,其子年轻有为,龙章凤姿,虽学业不就,但顶着勖王之子的名头,也是令朝中无人不知。而其女因侧妃所生,容貌昳丽,知书达理,亦是才名在外,自然追随者甚众。
  另有一子,名唤柳询,自小体弱多病,乃勖王正妃所生。本该是众人瞩目的世子,却因自娘胎带来的狂病,还不会走路就丧母,而后就被勖王送到京郊菩提山修行,太后怜其年少丧母,又养出那般怯弱的性子,就时常带到宫中教养,自此该子更是鲜少为外人所知。
  然而,此番惊动了全京城的男子,正是那个从小就被太后养在宫中的世子,只是这个世子却名不副实,勖王未曾请封过,所以知晓这番宫中轶闻者亦是屈指可数。
  虽说柳询性格怯弱不讨喜,可这容貌却是少有的倾城之貌,这一路策马疾驰,吓得魂不附体,自有一番孱弱风韵,竟惹得路人频频回顾,直道美人美哉!柳询气恼的很,却又无从表白,又是一番憋闷。
  此番略过不提,那将军虽送柳询回了王府,却举止轻浮,态度暧昧,时不时趁人不备偷偷摸了柳询好几回,守在旁边的将士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到,堂堂勖王之子,竟被一个大男人轻薄!还没人阻止!柳询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只一味隐忍。
  回到王府,依然是大门紧闭,果子气喘吁吁地跑上前去敲门,好些时候才见门内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果子气急,大声质问:“好你个刁奴!公子回府不速速开门跪迎也便罢了!竟这般惫懒!还不快些给爷开门!”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伴着两声叽咕,方见角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个人头来张望,见果子瞪着大眼满脸怒意,忙印遮ㄐΓ骸鞍ビ矗⌒〉娜吹朗撬獍悴恢袷谕醺馔氛φ艉舻男郑枪哟笠⌒〉母盟溃「盟溃 �
  果子顿时怒道:“你是该死!叫了这么久的门,竟到现在才来应门,还不快些开门迎大公子入府!”
  “果子大爷息怒!并非小的不开,而是娘娘说了,过了戌时就不能开正门,且公子去学上还未休沐,怎的是果子大爷去接的?”
  说着,门房开了角门,提着灯往外一瞧,这才瞧见门外那赫然挺立的护卫军,吓得浑身一抖,忙躬身长揖,却依然没开正门。
  “你……”果子刚想发怒,就被柳询伸手拦住了。
  “果子,无碍的,我乏了,想早些沐浴歇下。”柳询眉眼未动,转而拱手朝李将军一揖,“有劳将军相送,若是无事,将军且回去复命吧!”
  “可是……公子!这样不合礼数!”
  “莫要惹事!”
  说着,柳询扭身径直跨入角门,接过门房递来的灯笼,转眼便不见人影。
  果子怒其不争,却身为奴仆不好言语,只能恨恨瞪了嘻嘻谄笑的门房一眼,不甘地拱手拜别了李将军,慌忙追进门去。
  “哎!爷您慢些!果子要追不上您了!”
  听着门内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李将军邪佞地扯了扯唇角,眼底划过一丝淫邪,满是兴味地砸吧了嘴,转身扬手一挥,利落地跨上了骏马扬长而去。


第7章 进宫
  翌日,天色微亮,柳询便已起身,环顾四周,依旧是褪色的床幔,掉漆的桌椅,就连那雕花窗棱上的窗纸,都满是破洞。冷风灌进来,吹得人直打哆嗦。
  果子勾勾缩缩地提着冒热气的铁皮水壶进来了,见柳询自发起身穿衣,忙搁下水壶走了过去,给柳询结扣带。
  刚从被窝里出来的柳询身上还暖和着,忽地被果子冻得通红的手冰了一下,惊得他猛地瑟缩。果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爷见谅!果子没料到爷会这么早就醒,没把手热暖了再来伺候爷,的确是有些冰凉。”
  柳询拿眼瞪他,扭身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打结系上腰带,道:“一会儿随我入宫吧,好些天没回来,该是入宫看望一下太后了。”
  果子一愣,忙问:“可是未曾有懿旨下达,公子要怎么进宫?”
  柳询迷茫的眸底快速闪过一丝狡黠,憨憨笑道:“上回进宫,太后赏了我一块牌子,说是下回进宫直接拿着牌子去便是,无需通报。”
  果子一听,欣喜地跳了起来,拊掌而笑:“太好了!这院子看着就生厌,还是宫里好,太后这般怜惜公子,定能为公子谋个好住处!”
  然而,紧接着果子又拉长了脸,唉声叹气地嘟囔:“唉!偏生公子这般与世无争,性子怯弱,如若再……唉!造化弄人啊!公子心善,性情最是温和,王爷定能看到公子的好,早日为公子正名!”
  柳询嘿嘿一笑,默然无语。
  拾掇一番,柳询去了上房院子请安,却只得一个丫鬟过来回话,说是王爷上朝去了,侧妃娘娘早起身子倦乏,便睡了回笼觉,让柳询自便,不用请安。
  堂堂大公子被这般怠慢,却只是垂着头闷声不吭。传话的丫头本是打赌输了才代替别人来传话的,这会儿子真不爽快的很,瘪着嘴厌弃地瞥了他几眼。
  听闻这嫡公子样貌不凡,本想看看是何形容,却见他一直垂着头,未能得见真颜,连道好几句“实在无趣”便兀自退下了,竟连个尊卑礼仪都不顾。
  果子气得牙痒痒,捂着胸口长吁短叹:“哎呦!我的公子欸!真真要被您给气死,您看看,这府里随便一个小丫鬟都能看轻了咱,可偏偏您又不说话,岂不是让人欺压着呢么?”说着,忍不住叹息起来。
  柳询摇摇头,道:“跟一个小丫鬟置什么气,咱们这才回来几天 ,他们这幅模样也是应当,等日后我们混得好些了,自然有人舔着脸往咱们这边凑,这天下的人都是捧高踩低的。”
  果子道:“可,可看着他们对公子如此不敬,果子这心里就不舒服,好歹您也是这勖王府里的嫡公子,说不准还能封个世子爷呢。竟让他们这般怠慢。”
  柳询倒是心宽的安慰果子道:“快别说那么多了,赶紧的整理好东西,咱们立马进宫。也许进了宫后出来就不一样了呢。”说罢,还神秘的笑了笑。
  果子却是不解其意,听到柳询督促了,也只好加紧干完手头上的事,随着他出府朝皇宫走去。
  正如果子所料,两人好不容易走到正阳门外,才刚离正阳门十丈远,就被守城卫兵给驱赶了,柳询巴巴望着不远处大开的城门,宫墙深深,极目难望,却是他现在唯一的期望所在。
  他垂头叹了一声,拍了拍身上褶皱,扬声道:“走吧果子!”
  “可是要回王府?”
  柳询垂眸浅笑:“进宫。”
  “咦?可是刚才咱们不是被赶出来了么?”
  “现在不会了。”
  “为何?”
  柳询但笑不语,只振袖俯身朝一旁来人长揖,道:“拜见父王。”
  正携着一众官员出正阳门的勖王愕然顿住,很是茫然,见这少年身形颀长,身旁跟着惊慌下拜的奴仆果子,更是不解地喃喃:“你是……”
  果子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俯身长揖道:“王爷,大公子真要进宫拜谢太后呢。”
  勖王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然,神色翛然间便已恢复了正常,忙伸手虚扶,“快起来吧,你自小体弱,得太后庇佑教养,此番回京的确该好生跪谢太后恩泽,去吧。”
  柳询顺着他的手站起身来,乖巧地应道:“儿臣谨遵父王教诲,这便入宫拜谢。”
  勖王满意地点头,在一众官员的拥护和赞美中渐行渐远,那守城的将士见状,哪里还敢阻拦,忙拱手道歉。柳询却依旧不卑不亢,只拿出袖中令牌,待守城将士检查后才悠然踏入宫门。
  果子暗叹怪哉,公子真乃神人也!竟如此轻巧就入了宫,这要换成旁人,早被拖将出去打一顿板子!偏生这么怯弱胆小没什么存在感的公子却有这般神通!
  柳询虽知果子心中所想,却依然没说破,只兀自循着记忆里的路线,规规矩矩地垂头往前走着,这一走便是一个时辰。
  一路关卡,好不容易到了慈安宫,已是日上三竿,柳询本就有伤在身,走了这么久,额头已经渗出许多汗液,却不敢有半点失了规矩之处。
  巳时初,慈安宫的宫女们已经有条不紊的忙碌了起来,贴身伺候太后的张公公一手搭着浮尘走了出来,正要吆喝宫女们快些,远远瞧见台阶下立着一人,定睛一看,见是柳询,慌忙下来迎接。
  “哎呦!是世子来了!快些上来,这大日头的,仔细晒坏了!”
  柳询已晒了好些时候,脸上红彤彤的,拱手笑道:“张公公安好!少卿回京了,自当前来拜见太后,不知公公可否通禀?”
  张公公连道不敢,好生恭请着柳询上了台阶,在门口停了,让柳询暂且候着,便自去禀告。
  少顷,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内走出一个戴着金冠、正红金罗蹙鸾华服五十上下的贵妇人,见门外的柳询面庞发红,身形消瘦,顿时眼睛红了,连呼“可怜的孙儿,你可回来了,皇祖母想你想得是日日不安呐。”说罢,便哭天抹泪地拥在一处了。
  自小太后便偏爱柳询,据说是因为柳询长得像极了先帝,且柳询自幼便没了母亲,又体弱多病,太后仁慈,怜惜其命苦,便时常召柳询入宫相伴。长此以往,倒是养出深切的祖孙之情。
  太后这一哭,宫女嬷嬷们顿时慌了,好一番劝慰才止住,忙亲热地拉着柳询入慈安宫叙话,这一聊便忘了时候,竟不知不觉就到了晌午。
  太后留饭,柳询也不好推辞,说起回京路上的遭遇,太后又是红了眼眶,哽噎道:“少卿何苦又去那庙里过粗茶淡饭的日子,外头虽自在些,终归不比家里,你好歹也是勖王府的嫡子,是咱们皇家的血脉,长久流落在外终归不好。”
  柳询低着头,掩去眼中的愁绪,闷闷道:“只是父王……”
  太后拍着他的手,道:“你父王那,自有我去说,此番回来你干脆别再去那菩提山了,不若就留在京中,我让你皇叔父给你寻个园子住下,离宫里近便些的去处,日后哀家要是无趣,也好往来便利。”
  听得这话,柳询双眸陡然一亮,忙起身跪下:“谢皇祖母隆恩!”
  “起吧!别跪着,地上凉!一会儿子让张德利拿些贴己物事带去,你这刚回来,王府怕是忘了你这号人了,什么都没给你备下吧?”太后哂笑,忆起从前便气不打一处来。
  柳询又是好一番安慰,才将将哄住了,想起此番奇遇,那个莫名出现的人儿,竟似山鬼一般,不禁扬唇而笑:“孙儿此番还遇上贵人了呢!”
  “哦?快说来听听!”
  于是,柳询便顺势将“梦中奇遇”一一告知,只是其中详情自不必尽述。
  “那时我恰逢病发,昏昏然闯入一片荒岭,也不知怎的,竟恍若瞧见了山中精怪,长得倒是一副好模样,只是有些傻,原是怕我来的,后来就怯生生的过来,帮我把身上不小心刮到的伤处包扎了,还哄着我好生入睡……”
  闻言,太后欣然喟叹:“竟有这样的妙人!实在是心善啊!”
  柳询故作不解:“太后又怎知她并非山鬼而是妙人?”
  太后被这话惹得大笑,伸着戴了赤金嵌翡翠滴珠护甲的手,嗔怪地笑道:“你这孩子!这浑话在哀家面前说说便也罢了,若是旁人听到,可不得笑话你一番!既是在菩提山附近,自然是上山礼佛的香客所救。你呀!待日后哀家派人去寻寻,寻到了可得好生谢谢人家的救命之恩!”
  柳询笑着拱手拜道:“是!孙儿自当遵旨。”
  “遵的哪门子旨!又犯痴病了不是?哈哈哈!好了好了!且随哀家用去用午膳吧!”太后慈爱地看着柳询,便在张公公和柳询的搀扶下去了偏厅用膳。
  此番入宫,又是得了一大堆的赏赐,真真是把柳询的待遇颠了个个儿!勖王府的人都没想到,柳询闷声闷响的去了趟皇宫,竟然能让太后对他如此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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