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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上将军-第1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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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知道我最想念宫中的什么吗?”
京中,瑶蓝一回到长生殿便是满脸怀念和幸福的表情,她一手抱着胖五,一手抱着胖九,使劲把鼻子凑到他们白花花的毛皮上。
深吸一口气,满是甜香。
她心里顿时不平衡起来,拍了一把胖九的肥屁股,“你们一只是狗一只是狐狸,待在宫里吃香的喝辣的,我却在海边挨饿受冻那么久,这公平吗?还一身玫瑰花瓣味道,不知道我身上都是鱼腥味吗?”
越说心里越不平衡,一拍两只的屁股,将它们赶到殿外去玩了。
两道肉球般欢快的白影滚出殿去,嬉闹在一处,滚到雪地里再也分不清谁是谁,廊下值守的宫人看着,忍不住低头偷笑。
玉扶倚在榻上看折子,听见她的话不由笑道:“你这样说,我就不知道你到底想念的是宫里的吃食,还是宫里的暖炉子,还是……沐浴用的玫瑰花瓣?”
瑶蓝闻言,下意识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衣袖,“洗了好多遍了,还是觉得有股鱼腥味,不行不行,我得再去洗洗,免得熏着陛下!”
说罢跑出殿去,迎面正好撞上什么,撞得她鼻子剧痛。
“哎呦,谁走路不看路啊!”
她恶人先告状,被她撞到的天云破刚从雪地里进来,正站在廊下掸去披风上的雪,被撞到还没反应过来,又莫名其妙地挨了骂。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诧异道:“讲讲道理吧,分明是你不看路撞到我身上吧?你还贼喊捉贼?”
这话说对了,贼喊捉贼是瑶蓝的天性。
若是旁人倒罢了,可见着是天云破,瑶蓝一点也不害怕,“这里是长生殿,我才是长生殿的人,贼肯定不是我,哼。”
说罢一溜烟跑了,剩下天云破站在原地气呼呼的。
他迈进殿中,看到玉扶连忙告状,“陛下身边的宫人可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玉扶在殿中早听见了他们的争执,闻言笑道:“是啊,朕调教无方,不如送到太师府中去替朕调教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天云破心中想入非非,玉扶抬头看他一眼,“怎么,你还真想要朕的奴婢?”
“没,没。”
天云破掩口干咳,这才说起正经事,“工部的造船坊此番造出巨舰,合部上下功不可没。臣看工部的老尚书体力不支,想着不如给他们放几日假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现在暂时也用不到工部。”
玉扶大方摆手,“准了。朕原有此意,只是事务太多遗漏了,幸亏你想着。对了,户部和兵部抚恤阵亡将士家属之事,进度如何?”
“十之七八了。所剩的不过是身份暂时难以辨明的人,还有,此番阵亡的将士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原先从东灵来的流民。他们或和家人离散,或是家人已被当年的起义军屠杀,抚恤的银两找不到人下发。”
玉扶点点头,“这个问题容朕想想,明日早朝再谈。”
……
次日早朝,金殿之外雪飘漫天,殿中熏炉和暖。
玉扶高坐上首,从长生殿乘撵轿而来,反而有些不适应殿中的和暖,索性将披风褪下。
她将今日要理的政事一一排列在御案上,随手捡起最上方的奏折,“昨日太师说,有一些身份不明的将士,还有已经失去家人的,无法将朝廷的抚恤下发。朕想了想,先前在京郊建的陵园本就为阵亡的将士入土为安所用,这些找不到家人的将士就葬入此处吧,抚恤的银子充入国库。”
兵部尚书道:“陛下,若是又找到这些人的家人了呢?”
玉扶道:“那抚恤银子自然要照给,他们的家人若想将尸首迁葬也可,若不想就留在陵园中。对了,今年年初一祭过家庙和先祖,朕希望众臣随朕一道入陵祭奠这些阵亡的将士。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太平。”
众臣自然不能拒绝,她身为人君都要亲自前去,何况他们这些大臣呢?
礼部尚书道:“陛下,说到这个,距离除夕只剩五日了。今年的除夕宫宴,不知……”
玉扶道:“国库空虚,何况死伤了那么多将士,正是举国同哀之际。今年不仅除夕宫宴从简,宫中和京城大街小巷的一应布置也要从简。烟火也不必放了,朕听着像火炮声音。”
此言一出,众臣不禁唏嘘。
礼部尚书道:“是,臣这就吩咐下去,一切按陛下的意思办。”
他才退下,户部尚书薛柔又站了出来,“陛下,过了年很快就开春了,不知新一年的赋税征收,陛下有何决策?”
玉扶这才想起,国库空虚最快速的解决方法,就是在赋税上做文章。
向来国有大难总要调整赋税,难怪薛柔提出这个问题。
她道:“先前对西昆和东灵的战事,国库充盈,并未对赋税进行调整。此番和桑夷之战却动摇了国本,对于赋税之事,众卿有何见解?”
一石激起千层浪,她话音刚落,底下立刻争辩起来。
“回陛下,臣以为陛下向来爱民如子,加重百姓赋税之事于民生无益,应保持常态为好。”
“刘大人此言差矣!国库空虚则国家不安,国家不安则百姓不安,若不加重赋税,这笔空缺如何填补?”
“古往今来只有暴君苛捐重税,陛下是明君,岂可行此举?”
玉扶揉揉耳朵,扶着御案的边缘站起来,另一手扶着腰,慢慢走动起来。
底下忽然一片安静。
玉扶抬起头,看到众臣不再商讨只是愣愣地盯着她,不由道:“朕在听,诸位爱卿继续说吧。朕只是觉得腰酸起来走动走动,无妨。”
众臣诧异的不是她起身走动,而是她从御案后走出来,隆起的腹部线条清晰,分明是有孕六七个月的模样。
这……这怎么可能?
御驾亲征之前,孩子不是被她舍弃了么?
秋日之后她一向穿得厚重,今日殿中炭火烧得暖,众人才发现这个问题。
连天云破都惊讶地看着她,“陛下,难道说,龙胎尚在吗?”
玉扶边走动边思考赋税的问题,听了天云破的话才反应过来,原来众臣是在为她腹中胎儿诧异。
她一手抚上腹部,轻轻点头,“出征之前朕身体不济,原是打算放弃的。可后来想了想,等到身体实在支撑不住的时候再说吧。不想去了台城之后尚可稳得住,这孩子大约天赋异禀,既然他自己留得住,朕便没再动舍弃他的心思。”
众臣闻言大喜过望,把赋税之事全都抛之脑后,没有什么比龙胎尚在还令人振奋的了。
她绕着御案走了一圈,再看底下的大臣面露欢喜,忙道:“好了,继续说赋税的事情。”
底下瞬间静默了片刻,方才高谈阔论的大臣被打断后,一时想不起自己方才要说什么了。
玉扶见状便道:“朕以为,是该加重赋税。”
有反对重税的大臣想说什么,只听玉扶继续道:“不过不是无条件地加重。说到底是为了填充国库,战事惨烈消耗过大,百姓们应该可以理解。如果朝廷承诺三年内加收四成赋税,三年后在减少这四成的基础上,再减少两成赋税。如此一来,是不是更容易让人接受?”
众臣闻言颇觉有理。
也有人担心,“陛下,可三年后若国库银粮还是不足,再减少赋税,岂不是和现在一样让国库贫瘠吗?”
玉扶看向薛柔,后者出列道:“回陛下,据臣对户部案卷的观察,三年时间足够让北璃休养生息,国库渐渐充盈。待三年之后减少赋税,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众臣闻言倒罢了,玉扶颔首,“好,那就按照这个意思,翰林院拟旨来看。至于具体是加收几成减少几成,户部商议之后再来报朕。要紧的唯有一点,千万不能让百姓连这三年的赋税都缴纳不出,否则谈三年后如何如何,对他们并无意义。”
薛柔拱手道:“是,请陛下放心。陛下登基这几年来一直轻徭薄赋,北璃百姓本就富庶,绝不会连这三年的赋税都缴纳不出。”
“如此便好。”
……
早朝时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顾府之人听到消息都诧异非常。
他们和玉扶一道出征,竟然丝毫没看出玉扶腹中的胎儿还在,原来她并没有舍弃这个孩子!
“台城太冷了,玉扶每次出门都裹得像粽子一样,我们哪里看得出来?”
顾酒歌这样辩解的时候,殷姬媱还轻锤了他一把,“你们男人就是粗心,只怕心思都放在打仗上了,哪还有心思管玉扶的肚子?要是我在那里,一定能看出来!”
顾酒歌赔笑讨好,“我自从迎娶夫人之后,心思都放在夫人身上,怎么会注意别的女子?哪怕是玉扶,我也不能细看啊。”
这个马屁拍得好,明知是马屁,殷姬媱还是笑了。
顾寒陌道:“我统领御林军保护御驾,倒是离玉扶近,只是也没注意她肚子……怪不得在台城的时候,天枢天天给玉扶熬药,每天两三次的药味都不同。可惜我不懂药理,否则就能知道是安胎药了。”
顾宜也道:“是啊,玉扶的头发还剪短了许多,发为血之余。想来是因为腹中怀着孩子,担心头发吸收了太多精血,所以为了孩子剪短吧?我就说,玉扶好端端的怎么会剪头发呢?不管是东灵还是北璃,女子都是不能轻易剪头发的!”
“好了好了。”
苏云烟挺着大肚子从后头走上来,“你们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还是二嫂说得对,你们男人就是粗心,要是我们在早就知道了。”
顾宜正要替自己和兄长辩解什么,忽见顾怀疆匆匆忙忙朝外走,齐舟在后头亦步亦趋地跟随。
他忙出门叫住齐舟,“父亲匆匆忙忙的去哪?”
“还能去哪?”
齐舟朝天拱手,“自然是进宫看陛下啊!”
371 祭拜英烈
年初一这日,天光未明,玉扶便起身梳洗了。
已经出嫁的怜珠也特特在这日赶回来,为玉扶梳祭拜宗庙的正式发髻,她梳头的手艺是几个贴身侍女里最好的。
已做妇人打扮的怜珠站在镜前,细细为她梳理头发,看到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青丝被剪到不及腰长,实在令人触目惊心。
想到瑶蓝说玉扶是为了腹中孩子平安,不得已将长发剪去,心中又生出无尽的敬佩之意。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她一边梳着发髻,一边笑着说些安慰玉扶的话,“陛下的头发虽然短了许多,可是盘起发髻就看不出来了。奴婢一定好好为陛下梳妆,让陛下今日威仪端庄不改。”
玉扶自然信得过她的手艺,闻言笑着点点头,“你如今是正经的朝廷命妇了,不必再自称奴婢。长生殿的规矩你知道的,不必太拘礼。”
怜珠本以为自己离开宫中许久,玉扶待她自然会生疏一些,没想到她仍是和从前一样,待她们这些婢女都十分亲和。
她在包府中,也时常听闻陛下越发雷厉风行手段刚烈之语,为了御驾亲征连腹中孩儿都忍心说弃就弃,如今亲眼看见才知道传闻不实。
哪怕是真的,以她对玉扶的了解也必定事出有因,玉扶不是这样残忍的人。是而她在家中从不让下人乱传这些谣言,她的公婆长辈也因此更加信任倚重她。
怜珠朝她腹部看了一眼,道:“陛下腹中龙胎月份大了,出行走动只怕身子不适。不如奴婢把这些沉重的头饰换一换,别叫陛下太累,如何?”
玉扶仍是颔首,又道:“你看着减去一些吧,只是不能失了礼数。因为我今日不仅要祭拜宗庙,还要去阵亡将士的陵园。战事刚刚结束,臣民们的眼睛都看着,我不能叫他们觉得这是敷衍作秀。”
怜珠好歹在宫里也伺候了她许久,闻言严肃地点点头,“奴婢明白。”
瑶蓝从里间出来,正好听见她们的对话,便道:“陛下怀着身孕,今日要走那么多路去那么多地方,会不会有所不妥?何况这天气说下雪就下雪的,实在叫人不放心。”
玉扶朝明窗一望,贝母铺就的窗格原是最透光的,今日却黑压压一片。
可想而知外头天色多阴沉。
怜珠和怜碧等听见这话也看向窗外,面露担忧之色。
玉扶的目光重新转向铜镜中,微微偏过头照了照,颇为满意,“放心,我有分寸。天气虽阴霾,挡不住人心向阳。战事已定,新的一年必定是阳光普照的一年。何况……”
她低头,抚了抚高挺的腹部,“这个孩子已经经受了太多考验,他都坚持下来了。现在诸事皆定,难道他连这点小小的考验还受不住么?”
这话说得倒是。
想当初连月狐都说她再忧思多虑,这个孩子就会保不住,御驾亲征前她自己都打算放弃孩子了,最后孩子依然坚持了下来。
瑶蓝乐道:“这样说的话一定是个小皇子,健康又活泼的那种!长大后能文能武,青出于蓝比陛下和大公子还要厉害!”
玉扶听了这话看她一眼,“难道只有小皇子才能健康活泼、能文能武吗?”
怜碧笑道:“是啊,要是个小公主像陛下一样,不是也很好吗?咱们陛下除了不会武功,哪一点不如男子?”
说着说着又拍起马屁来了。
玉扶见怜珠已把发髻梳好,便扶着她的手站起来,“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出发吧。”
……
御驾到京郊陵园之外,只见高大的石门上方,刻着英烈陵三个字。
历代以来只有皇室宗亲或世家显赫方能建陵,这还是头一次,由朝廷亲自为普通的士兵建造陵园。
玉扶亲自下的旨意,越发得百姓爱重。
故而有些寻不到家人的阵亡士兵,即便后来家人找到了,也不想将遗体迁回老家重葬,甚至连抚恤的银两都不要了。
想到自己家中的儿郎能躺在陛下钦点的陵园中,这份哀荣比多少银两都更可贵。
石门两旁立着高大的玄色大柱,上书两行字,文官下轿武官下马。这也是玉扶的意思,意在表示对英烈的敬重。
众臣纷纷落轿落马,却不想御轿也停了下来,腹部高高隆起的素服美人从御驾中缓缓而出。
天云破和张九阙站在百官之首,见状忙上前劝说,“陛下身子不便,还是不要下轿了。您亲自来祭拜足尽哀思,何苦亲自下轿?若有个闪失,臣等如何对得起先帝在天之灵?”
“是啊,百官下轿落马即可,陛下身怀有孕实在不宜走动,还请回轿吧!”
玉扶一手搭在瑶蓝手背上,一手扶着腰,笑着朝他二人道:“这些将士皆是为我北璃守土护国而死的,朕既亲自前来拜祭,就没有乘轿而入的道理。二位大人不必再劝了,随朕入园吧。”
她话音落下,便顺着石道朝园中走去。
顾寒陌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朝天云破使了个放心的眼色。以他的身手,就算玉扶摔倒,他也能第一时间扶住她。
御林军飞快顺着石门两侧铺开,将整座陵园包围起来,确保玉扶和一众大臣的安全。
就在玉扶抬脚迈进陵园那一刹那,忽然看到一片洁白从她眼前滑落,而后听见瑶蓝轻声惊呼,“下雪了,快撑华盖来!”
为入园而准备的华盖是淡青色的,映衬着玉扶的素色宫装,越发显出祭祀的哀伤之意。
她继续朝陵中走去,入眼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墓碑,整整齐齐排成军中队列的模样,就像他们还在世时一般。
祭祀台两侧立着高大的人俑,身上的装饰和军中的铠甲一模一样,个个栩栩如生,仿佛是那些英烈还活在人间。
玉扶看这些人俑觉得十分熟悉,不禁转头看向天云破,“这些……是太师做的吧?”
这些人俑,让她想起天云破送她的那个木偶。
天云破面色微红,上前拱手道:“钦天监的人说,有些尸首沉入海中找不到的将士,为了让他们的亡魂得到安宁,需为他们铸造新的身体。臣见工部辛苦,这点小事便由臣自己府中的人代劳了。”
玉扶笑着点点头,“还是太师考虑周全,但愿英烈亡魂能附着其上,享陵园香火供奉。”
说罢走到铜鼎前,瑶蓝递过三根线香,玉扶神色恭肃地拜了三拜,这才将香插在铜鼎之中。
雪越下越大。
玉扶接过纸钱在鼎中焚烧之时,见其中一根香已被雪扑灭,忙道:“再拿香来。”
“是。”
瑶蓝忙向后头的宫人拿香,站在玉扶身后的顾寒陌为了避开她,向后退了一步。
正当此时,忽然一阵异风刮起,铜鼎中烧了一半的纸钱朝玉扶身上飞去。她下意识侧身避让,可祭台旁边的木地板早已被雪打得湿滑,她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朝地上倒去!
此刻祭台上唯有三人,瑶蓝走到后头拿香,顾寒陌因为避让离她稍远,其余众臣都在祭台之下,看到这一幕有心无力。
情急之下,玉扶伸手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什么减轻自己倒下的力道。她的指尖碰到了祭台边的人俑,却什么都没抓住,随后整个人倒在地上。
咚!
沉闷的声响,顾寒陌在意识到她摔倒的时候已然飞身而起,却只抓住她的一片衣角,眼睁睁看她倒在地上。
“陛下!”
“陛下!”
四面八方的人像潮水一般朝她涌去,玉扶耳畔的声音却已模糊。她在意识消失的最后看到士兵人俑的脸,人俑的脸变作笑脸,又化成许许多多她见过的士兵的脸,那些脸都在笑,笑得那样淳朴无畏。
那一瞬间,玉扶也露出了笑容,随后彻底失去意识……
大雪整整一日未停。
群臣从英烈陵转到宫中,又个个无奈地从宫中各自回府,而顾府之中,顾寒陌已在雪中庭院跪了一个时辰。
他就像一个石雕般纹丝不动,背脊挺直,头却是低垂的,身上落满了白色的雪花。
齐舟从廊下经过,看见他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又是心疼又是担忧。他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仍是没有开口,只端着热茶回到上房。
“老爷……”
顾怀疆坐在上首,屋里顾酒歌等人都在,谁也不敢开口,只时不时担忧地朝院中看一眼。
齐舟匍一开口,顾怀疆便知他要说什么,一眼扫过去,齐舟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顾酒歌等人早已劝过他,都不管用,齐舟一个下人又能顶什么用呢?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为众人换上新茶,这已经是今天换的第三遍茶了,众人还没有走的意思。
自然,顾怀疆也没有让顾寒陌起来的意思。
府门外传来车马的声音,齐舟忙迎出去,只见黎明和黎兔兄妹匆忙而来,看到院中跪着一个白色的石雕,黎兔瞬间红了眼眶。
她一下子扑到顾寒陌身旁,“顾三哥,你没事吧?你动一动,别吓我!”
黎明朝堂中看了一眼,无奈地上前扯了扯黎兔,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黎兔才恋恋不舍地站起来。
兄妹二人进到堂中,朝顾怀疆行礼。
“见过顾侯爷。”
顾怀疆身无朝爵,然身份尊贵,北璃朝中之人多半仍按他在东灵的爵位,称呼一声顾侯爷。
顾怀疆知道他兄妹二人的来意,只点点头,“既然来了,坐下喝杯热茶吧。”
“不了侯爷,您不必客气。年初一的日子,我兄妹二人不请自来,已经很失礼了。”
黎明在顾怀疆面前十分谦卑客气,不敢造次,黎兔却没他那么会客套,她心里只惦记着顾寒陌,一时一刻也忍不住。
“顾伯伯,您就让顾三哥起来吧!下这么大的雪,他跪在雪地里会冻坏的,您就让他起来好不好?”
黎明忙悄悄扯她衣角。
他正酝酿着如何为顾寒陌求情,不想黎兔大剌剌地就说出来了,可他们兄妹俩有什么资格对顾怀疆提这样的要求?
论身份,黎明还是顾寒陌的下属。论关系,黎兔还不是顾家的儿媳妇,更没有权力对顾家家事指手画脚。
要是顾怀疆因此厌恶她,不让顾寒陌娶她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决不能让黎兔再说下去!
黎兔看也没看黎明一眼,毅然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睛看着顾怀疆,“顾伯伯,求求你不要再罚他了好不好?他从台城回来身上的伤还没好,这么大的雪要是冻坏了怎么办?顾伯伯,他也是你的儿子呀。”
顾怀疆看她一眼,目光叫人分辨不出情绪,不知是厌恶还是别的。
越是看不出来,黎明心中越是捏一把汗。
趁着顾怀疆没开口,他忙拱手致歉,“顾侯爷,是舍妹失言了,请您别和她计较。她幼时脑部受伤留下了病根,心智不全,绝无冒犯您的意思,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说罢转向黎兔,用他对黎兔最严厉的口吻道:“兔兔,快点和顾侯爷道歉。你是晚辈,怎么可以如此无礼?”
黎兔委委屈屈地落了泪,又抬手用衣袖抹去,正当众人以为她会继续为顾寒陌求情之时,却见她撩起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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