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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录-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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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细回想了半晌,“似乎是楚煊那小子先……”
“那便顺理成章了。”凌波淡淡一笑,“阿徵,人与人性子都不同的,如同我能与你平心静气地谈话,便有人总是要与你吵。你这样的性子,有些骄傲,说话常常能不经意伤人,一娘也是骄矜的性子,被你惹恼了便只能与你吵。次次都被你惹恼,却还甘愿凑上来被你惹恼,若不是在意你又是为何?偏你迟钝,永远都不知道。恰好此时信都侯送上门来,一娘正好借他来激你,想试试你的反应。缠着你问信都侯的大小事,一来是借个由头多与你说话,二来,则是看你会不会在意她倾心他人。”
她这样一讲,我忽然便觉得娉婷其实有许多举动都有些异常的,只是我从前浑不在意罢了。可那又如何?我知道自己爱慕的是凌波。
“一娘在意谁不在意谁,那是她的事,同我没关系,也同你没关系。你何必……”白白让出空子让她钻?
凌波淡淡地笑了笑,“若只是一娘,我倒不至做出这样的决定。你知不知道,真的让我下定决心的,是阿徵你。”
“我?”心里突地一跳,我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让凌波讲出这样的话,连忙问道:“凌波你说什么?我究竟哪处对不住你了?你说出来,我立时改正!”
“不,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受不住。”
“凌波,到底怎么了?”我急得要挠墙。
“我只问你,一娘要入宫,却要找人冒名顶替,是对是错?”
我微微低头,“自然不对……”
“可你最终还是答允了。”娉婷平淡地说。
“娉婷她……”
“阿徵,你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弄虚作假的事都不屑于去做。可在此事上,你到底还是妥协了,只因为那人是一娘。不管是为了什么,可你顶着欺君之罪仍旧允了。你说伯父是个能大义灭亲的人,可以我看来,你才当真是。为了我,你已然背了数条罪名,不过到底没有伤害到什么人;但一娘的事情,还牵扯了他人在内,你明知是错的,仍旧答应了,说明一娘在你心里很有分量,甚至重要到你可以为了她违背行事准则。”
“可我……”我只是当她是亲妹妹一般,并没有掺杂任何私情!
凌波摆手道:“我知道。可你想想,你将一娘看得这样重,她对你……即便你没这个意思,看在一娘眼里又不一样了。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肆无忌惮地跟你闹,因为她知道你会答应的。你不会拒绝,也拒绝不了。”
“可我一定不会让你去替她!”
“我身边有个怀有别样心思的一娘,而你,又对她格外迁就。即便这次真的能找到旁人替代,可下次呢?我不知道今后还会发生怎样的事,更不能确定你究竟会为了一娘做到怎样。你别急着回答我,我估计你自己都不清楚。我受不了这样的不确定,甚至我很讨厌将心悬起来的感觉。若是有朝一日……你也会毫不犹豫把我出卖了呢?所以这样想来,我替她才是最好的选择,了了她一桩心事,皆大欢喜。”
我不由得冲上前去,一拳砸在妆台上,“谁说皆大欢喜?你想过我吗?”
“阿徵,我又不是什么十分出众的女子,或许你会难过一阵子……”
“你呢?你就这么冷静地做了决定,你不会难过吗?”
凌波别过脸,“我……当然难过。可这也比到最后你再一次出卖我要强。”
“我几时说过会出卖你?”
“说句你不爱听的话,阿徵,从前表哥对我怎样?只怕也是不比你差的。可到头来,他也有身不由己的理由。你不愿牵扯他人,一娘绝不会进宫,现在有我自愿还不好么?事情临到头,你无人可找,一娘又抵死不愿梳妆上轿,到那个时候,你又会不会想到我?我不愿意想。现在这样,不管对于谁来讲,都是个还算得不错的结局。”
从前她与韩谨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我便能看出,凌波其实是个很有主意又很倔强的人,一旦她决定的事,旁人说什么也无用了。
何况她似乎没说错,若是娉婷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求着凌波顶替,只怕我最终还是会顺着她的。娉婷从前没表现出什么贪生怕死的样子,倒真拿不准她是不是真的要寻死。但凌波……她一贯都是坚韧淡然的,即便去了宫里也无妨,更何况,先帝许的是贵妃的位置。可娉婷是满意了,我与她……不得不生生分离,算什么不错的结局!
我冷了许久没有说话,凌波忽地向着窗外道:“拾香,拿进来。”
外头守了许久的拾香闻声立刻端着托盘进来。那托盘上放了一只炖盅,揭开却不是汤羹,而是一盅仿佛药汁的东西。
“入秋了,燥得很,你上火还很厉害,嘴角都起泡了。这是我特地熬的,用了甘草、砂仁、陈皮、白檀、麝香、藿香等药材,加主页、莲子、薄荷、杏仁、蜂蜜、金银花等物,熬了半个时辰才成的。你喜欢甜的,我多放了一倍的蜂蜜……”
先是看到这碗汤我便心头大震,听她这样讲,更是觉得浑身发抖,不能置信地问她:“你……竟然给我送客汤?”本朝风俗,客人上门不拘用什么酒饮招待,可客人要走的时候,却一定要用这“送客汤”。从前我自谢府离去,是没人给我端送客汤的,因为他们不当我是客人。但如今……凌波已然把我当外人了!
“对啊,送客汤。”凌波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从今日起,你我再无半点瓜葛,还请早日回去。”
“不!我不走!也不要你进宫!”
“霍郎将!”凌波忽地加重语气,却仍旧没有回头,倒是一边说一边往里间走,“若你能说服一娘便罢了,这么久了,你却快被她说服了,显然是不行了。事已至此……认命吧。”
第45章 橙瓮(上)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府的; 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叫霍礼搬的酒、他又搬了多少酒给我,昏昏沉沉很长时间,意识逐渐清醒之后; 脑袋钝痛得厉害; 但眼皮似乎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郎君……郎君!”恍惚中; 霍礼在叫我。
声音时断时续。我想睁眼去看他,但始终不能。
最后还是谁喷了一口凉水在我脸上; 才激得我一下子睁开眼; 才发现已经天光大亮了。
霍礼拿过一张干净的巾子帮我擦干脸上的水渍; 面上的神色喜忧参半,小心地道:“郎君,可有什么不适?”
“这是……干什么?”我揉着额角。
霍礼踟蹰一阵; 才与我道:“郎君……谢府那边来人,说是……”
混乱的大脑还没有理清思绪,我随口问道:“怎么,娉婷又闹出什么事了?”
“不是一娘……是二娘……”
二娘?我想了许久二娘是谁; 忽地猛然想起昨日凌波与我说的话,一下子站起身来,问道:“二娘怎么了?”
听我这么一问; 霍礼的神色就更加小心,“谢府那边说……二娘今日一早……找不到人了。”
“找不到人了?什么叫找不到人了?在哪里找不到的?去什么地方找了、找了多久就说找不到了!”我一气问出一连串问题。
霍礼其实也不是笨嘴拙舌的,但被我这么一问,也愣了愣; 片刻后才道:“今日一早二娘的贴身丫鬟拾香打水去请她洗脸,但发现房间里没人了,在二娘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并没有人。拾香有些慌了,找了管事,命全府上下一起寻找,却始终没找到……所以才来这边……”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便从床上弹了起来,摸过衣服胡乱套上,连洗漱都顾不上,抓了冷茶随意涮了涮口中的酒味,便提步往外走。
“郎君……”霍礼在后面想拦我,却已经跟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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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好好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过去的时候,谢府正乱作一团,出乎我意料的是,娉婷竟然也在想法子找人。
拾香一见我进屋,便藏不住害怕的神色,但还是壮着胆子上前来,“霍郎将……娘子昨晚……一切都好,只是今早起身之时,婢子便找不见她了。”
“一切都好?除了我之外,昨天她还见了什么人?”
拾香想了想,“一娘来过。”
我霍然转头望向娉婷,眼神表情绝对称不上善意,“你与她说了什么?”
娉婷的神情一瞬间凝滞,重重往后退了一步,面上的血色渐渐地褪去,“你以为我能说什么?进宫一事可是她亲口答应,心甘情愿的。”
“她是不是心甘情愿你自己明白。”
“为什么不是你说了什么气走她了?”娉婷明显有些慌了,忍不住提高嗓门。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娉婷,你已经把她逼走了,还不满足?一定要这样耀武扬威的?”
“耀武扬威?我如何耀武扬威了?现在这个节骨眼,我比你更怕她失踪!”
眼见着就要吵起来,管家连忙上前将我与娉婷隔开,劝道:“一娘,霍郎君,你们少说两句,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二娘啊!”
于是忍一口气,我别开眼不去看娉婷,只问:“凌波身份敏感,平时不爱出门,她有什么闺中好友?要出去是去的什么地方?”
管家看了一眼拾香,拾香连忙道:“我家娘子甚少外出,平素来往的好友也少,也就……一位韩夫人罢了。”
“韩夫人?”这称呼生得很,几乎没太听到过。
管事与拾香都有些尴尬,小声道:“就是……礼部侍郎家的夫人啊。”
礼部侍郎……韩谨。他的夫人便是长孙柔。凌波似乎与她比较投缘,这我是知道的。于是我道:“其余人继续找,拾香,你同我去一趟韩家。”说完也不在理会娉婷,转身便走了。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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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本是休沐,韩谨没有上朝。但我上门之时,他正携了书童往外走。
我本就不欲进他家门,又因男女有别更不好点名道姓要找他妻室,只能通过他去找。他现在是正四品下的礼部侍郎,我因被贬才只是从五品下左郎将,我即便再不愿,也只能上前与他见礼:“见过韩侍郎。”
韩谨不意有人忽地出现,怔了一怔,见是我,还有些惊讶,到底是还礼,“霍郎将。怎么今日有空到舍下来?”
“霍某请见韩夫人。”我一点不与他客套。
韩谨微微挑眉,还没开口,他身后的书童便抢着道:“放肆,霍郎将,我家夫人岂容你说见就见?”
我懒得理会一个下人,只是对韩谨道:“霍某有急事请见夫人。”
“霍郎将莫不是说笑?韩家与霍家不是世交,而某与霍郎将虽同殿为臣,但一文一武,从未共事过,从前似乎也没什么交情……霍郎将能有何事要找贱内?”韩谨似笑非笑地道。
也的确,我乃是外男,非亲非故的,怎好直接见别人的夫人?且这位夫人还是官眷。我想了想,指着拾香道:“那叫这丫鬟进去递句话可好?”
“什么要紧的话,竟是要霍郎将亲自带人来递?”书童接道。
“人命关天!”
韩谨闻言,抬眸望向我,“不知霍郎将那里有什么人,是需要贱内来救的?若某记得没错,霍郎将与贱内不过只有一面之缘,怎会想着要见她?见不成还让丫鬟传话,什么话不能让韩某代为传递?”
我才想起韩谨是一次没进过谢府的,而拾香又是师父分给凌波的,平日很少带出去,韩谨绝不会认得。但我不能告诉他代嫁之事,只能映着头皮道:“某也是帮女眷传话。”
“女眷?谢家的女公子?”韩谨玩味地挑眉,问书童:“夫人与谢娘子很熟识吗?”
即便不熟也该见过,毕竟她时常来谢府。
但那书童却道:“夫人没见过谢娘子。”
“韩侍郎,求您放婢子进去吧,夫人是认得婢子的!”拾香急得快哭出来了,忍不住扑上去抓住了韩谨的衣袖。
韩谨厌恶地皱了眉,一把挥开她,冷声道:“空口无凭,某不能信。”
我气得要笑,以前韩谨并不是这样的,温和有礼甚好相处,如今竟学会摆谱了。我道:“韩侍郎,尊夫人时常出入谢府,谢家上下都认得,莫不是你连这都不知道?”
韩谨的神色微微一变,似想到什么,拔高声调问道:“当真?”
“韩侍郎自家的夫人,自然在自家打听最为可信。”我冷哼一声。
犹豫了片刻,韩谨近前一步,低声问道:“可是为了七巧?”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叫七巧,真是恨得我牙痒。但此时此地并不该发作,于是我强忍一口气,面上人就淡淡的,“让丫鬟近处传话。不过迟早都要出门,还是请夫人出来说话的好。”
先前的倨傲之色尽数消失不见,韩谨拉着我的袖子,急道:“贱内昨日与家慈昨日去城外上香,在庵中休憩一晚至今未归,某正要去接她们,如何能递话?”
我学他方才的样子,一袖子拂开他的手,“早说不就是了?耽误这些功夫!”
“霍郎将,你还未告诉韩某,七巧如何了!”韩谨又扑上前来拽我。
“谢家的人,同你有何相干?”
韩谨有些愠怒,“家严到底是七巧的亲舅舅,某也是七巧的表哥。某问一声自家妹子的近况,难道还问错了不成?”
先前一段时间总记着韩谨与凌波定过亲,竟忘了我最初认识韩谨还是因为想通过他这表哥的身份找凌波的。这便麻烦了,想着韩谨之父先前为了官位做的那些事,倘若他知道凌波尚在人世,还偷偷去了谢府,岂不是惹了大麻烦?
“她好得很!”我冷冰冰地道。
韩谨也是知道自己家里究竟是个什么状况,闻言面色一红,急道:“某不会告诉父母的。”
“韩侍郎,还是少管闲事为妙。快去接令堂与尊夫人吧,莫让她们二位等急了。”我很是不耐地推他一把。
韩谨是个文人,用手无缚鸡之力来形容真是半点不为过,我这么一推他便连退三步,一下子跌坐倒在地。
那书童一边骂我一边去扶韩谨,韩谨却自己站了起来,高声叫我:“若不是大事,霍郎将会亲自带着人出来?霍郎将来找贱内,是想问她与七巧相关的事吧?但关于七巧的喜好一应事宜,问丫鬟也就够了。还能问什么?就不外乎素日同去或是七巧爱去的地方了……”
不愧是在大理寺待过的人,竟然如此会猜。我连忙喝止他:“霍某不请见尊夫人了,这便走。”
韩谨不依不饶地道:“七巧不见了你在找她是不是?但韩某必须说一句,这些地方一般问出来也没什么用。”
既然制止无用,那我还是带着拾香连忙走了,眼不见为净。
“霍伯英你站住!七巧不见了,就只你们二人找,何时才能找到?”韩谨连忙追上来。
我目不斜视,“谁说只有我们二人?”
“究竟是因为何事?七巧为何会不见?”
“住口!”我有些怒了,“若是韩侍郎要一同来寻人,霍某自然感激不尽,但此乃谢家私事,韩侍郎还是不要问这么多了。”
韩谨比我更愤怒,“明日贵妃就要进宫了,谢家上下定忙得人仰马翻,七巧最是稳重懂事,不会在这时候出去乱跑,剩下就是……她遭了不测!”
“荒唐,长安乃是天子脚下,谢府又是什么地方?寻常宵小有这样的胆子?”
“那便是……你们做了什么气得她跑出去了!小时候她也有过。”韩谨咄咄逼人地道:“霍伯英你老实说,你如何让凌波生气了?贵妃进宫,你却能让她生气……你们、你们……是要让她做替代?!”
不得不说韩谨除了才思敏捷,在推演方面也极具天赋,我什么都没说,她便猜出了这么多。但此时在他家门口,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闹起来就完了。我喝道:“休要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霍伯英,你这是恼羞成怒了。”他忽然扑上来,连体面涵养都统统不要了,一把揪住我的领子,“你不惜犯下欺君之罪将她从宫中带出来,怎的又让她冒名进宫?始乱终弃!”
我打开他的手,“韩书毓,你有什么脸说我?”
韩谨再次一把攥住我的衣襟,眼底都布满血丝,“若不是那日看你对她多有维护,她也是心甘情愿跟你去,我早就……”
“你早就怎样?是休了长孙氏还是去求至尊?你敢吗?”我并不将他的怒气放在眼里,“韩侍郎,你再这样胡搅蛮缠,凌波还找是不找?”
“既然她如此重要,谢府一定会加派人手,不缺你一个。”韩谨大概也是气昏了头,竟提起一手照我一拳打来,“霍伯英,你对得起七巧吗?”
他的拳脚功夫实在连稀松平常都算不上,我即便被他揪着衣襟也能轻易躲过。但韩谨见一拳不中,非但没能冷静下来,反倒又抬手一拳。
饶是他并不能打到我,我也十分气恼,“韩侍郎,你的确要与我动拳脚?”
“来啊,好厉害的吗?韩某会怕吗?”韩谨仿佛疯癫一般,与素日判若两人,“你倒是有脸打我!”
算起来,我与他真个是半斤八两,谁比谁都好不到哪去。只是韩谨到底是朝廷命官,我若是再当街动手,少不得又要闹到皇帝面前,便没什么好果子吃。
幸好在这时,谢府管家找了过来,喜道:“郎君,二娘自己回来了!”
我这才一把挥开韩谨,快步往回走。
管家见韩谨跟了过来,有些纳闷地看了我一眼,我只丢下一句无妨,便快步跑了回去。
到谢府门口,便见了凌波正往府里走,她带着长及脚踝的幕篱,臂上还挽了个盖着布的篮子。
谢天谢地,可算是回来了。回来了就好!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二娘你可回来了……真是急死人了!霍郎君带人找了好久呢”管家连忙跟我上去。
我跟在他们后面慢慢往里走,听着他们说话。
但韩谨却彻底施了理智,只是忽地上前来,拉住凌波的篮子,道:“七巧,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我……我带你回去!”
凌波被他一拽,只好转过身来,却是眉目冷然地看着他:“回哪去?我还有家可回?即便谢家真的欺负了我……难道你们韩家就不会?若不是韩家,我还没机会到谢家来走一遭。”
韩谨听罢,满面通红,只好讪讪地放了手。
虽说近来至尊对他很是失望,连折辱他都不想了,但他父母对他应当是一点都没变,反而因为他升官了,只怕更变本加厉。他现在把凌波带走,只会闹得更加难看。
凌波只问管家:“怎么把韩侍郎也招来了?”
管家有点尴尬,“韩夫人与娘子交好,也是……病急乱投医。”
“韩夫人出城上香去了,恰好撞上韩侍郎出门。不曾相请,但韩侍郎热心……”
“不过出去买了些食材,哪里就这样大惊小怪?清早捞的螃蟹最肥,还不曾被人挑拣过,能买到好的。拾香那时候还不曾起来,我也不忍叫她,便一个人出去了。”凌波漫不经心地解释。
管家有些尴尬,连声道:“娘子想吃什么尽管叫底下人去买,何必自己……”
凌波轻笑道:“最后一次了,大约日后是再没机会自己动手做了,还不能让我做点自己喜欢的?”
“是是是……”管家更尴尬。
“那……我帮你吧。”我不敢去看她,只好顶着脚尖。
她带着幕篱,我不能看见她面上的神色,想来她看我也不是那么分明,但我就是一阵止不住地心虚。
谁知凌波竟然立时就答应了,“好啊。”说着便转身往里走。我亦提步跟上。
“七巧……”好死不死,韩谨在这时有叫了一声。
“我们府里明日有大事,今日忙得这样兵荒马乱的,也腾不出功夫招待韩侍郎,还请韩侍郎……见谅。”凌波一边说着,一边走远了。
我倒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韩谨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想来我与他也没有差上多少。虽然他算是咎由自取,但我也依旧可恨,谁也比谁高明不到哪去。我便对他轻声道:“你也见了,今日不方便招待。你的母亲与妻子还在等着你去接,莫耽误了。”
一听我说“妻子”,韩谨的脸色更加灰败,良久,才向我一笑,“总以为,谢家颇有声望权势,能保她无虞,却原来……不过如此。世事无常啊!”
方才我都不那么厌恶他了,但他竟开始酸了起来,还出口伤了谢家。只是我也没心情与他纠缠,只是哼了一声,便转身回去了。
第46章 橙瓮(下)
我原以为凌波说要做些吃的是推托之词; 谁知我跟进来之后,发现她还真的挎着篮子去了庖房,从篮中取出几个拳头大小的橙子。
那橙子虽然不带一点青色; 但也黄得很淡; 一看就不太甜。
“你……想吃橙子?”那我给你买好了。
凌波掀了篮子上盖着的布,从里面拿出一个结打得很稀松的络子递到我面前; “拿来配螃蟹的呀。”
那络子里果然装了许多螃蟹,粗粗一数就有十几只; 果然比平日下人们买的更肥。
不同于那日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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