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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宅悍妻-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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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厢房自然不如正房大,但是也是十分不错了,屋子被隔成了三个隔间,进门便是几张梨花木的椅子,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乃是寒江独钓图,身披蓑衣的老者坐在孤舟边,远处是白雪皑皑的青山,只寥寥数笔,那种幽静清寒的意境便跃然纸上。
  萧如初站在画前端详了好一阵子,这才举着烛台去了左边的隔间,只见墙边立着一方书架,足有半面墙那么大,里面密密麻麻地塞着各式书籍,收拾得整整齐齐,靠窗下是一张梨花木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桌案上一尘不染,似乎常有人来收拾打扫。
  桌角上还以镇纸压着一页宣纸,上面以行楷写着半阙小令:晚晴风歇,一夜春威折,脉脉花疏天淡,云来去,数枝雪。
  小令没有下阙,许是写的人来不及写完,萧如初甚至能想到,写的人写到一半,忽而想起了什么,又或者有人唤他,立刻匆匆搁下笔,离开了屋子,此后再没有回来,丫鬟们收拾打扫时,便将那半阙小令压在桌角,等着那人回来,再添上下半阙。
  萧如初举着烛台看了半晌,便离开了这里,到了右边的隔间,玉缀正在收拾锦被,见她过来,便道:“小姐,东厢打扫得勤快,倒也干净,被褥也是新晾晒过的,夜深了,您先睡下罢,待明日请匠人去修一修正房的屋顶。”
  闻言,萧如初看了看,只见一张小小的床榻之外,再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睡了,便道:“你且回去,今日不必守夜了。”
  玉缀蹙眉道:“这怎么行?小姐夜里倘若喝个茶要个水的,也没人伺候着。”
  萧如初笑道:“哪儿那么多事,我自个儿的手就不能用了么?”
  玉缀说她不过,两人相视一笑,玉缀只得去了正房,将一些常用的东西收拾过来,又细细告知萧如初具体的位置,就连香炉也搬了过来,搁在屋角,她正欲点燃时,却被萧如初阻止道:“一晚上罢了,没什么打紧的,香就不必点了。”
  玉缀只得作罢,又再三叮嘱,灯火蜡烛不必吹熄,免得夜里起来看不清楚东西,再撞着哪儿,事无巨细,说得详详细细,就差做给她看了,萧如初赶紧一一应下,玉缀这才离去。


第15章 
  许是西厢屋子的屋顶矮了些,那淅淅沥沥落下来的雨声便愈发近了,间或伴随着极有节奏的嗒嗒声响,过了不知多久,雨声渐歇,那有节奏的声音便显得更为清晰了。
  初时没有睡意,萧如初便推开雕花木窗来,一看,果不其然,屋子后面种着一树芭蕉,宽大的叶子伸展开来,如同一把大扇子,屋檐上的雨水落在芭蕉叶上,便发出啪嗒一声,水花四溅开来,沾染在萧如初的面颊上,只觉得夜凉如水。
  第二日晨起,照例给夫人和老太太请过安之后,萧如初回了明清苑,才在房中坐定,便见玉缀引着一名丫鬟过来,道:“小姐,这是夫人院里伺候的,说是有话来传。”
  那丫鬟便向萧如初见礼,脆生生道:“夫人着奴婢来传话,听说明清苑的正房昨儿晚上漏水,恰巧府中要修整院子,匠人也已经寻来了,便先给明清苑修一修。”
  萧如初听罢,便对玉缀道:“去取五十两银子来。”
  玉缀去了,不多时回转,果然取了一封银子来,交给了那丫鬟,萧如初微笑道:“替我向夫人道个谢,这次劳烦她操心了,这银子便是修整院子需要的花费,烦请你转交给夫人。”
  那丫鬟忙不迭道:“三少夫人客气了,奴婢必然会如实转交的。”
  那丫鬟收了银子,回去东跨院,听见小厅中有人说话,便在门口侍立,恰逢柳氏的贴身丫鬟绿梅过来,见着了她,便问道:“夫人让去明清苑传话,可去了不曾?”
  丫鬟连忙回道:“已经去了。”她说着,将萧如初给的那一封银子拿出来,道:“这是三少夫人给的。”
  又把萧如初交代的话一一学来说了,绿梅收了银子,道:“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去罢。”
  她说着便进了小厅,只见柳氏正与杨氏说话,先是与两人见了礼,柳氏问道:“都安排下去了么?这两日天气不好,眼看着这雨还得下一阵子,什么事儿都凑一堆来了。”
  杨氏接道:“可不是么?越急越忙,越忙越乱,如今天公不作美,便是耽搁了什么事情,想来也没人能指摘娘亲的不是。”
  柳氏没说话,底下的绿梅答道:“都安排下去了,没什么大问题,还请夫人放心,”她说完,这才说起明清苑的事情来,道:“方才着人去明清苑那边传话,现下已经回来了。”
  柳氏遂问道:“明清苑怎么个说法?”
  绿梅细声道:“倒是没说什么,直接让捎了银子过来,说是谢过夫人,还请夫人多多费心了。”
  她说着,又将那一封银子双手奉上,柳氏粗略一看,便点头道:“先收好。”
  绿梅应了,退下后,杨氏笑道:“看不出来,倒是个爽快人。”
  柳氏慢条斯理地喝了茶,道:“说来也是巧,昨儿晚上,明清苑的正房漏了水,她要是不爽快,只怕那房子一时半会还住不了了。”
  闻言,杨氏惊讶道:“还有这事儿?这……”
  柳氏放下茶盏,笑了一声,道:“想不到罢?便是我也是才听说的。”
  听到这里,杨氏有些好奇,微微压低声音道:“这些年来,明清苑当真连瓦都没翻过一片么?”
  柳氏也低声道:“还别说,正房院儿就是这么做的,年年修整,我冷眼瞅着,明清苑还真是边儿都没挨着,愣是连一块瓦片儿都没动过。”
  杨氏心中纳罕,问道:“如今三房的新人进门来,也没提么?”
  柳氏斜睨了她一眼:“怎么没提?你娘我也不是那等苛刻之人,自然是与正房院儿顺嘴提过几句的,哪知她听过,愣是半天没开腔,我也便没再说这事了,按道理来,说不说在我,应不应在她,既然正房院儿没表态,我又何苦来哉?”
  杨氏啧啧道:“也不知正房院儿怎么想的?”
  “可不是,”柳氏絮絮道:“不过不知怎么,她一向与明清苑不大对付,便是五哥儿怀琛,她见了也还有个好好脸色,说话和声和气的,二房的就更不消说了,能爬到我们头上去,唯独三房与老四怀瑜,当真是见不得脸。”
  杨氏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团扇,笑道:“您还别说,老四她可不是按不住么?”
  柳氏转念想了想,道:“还真是,怀瑜那性子,专是来克她的,也不知是个什么债来,待日后再说。”
  银子送出去了,柳氏倒也给面子,将将至下午,雨稍停歇,便有几名老匠人拎桶抬梯的,过来明清苑了,一院子的人连忙收拾起来,将正房腾出来,先是把昨夜漏水的地方换了瓦,修补齐整,好歹别再外边下大雨,屋里下小雨了。
  待修补齐整,一名匠人便与玉缀道:“这瓦眼看着一天是揭不完了,倘若半途又下起了雨,反倒不美。”
  他说得也不无道理,玉缀看了看阴沉的天气,便道:“那依你们所见,又是怎样个章程?”
  老匠人砸了咂嘴,道:“不瞒姑娘说,且先把门窗修缮一遍,待过两日,天放晴了,再来翻瓦,想来顺利的话,不过半日的功夫便可完事。”
  玉缀想了想,又细心问道:“除了翻瓦和修缮门窗,可还有旁的?”
  老匠人知她的意思,便答道:“这些管事原都安排妥了,姑娘放心便是,院墙和影壁,房梁这些一概都会修整的,咱们都是老手艺了,做起事情来手脚快的很。”
  玉缀这才放下心来,让他们先忙着,那边吆喝一声,便各自拿着家伙们忙活起来,玉缀让玉露和疏桐几个人在一旁留意着,别让他们摔打了物什,这才往东厢过来。
  萧如初正在书案前,仍旧在调弄昨日的香料,见她过来,便道:“可还顺利?”
  玉缀便将一应事情说了,末了又道:“这几日恐怕要委屈小姐待着厢房了,待正房修缮完毕,我们再挪过去。”
  萧如初摆了摆手,道:“我住哪儿都使得,没什么打紧的。”
  玉缀犹豫了一下,萧如初见状,便笑道:“还有什么?一并说了罢。”
  玉缀这才道:“小姐可还记得,今日是第四天了。”
  “第四天?”萧如初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玉缀只得提醒道:“按照俗例,后日小姐就该归宁了。”
  萧如初这才听明白她的意思,归宁就是回门,新嫁的女儿在成亲第六日,要偕夫君一同回娘家,拜谒父母亲属,她愣了一下,这才道:“那我们回萧府一趟便是,你且去将礼钱准备妥当,待明日禀了夫人老太太,后日便回去。”
  玉缀应下,便去打点了,幸而整个下午都没有再下雨,院子里匠人们做事也算麻利,没出什么岔子,再加之东跨院那边安排了一个管事过来看着,玉露与疏桐几人又省了心,都各自忙活别的去了。
  萧如初照例把抄好的经书送去佛堂,待回转来,方过了垂花门,路过正房大院儿,却见一行人出来,打头正是唐怀瑜,穿着一袭黛蓝的衫子,手里捏着他那一柄空白折扇,面上笑嘻嘻的,带着几分嚣张劲儿。
  他抬头见了萧如初,便抬脚大步走过来,他身后的小厮差点追不上,小步跟着跑,萧如初见状,只得把脚步放慢了些,虽然她并不是很喜欢与这位四少爷单独相处,然而眼下他过来,总没有把人甩下的道理。
  唐怀瑜几步过来,先是笑眯眯地与她见了礼,问道:“三嫂嫂这是从哪里过来?”
  萧如初回道:“方才去了佛堂。”
  “是要回明清苑么?”
  “正是,”萧如初绕开话题道:“四弟方才是去了老太太那处请安么?”
  “啊?”唐怀瑜微微一愣,之后立刻回过神来,面上又出现了第一次遇见萧如初时的那种奇怪的笑,他举着折扇敲了敲掌心,嘻嘻笑道:“没有,请的什么安,我是去闹事情的。”
  萧如初一噎,去正房院儿闹事情?她想说什么,却见唐怀瑜面上的表情不似作伪,仿佛当真是闹了一场事情一般,便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正在这时,萧如初眼角瞥见正房大院门里又出来一行人,定睛看去,正是主母柳氏,被几名丫鬟婆子簇拥着出来,柳氏脸色铁青,似乎心情十分差,眼风一扫,见着了这边的唐怀瑜与萧如初,脚下顿了顿,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沉如水地往东跨院去了。
  唐怀瑜不以为意,对萧如初道:“正好我也要回院子,与三嫂嫂一道走罢。”
  唐府中,除了长房住在东厢院子以外,其余的庶出儿子都住在西厢院子,女眷们都住在后院,他们两个院子倒还真是顺路,既然唐怀瑜这般说了,萧如初也不好直接拒绝,两人遂一道走了。
  时至傍晚,天又下起小雨来,蒙蒙的雨丝落下来,不出片刻,远处近处都模糊成了一团,两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走了不远,正见着前面过来几个人,前头一个穿着秋香色的裙衫,眉目精致,颜色姣好,正是二房的谢氏。
  她手中捏着一柄青罗团扇,见了两人,便笑着道:“四弟与弟妹这是要回去呢。”
  话是没错,但是听在萧如初耳中,总觉得奇怪极了,谢氏生了一副好相貌,一颦一笑皆是动人,只是下颔削尖了些,总让人觉得平白生出几分刻薄来。
  萧如初正欲说话,却听一旁的唐怀瑜开了口,道:“我才从正房大院出来,见着了三嫂嫂,因顺路一道回去,老太太如今正头疼得紧呢,二嫂不去表一表心意?”
  作者有话要说:  单机……QAQ蓝瘦


第16章 
  望着谢氏匆匆而去的背影,萧如初注意到到唐怀瑜面上浮现起一抹恶劣的笑容来,她不由问道:“怎么了?”
  “没事,”唐怀瑜面上的笑容愈发明显了,悠悠然道:“正房大院里如今正在摔杯子摔碗,跪了一地的丫鬟小厮呢,谁去了都得倒霉,我看她闲得慌,给她找点儿事做,也别成天见着谁都想挑一挑事。”
  萧如初默然,唐怀瑜顿了顿,又道:“听说如今明清苑正在修整屋子?”
  萧如初点头道:“正是。”
  “这事我原不知道的,”唐怀瑜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萧如初,踌躇道:“也是今日东跨院来人传话,说是修整院子要自个给花费,我才知道明清苑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微微皱了一下眉,对萧如初道:“从前我三哥不常在府中,许多事情管不到,他的性子,也不爱与那些个妇人计较这点鸡毛蒜皮,我虽然常在,只是没人同我说道,今日一问,才知道明清苑这些年竟都没有修整过的,三嫂嫂进门来便遇着这种事情,倘若三哥在……”
  唐怀瑜又顿了顿,这才道:“总之,三嫂嫂递给东跨院的花费银子,稍后自会有人送过来,三嫂嫂务必接下便是,东跨院和正房大院自己理亏,不会多说什么,我与三哥是同胞兄弟,素来亲厚,如今他不在府中,三嫂嫂倘若遇着了什么事情,也可以着人来传话,能帮得上忙的,我定然不会推辞。”
  听了这话,萧如初才知道唐怀瑾与唐怀瑜竟然是一母所出,同胞的亲兄弟,惊讶之后,遂道:“那便多谢四弟了。”
  唐怀瑜笑了一声,转而又说起唐怀瑾来,道:“三哥与我不同,我是个混性子,阖府上下没人敢惹我,三哥却是个斯文人,做事缜密,从未有过纰漏,从前我与他说,倘若不是生在这唐府里,他必然能有似锦前程,你猜他是怎么答我的?”
  萧如初略一思索,现如今她对于她的准夫君,在脑中确实有了那么一点映像,却总是模模糊糊,如这蒙蒙雨雾一般,摸不真切,遂只能摇摇头,好奇道:“他如何答的?”
  唐怀瑜轻笑着道:“他说,我便是在这唐府里,也会有似锦的前程。”
  萧如初等了一会,见唐怀瑜没有再说话,便道:“他只说了这一句?还有别的什么?”
  唐怀瑜惊讶道:“你怎知还有别的话?”
  萧如初仔细地揣摩着脑海中那个模糊映像,语气也有些不确定,道:“只是感觉罢了,总觉得这是未竟之言,后面或许还有别的话……”她说着,抬头望过来,问道:“是他没说了,还是你没说完?”
  闻言,唐怀瑜哈哈一笑,道:“竟然有人能猜出三哥的意思,即便是只有一二分,三嫂嫂也是十分厉害了,可惜三哥如今不在。”
  他说罢,脚步停下,神色认真地对萧如初道:“待了来日,你自然会知道了。”
  萧如初不解:“知道什么?”
  唐怀瑜一笑:“三哥未说完的那半句话。”
  唐怀瑜将萧如初送到明清苑宅门口,这才转身往前边继续去了,萧如初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廊柱后边,随侍的玉缀小声道:“这四少爷为人倒是个不错的,原来他与姑爷是同胞兄弟,难怪了……”
  萧如初道:“难怪什么?”
  玉缀摇摇头,道:“难怪他对明清苑态度这样亲切和气。”
  “亲切?”萧如初疑惑,一面往院子里走。
  玉缀小步跟着,低声与她道:“想来小姐不知道,奴婢也是听那些丫鬟仆妇们私下里说的,四少爷在府中是个厉害的人物,脾气大,性子又不受拘束,轻易没有人敢招惹他的,生怕被他盯上了,不论当着谁,头一句说不给脸,下一句脸皮子都能给你揭下来,即便是老爷跟前也敢闹腾,没人压得住他,他一发难,便是阖府上下都不得安宁。”
  她说着,又道:“从前他惹恼了老爷,把他给训了一顿,关到祠堂里边几天,您猜怎么着?”
  萧如初好奇道:“怎么着了?”
  玉缀轻掩着唇笑了出来:“他在祠堂里边好吃好喝,白天吊着嗓子念戏文,晚上还能在供桌上睡觉,祖宗灵位都给挤到旁边去了,蒲团当枕头,帷幕当被子,没冷着没冻着,舒坦得紧呢!”
  萧如初讶异道:“还有这等事情?”
  “可不是么?”玉缀小声笑道:“后来不知叫谁知道了,给告到老爷那里去,把老爷给气着了,二话不说,带着家丁小厮们就往祠堂去,谁成想,还没走到祠堂跟前,便见着里头浓烟滚滚,眼看着走水了,这个时候哪儿还顾得上教训,赶紧扔了棍子荆条去救火。”
  “祠堂被那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四少爷倒是好好儿的,什么事也没有,老爷问起来,他只说夜里做了梦,梦见祖宗太爷爷在骂一个不肖子孙,骂得兴起便扔烛台,待他醒过来,祠堂已经着火了,老爷便追问,骂的是谁,四少爷还笑,直道不敢说,怕说了要挨打,谁知老爷听了,竟然不问了,这事儿便算是过去了,祠堂现如今已经重新修过,只是除了年底祭祀,再不准四少爷单独去祠堂。”
  玉缀还笑道:“这事儿府里的老人们都知道,奴婢也是上回听她们说四少爷路过,个个绕着道儿走,便多问了一嘴,她们才说与奴婢听的。”
  话毕,两人进了院子,玉露与疏桐等人正在收拾,见他们说笑着进来,玉露遂笑嘻嘻问道:“与小姐说什么呢这样高兴?”
  玉缀掩嘴笑答:“听了个趣事儿,说给小姐听,匠人们都回去了?”
  玉露脆生生地道:“是呢,眼瞅着天色一暗,他们便都散了,东跨院派来的管事也回去了。”
  因正房的门窗都刷了熟桐油,所以院子里都飘着一股子气味,虽然不算难闻,只是萧如初的嗅觉较常人要更为灵敏,所以站了一会便有些受不住,回身进了东厢。
  东厢的书桌上还搁着她调弄好的香饼,经红泥小炉一烘,幽幽的香气便散发出来,将鼻端间缭绕不去的熟桐油味儿驱散开了。
  萧如初将香饼分成几份,用香盒细心存放起来,唤来玉缀,将其中一份交给她,道:“取来葵叶一起,焚熏三日即可。”
  玉缀应下便出去了,萧如初将香盒收好,放在书案上,瞥见书架上放得齐整的书籍,左右无事,便查看起来,与她想得不一样的是,这书架上的书虽然多,条目却杂,像四书五经、经史子集这一类的书倒是少,更多得则是像杂记、演义外史等等杂书,倘若是私塾里的先生瞧见了,只怕要摇头大叹此间主人的不务正业了。
  萧如初多瞧了几眼,甚至连民间的话本都有,从古至今,一应俱全,她心中讶异之余,不由对这从未见过面的夫君生出几分好奇来,在唐怀瑜和疏桐的口中,说起这人来,大致印象都是斯文有礼,文质彬彬,待人谦和,萧如初心中便觉得此人大约是个文弱书生的形象,做什么事情都是一本正经的,就怕他张口来几句之乎者也了。
  可是如今看着这书架上的书,可见此人的兴趣也是颇为广泛的,萧如初这样想着,便觉得此人在心中刚刚清晰了一些的形象,又开始模糊起来。
  爱看闲书的书生?总觉得说不出的别扭,萧如初琢磨了一会,便丢开了,如今他回不回来还是两说,日后再说罢。
  她转身欲走,眼角却瞥见书架角落中的一本书,身形稍顿,萧如初讶异地停下脚步,盯着那书脊上的字看了几眼,忍不住伸手抽了出来。
  只见古朴的书面上写着几个簪花小楷:雅香志。
  竟是一本有关于制香的杂书,萧如初有些惊讶地打开来,许是很久没有人翻过了,那书干巴巴地粘在一处,又兼这几日下雨,受了点潮气,几乎要翻不动。
  萧如初略略看了几页,书中说了许多关于制香的要点,旁边还以蝇头小楷详细地写着注解和建议,甚至有许多地方是连她都没有听说过的,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欣喜和遗憾来,两厢掺杂在了一起,一时间真是五味杂陈。
  欣喜于竟然有人与她一样,对制香同样感兴趣,且那人还是自己未见面的夫君,而遗憾则是更不必说了。
  屋子里光线渐渐暗下来,书上的字也有些看不清楚了,萧如初便打开了雕花窗,倚在窗边又看了好几页,直到玉缀举起烛台来,唤她去用膳,这才念念不舍地把那书放下了。


第17章 
  萧如初是从五岁开始,便接触了制香,她的母亲萧林氏,乃是一名秀才的独女,制香的手艺要从萧如初的外祖母那一脉说起。
  传闻林家祖上也是世代制香的,制出来的香专供皇室宫里使用,后因战乱的缘由,便断了几代,子孙们后来虽然又借着祖辈们传下的典籍,勉强学了一些,只是到底没有学到精髓,又因为当时局势不好,连口都糊不了,便又放下了,如此断断续续,一直传到萧林氏这里,已经算是凋零了。
  萧林氏嫁入萧府,给萧明远做了小妾,因身子不好,便时常遭萧明远冷落,郁郁寡欢,生下萧如初之后便大病一场,伤了根底,后萧如初长大了些,萧林氏也不见好,又没几年,便重病不起,撒手人寰了。
  彼时萧如初才八岁,萧林氏去了以后,嫡母不待见,亲父也不如何重视,萧如初便在萧林氏那小院子里一个人住,带着两个比她还年幼的小丫头。
  在萧如初的记忆中,萧林氏闲暇时候,便喜欢坐在榻上,调弄香粉,她是秀才的女儿,知书达理,读书识字自然是不在话下的,她一边拿着制香的典籍,一边教导萧如初识字,又或是教她辨认香料。
  幼儿的嗅觉不甚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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