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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与娇花-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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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叹息,面上却笑着:“热闹,这崇政殿,一定会一直这么热闹下去的。”
赵琛神情微微一动,像是得了宽慰,点点头:“是啊,只要大齐好,这崇政殿就会一直热闹下去。”他说着转过身,似乎打算离开了,一抬脚又停住,回过头,看着正低垂着头,颔首默送她的沈令蓁,“霍少夫人。”
沈令蓁因这突然变化的称呼稍稍一愣,抬起头来。
“你觉得,我这个太子,当得如何?”
她忙垂下眼去:“令蓁见识浅薄,不敢妄议殿下。”
赵琛低低咳了几声,勉强提气道:“倘使我当得不好,行事有损社稷,有害臣民,多在这位子一日,便多一分可能毁了大齐,那这个太子,未必一定由我来做。只要是真正对大齐好的,哪怕拉我下马,我也觉得,未尝不可。”
沈令蓁皱起眉来,因揣摩不出赵琛这话的意思,喉头有些发紧。
“但是……”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有人在我之后,为谋私利而去伤害我的国家,我的兄弟姊妹,我的臣民,反做比我在位时更糟糕,更坏的事,这是不可以的。”
沈令蓁好像明白了什么,点点头道:“殿下说的对。”
赵琛的神情和缓下来:“我知霍少夫人心地纯善,绝不愿意看见这八方来朝的崇政殿尸堆成山,血流遍地。倘有一日,你可以为它做些什么,还请千万不要吝惜你的能力。”他说着,朝她拱了拱手,“赵琛在此,及早谢过霍少夫人大恩大义。”
沈令蓁眼光微微闪动,弓着背颔首还礼,直到赵琛扶着廊柱转身,迈着一脚轻,一脚重的步伐走远,看不见了影,才直起身来。
她身后,蒹葭和白露险些吓出一身冷汗。
见沈令蓁望着赵琛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蒹葭忍不住小声问:“少夫人,太子殿下方才是什么意思?”
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赵琛应当已经猜到了霍家在图谋什么。
方才那段话,看似是他在说自己,其实说的却是圣上。
他在说,在他心中,社稷与臣民是第一位的。圣上在做危害社稷臣民的事,这样下去迟早会毁了大齐,那这个皇帝,就该换人当。即便霍家有本事拉圣上下马,他也不会阻止这些必要的流血牺牲。
可是霍家只能到此为止。
倘若之后,霍家还要发动战争,大杀四方,那就是比圣上更恶的恶人。
自霍留行进京以来便埋藏在沈令蓁心中的担忧,再次被赵琛的三言两语勾了起来。
早在当初,她就问过父亲,圣上不仁,是圣上一个人的错,倘使霍留行不仅要扳倒圣上,还要颠覆大齐,推孟家皇子上位,那怎么办?
扳倒一个皇帝,可以有兵不血刃的方式,可要颠覆一个王朝,就必须得让二十八年前的血火再在这片土地上重燃一次。
纵使霍留行是真心待她,也真心愿意保下英国公府,难道到时候,她的阿娘就要这样背祖弃宗,她们沈家,就要为了霍家与孟家的复仇大业而助纣为虐吗?
沈学嵘那时候笃定地告诉她,他相信,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可是赵琛今夜的话,却让她对这份笃定隐隐失去了把握。
沈令蓁正出神,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像是宴席散了。
她忙朝崇政殿赶去,到了殿门前,却没瞧见霍留行身影,倒是看杨公公匆匆上前来,说:“霍少夫人,陛下将霍将军召去垂拱殿议事啦,霍将军请小人在这儿候着您,说若是您来了啊,便给您备好轿撵,请您先行回去。”
沈令蓁点点头,却因心系席垫,朝崇政殿张望了下。
“霍少夫人这是瞧什么呢?”
她沉吟一下,答:“我丢了块帕子,不知是不是落在席垫上了,想进去找找。”
“哎哟,”杨公公睁圆了眼,“那可不会。您那块席垫被霍将军泼了菜汁,已经让人收拾下去啦。”
“泼……泼了菜汁?”沈令蓁一愣。
“可不是嘛!您说这霍将军,细致入微起来,投壶投出一朵花,马虎起来吧,好端端坐那儿呢,一抬手,咣啷当一下,竟能打翻菜碟子!”
沈令蓁窘迫得脸都红了。
杨公公道她是在抱歉,宽慰道:“哎呀,无伤大雅,无伤大雅,那时陛下与来使都已退席,您就放心吧。”
沈令蓁颔首谢过,转身上了离宫的轿撵。
那头垂拱殿中,霍留行正孤零零坐在下首位置等侯皇帝,等得乏了,眯眼撑着肘摁起了太阳穴。
今夜这一场宫宴,真可谓是耗费心神。投壶结束尚且不觉如此疲惫,被那染血的席垫吓得心惊肉跳了一把,倒像是被一根稻草压倒了。
幸而那位给沈令蓁领路的宫女及时赶到,悄声与他说明了情况,他才擦干了一手的冷汗。
然后还得费劲地想,怎么帮小姑娘收场才好。
霍留行正闭目养神,听见打帘声,立刻敏锐地睁开了眼,向进殿的皇帝行了个坐礼:“参见陛下。”
皇帝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在龙椅上坐下:“留行啊,你可知朕留你所为何事?”
霍留行点点头:“想必是天牢那边有了进展。”
皇帝摇摇头,看似十分头疼:“若是有了进展,也就不必赶在今夜召你来了。”
霍留行作恍然大悟状:“大理寺应当已经审了一整日,那嫌犯还是不肯招供?”
“嘴硬得很。”皇帝抬抬下巴,“这嫌犯是你霍家押解入京的,你看,你可有什么妙法?”
霍留行皱了皱眉:“论刑罚审讯,臣不敢说比大理寺在行,不过倘若另辟蹊径,此事或许倒也不是只有严刑拷打一个办法。”
“你说说看。”
“陛下有意揪出奸细背后的人,既然从嫌犯这头疏通不了,何不从主使那头疏通?眼下这汴京朝堂之内,知情此事者皆为陛下心腹,但倘使,陛下刻意放出消息,让那幕后主使得到风声呢?此人能够将手伸到定边军,在大理寺也便不会毫无人脉。做贼者心虚,心虚,便要有所动。”
皇帝沉默片刻,给一旁杨公公使了个眼色。
霍留行恭顺一笑。
*
回到霍府已是戌时末,霍留行一进府就问起沈令蓁的去向,得知她因不知他何时回来,已在自己院中歇下,本打算这便不去打扰她了,却见蒹葭匆匆迎了上来。
“姑爷,您去瞧瞧少夫人吧。”
霍留行只晓得她来了月事,看蒹葭这凝重的表情,眼皮一跳:“她怎么了?”
“少夫人自守陵寒过一冬后,这月事的日子便常常是紊乱的,这次因为吃多了寒性的螃蟹,身子更不舒服,回来就喊肚子疼呢。请来医士看了,说少夫人这是先前受凉后没有及时祛除寒气,需要慢慢进补调理,当下没有立竿见影的妙方,只能捂着汤婆子熬一熬。”
霍留行当即摇着轮椅往内院去,一推开门,便听见沈令蓁虚弱的声音从帐幔里传出来:“蒹葭?你来得刚好,这汤婆子凉了,你给我换一只……”
他起身上前,从她手里拿过汤婆子,递给身后的蒹葭,然后挑开帐幔,在床沿坐下来。
沈令蓁迷迷糊糊的,这才发现是他,忙要撑肘起来:“郎君回来了。”
霍留行把她一把摁回去,脸色难看得吓人:“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跟我说?”
她一愣:“方才也没机会见着郎君。”
“我是说你守陵坏了身子的事。”他摇摇头,“算了,先不说这个,现在舒服了些吗?”
沈令蓁老实摇头:“还是疼得睡不着……”
霍留行起身到面盆里就着清水洗了洗手,擦干后,重新回到床榻边,手对手搓热乎了,问她:“汤婆子还没来,我先给你捂捂,哪儿疼?”
这还怪叫人难为情的。
沈令蓁肩膀一缩,朝里躲了躲:“不……不用了,我等等就好。”
霍留行气得眉毛倒竖:“你不说,我可瞎捂了啊。”说着一掌就要下到她身上不知哪个部位去。
“哎,”沈令蓁挡了挡,给他指了个位置,“就这里……”
霍留行把手伸进被衾里,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覆上她平坦的小腹:“这儿?”
沈令蓁浑身紧绷地“嗯”一声。
他默默搁了会儿,觉得这架势不太对劲。汤婆子不动,是因为它不会动,可他会动啊。
疼了,不就应该揉揉吗?
他问:“我给你揉揉?”
沈令蓁又要拼命摇头,还没摇上,却见他自顾自已经开始动起来。
这下,她的身体绷得更僵硬了。
霍留行舔舔后槽牙:“再憋下去脸都红了,呼吸。”
沈令蓁这才发现自己在他手按上来的时候就憋了口气,一直忘了吐。
她赶紧换了口气,感觉吐气时小腹一下子鼓起几分,立刻又深吸一口气,继续憋。
霍留行好气又好笑:“你受刑呢?”
沈令蓁这肚子是忘了疼了,却真觉此刻被他滚烫的掌心揉摁着这么私密的位置,比受刑还煎熬。
她欲哭无泪地点点头:“郎君放过我吧,我还是用汤婆子好了。”
正拿着一个新汤婆子走到房门前的蒹葭一耳朵听见这句话,再火眼金睛地看清屋内情状,顿了三个数,一个急转身,立刻抬脚往回走。
不远处的白露一愣:“你做什么呢,快给少夫人送去呀!”
“嘘……”蒹葭推着她的肩,把她带离这里,“咱们少夫人不需要汤婆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QAQ闺女,你等的汤婆子可能不会来了。
第50章
沈令蓁左等右等; 等不来汤婆子,因被霍留行掌握着小腹,又不敢出大气,只细细一小口一小口呼吸着,目光没处放; 便瞅着他绣了银色暗叶纹的袖口,像要从上头瞧出朵花来。
霍留行看她脸颊绯红,眼神闪烁; 着实觉她大惊小怪:“我们成婚第一日,我就给你揉过脚,那时你怎么反倒不这样?”
被他一提醒; 沈令蓁也觉得奇怪,自己怎么越活越过去了。明明当初还能好端端把他当成心无旁骛的医士,眼下他稍稍加大一丝力道; 她竟紧张得头皮都发麻,好像身体有火星子在炸。
可虽然内心如此煎熬着; 这小腹坠胀的疼痛却当真慢慢减轻了。
霍留行揉摁的手法相当绝妙,以肚脐为圆心打着转儿地绕,那温热熨帖的感觉在她肌肤上一圈圈晕开; 再往深处渗透; 如有神力般抚平了一波又一波的阵痛。
而且霍留行十分细心; 察言观色着,在她眉心稍有舒展时自然而然地放轻力道,眉心皱起时又加重摁压。
这种事情; 是没有生命力与智慧的汤婆子做不到的。
发觉她疼得皱眉的次数渐渐少了,他问:“好些了吗?”
沈令蓁瞅着他点点头:“郎君是不是手酸了?”
“这才哪到哪?”他扬扬眉。
“可郎君该去沐浴了。”她皱皱鼻子,“都是酒气,快熏醉我了。”
霍留行哪能听不出,她这是体恤他,故意找借口叫他歇一歇。
但他今夜的确喝了太多酒,脸上的脂粉也该清洗,不得不离开一趟,便叮嘱她先自己忍忍,抽身去了净房,花了一炷香时辰飞快打理完一切,再赶回来。
哪知即便这样,沈令蓁也有些熬不住,整个人又缩成了一只虾子。
霍留行掀开被衾上榻,把她抱进怀里,低头问:“就这么会儿功夫,又疼了?”
沈令蓁也没想到方才的舒适只是暂时的,他一离开,该疼的全回来了,当下也不愿再逞强,缩在他怀里道:“郎君一走就疼了。”
霍留行一边把手探下去,一边问:“知道我的好了?还要不要汤婆子?”
沈令蓁此刻只觉他那手是真好用,只要能不疼,让她做什么,说什么都愿意,忙摇头:“不要汤婆子了,只要郎君。”
霍留行心里从未有过的舒坦与畅快,浑身通了气似的充满干劲,揉着揉着,又觉此情此景着实不太妙。
他是个有气节的人。怎么能被这样一句低声下气的好话迷得神魂颠倒?
这么一想,他摁在她小腹上的手便不小心停了下来。
沈令蓁以为他睡着了,抬起头来,可怜巴巴望着他。
霍留行低头触着她这眼神,马不停蹄地重新动作起来。
算了,没关系,他并不是个例,全天下有气节的男子应当都顶不住这种软言软语。不是说,大周朝那位陆英雄也没过去美人关吗?
霍留行得了安慰,再次卖起力来,一边卖一边趁机讨好话:“沈令蓁,老实说,我这个人是不是挺好的?”
沈令蓁根本不知这短短半柱香的时辰,枕边人经过了怎样一番挣扎,只觉自己的命都在他手中,哪里敢不老实,立刻点头:“郎君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那你说说看,我好在哪里?”
“好在……”沈令蓁脑袋飞速地转,“郎君仪表堂堂,气宇昂昂,身手不凡,临危不乱,雄才大略,足智多谋……”
霍留行丝毫不觉趁火打劫有何可耻,满意地点点头:“那如果现在你有机会重新选择归宿,你会……”
“没有如果,绝不会有这样的如果。”求生欲令沈令蓁的随机应变之能几乎发挥到了极限,张嘴就是满分答案。
霍留行听够了甜言蜜语,暗爽着喟叹一声,闭嘴专心工作了。
又揉了一炷香时辰,沈令蓁因疼痛瑟缩的身体舒展了开来,开始分出精力想别桩事,问他:“对了,郎君,你觉不觉得,今夜那位野利将军很是古怪?”
霍留行低头看她一眼:“还有精神想这个?”
“明日便是受降仪典了,我怕现在不说,万一那野利将军在仪典上做对郎君不利的事,就来不及了。”
“你有看法?”
沈令蓁沉吟片刻,问:“郎君与这位将军曾经有过交集渊源吗?或者是十一年前在战场上交过手,又或者是前阵子与西羌谈判时打过照面?”
霍留行摇摇头:“今夜是第一次会面,从前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这就怪了。郎君今夜投壶时蒙着眼,兴许没有注意到,我总觉得,当时野利将军看郎君的眼神,像在看一位故人,一位令他遗憾从前未能与之一较高下,如今夙愿终于得偿的故人。”
霍留行皱起眉来。沈令蓁是个敏感的人,她会这么说,绝不会毫无由来。
“还有,输给郎君以后,他似乎也没有特别不甘愤怒,反倒很尽兴,尽兴过后,又隐隐有些惋惜之意,像是……”她打着比方道,“比方说,武艺天下第一的高手,独孤求败多年,好不容易遇到能够与他匹敌的人,本该与之惺惺相惜,却因为要在一场比试中,不得不分个你死我活,所以觉得非常可惜。野利将军对郎君,好像就是这样的态度。郎君或许可以好好查一查这号人物。”
“我记着你的提醒了。”
沈令蓁点点头,继续操心:“那方才圣上留郎君议事,可有为难郎君?”
霍留行笑了笑。老皇帝眼下得靠着霍家,哪里会为难他。
“只是与我商讨那军中奸细的事。”
沈令蓁一下来了兴趣:“说起这事,早前郎君抓到的那奸细,不是早已被二殿下灭了口吗?此刻在大理寺监牢内的嫌犯究竟是谁?”
“霍家的死士。”
沈令蓁一惊:“郎君这是牺牲了自己人去做假供?”
霍留行摇头:“拿不出真凭实据,光是口空白话的供词,反倒要让圣上认为老二无辜遭人陷害。”
“既然不是为了供词,那便是为了引蛇出洞?”她说着皱起眉来,“可二殿下分明已经派人灭了那奸细的口,听到风声后,理应会猜到这是个假的呀。”
“那就让他猜到,这是个假的。”
沈令蓁一愣之下明白过来,赵瑞确知奸细已死,必然会猜到,这是霍家在钓他上钩,起先一定会按兵不动,刻意不去天牢打探消息。
可这样一来,随之产生的弊端便是,他无法掌控天牢里发生的事,不能获取其中的第一手讯息。
既然这样,天牢里的“故事”就可以任由霍留行演出了。
奸细可以是假的,去天牢打探的人也可以是假的。霍留行大可自编自导地再派一位死士,来一出逼得赵瑞不得不动的戏码。
但凡赵瑞一动,那之前所有假的,就都变成真的了。
上位者看重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只要最后让皇帝相信,赵瑞确实通敌叛国了,这破案的经过如何,有没有确凿的证据,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沈令蓁点点头:“郎君好心计。”
面对小人,如果还一味光辉圣洁地强求君子的手段,那就永远都制裁不了他们了。
霍留行这次,就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是……
她皱了皱眉:“只是为了扳倒二殿下,难免有人要牺牲性命了。”
霍留行默了默,说:“都是必经之路。”
沈令蓁心头一跳,又记起了太子今夜与她说的话。
她抬起眼来:“郎君的这条必经之路,还会有很多这样前仆后继的牺牲吗?”
他点点头:“会。”
“那这些牺牲,包括大齐无辜的臣子与百姓吗?”
霍留行垂下眼来看她。
“我曾要求郎君不论何事都不再欺瞒于我,既然郎君答应了,我也应该严于律己,不该因为外人和你产生嫌隙……郎君,其实我今夜遇到了太子殿下,他与我说了一些让我有些担心的话。”
霍留行挑了挑眉:“赵琛?他跟你说什么?”
沈令蓁把赵琛的话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问道:“发动战争,挑起血火灾难,郎君会有一天那样做吗?”
她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却让霍留行沉默下来,连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半晌后,他不答反问:“如果我那样做了,你会如何?”
沈令蓁咬了咬唇,同样沉默了很久才说:“郎君要听实话吗?”
“当然。”
“我会理解郎君,却不会支持郎君。我想,我会像太子殿下说的那样,尽我所能,不让汴京尸堆成山,血流遍地。”
霍留行低头笑了笑:“尽你所能?你知道你的所能有多大吗?”
沈令蓁摇摇头。
他眨眨眼,神情是随意的,语气却是十分的郑重其事:“那就希望你永远不会知道吧。”
沈令蓁一言不发地看了他很久。
不需要再说多余的话了。
他这一生到此为止一直都在为霍家,孟家活着,今后还将继续这样活着。要么大业成,要么死,否则他永远无法停止。他有多少的身不由己,她看得到。
有办法给的承诺,他不会不给她。当下没有办法给的,只有一步步走下去,相信他。
有这一句“希望”,什么都够了。
沈令蓁忽然很想将今夜在崇政殿没办法付诸实践的冲动完成。
她轻轻抬起胳膊,抱住了他,点点头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好像不能哈哈哈了,愁人,要么你们假装哈哈哈一下?
第51章
沈令蓁在霍留行的照顾下渐渐有了些困意; 朦胧间; 察觉他似乎也跟着打起了瞌睡; 但手掌却仍自发地揉着她的小腹; 稍一停顿; 便像被劈了道雷似的兀自惊醒; 继续替她揉。
她迷迷糊糊的,自觉好像与他说了句,不疼了; 别揉了,睡吧,却实则说到了梦里,根本没开口。
霍留行就这么照顾了她一整夜,直到黎明将近; 听见卧房的门被两短三长地叩响。
沈令蓁正在熟睡中; 霍留行悄声下榻,替她掖好被角才移门出去。
来的是报信的京墨:“郎君,天牢那边已按计划行事,咱们的两个死士都……”
霍留行点点头:“在河西给他们立个衣冠冢。”
京墨颔首应“是”,又说:“接下来就看四殿下的了。圣上已连夜将他召入宫中,眼下应当正在亲自审问他。郎君您看; 四殿下能否顺利接下您抛给他的这招?”
按霍家的计划,此次霍留行一共牺牲两名死士,一名扮演成被抓的军中奸细,另一名则扮演成听到风声后; 前去天牢将奸细灭口的杀手。
今夜,“杀手”已经成功潜入天牢杀了“奸细”,然后“不小心”被皇帝布下的天罗地网逮获,当场咬开牙缝中的藏毒自尽了。
但自尽后,身上却留下了一丝线索,隐约指向其幕后主使者正是四皇子赵珣。
计划走到这一步,就该轮到赵珣登场了。
霍留行似笑非笑道:“这点脑子,老四还是有的,天亮后自有好戏,且看吧。”
*
同一时刻,福宁宫的宫灯在孟秋黎明的凉风中摇曳出幽暗的火光。
宫殿内,皇帝披着龙袍坐在床沿,手中明黄色的巾帕正轻轻擦拭着一柄锃亮的宝剑。
不远处,赵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目光牢牢盯着这一幕。
“阿珣啊,”沉默良久,皇帝终于开口,“你与太子,是阿爹最喜欢的两个孩子。你们的母亲早早病逝,阿爹却排除万难,空置后位多年,始终未曾立新,为的,正是不愿有人压你们一头。因为在阿爹心中,阿爹的这个位子,只有嫡亲的孩子有资格坐。阿爹的这片苦心,你可明白?”
赵珣颔首:“儿臣明白。”
“太子有德,亦有才,却缺了一具康健的身体,阿爹以为,你应当很清楚,只要你稳扎稳打,勤勉有加,忠诚为国,该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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