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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刀-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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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三汴无奈扶额,悲哀地发现一个事实:
  程九思跟他的情敌们,都特么比跟她还心有灵犀!!
  程九思看懂了她饱含醋意的眼神,他冉冉抿唇一笑,美人如此多娇。
  柳三汴咋舌,烟视媚行四个字,怕不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吧……
  尤秀强势打断这两只的眼神虐狗,表示自己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尤秀说来说去,还是跟上回一样的倒霉问题——
  因为人缘太差,他一个刑部侍郎的奏疏,也被内阁扣下,发不到北漠去。
  柳三汴怀疑脸:
  你他|妈又写了啥敏感内容,不会又编排了哪位同僚吧?
  尤秀万年正直脸:
  学生真没编排谁,只说粮草运送的路线有变,如今的路线虽快,却要经过柯尔丹从前的阵地离疆,若有余孽,恐会生变。
  柳三汴觉得自己最近快被“余孽”两个字洗脑了。
  这一个个都有被害妄想症是怎么地,说了半天余孽,都是假设而已,有本事弄个真的出来啊!
  尤秀也非常激动,他瞪大双眼,眼里的血丝清晰可见,很显然近期的被害妄想症又严重了好多……
  “运粮路线是兵部与户部共同核定,内阁不肯发我的奏疏,可见也不干净!”
  “学生求助谢统领,他说爱莫能助,谢统领是天子近臣,他也不愿插手,说明此事他不愿亲自去揭……”
  哎,你直接说这事儿又是外敌作祟,谢熠是碍于谢枢不就得了=_=。
  柳三汴觉得听着真累啊,不由痛快替他说了:
  “一旦粮草出事,负责接应的言戈首当其冲。”
  “户部你怀疑刘偲,兵部和内阁,你怀疑谁呢?”
  尤秀悄悄松了口气,他起身抱拳施礼,微微垂了眼睫,这些年总算学会了敬畏。
  哪怕是黑暗,也值得敬畏。
  他始终怀疑一切,让自己身处黑暗,心中却总有一盏明灯,是万古长夜也无法熄灭的。
  “兵部侍郎郑则,与其父保和殿大学士郑容友。”
  柳三汴倒吸一口凉气,他小子还真敢告!!
  郑容友可是慕容彻的恩师,为慕容彻出谋划策多少年了,公孙扬都是他举荐的。
  郑容友退休后,当了几年鸿儒书院的山长,复又请辞,慕容彻为挽留他,竟然返聘他做大学士,这是妥妥的真爱啊。
  尤秀敢怀疑他,这是多长了几个脑袋?
  气氛微僵,程九思哑巴了许久,也只能硬着头皮打破沉默。
  他用手肘推推柳三汴,好心提醒她:
  “郑容友可是刘偲的岳父。”
  柳三汴扭头怒瞪他一眼,表示你老婆我像是不知内情的人吗?!
  尼玛人家抱团才难搞好吗?!
  刘偲敢搞小动作,分明是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
  刘偲想让他小舅子取代言戈,箭在弦上,现在哪能听咱们的呢。
  弄得不好,这货还得反咬我们一口哇!
  程九思悠悠叹了一句:
  “柳先生何时变得畏手畏脚了?”
  柳三汴白了他一眼,不吃他这套激将,她面容冷凝,对面坐着的尤秀也不知如何开口。
  尤秀不知刘偲与这对的关系,还以为她退隐已久,不愿再搅在其间。
  柳三汴沉吟良久,只想确定一件事:
  “有人想暗害言戈,你告诉言相没?”
  尤秀埋头苦笑:“言相与郑学士素来交好,我人微言轻,不敢造次。”
  柳三汴就气得半死。
  她猝然起身,不管不顾大骂他酸腐,不该傲气的时候偏偏孤傲。
  “人家不相信你,你就不说了吗,人家把你当疯子,你他|妈就当疯子!!”
  她差点甩他一耳光: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很好吧?人家都傻你最聪明!你他|妈聪明得每一次都当马后炮!”
  程九思都觉得有些过了,拉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坐下,表示你搞得这么狰狞干嘛,人家孩子可经不住你吓。
  尤秀红了眼眶,讷讷许久也无法辩解,原来傲气根深蒂固,他从来不愿与蠢人为伍。
  可是,你不愿改变屈居人下的现状,你就真的足够聪明吗?
  自以为聪明的人,在旁人眼中,又有多愚蠢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篇成长史,每个人无论输赢,都成长了。

  ☆、八涓的气性

  柳三汴看见尤秀; 如同看见了当初的自己。
  其实有许多次,只需要低下那颗没那么高贵的头颅; 一切就不会太过糟糕。
  可是为什么; 每一次都输给了自己的傲气。
  聪明,聪明又有什么用呢。
  群狼环伺; 人皮精致; 单靠聪明是不够的啊。
  你想要激浊扬清,认清黑暗是不够的; 必须接近它才行啊。
  说得更坦白,你不结交朋友; 又怎么升官; 你不能升官; 看见黑暗也无能为力。
  柳三汴气尤秀不通人情,程九思却觉得正好——
  尤秀若告诉了言资,不就没他们的事了吗。
  尤秀明白柳三汴在气他什么; 可他能承认黑暗,却偏偏不敢深入黑暗; 或许是为了那点可怜的傲气,或许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柳三汴叹气:“你实在想得太多了。”
  你与谁结交,那都是暂时的; 你明白自己的职责,就算被染成了灰色,也比黑色好得多吧?
  坚守原地毫无意义,自欺欺人罢了。
  尤秀想了想问道; 当年公孙先生,是如何不染尘埃的呢?
  柳三汴这时难免说了实话:
  “因为他死了啊。”
  一个死人,怕什么尘埃呢?
  你要走这条路,必须把自己当一个死人啊。
  尤秀一点就透,再度起身,朝她抱拳:
  “学生明白了。”
  尤秀正欲离去,程九思不由急了,暗中瞪柳三汴一眼,表示他去找言资还有咱们什么事?!
  柳三汴笑得有些诡异,示意程九思别拦他,果然尤秀没走几步,到了门口就又折回来。
  尤秀是被元八涓逼入茶楼的。
  一群百姓装束的人野蛮涌入,前来寻衅滋事,茶客们作鸟兽散,尤秀反应迅疾,连滚带爬逃回包间,好在没认错房间=_=。
  这大概,是谢熠安排的好戏。
  谢熠泄露消息给元八涓,既阻止了尤秀告密言资,也等于将尤秀托付——
  唯有到如此地步,柳三汴才能成为去北漠报信的唯一人选,一切才显得不那么刻意。
  柳三汴感谢谢熠,谢他八辈祖宗。
  他把这么大一个困境摆在她面前,美其名曰给她机会,她被动入局,他作壁上观。
  尼玛这么多密探围攻我压力很大的!!
  尼玛有没有人记得三姐啊……
  元八涓踏入那间包间时,披了一身黑色大氅,折身时如龙摆尾,行走间不惊轻尘。
  她气势如虹,威压沉沉,柳三汴突然觉得这么多年都没看清过这个人。
  这个人隐忍了这么多年,谁都利用她,谁都轻视她,谁都施舍她,她像个半梦半醒的婴儿,谁能想到她一朝睁眼,如雾如电。
  程九思拉着满目惊惧的尤秀在屏风后面喝茶,留一方净土给她俩,生死存亡之际,可以说一说真心话。
  柳三汴突然丧失所有语言能力,因她片刻之前,还不肯相信这一切。
  柳三汴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腮帮,居然不觉疼痛,这是在做梦吗?
  程九思这个混蛋,肯定早就知道什么,偏偏不肯跟她说,非要她直面离别,与所有故人。
  他怎么能这么心狠!
  为什么一切来得这样快,难道这是她偷懒的报应?
  柳三汴想,元八涓又要骂她不知未雨绸缪,说三姐你又要倒霉了。
  元八涓在她对面坐下,眼眉含霜,唇卷积雪,却有几分残忍的妩媚。
  元八涓给自己倒了杯茶,同样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我不能让你们去报信,可是为什么呢,因为我与人合谋,还是因为我想他死呢。
  三姐,为什么你总护着他呢?
  你走就走吧,别护着他了,好不好?
  元八涓知道柳三汴现在一定很好奇,她想知道为什么。
  即便猜到她的最终目的,柳三汴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她其实从没真正关心过她。
  柳三汴栽培元八涓,只是欣赏一把刀,希望她无坚不摧,不想任何人任何事影响这把刀的锋利。
  所以她的每一次成长,她才会如此高兴。
  柳三汴是个执迷创作、珍爱作品的疯子。
  元八涓喝完一盏茶,终于用三言两语,解释了很多个为什么。
  “我哥哥不是殉情死的,慕容彻追杀他,他逃到那人的坟前,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个真相对柳三汴来说无关痛痒,却是元八涓无法接受的。
  元八涓效忠一个主子,没有做错任何事,但她的效忠太卑微,根本保不住亲人的性命。
  原六泓的死,让她比柳三汴更早明白,慕容彻不是人。
  柳三汴想,如果慕容彻真害死了公孙扬,她现在肯定跟元八涓结盟了,可惜并不是这样。
  柳三汴心疼她,她只有一个人。
  这么多年了,原六泓这根刺一直扎在她心上,受人摆布,生如蝼蚁,命如草芥,终于是元八涓不能容忍的。
  什么密探必须无情,不过是掩盖毫无尊严的借口,真正的人,怎么可能无情呢?
  就算无情,也有权利去体验,去选择。
  因为他们始终是人啊,见过风月,恋过红尘,怎么可能甘心做刀呢。
  柳三汴恍然记起,她对谢熠说,谢枢是最后一把风月刀,原来这是不对的。
  原来他们一直忽略的那个人,才是最不动声色的风月刀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元八涓的恨,实在很浓烈,可能是沉默了太多年,物极必反了吧。

  ☆、八涓的功绩

  慕容彻真是个极有魅力的人。
  爱他的人很多; 恨他的人很多,又爱又恨他的人很多; 先爱后恨他的人很多; 先恨后爱他的人……
  不好意思没有。
  许多人不知不觉,为他奉献了半生; 死的时候; 也不明白为什么。
  其实没有为什么,他是陛下; 谁能与他争呢。
  可元八涓不一样,她一个奴才; 竟两度弑君。
  谢枢那一次; 肯定也有她的份; 这次她才能联络到外敌,里应外合卷土重来。
  柳三汴对元八涓刮目相看。
  这货简直是密探界最有反叛意识的了。
  元八涓不吃她拍马屁这套,非常直接道; 三姐你少来。
  柳三汴笑了,说你想杀他太浅薄啦; 咱们可以有别的方法嘛。
  譬如,夺他的江山嘛。
  譬如,把他弄残废嘛。
  譬如; 断了他第三条腿嘛。
  在元八涓无语凝噎的目光中,柳三汴非常无所谓地摆手,表示洒洒水麻麻地,你想怎样都阔以啦。
  柳三汴唾沫星子乱飞; 口水都快嚼干了,把个大饼几乎画成了实体,元八涓却始终无动于衷。
  她非常固执,或许这固执背后,还有害怕。
  人只有在嗅到死亡气息的时候,才会害怕做不成什么事,才会因此孤注一掷。
  这是我唯一的愿望,我一定要完成它,时间快来不及了啊。
  元八涓比柳三汴更坦诚:
  “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上一次可以说是疏忽,这一次无法狡辩,只能一战到底,不留任何余地。
  他再也没有资格审判我。
  老实说,柳三汴真的钦佩她,钦佩得万般纠结,真的不想与她对立。
  其实元八涓肯定得牺牲。
  她就算成功,也难免落了痕迹,通敌弑君,她给自己想好退路了吗?
  柳三汴知道她放不下。
  正因她放不下,柳三汴才有机会,却还是要劝她。
  至少让她犹豫一下,至少止住眼前这场血光,至少……
  别让三姐撕破脸。
  柳三汴想得很美,只要元八涓放过他们,他们就能去北漠救驾,元八涓没必要放弃计划,双方拼速度就行。
  只是世事哪能件件如意,神机妙算也有算空一日。
  柳三汴想,不知程九思算到哪一步了,他不会傻到相信谢熠吧?
  谢熠摆明了不想参与,以免日后被慕容彻怀疑,难道会支援他们吗。
  今日这情形,怕是不见血不行了。
  柳三汴深深叹气,垂眸掩去精光,元八涓倒很闲适,转着茶盏玩儿。
  元八涓不明白,他们这些人,翻|云|覆|雨,画地为牢,到底有什么趣儿。
  忍来忍去,都成忍者神龟了,毛都绿了还自欺欺人,不难受吗?
  元八涓飘来一眼,媚中带刺,颠倒众生。
  她竟然拉着柳三汴的袖子撒娇:
  “你从前说过,要改造十三衙门的,为什么又不作数呢。”
  柳三汴呼吸一窒,心痛如绞,她做什么要一针见血呢——
  柳三汴是个不负责任的胆小鬼,她抛弃了身为密探的一切,她许诺给十三衙门的未来,都在她个人的前程面前低头。
  十三衙门这个泥潭,谢熠逃了,柳三汴逃了,独独留下一个元八涓,还在为梦想挣扎,发现做不到给所有人尊严,便只能给自己尊严。
  人生在世,为什么不能苟活呢,老八,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呢。
  我以为你是最看透的一个,谁知你竟是最执着的一个。
  我一手带你,最终弃你而去,给你描述一张饼,给你留下一支笔,让你照着画,可惜没有人会是神笔马良。
  什么尊严,什么自由,什么未来,都是我骗你的。
  你非要说我对不住你,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你肯定知道,我从来不偿债。
  元八涓说是啊,你亏欠别人的太多了,根本还不起。
  此时她的眼神已是空蒙,却仍未低头,只渗出丝丝哀凉,又有点点不屈,若雨后繁星,沐风而动。
  她在等待着什么,或许只是一句认同。
  柳三汴知道只要说一句我帮你,元八涓就一定会相信。
  那么柳三汴一定能逃出去。
  可她不愿意骗她,也不忍心骗她了。
  柳三汴握住元八涓的双手,合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想起她第一次看见这双手,就笑说你做什么密探呀,找个男人嫁了吧,这么好看的手,怎么能杀人呢。
  柳三汴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是她早有退出的打算,偏偏还这样暗示老八。
  可老八比她坚定多啦。
  老八是真把十三衙门当家的,这些年十三衙门管理制度完善,上下愈发齐心,她不用铁腕也能镇住小猴子了。
  她几乎完成了柳三汴的想法,只是尊严什么的,却是没有的。
  尊严这朵高岭之花,始终是开不在粪池里的。
  元八涓不信邪,柳三汴想祝她平安也不能够。
  元八涓看见那个人低着头,眼泪一滴滴不要钱地往下掉,烫伤了两个人的手,却不知心里,又烫出了几个泡。
  柳三汴很想骂她傻,很想说傻姑娘别干啦,可她又实实在在干出了事业,让一树老藤开花,结不了果也不是她的错。
  柳三汴胡乱抹抹泪,鼻涕都流到嘴里,样子很是狼狈。
  她抬头深望她,几乎是在恳求,哽咽得语不成调:
  “算、算了吧……好、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人比较执着,老八本性刚直,做奴才什么的,是断断忍不了的。

  ☆、八涓小白花

  柳三汴猜到元八涓会成长为一个事业型女子; 却没想到她这样执着。
  她把十三衙门当成家,把小猴子当成家人; 才会受不了慕容彻一次又一次的草菅人命。
  密探们同样保家卫国; 却死得轻如鸿毛,明明是幕后英雄; 却留不下名字; 保不住全尸。
  世人误解我,诋毁我; 征讨我,我都不在乎。
  可我也是人; 难道你拔我一根毛; 我就得叫一声好?
  你让我做炮灰; 我还得感恩德?
  元八涓物伤其类,对慕容彻恨之入骨。
  虽然慕容彻死了也不会改变十三衙门的性质,但她忍不了; 想杀就杀咯。
  柳三汴说你怎么能这么任性呢?
  你好不容易改造了十三衙门,为什么要抛弃它呢?
  柳三汴握紧她的手; 此时也不再相求,她目露复杂,说出她内心真正的害怕:
  “你自觉救不了十三衙门; 便要自弃也弃它吗?”
  其实你元八涓,也是个胆小鬼啊。
  元八涓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发现自己真的忍不下这句嘲讽; 突然甩开柳三汴的手,睁眼已是满目狰狞。
  她站起来朝柳三汴大吼,指责她独善其身,这么多年一个人的辛酸都吼出来,无数个长夜里,真的非常非常害怕——
  明天谁会死去,会不会是我。
  有三姐的老八还能有个倚仗,但东乡侯夫人,却因为自己的心结,从不踏足十三衙门,她不是三姐。
  三姐早就死啦。
  元八涓说,她给襄城和陛下当双面间谍的那段日子,是她最痛苦的时候。
  十娘脾气古怪,她把握不好分寸,时常遭罪,慕容彻疑心重重,屡次试探,有时故意让十娘怀疑她,根本不顾她的死活。
  她不得不请教前辈谢枢,偶尔学着十娘的样子服|侍他,好几次被谢熠撞见,心头滋味难言。
  她知道自己早已配不上谢熠,谢枢也以这样一种方式,绝了她对谢熠的心思。
  元八涓真的很恨薛骋。
  她厌恶模仿其母来讨谢枢欢心,也恨薛骋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她想要的男人。
  他们凭什么如此摆布我,我不服。
  世上没有公平二字,可我要力争。
  元八涓时常想起柳三汴,想起她说的自由尊严,才能走过这段不堪的岁月,而那时柳三汴在富得流油的衷州,过着贵族生活。
  柳三汴真的很想扇自己两耳刮子。
  她不愿去想十三衙门,连带着忽视元八涓,不知她血泪挣扎,竟当她求仁得仁。
  原来这世间小白花,一朵更比一朵惨。
  柳三汴终于明白,跟老八比她有多幸运,也终于明白,老八为什么看上谢熠。
  谢熠虽然冷傲,但真的很干净啊。
  可惜谢熠从来都看不起密探,从来没扎根在十三衙门,与元八涓从来不是一路人。
  但这并不妨碍她喜欢他,喜欢得不停挑剔自己,就因为跟谢枢睡|过,便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柳三汴一步步走过去,并不敢看她凄凉的眼神,直接紧紧抱住她。
  元八涓挣扎半晌,竟也回抱她,两个人的肩窝里,都淌着一汪水。
  柳三汴摸摸她的发,在她耳边轻声安慰:
  “三姐对不住你,舍弃了你,但一切都过去了,咱们向前看好吗?”
  元八涓先点头再摇头,边说边抖泪:
  “你……对不住我是真的,但我不想向前看,要你……愧疚一辈子。”
  柳三汴心口痛得不行,愈发搂紧了她,勉力维持声音里的凉薄,想让她清醒一些:
  “傻孩子,我不会愧疚的,你死了,大家都会忘了你……”
  元八涓静静跟她抱了会儿,又拉着她坐下,不想再提自己糟糕的人生,想听听柳三汴的故事。
  京城里传了好几个版本的侯夫人轶事,怎么着也是当事人讲得更有意思吧?
  柳三汴按照时间顺序,先说与慕容彻倒霉的青梅竹马,再说与程九思玄幻的啼笑姻缘,还有与清流遗憾的露水情缘。
  元八涓并不满意,说她最想听的,还是她跟谢熠。
  柳三汴佯装奇道:我跟谢熠又没关系的咯。
  元八涓骂她不诚实,说五哥对你有多特殊,瞎子都看出来了,你就真对他没想法?
  柳三汴狡猾地反问她:“我要是对他有想法,你不得吃了我啊?”
  元八涓笑得很好看,竟然完全没有嫉妒,眸光却不由黯然:
  “你对他有想法就好了,毕竟你是我唯一能接受的人。”
  “薛骋太傻白甜了,只有你能驾驭五哥,我才能输得心服口服啊。”
  柳三汴很无语,说元老板何必输给在下,你独孤求败不是很好吗,你看这么多年谢熠都没娶妻,难道就没有你的手笔?
  元八涓狠狠掐了她胳膊一把,柳三汴配合着夸张呲牙,果然引她开怀一笑,眼睛微微亮了些。
  元八涓戳戳她的额头,这回才有些真嫉妒:
  “他多年不娶,哪儿是我作梗,是他忘不了你啊,小姐。”
  柳三汴愣了愣,才扭头咳嗽了声,有些不自在地说,我现在是程夫人。
  元八涓就有些受不了她这腻歪劲儿,揉揉自己被酸得不行的腮帮,朝屏风方向高声喊道:
  “程先生听到了吧,她说自己是程夫人!”
  趴着屏风偷听的程九思瞬间腿软,慌得差点推倒了屏风,手忙脚乱地扶好后,赶紧坐回原位,再也不敢偷听。
  尤秀给他续茶,用眼神鄙薄昔日程相。
  年轻人不懂事,程九思却也懒得计较——
  他觉得曲高和寡。
  情敌三千这种事,只有他这种娶到优质老婆的优质男才会懂得吧。
作者有话要说:  莫名觉得偷听的程九思很萌~

  ☆、必不负屠刀

  跟元八涓聊了这么久; 柳三汴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你跟谢熠表白过吗?”
  元八涓苦笑着摇头:
  “他未必知道……” 
  柳三汴直言道,他肯定知道。
  元八涓却还抱着一丝侥幸:
  “他后来才知道薛骋的死因; 却以为是谢枢主使; 应该没看出我的心思……”
  柳三汴于是便只能附和,说他不知道也好吧; 免得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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