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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君心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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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蓉只喝了几口汤,就着吃下一只鸡腿,忽然想到什么,便将馒头并烤鸡用桌布包了奔向宅子外头……
隐在暗处的玄光暗了暗神色,一个人失去了记忆,性子也变了么……
第26章 纵使晴明无雨色4
许是多了陈蓉插科打诨,三天的时间,玄光竟也觉得并不难熬,第四日一早,他和陈蓉一齐迫不及待推开了景行居房门。
屋内光线晦暗,才走几步便闻到极浓重的血腥味……
光洁润泽的胡桃木榻上胡乱散落着衣物,件件带血,顺着视线向上,苏易惨白着一张脸,安静的倒在那里,单薄的软袍松散的披在身上,露出胸前大片锁骨,本该是旎旖妖媚的风姿,却因他紧闭的双目而变得极其可怕……谁也看不出他这个姿势维持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已经三天……
整间屋子静的毫无声息,地龙依旧烧的火热,却没来由的让才一进来的二人浑身发冷。
走到一半,玄光止步,不敢再走,他竟是怕了,怕倒在榻上的男子运气已经用尽……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陈蓉吞了吞口水,她不相信,数日之前还手握式微气贯长虹的锦衣少年,只言片语都没来得及留下就要消失了吗?怎么可能?他不是大仇未报,不是还壮志未酬么?他日日案牍劳形,那满屋子的兵书政经都看完了么?
心口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她的记忆不长,对一个人不该有太深的情感,然而这样痛彻心扉的感觉,十分突兀,陈蓉想要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片段,却被巨大的恐惧冲散。
“玄光——你去看看他啊……”陈蓉低低的说道,良久都得不到回应……
缓缓回头,后者好似呆住,让人觉得如果苏易这么去了,眼前的人可能会一直站到永恒吧!
“好,我去——”陈蓉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玄光说道,他这样的反应自己能够理解,反而是自己的心境就不大了解了……怎么有种悲戚到喘不过气的感觉……
手慢慢的探过去,有细微的气息喷洒在她的皮肤之上,陈蓉只觉得这一个动作漫长的好似过了一生,终于在触摸到那抹令人欣喜的气息后,心头的裂缝自行愈合了。
“玄光,他没事……他没事……”陈蓉有些无措的抚着苏易的胸膛,这才发现,尽管微乎其微,但终还是跳跃着……不自觉得将头贴近,那声音堪比天籁。
玄光拉开陈蓉,搭了搭他的脉息,“主子失血过多……”真气不足导致休克,尽管没死,却也没有比死好多少,他盘膝坐上榻,双掌与苏易相对,为他度真气。
陈蓉站在一旁,双手紧张的来回揉搓,“苏易?苏易——”
“嗯——”也不知道究竟是玄光的真气还是陈蓉的呼唤,苏易竟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狭长的凤眸没了往日的神采,仿佛蒙了一层雾霭,死气沉沉。
“主子?”玄光赶忙应声。
苏易动了动身子,将手从玄光掌中抽出,摇了摇头,“不必了……”
不必了……什么意思?陈蓉胸口咯噔一下子,才因他醒来而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苏易斜倚在矮榻扶手旁,一头墨色的发丝柔顺的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好看的下巴和挺直的鼻骨,整个人显得清俊而萧瑟,“我已将之后的安排写在纸绢上,我死之后,你拿了我的印信前往凤襄……”
“主子,您不会死的,也不可以死!”玄光打断他的话头,拉过苏易的手掌,“属下这就给您输真气……”
“玄光!”苏易虚弱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薄怒,随即又平缓了下来,“听我说完……”
苏易身上的寒毒早已浸入肺腑,没有解药的情况下能够撑到今日已是不易,玄光难以接受,却也知道他既然开始交代后事,证明真的是回天乏术……否则,苏易怎么会甘心放弃?
“袁家一向军功卓著,三代都是重兵在握的权臣,又是……又是世家大族,烈火烹油……”苏易缓了缓气,“所谓木秀于林,苏澈不动袁家不过是狡兔未死,袁坚岂会不知其中道理,却没有半分韬光养晦的意思,怕是也早有了不臣之心。”
“所以主子要我去助他?”玄光眼眶酸涩,哽咽道。
苏易长睫微颤,垂下眼帘低声讥诮:“我时日无多,既然得不到……那么毁掉罢……”就算这江山再不姓苏,那又如何?这一切从苏澈夺妻,自己被构陷那一刻就注定了,他得不到的便要毁掉,只可惜,筹谋许久,却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那么就让他彻底当一次东风……
是梦总要碎裂的。
第27章 一片冰心在玉壶1
陈蓉再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看着眼前男子薄唇开合,毫无血色的唇瓣因为干裂,渗出淡淡血丝……
他在说什么?
自己怎么听不懂?
他要死了么?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喘不上气来,真是笑话……好像在遥远的过去,有一双手伸到她的面前,卡在脖颈间……
这是怎么了?一时间仿佛地动山摇,石倒海倾,整个人站都站不住,直到那个声音在唤她,没错,在唤她……
“你其实一直是憎恶我的,是不是?”苏易笑得有些凄然,灰蒙蒙的眸子费力的瞪着她的脸,“现在我要死了,你可开心?”
陈蓉听不懂他的话,却能感受到那种离死亡越来越近的悲伤,因为真的要不行了,所以才会胡言乱语吧?憎恶他么……怎么会?纵然他骗她,他也无数次的救了她,他让她做奴婢,冷嘲热讽,到底也是他将她从雪地里捡了回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喜欢他身上时有时无的冷香,喜欢看他无奈的凝眉,喜欢看他凤眼轻佻,还有那若即若离的温柔缱眷……
他要死了,她怎么会开心呢?
陈蓉不懂他为什么最后的最后竟是说这种话?忽然不想再站在这里,转身飞快的逃走,仿佛多呆一刻,骨子里浅存的那一点点骄傲也要被消磨殆尽。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苏易自嘲的说道,“看吧,就算失忆,她依然会毫不犹豫的离我而去……”
“主子……何必为了她再伤神?”玄光目光闪动,十几年的主仆之情,能陪着他流放到北荒,岂能不是倾心相待?
“我应该杀了她的,是不是?”低低的声线,却执拗的像个孩子,“父皇到死也不曾将指婚解除,她本就该是睡在我的棺材里。”苏易说话间又咳出几口血,淡淡的粉色,仿佛他已经连血都不剩多少了,微合了眼眸,恹恹的呢喃,“可她还有用处……玄光,我死之后,计划不可有变。”他语声陡顿,一字字从胸腔挤出般,“等到事成,记得将她放进我的棺材里。”
“是。”玄光忍住哽咽,“主子您休息会吧……”
苏易摇了摇头,“扶我起来……”他闭目缓了缓神,随手自榻边的矮凳上取过纸笔,很多事情只有事先安排妥当,才能万无一失。
玄光打眼望去,苏易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济粮之策”几个字映入眼帘,他不由得抿紧了唇,凤襄无粮竟是他最念念不忘之事……他的主子啊,尽管将话说得狠绝,终还是忘不掉这天下还有黎民……
那么,对那个女人,是不是也……
陈蓉跑出景行居,一路出了苏宅,拼命地跑着……
她不要苏易死,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陈氏阿蓉你不是要守护他么?为什么他要死了,你却在袖手旁观?
“寒冰崖!只要摘取到汲寒草,苏易就不用死了……”想起玄光所说,陈蓉仿佛又有了希望,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花,跑得越发的快起来,一路上她将路边冻枯的干草以及荆条捡拾起来,边走边将它们搓成五指粗的绳索……
荆条的粗粝磨得她细嫩的手指鲜血淋漓,忍着疼痛又将一根干枯的荆条撕开,陈蓉痛得咬住下唇,“嘶……”
不是没有想过回苏宅取绳子,但是苏易的样子让她觉得每一刻的时间都宝贵的不得了,如果晚了……这一双手又算什么?
一路奔到寒冰崖上,陈蓉站在寒气凛冽的崖边,手中的绳索不断加长,但远远够不到崖底……她却还是将绳子牢牢捆在腰身之上,试了试结实程度……确认无误后,方转身对着崖底深深呼吸……
玄光和苏易都做不到的事情,她可以么……
苏易说她以前是会武功的,可是她不记得了,所以更不可能像他们那样用真气护体,只好使用最原始的办法,胡乱的搓了搓手,又原地大跳了数十下,直到整个人微微喘息,双颊有些涨涨的热感,这才满意的停了下来,“陈蓉,你可以的……”
双手抓住绳索,陈蓉脚下忽然用力一蹬,人便如同一只鸟儿朝着崖下飞了出去,她没有攀着绳索爬下去,而是纵身跳了下去……
她一定可以,因为她根本没打算考虑过自己耐不耐得住严寒,人的忍耐程度往往和回头路的远近成反比……
寒气刮得她脸颊和身躯犹如刀割,不过才落了绳索一半的距离,她便觉得脑袋木的发疼,血液瞬间凝结,涨裂的感觉撕扯着她的四肢百骸,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般。
忽然脑海里闪现出苏易的样子来,雨花激起层层薄雾的夜晚,锦衣华服的冠玉少年,满目浓情,一字字一句句,温柔又急切的对着自己说着什么,纵然那冷雨打湿了衣衫也毫不在意……
那样喜怒于色的他自己还是头一次见到,陈蓉竟有种奇异的欢喜与满足……等到她取了汲寒草,苏易就能好了呢!
第28章 一片冰心在玉壶2
绳索没有足够的长度,陈蓉被吊在距离崖底三人高的地方,她动了动握住绳索的双手,鲜血早已凝固合着冰渣冻在一起。
陈蓉紧咬牙关用力将手掌从绳索上剥离,连同血肉一起被撕扯下来一大片,但她顾不得疼痛,这样低冷得温度,越是耽搁越是步履维艰。
飞快的解开缠绕在身上的绳索,陈蓉顺着崖边参差的碎冰冻石往下爬去,那岩石上俱都裹了一层坚冰,滑不留手,一离开绳索的制约,整个人不受控制滑向崖底,慌乱中,双手仿佛拉住了什么,有些粗粝磨手,但是却缓和了下滑的速度。
整个人跌落到底的时候,她不由得尖叫了一声,一股令人窒息到几近昏厥的冰冷如一击重锤,直砸在她的周身,那一瞬,陈蓉几乎想要咬舌自尽,死,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是种解脱。
身上的衣裙早已被凌厉的冰锋勾破的褴褛不堪,她跌下的时候便等于用周身的皮肤直接贴上了冰岸……陈蓉飞快的爬起来,身上的皮肤遇到低温会迅速将表层的水分冻住,那么她再想起来就难了。
所谓的千年寒潭水不过一汪清泉,泉水上散发着浓浓的白雾,远远望去和温泉一样,只不过温度却是低的吓人,但见那屡屡寒气不断地涌向岸边瞬间便结成薄冰,一层一层不断地累积,形成错落参差的冰冻浅滩,在光亮的折射下,晶莹剔透宛若水晶宝石一般,若非太过寒冷,倒是一副难得的美景。
陈蓉无心赏景,举目四望,这里除了寒冰和冻石,可谓是寸草不生,哪里有什么汲寒草?
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不由得抬头望向自己滑下来的地方,却见高处崖石冰层的缝隙里,一株蓝绿色的植物破冰而生,叶子宽厚边缘呈锯齿状,横斜伸出细长的根茎,在这冰雪覆盖的冷窟里显得尤为突兀。
“汲寒草!”陈蓉大喜,那植物斜楞楞的在崖缝里微微摇摆,想来是被自己方才拉拽之顾,忍不住感叹,果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之前玄光用内力护体尚未到达崖底,已是寒冷难耐,整个人皆被冻僵……此刻的陈蓉,没有选择靠绳索缓缓下爬,因为那样势必要延长抗寒的时间,纵然轻功再好爬到一半也要用上半盏茶的时间,而她生生节省了一半的时间……尽管折损也比玄光大很多。
陈蓉垂头看了看自己浑身的伤痕和一双鲜血淋漓的玉手,现在她想要徒手爬上方才跌落的地方,可能就难了。
从崖边跃下,到此刻,仅仅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有,陈蓉却觉得四肢木的一点知觉也没有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喉间每一次吞咽,都感到有细小的冰渣剐蹭喉咙,但她仍旧奋力的扒住冰石,指尖的血染红了石缝,顺着血浆残有的热度,竟是生生将光滑如镜的冰层熨开几个芸豆大小的浅坑,靠着小小的凹陷,陈蓉借力向上……
她高度紧绷着每一条神经,甚至短暂忘记了周围彻骨的寒冷,因为每一步都不容失误,否则一旦摔下去,即便不受伤,恐怕她也没有力气再次爬回去了。
苏宅的景行居内,有着和北地截然不同的温暖。
玄光将一盏热茶端到矮桌之上,看着依旧笔耕不辍的苏易,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主子已是油尽灯枯,不过靠一口真气强行吊着性命罢了,再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
“什么事?说罢。”苏易写下最后一个字,缓缓将墨迹吹干后,一面将信件装进信筒,一面叹息了一声说道,“如今即便我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听,又能多活几日?”
“主子不会的——”玄光情急反驳的话语尚未出口,便被打断。
苏易抬手止住,眉目清远道:“我苏易一生坎坷跌宕,哪怕在最黑暗的时候也从未轻言死字,并非贪生怕死,只是生命得来不易,不到最后一刻,怎会知道就没有希望呢?”说着,他低声自嘲的一笑,“但大丈夫也要输得起,活着的时候不放弃,面对死亡也没必要难过……玄光,我们都尽力了,不是吗?”
第29章 一片冰心在玉壶3
“主子如此豁达,属下……属下惭愧。”玄光既心酸又有一种油然而发的悲壮,盛时不负走马观花惨绿年华,败亦能卧薪尝胆重整山河,面对生死豁达契阔,方是大好男儿郎的本色。
“主子……是陈……陈大小姐的事。”玄光从来对这个女人没什么特定的称呼,也怪她尴尬的身份,只得别别扭扭的喊一声陈大小姐……
闻言苏易抚了抚额,“她又怎么了?”
玄光本是去为苏易准备汤食,却不知怎地便“顺道”的拐去落梅院,大约是因为总归救过自己一次,有些不放心她……早上陈蓉跑出去的时候,分明眼中闪烁着晶莹,只是主子没留心罢了……
他端了几个馒头和一盆菜汤,食物并不算精致,这几日陈蓉只在乎量大并不在乎菜品,玄光与她心照不宣,权当是还某女子一个人情罢了……总算是件好事,勉强为她曾经的事情恕一恕罪。
岂料玄光踏进落梅院却发现,房门紧闭,屋内杯空茶凉,竟是一天都不曾有过人的样子……他悄悄到苏宅外边陈蓉最近时常出没的几个地方看了一圈,除了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饿汉,哪里有那女人的影子?这才不得不折返景行居,心里却犹疑要不要说……
“她出苏宅了。”玄光试探性的说道。
“她也不是第一次出去,如今叶逐云不在了,北荒其他人碍着苏宅的面子,倒不会动她……”忽然觉得心闷异常,这个时候她竟还有心思闲逛,他苏易在陈蓉眼中,连这饿殍遍野的北荒都不如。
“她……属下怀疑她可能是去了崖边。”玄光咬了咬牙,终还是将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
苏易猛地抬头,皱眉看着眼前面色凝重的男子,“她如何知道那里?”
玄光自知再瞒不住,便将日前的事情告诉了苏易,又道,“她在北荒可能会去的地方属下都去看了,除了寒冰崖那里……”而且恐怕只有主子自己没看明白,陈蓉早上那神情分明是难过哪里开心了?虽然难以置信,却还是笃定,那个女人一定是去了寒冰崖,或许饮下弃忧的她再不是从前的陈蓉了?
苏易放在桌上的手握紧又松开,再次握紧的时候忽然开口,即是说给玄光,又仿佛是说给自己,“立刻随我去崖边……陈蓉现在还不能死。”
“寒冰崖风大,主子怕是受不住,还是属下自己去吧?”玄光本能得阻止道,随即又无奈的点了点头,“属下给主子取衣服……”他的主子啊,总是隐忍克己,也许是该随性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寒冰崖虽冷,也许对于苏易来说反而比这景行居温暖呢?
清冷的崖顶,除了凛冽的寒风偶尔带起零星的冰渣,扑打在坚硬的冰面之上,剩下的便是死一般的沉静。
玄光看着施展轻功纵越在石岩冰层之间的苏易,若非知道真实情况,绝不会认为这会是一个毒入肺腑,不久于人世的人。
然而他却高兴不起来,本就是强弩之末,如果不是用了自损之法决计不会忽然之间就好起来,主子如此做,真的只是因为陈蓉还有用吗?那到底是真实原因还是一个借口,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里的确有来过人的痕迹。”苏易站在崖顶望着脚下薄冰之上纵横交错的痕迹,那是脚印和不知什么拖拽出来的划痕,而且时间不久。
“绳索在这……”玄光看见上次他用来拴住绳索的石榫上,拴着由荆条和干草交织编成的简易绳索,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那个女人总算是真的为主子做了一件事……然而接肘而来的又是深深地担忧,连他都无法承受崖下的严寒,陈蓉当真会毫发无损么?
“她是跳下去的。”苏易听玄光说罢,顺着绳索的方向走至寒冰崖边,看着脚下渐被寒霜掩盖的痕迹,蹙眉说道,脚印整齐并无交错,且前重后轻,人显然是呈跳跃姿势方可形成这样的深浅痕迹……
苏易胸口起伏,再无法平静,甚至有些没来由的恼怒,“愚蠢!”难道就她聪明,知道这样可以克服无法忍耐的寒意吗?
寒冰崖究竟多高谁也不知道,绳索长度便是个问题,过长无疑就会摔死,过短依然下不到崖底,而且很有可能再也上不来……
她这是在赌,赢了,便摘到汲寒草,输了,便葬身崖底、
尽管苏易口中骂她,身体却早已俯下去,拉住绳索用力拽了拽,发现下边有重量,心稍微一松,到底这个赌她还未曾输……将内力灌在手臂之上,迅速向上甩起……绳索被强大的内力带动,自空中形成一个半圆的弧度,末端有个浅青色的人影堪堪被提起,然而却是昙花一现……
苏易起初只觉得这绳索粗粝不堪,却没有仔细去瞧,此刻用力拉起才发现竟是用荆条随手编的,低咒一声,刚要移步,那被提到半空的绳索已赫然自中间断作了两半……
第30章 一片冰心在玉壶4
“不好……”玄光才惊呼出声,来不及上前,只看到眼前人影一花,却是苏易飞身扑了下去,“主子——”
玄光心头大骇,来不及多想便也跟着要飞身下去,却在崖边堪堪停住,望着下边张了张嘴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易一手攀住一块凸起的碎岩,一手抓住了断掉的那半绳索……整个人悬在这寒冰崖畔……
玄光慌忙俯身要拉苏易上去,却听崖下男子闷声道,“退开——”
他下意识听从苏易的命令,才退了两步,便有一道人影从下边飞了上来,慌忙伸臂接住……玄光被这大力冲击之下,又倒退了数步,只觉怀中之人冰冷异常,满身挂满了碎冰,扎得他手掌生疼,低下头望去,却不是早已冻僵的陈蓉是谁?
玄光怔了怔,便将陈蓉放在冰面之上,冲向崖边,“主子,属下拉您上来——”
苏易闷哼了一声,他的手紧紧扣在结满冰层的岩石之上,内力灌透指尖,生生将冰石按出十个指洞……白玉般的指骨因为用力呈现出几近透明的青碧色,“不可,冰层太滑,你拉不住我,反而会被我带下来……”
玄光想要反驳,却生生咽了下去,此刻他不能过多和苏易说话,本就体力不支,每多说一句话就会多浪费一分力气,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听从主子吩咐……整个人却因为紧张而忘了呼吸。
苏易悬在半空,闭了闭眼,暗暗蓄力,忽然手臂青筋骤起,疾风凌厉破空而起,整个人如同苍鹰一般斜飞俯刺,旋即稳稳落在了玄光面前。
光洁如镜的冰面被暗红的液体染成琥珀色,苏易抹了抹嘴角,强行压抑住胸口翻涌的血气,解下外衣裹住陈蓉的身子,俯身抱起她。
冰凉的身躯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陈蓉脸上满是冻干的血污,连同身上破碎褴褛的衣裙,整个人仿佛被遗弃的娃娃,生气全无。
饶是如此,陈蓉的姿势却极其古怪,只见她一双手牢牢护在胸前,连同绕在腰间的绳索一起被她抱住……
苏易碰了碰她的手臂,只觉异常僵硬,犹疑的将其掰开,一株青碧色的植物掉落出来。
玄光眼光一亮,喜道:“汲寒草,陈——陈大小姐果然摘到了!”
苏易却没有多看那草一眼,转而步履踉跄的抱起怀中人往崖下走去,一步步甚至艰难。
玄光想要代劳,却被苏易用眼神制止,执拗的蹒跚前行。
一路上苏易一言不发,眸色晦涩不明,似有波涛暗涌使得周身气压极低,玄光不敢近前,只得遥遥跟着,怀中紧紧捂着那一株救命草药,悲喜交加。
“备热水和驱寒的汤药来——”苏易才跨进景行居便对身后亦步亦趋的玄光吩咐道,门自里边关上,隔离开主仆二人。
玄光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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