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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初怀公主-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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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是个没什么油水的地方,那下仆也是个脑子不灵光的人,看到段平塞到自己手中的一袋钱,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满口应了。他素日在驿站中服侍,也曾经听到墨雪卫的侍卫们谈论起安秀那桩被对方退掉的婚事。
退婚可是大事啊!巷子口卖木梳的刘家小娘子不就是因为被未婚夫退了婚,终日哭哭啼啼,几乎将两只眼睛都哭瞎了。看来这位安秀小姐的运气真不错,不仅得了初怀公主殿下的青眼,还挽回了婚事。
于是在这个清晨,满心以为自己带了一个好消息给安秀的下仆兴冲冲地将消息说了,他还盼着李罟能再给点赏钱呢。不料他话音刚落,已经洗漱完毕,坐在一旁的安秀霍然站起身,道:“不见。”
下仆一怔,还想张口劝一劝,李罡已经拍了桌子,厉声问道:“谁让你通传这样的事情?”
段平想要见安秀的事情,昨日李家兄弟就知道了。莫说李罡瞧不起段平这样窝窝囊囊的人,连李罟都觉得段家脑子不清楚。
早在信州之围前,安毅能把弹劾自己顶头上司沈明的奏折送到太极宫,就说明了朝中一定有支持他的人。即便被圣上下旨彻查,也大有转圜之机。而段家一听圣旨下来了,便立刻跳出来退婚,整个九边的人谁不暗中骂一句“小人”呢?
因此他俩商议了,决不能让段平见到安秀。昨晚李罡本来想告诉严瑜此事,却因聊起七夕宫宴混忘了。此时李罟便将前事都原原本本告诉了严瑜,他一边说,一边暗中打量了一下安秀的神色,见她听到自己兄弟俩所做的安排时并无不豫之色,便放下了心。
严瑜想了想,却问下仆:“你说段平只有一人?”
下仆早被李罡方才那记“拍桌怒吼”吓得跪地不起,听到严瑜问话,连连磕头道:“正是,正是,小人见那公子只身一人,又不像是歹人,还拿得出北军的军符,故而才答应为他通传一声。请大人饶命!请大人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驿站铺着方形的地砖,他的额头磕在上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几下就泛起了红色。
安秀心中有些不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李罟瞧见了,便道:“你起来吧。此事你虽做得不对,也不至死。出去告诉那个段平,这里没有他的未婚妻,让他不要白费功夫了。”
下仆跌跌撞撞爬了起来,应声就向外走,还没出门,身后又传来声音:“且慢,你先出去等会儿,等我们商议了再去向段公子通传。”
“是是是,小人去楼下等着大人吩咐。”下仆胡乱行了几个礼,连滚带爬出了门。
“还有什么要商议的?”李罡道,“这种没骨气的人,让他早点滚回去。”
方才出声的严瑜看了他一眼,李罡的声音弱了下去,嘴里喃喃道:“你看安姑娘也没反对吗……”李罟伸脚踢了哥哥一下,李罡终于不说话了。
严瑜没理他,转头朝安秀道:“安小姐,我知你不愿见他。但若是他坚持以退婚未曾过礼之事相胁迫,恐怕你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当时退婚,真的没有收回两家交换的庚帖和礼物吗?”
“没错,”安秀眼圈微红,低声道,“当时我父亲接了圣旨,让他交出信州城的打印,回京受审。和那道圣旨一起来的,便有段家的信。但圣旨刚刚入城,北狄人就来了。根本无暇出城处理此事。”
严瑜点点头,道:“安小姐,这便是此事难办之处。以我所见,你不如见一下段平,言明你的本意,让他死了维持婚约的心。”
安秀低了头,她没有告诉严瑜,信州被围的时候段平曾经出现的事情。但她心中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段平真的有胆子穿过延渚大军来见她吗?恐怕段家,不,沈明早就与延渚有了勾结。
她心中既恨沈明与段林的无耻,又恨段平的懦弱。但他在那样的时候,出现在信州城墙下,大喊着要带她走,也并非没有给她带来触动。
但她不能走,为了信州的军民,为了用生命守护信州的父亲,她不能走。
那从城墙上射下的一箭,斩断的不仅仅是段平的话,还有她自己的退路。【注1】
严瑜叹息一声,也不催她,自己出了门,去接夏侯昭了。
李家兄弟大眼对小眼坐在屋里,过了许久,才听她道:“让他进来。”
段平一进房内,直奔安秀:“秀妹妹,你还好吧?”他还没走到安秀面前,一把雪亮的宝剑就横在了他面前。
李罡黑着脸道:“有什么话,站在那里说!”
段平便据理力争,言道李罡不应插手段安两家的事情,言语之间仿佛还怀疑李罡是想趁机而入的意思。李罡大怒,那宝剑朝着段平的头就刺了过去。
段平也不知哪里来的胆气,竟然毫不迟疑地迎了上去,道:“若是能以我血换得秀妹妹回心转意,这人头你拿去又有何妨!”
安秀大惊,但她还没开口,门外便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
“李罡,你这是又想去翰墨阁背书了。”
身着戎服的夏侯昭在严瑜的护卫下,迈入了房门。
第75章 女将
听到夏侯昭的声音,李罡的剑不由自主地就落了下去。但段平也不敢再向前靠近了;他看得分明;安秀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显然见到他,并不能使安秀感到欢欣。
李罡兄弟俩和安秀也不再理会他,并肩上前向夏侯昭行礼。
夏侯昭亲自扶了安秀起身;又对李罟说:“李将军起来吧。”她却不理会李罡,一手拉着安秀;坐到了上首。
还维持着躬身行礼姿势的李罡不得不白痴这身形,慢慢挪动着朝向夏侯昭。
夏侯昭道:“月前你与林夫子打赌;孤便说了;若是你赢了;那么以后你做什么;孤都不会加以管束。但你若是输了,须得跟随林夫子再修习一个月的兵法;而且三年之内;不得滋事。你亲口应了的,是也不是?”
李罡面色通红;道:“诚如殿下所言。”
“那严瑜在信州一战之中;果然以奇袭速战得胜,而非如你所言,僵持月余在与北军合击敌军。是也不是?”夏侯昭不紧不慢地追问了一句。
李罡的声音愈发低了:“诚如殿下所言。”
夏侯昭的声音却肃然起来:“既然如此,你便是输了赌注。剑乃凶器,岂可轻易出鞘?”她转头对严瑜道,“扣了他的剑,等他在林夫子那里学完了,再还给他。”
李罡垂头丧气地应道:“末将知错了。”然后乖乖将剑交到了严瑜手上。
安秀自那日夏侯昭亲自到驿站拜访时起,眼中所见的初怀公主殿下,一直都是一个温和端雅的形象。虽然但从年纪上来说,殿下比她的年纪还小,但身上那种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气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年龄的界限。
此刻夏侯昭堂前训将,眉不竖,目不瞪,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仪却足以使人心折。当她说到要扣李罡的宝剑时,安秀不免有些犹疑,她受墨雪卫保护多时,知道他们身上所佩戴的这把剑乃是公主亲授,上镂天骄雪,与身上的玄色戎服一样,素来都是墨雪卫最骄傲的地方之一。
李罡出剑固然鲁莽,为的却是保护自己,安秀觉得若为此事让他失了剑,自己的内心十分过意不去,一时便想开口为他求情。便在此时,明明没有看她的夏侯昭却紧了紧她的手。安秀知机,不再出声。
夏侯昭见安秀这样聪慧,更觉得眼前这个有些畏缩的段平不顺眼。这人可真是呆啊!一不知行礼,二不懂避嫌,若非有段林扶持,恐怕早就在北军中待不下去了。然而经过雪柳一事,她也知很多时候,人力有所不及,还是要看当事人的心思。
想到此处,夏侯昭开口道:“不知这位将军有何见教?”
段平原本还在愣愣地看着安秀,他自然听过初怀公主殿下的威名。在北军中,先前有不少人都盼着沈泰容能与初怀公主殿下成婚,对于他们来说,这可是一次能在上三军之前抬起头来的事情。
等到初怀公主殿下拜三师,远离政治中心的北军普通将领却反而不太关注此事。后来信州一战,严瑜出奇制胜,有关他的来头就更受人们关注了。而他的胜利,也被认为是初怀公主殿下在军事上的一步妙棋。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亲眼见到这位威名赫赫的公主殿下,举止上不免有些失措,忙忙地行了一礼道:“平州城副将段平拜见公主殿下。”
段平自小跟随段林在军中生活,除了沈家之外,从未见过什么贵族,这礼节上就颇为露怯。夏侯昭却不与他计较,只道:“原来是北军段林将军的公子。听说您的父亲已经率军前往北狄境内追击延渚了,不知此时战况如何?”
段平自下定决心,辞别父亲来找安秀之后,对北边的战事就不太上心了。此时夏侯昭问起,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面颊都涨得通红。室内忽而响起了一声轻笑,他也不敢去看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看来将军是不知了!”夏侯昭冷哼了一声,道,“身为北军守将,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临阵脱逃,乃是重罪。”
段平的余光看到夏侯昭站了起来,知道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就会被她治以重罪。方才李罡不过是拔剑,就被她扣了宝剑。落到自己身上,还不一定会被处以什么刑罚。吃苦事小,就怕自己再也没机会见到安秀了。
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声道:“末将,末将此来帝京,并非为了北狄战事,乃是为了一件私事。”
“九边未靖,几十万百姓的性命悬于一线。孤不知天下竟有比此更重要的事情?”夏侯昭走到段平面前,道,“段小将军,你这样的作为,可对得起为了信州殉国的安毅安将军?当着他遗孤的面,你怎么好意思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为了私事,抛下父亲与袍泽,千里迢迢回京?”
段平哑口无言,两股战战几欲仆倒在地。他以为下一刻,夏侯昭便会令外面的将士将他拖出去,大刑伺候了。
而安秀则低了头,她既不忍见段平这样战战兢兢的样子,也担心夏侯昭真的会将段平下狱。只要问他一个“延误军机”的罪名,削籍流放都是幸运,重者可判为斩立决。
更重要的是,在她的内心,也被夏侯昭的话触动了:当此危急之秋,哪有讨论儿女私情的余地?段平这样孤身回京,于国家是不忠,于段林是不孝。
夏侯昭侧身看到安秀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心中安定了一些,朝段平道:“你当庆幸,自己是孤的将士。那么你便来说说,你这比北狄人还重要的‘私事’,是什么?”
这毕竟是段平一路南来的最大心愿,即便此刻他心中已经十分胆寒,仍然鼓起勇气磕磕巴巴将自己愿意继续遵守婚约一事说了。他又朝着安秀道:“秀妹妹,河东安家的故居多年未曾住人,你此番回乡又是孤身一人,我……我陪你回去,妥当些。”
安秀默不作声。她自然知道自己孤身回乡,定会遇到重重艰难,也知道以段平的性格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实是不易。但若是因此让她不计前嫌,却也太难了。
夏侯昭听他所言与严瑜路上告诉她并无多少差别,知道他除了自己的一股勇气之外,再无其他依仗。她回身道:“段小将军可以放心,孤已经派了两队侍卫送安秀回乡,想来河东安家定会好好照顾安秀的。孤还有一事不明,听闻段安两家的婚约早在信州围城之前便已经解除了,不知道段小将军又何来遵守婚约一说?”
段平看了一眼安秀,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道:“解除婚约一说,不过是我父亲的气话。约定婚约时,两家交换的信物还没有交还,这婚本就没退!”这几句话在他脑海里不知翻了多少遍,此时脱口而出,竟是他在夏侯昭面前说得最顺溜的一段话。他满心以为安秀会被自己打动,说完后就眼巴巴地看着她。
安秀站了起来,她先是朝夏侯昭行了一礼,多谢她派人送自己回乡,又道:“殿下好意我足感盛情,但安秀本是民女,能将父亲的冤屈昭雪,亦全赖殿下斡旋,实不足以承受殿下这样深厚的情谊。”
她说得郑重,夏侯昭不知她下了什么决心,只得温言道:“孤敬重安将军,更佩服你在那样危急的时刻,能以一己之力挑起信州的重任,一直守到援军的到来。不过是送你回乡,些许小事,你不要推脱了。”
安秀摇摇头,道:“殿下谬赞了。若论胸襟气度,我实不及殿下良多。”她说完此话,竟然一掀裙子,跪倒在夏侯昭面前。
夏侯昭一惊道:“安秀,你这是做什么?”
她几乎便以为安秀是要为段平求情了,却听安秀道:“方才殿下有一言点醒了我,当此危难之际,个人的私事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有一事请殿下相助!”
夏侯昭几乎被她弄糊涂了,不由自主地向严瑜看了一眼。严瑜在信州曾经与安秀深谈过数次,听她这样说,心中已经殷殷有了猜测,见到夏侯昭以目光相询,便点了点头。
“你讲。”夏侯昭深吸了一口气,道。
安秀目光明澈,直视着夏侯昭道:“殿下,安秀想请殿下助我参军。我愿驻守信州,北狄人一日不败,我一日不会脱下身上的铠甲!”
夏侯昭心中悸动,当她自己选择面对万千朝臣,锐意进取的时候,她没有想过,在这个世间上,竟会有女子和她做出一样的选择。她听到自己的干涩的声音:“安秀,你可知你所说的是一件什么事?”
安秀面色坚毅,那是永远无法在段平这等人脸上看到的神色,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当我将父亲安葬在信州城外的时候,一心想的便是为他洗涮身上的冤屈。”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并不强烈,却含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我错了,我的父亲从始至终,在乎的就不是自己的清名,而是信州城的军民,是九边的安危!殿下,我知道朝中一直无法择定信州城的守将,我愿暂代之。”
夏侯昭闭上了眼睛,这样才能阻止眼中的泪水滚滚而下。她静了片刻,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中睁开了双眼,道:“好,孤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孤一件事。”
安秀朗声道:“殿下但有所令,末将莫敢不从。”
夏侯昭扶起了她,道:“你要答应孤,回到信州之后,厉兵秣马,绝不轻易出战。等到万事齐备,孤自会助你拿下延渚的人头!”
第76章 中元
晏和十六年七月,初怀公主殿下力排众议;举荐定远将军安毅之女安秀为将;驻守信州。
因大战初定,信州军户损失过半,暂代守将的广平王夏侯邡虽然张榜收聚流民,但依旧不足以恢复信州原有的守备建制。安秀请命;许她沿途招揽流民与贫户。
早先因春旱严重,有不少九边百姓都离开故土;南下乞食,安秀由帝京向北而行;正好能够收复这些人;壮年男子用以扩充信州军力;其余老幼可以开荒屯田;以备军需。
初怀公主又以练兵的缘由,拨了三分之一的墨雪卫;由李罡统领跟随安秀前往信州。李罡暂为安秀的副将;待这三分之一的墨雪卫训练完毕之后,再与帝京留守的墨雪卫进行轮换;以此来练兵。
这种种举措;皆开一时之风气。虽然朝中颇有些酸儒暗中不满,但自严瑜信州大捷之后,初怀公主在军事上的举措,就很少有人敢明言反对了。
夏侯昭可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她愿意倾自己全力去帮助安秀,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敬佩安秀的魄力,更重要的是因为这次安秀北上,给了夏侯昭一个机会,可以由信州一城入手,重整九边局势。
虽然在短时间内,她还没有把握触动沈明的根本,但以信州开始,凡是一心卫国护民的将领,她都会给予支持。哪怕他们并不会选择在朝堂上支持夏侯昭,只要能够建立一个稳固的北方,就能让她放心将自己的目光投在帝京的风云之上。
百废待兴的信州,同时也是被寄予希望的信州。
夏侯昭将自己的目光从那个标志着信州城的图案上移开,道:“只要三年内信州不发生大的战争,安秀足以将此城恢复到战前的兵力。到时候,墨雪卫也能轮换完毕。”受到安秀的鼓舞,她此时的心情也十分昂扬。
站在地图另一侧的严瑜更加谨慎,道:“但若是北狄人侦知信州如今的状况,趁着守备未集,袭击信州。北卢若是不出兵相援,信州还是难以保全。难道还要上三军千里迢迢地北上相助?”
“短时间内,我可不敢再让你出京了。你放心,有李罡在信州,李岳那个老滑头自然会暗中相助的,”夏侯昭笑了,道,“若我所料不错,婚礼一结束,我的堂兄定会寻出一个上好的理由留在帝京。等到人们不再关注他的时候,我若是出点什么岔子,也很难追查到他身上。”
严瑜顾不上为她那句“不敢再让你出京”而欣喜,就因她话中的意思而皱了眉头:“婚礼之后,秦王殿下还能有什么借口留在帝京?”他恨不得亲自送夏侯明回秦地,最近那些翰林院的夫子们又开始上表请圣上延请大儒重新刊定《汉书》。
一百二十卷《汉书》,那些所谓的儒学大家恐怕只看了卷八《宣帝本纪》。
汉昭帝无后,霍光曾言:“礼,人道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大宗毋嗣,择支子孙贤者为嗣。”【注1】便是这句话,将废太子刘据之孙刘病已推上了皇位。
然而大燕建国之初,太/祖便已言明,夏侯氏的公主亦有御极之权。夏侯明想要学刘病已,先得找一个权倾朝野的霍光来支持自己,光靠几个夫子奔走,徒劳无益。
夏侯昭自然也知道这重修《汉书》一事,她还劝着圣上下诏允可呢。她怕什么?汉燕两制,汉朝的刘病已能够登基靠的是权臣,同时也因宗室内无人可以与他的地位相比,自身又有贤名在外。而她身为圣上嫡女,参政多年,远比夏侯明手中握有的筹码要多。
《汉书》中的帝王本纪可不只有宣帝一卷。若无馆陶公主【注2】之力,武帝恐怕连帝位都摸不到边呢?
倒是夏侯明上了奏折,言道自圣上登基,文教昌明,惜国史未备,与其重新刊定前朝历史,不如先开馆编纂本朝国史。又请在国史中专列“帝女世家”【注3】,以彰历代贤明公主的功绩。
这以退为进的姿态,反而让夏侯昭觉得自己这个堂哥对帝位实是觊觎良久,恐怕还有不少计策,只待时机成熟便要抛出。
别的不说,这暂留帝京的借口她都能替他画出来。严瑜想不到也是平常,夏侯昭却不点破,只要秦王妃有孕,帝后就不得不下诏留他们一家在帝京。
夏侯昭笑道:“这自然是我堂哥要头疼的事情,”言罢,她转了话题,“明日便是十六,安秀一早便要启程离京,我想去送送她。”
她不愿意说,严瑜也不再追问,应了一声“是”。为着信州一事,两人商议了许久,此时暮色沉沉,白昼欲尽。
夏侯昭顺着芷芳殿屋檐上的铃铛向远处望去,落满半个天际的晚霞如少女新织成的彩练一般,缤纷绚丽。见他们商议完毕,风荷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殿下,您之前吩咐我准备的祭品。”风荷素来心细,托盘上不仅有四色祭品,还放着几盏莲花造型的河灯。
这一日乃是七月十五,中元节之夜,又称为盂兰盆节,自古便是祭奠先人的日子。因帝京之中佛教盛行,这中元节又融合了释家的“盂兰盆”之意,愈加受到百姓的欢迎。从高宗皇帝开始,便下令解除这一日的宵禁,以便百姓祭祀。
每到这一日,帝京的男女老幼,无不在家设台祭拜。更有许多人携老扶幼,走到帝京城内的几条河水边,亲手放一盏河灯入水,看着它随波而去,仿佛就能将自己的思念送到冥河的另一岸,送到那已然离开尘世的故人身边。
夏侯昭历经两世,于鬼神灵魂之事却更觉得难以捉摸,除却重生第二年曾经前往永宁寺祭拜之外,平时并不刻意崇佛信鬼。今日她让风荷准备这些祭品,为的也不是自己。
当她和严瑜带着祭品与河灯到了驿站的时候,正好看到李罡兄弟陪着安秀走了出来。
安秀今日穿着一身素服,手中挽着一个篮子,正是一副要去祭拜的样子。
李罡道:“殿下,您怎么来了?”他得了夏侯昭之令,终于能够出京大展宏图,内心十分雀跃,先前被夏侯昭罚没墨雪剑的颓然一扫而空。这几日他都忙着从墨雪卫中选拔与他同赴信州的侍卫,要不是李罟提点他今日安秀必定会去祭拜安毅,他此时还留在林夫子的书斋里,眼巴巴地等着他给自己写几个锦囊以备不时之需呢。
他一想,安秀一进京,殿下就命令让自己跟着她。若是这最后一晚出了岔子,恐怕这辈子自己都别想出京了。兼且等到了信州,若无安秀的允许,他也不能自行出战。不等李罟说完,他立刻奔回了驿站。
果然安秀已经备好了祭品,准备出门了。此时连夏侯昭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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