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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为冉氏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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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保重。”心里一软,冉敏神使鬼差的竟说道:“若是有事,可与我通信。”
说完后,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耳光。
少年的笑意漫出眼眶,他喜不自禁,蹬上马背,朝她拱手道别。
朝阳下,少年身挥霞衣,归去远远仍回身同她挥手,余音绕耳,只有“回信”二字。
“时荏苒而不留,将迁灵以大行。”艾园竹亭中,冉媛坐在冉敏身旁诵读新习诗篇。
冉敏放下手中信笺,不觉长叹。
自她返回家中,三月之间,翟湛未同她通过一封信。
九月中,廖仙芝来信感谢。
历史重启巨轮,翟家的悲剧并没有避免,翟湛之兄翟涸横死晋州,唯一幸免的,只有父亲翟且。
这一次,翟湛并没有站出来指责廖家,反而是晋州通判于朝堂之上告发廖道芳通敌。
冉敏早前曾秘密去信通知廖仙芝,因而廖家早有准备,暗中找出家中内应,也不打草惊蛇,秘密换去了内应私藏的伪证。
朝廷自然什么都没搜出,廖道芳乘机在朝上撒泼,痛骂佟通判污陷忠良,寒了降臣的心。他那悲痛欲绝的表情神态被廖仙芝描述的惟妙惟肖,令人忍悛不禁。
真凶自然不可能找到,此事悬而未觉,却已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冉敏仍旧困扰翟涸偷偷从塞外回到晋州的原因。
事后半月,廖仙芝同她通信,告知原委,才解了她所惑。
翟家长子翟涸与佟珍的嫡姐有婚约,两人少年时青梅竹马,感情笃深。原本以为这二人会缔结良缘,谁知道半途中杀出个邱氏,生生打散了两人的姻缘。
佟家大姑娘含恨远嫁,过得并不顺意。天长地久,恨意笃深,身体逐渐削瘦。
忽有一日,她带信与翟涸,信上字字泣血,言自己将死,望翟涸能见她最后一面。
翟涸毁约娶妻是父母之命,他自小受军法教育,不得违抗上官的军令这一条,已深入骨髓,故而迎娶邱氏,虽不是他本意,他也勉强受了。
他长年在军中,不用见到妻子,又有军务缠身,没闲功夫去想糟心事,初时倒也过的下去。待到收到佟大姑娘的书信,满腔的难过委屈被激发,不顾私自归乡之罪也要回来见她。
两人都是有家室之人,明着见面,自然不妥。佟家大姑娘提起自己族叔在晋州,倒可借着前往晋州探望族叔的机会与翟涸相聚。
廖仙芝信中很是不满翟涸此举。“既有了家室,还记惦着前程往事。这男人很是要不得。”
她倒不想想,若不是她表姐硬夺姻缘许给了翟涸,哪有此事?
翟涸死后,这位大姑娘也因病而亡,到底是她有意陷害还是被利用,这个谜,随着故人逝去而埋入黄土。
翟湛难过的很,他与兄长相差七岁,幼时父亲出征在外,便是翟涸兄充父职,一手将他带大。这次未能救下兄长,他自责且心伤,病了大半个月才起身,自此性格大变,沉默的怕人。
冉媛见冉敏凝视信笺,鼓起两腮,撒娇道:“姐姐好容易才见媛姐儿一回,便顾着旁物,我不依。”
冉敏闻言轻轻在她两颊一掐,冉媛“咭咭”地笑,放跑了口中的气。
“多大的人了,便快要订亲了,还这么小孩子气。”
冉敏今年将满十三,詹氏秉持好男子需早挑选的道理,已开始为她相看人家。冉家是东津大户,要在当地找一门门当户对的亲家,也是不易。
冉媛双眼一翻,很是不满:“阿娘真是,不过在家吃两家闲饭也嫌弃。不然从我嫁妆里出,也用不着炔哥儿的半点钱。”
冉敏食指一戳她的脑门:“胡说,伯娘哪里就缺你这点粮食。再浑语,看我不打你手板心。”
近来冉媛的毒舌愈发严重,除了冉敏,不人不中招。冉敏不由得发起愁来。这般性子,得挑个性情好,开朗豁达的人家才行。
“阿姐,可有做我最爱的绿豆糕?”
亮哥儿刚下学回来,扔下书便拉着冉敏的手,学冉媛撒娇。
书僮瓜儿有些不忍直视。
亮哥儿自入族学后,由祖匀冉训亲自教导,不知不觉,在外人面前也学得一本正经。小小的年纪,与大人辩学时,板着脸,竟有些老学究的模样。
这样的人,怎么到了他姐姐面前,竟耍赖撒娇的异常纯熟。忽转画风,令得书僮直翻白眼。
“有,一早便好了,我让珍娘端上来,绢草,去请慧姐姐、琪妹妹过来一同。”
经过数月调养,绢草的精神已大好,只是人瘦了些。
南冉兄妹几个借住在东津冉家,初时尚往来,随着年纪渐大,男女有别,也渐渐不能来艾园,倒是冉敏常常让亮哥儿将点心带着,去族学同冉炔他们一同分享。
不一会,冉慧姐妹联袂而来,见着冉敏,不缓不忙,行礼方才入座。
齐氏为冉敏请了教养嬷嬷,平日冉慧姐妹也一同学规矩,三年之余,两人已颇俱大家闺秀风彩,虽比不上冉敏,秒杀东津闺秀还是绰绰有余的。
大概冉宣临去前同冉慧姐妹有教待,冉慧自知将来自己是要同冉敏一同进宫的,故而学起规矩也格外用心。例如冉敏还乘着四下无人,放懒自己。冉慧却不是,便是入睡时,也放一碗满水碗在额头,督促着自己不可乱翻身。
食不言,寝不语,偏偏有人却不愿甘守。
冉敏向来不安分,一手抓起一把绿豆糕,放入碟,一边问冉敏:“阿姐,今个我娘收到二叔的家书了。信上说他们将会于今日起启,最慢一月,便会到家。二叔没同你说吗?”
冉敏正揽杯饮茶,听到她这话动作一僵,忍不住回身看亮哥儿,见他也是如此情景。
她缓了缓,将手中茶盏放下,似笑非笑:“儿女不知父母归期,大抵这也是不孝中的一种罪了。只望父亲不要怪罪才好。”
她这笑太惊悚,吓得冉媛小肩膀一耸,背后直冒冷汗。
她呀,真是个傻瓜,这可是冉敏姐弟的雷区。怪她得意忘形,怎么忘了这一茬。
三年前盗书案,她娘亲还同她示警不准乱在阿姐面前提到叔父呢。她竟是健忘的狠。
冉媛扔下手中糕点,抱住冉敏右臂,软声求饶。冉慧姐妹不知内情,倒是看的莫名。
冉敏自然不会生冉媛的气,不一会儿便绷不住了,好歹原谅了冉媛。
晚间人散去,冉敏看亮哥儿跓在那迟迟不动,便命他去休息。
亮哥儿不肯:“阿姐,我自出生便没见过父亲。别人父亲母慈之时,只有我们两姐弟相依为命。那时候我常想,是不是因为我害死了娘亲,带累父亲连同姐姐也不喜起来。”
他说着说着,眼睛竟湿润起来。
冉敏叹口气,拿帕子同他拭泪。
“不是你的原因。那我问你,若父亲厌恶我们,要你死,要我亡,这时,你该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码好了
翟家:祖父翟平
父亲翟且
大子翟涸
二子翟湛
这一章人物有点多,写出关系,让大家看的没那么累。另外前面有手误的地方
冉家: 大房冉松
妻詹氏
子冉炔
女冉媛
二房冉柏
前妻耿氏
继妻王氏
长女冉敏
长子冉熠
次女芝华(张氏生)
次子冉烽(张氏生)
灰灰。
☆、冉柏
冉敏留给亮哥儿的问题悬而未决。
少年天生对父亲有一种莫名的慕孺之情。尽管冉柏扔下他数年不理不问,他仍旧在心中默默为其编织借口。
珍娘见他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怒其不争,满腹牢骚对着冉敏埋怨:“姑娘将大郎君教得太仁善。再这样下去,莫教出个愚孝子来。”
冉敏倒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止住珍娘,说道:“放心吧,有我看着,亮哥儿吃不了什么亏。”
闻名不若见面,人总要吃过亏、受过伤才会记得这个教训。若不然,旁人再说十分,自己也觉得夸大。
正吃饭,詹氏那边派人来问冉柏住处如何整理。冉敏碗筷也不放下,直对来人说:“倒要麻烦伯娘处置。一则数年未见,我不知父亲喜好,怕惹父亲不喜。二则父亲回乡省亲,也未告诉返京的日期,长住与短宿自是不同,这些规矩嬷嬷也未教我。”
詹氏一听便知冉敏是故意推托,便叮嘱紫月:“二爷没交待何时归京,他京中有要职担当,恐怕也留不了多久,便当短宿安排。若是二爷二太太那边问起,你便说老太爷拘着大姑娘学规矩,等闲事也不许她分心。”
紫月应了,便咐咐下人张罗。
如今詹氏与冉敏关系甚是微妙,这么看着,詹氏竟有几分是讨好着冉敏,凡事皆与她有商有量的。
这事不难理解,如今府里府外都心若明镜。这大姑娘行事教养按皇家仪态,是要送到宫中去做娘娘的。
虽说她前期到了宫中凡是皆要靠着娘家打点,然则等她入了今上青眼,跨身瑶池时,那冉家的本也便收回来了。
詹氏的心病自然是这两不成器的子女,这两人稍早几天不成器的很,如今成天跟着冉敏姐弟厮混,进益颇大,每每丈夫赞许之时,詹氏都是与有荣焉。
不得不说,冉敏教导起人来颇有一套,如今已俨然成为冉家的孩子头,一声号令,足已在冉家掀起一层浪来。
冉敏却低调的很。什么在冉家掀起一层浪来的事,她想也未想过。然而护食什么的,她却做的比谁都好。
云缄失踪,她派曹管事在小叠山周围寻访十数日未找到他的踪迹,只好罢了。曹大担心她的安全,特地挑了两个护卫给她,在她出门办事时,形影不离。
冉敏觉得这两人横竖不对,不及云缄好用。倒把他们派去看书,再把库房里上了十层八层的锁链,包证冉柏再如何也盗不去。
越近冉柏归期,亮哥儿的心情越是复杂,时而欣喜,时而烦燥,老是无法静下心来念书。
在这复杂的心态中,亮哥儿终于等到了冉柏夫妻的归来。
十一月末,天气渐凉,偶有秋雨夜袭。
朝晨家里奴仆一早报信,通知詹氏冉柏已到了十里长亭。
冉敏姐弟驻足在门外迎接。
昨夜才下过雨,遍地积水。亮哥儿昨个彻夜未眠,露在袖子外的双手有几分冰凉。
冉敏吩咐丫环小线为亮哥儿加衣。
少年置若罔闻,怔怔盯着远方积水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巳时三刻,终见远方有车马的踪影,马蹄车轴驶过水洼,渐起数尺水花,将周围路人罩入其中。
御马的车夫甚是高傲,任凭被误溅的路人百般喝骂,任是我型我素,一扬马鞭,以水花回击,直行而驶,很快便来到冉府门前。
冉敏眉头一皱,倾身同绢草交待事项,让她即刻去办。
马车直直刹车,车夫扬眉桀骜不驯地冲着冉府门前众人一瞥,忽然眉起嘴咧,露出谄媚一笑,朗声说道:“请太太、老爷落车。”
自古夫妻尊卑有别,这是哪来的奴仆,如此没规矩,倒敢把男主人放在女主人名字后头称呼的。
詹氏极是不满,碍着大庭广众,也不便发作。既是二房的家仆,自有冉柏管教,也不需她多管闲事。
马车轻轻启开一角,车厢中一个男人俯身而出,跃下马车,递出双手给车厢中人。
车厢里的人倒是作派挺大,磨磨蹭蹭半晌,方依次被冉柏从车厢里抱下。
此次回府省亲的共有九、十人,除去几个丫环、婆子,便是冉柏夫妇与冉烽姐弟。
冉烽正值三岁半,被乳娘抱着四处张望,甚是好奇。
冉敏的异姐妹妹是继母张氏所生,小名芝华。今年已满十岁,生得极好,柳眉杏眼,小小年纪已初具美人姿态。
冉敏一拉亮哥儿,一同与冉柏夫妇请安。
冉柏见到他们两人,眉间紧蹙,道:“柱在这里做什么?未看到我与你母亲弟妹长途拔涉,已疲惫不堪?”
亮哥儿见到父亲的风姿气度,心中激情澎湃,直想拉着冉柏诉诉这数年来见不着父亲的苦楚。还未开口,冉柏这话下来,如一盆凉水,浇得亮哥儿狼狈不堪。
冉敏却没有放在心上,淡淡道:“父亲与太太的房舍伯娘早已安排好。如今已是巳时,人困马疲,不如先请父亲先用午餐才好。”
冉柏才见詹氏,有几分尴尬,匆匆拉着张氏母女同她见礼,伸手挽着张氏,一同入府。
走了几步,见冉敏姐弟不同他们一同去,斥道:“我与你母亲用膳,你与你弟弟敢不来伺侯?”
冉敏也不理他,一指冉训的小厮招儿道:“父亲长年在京,不曾归家,也难道你不知道。如今亮哥儿在祖父处学课,每日午饭皆在那里用。祖父嫌冷清,如今连我同炔哥儿兄妹也一并叫了去。”
她拿冉训来压冉柏,倒令他一时无法反驳,只得在别处找茬。
不料还未开口,又听冉敏施施然说道:“父亲长久不归,祖父、祖母想念的很。那时候大发雷霆让父亲永远也不许回家也是句玩笑话。到底爱之深,责之切,否则父亲此时也不会出现在此处了。”
冉柏听得心中一梗。这件事本是他的黑历史,朝中那些御史们不知上奏参了他多少遍。到底是自己的亲爹,不曾追究,再加上岳父帮忙才压了下去。此时此刻,又被冉敏翻出,恨得他直想当众扇她一耳光。
冉柏这里气得胃疼,轻易放冉敏姐弟离去。
张氏却有些不乐意。
“爷,看来是妾身的失误。都怪妾身身子不好,这些年未能教导蔓姐儿姐弟。如今她处处顶撞爷,倒是恨上了爷。”
她刻意挑拨,冉柏气得更是肝火旺盛。“恨上我?这业障,对亲父不敬,只怪当初没将她摔死!”
张氏还嫌火不够旺,假意劝道:“您看您,如何生起气来。我看哪有亲生女儿仇视父母的,那启不是连畜生也不如了。爷倒查查,是不是旁人在身后教唆得,在咱们家中制造麻烦,好挡了爷的官路的。”
她指桑骂槐,暗指冉松夫妇,冉柏却竟也听进去了。
微一沉思道:“你说得也有理,我这兄长自小无缘功名,故而我在官途上,他也不曾支持几分,可见是妒忌我有个好妻子,官途顺畅。”
两人在一旁排诽他人,芝华却四处打量着房舍。
她望了半晌,一嘟嘴:“父亲、母亲,祖父祖母一点也不欢迎我们来家,看这屋子,尽是一些破铜烂铁。”
她这一声埋怨才中终两夫妻之间的谈话,一齐翻找屋中,齐骂冉家吝啬。
其实詹氏安排的甚是妥当。冉家只不过外表光鲜些,这情况身为冉家家主冉训自然明白。为顾及冉氏颜面,近年来,族中家训,已渐渐以勤俭为主。
主子们的吃穿自不可免,那些古玩字画的也去真存伪,装饰在各房,只不过面子活。不仅小辈房里,便是冉训与齐氏房中,也不过只有一两件真器。
冉柏不知冉家已到了如此困难的境地,只以为是詹氏故意拿些赝品来忽悠他,不自觉出口骂声:“贱人。”
芝华道:“父亲母亲也不必在此自扰。左右用完饭后,我们要去见祖父祖母的。到时候有长辈在场,父亲一举揭破大伯母的行径,也不怕没人主持公道。”
张氏连连称是,提醒冉柏:“爷,除此之外,别忘了我们此次回来的目的。”
冉柏点头,见小女儿伸展身姿,容貌在阳光下无比美艳,嘱咐张氏:“你那从京城捎来的珍珠霜别忘了同芝华敷上。我们芝华,是要成为人上之人的,同那些下贱的胚子有云泥之别。”
张氏点头,吩咐芝华:“见过礼你也别去招那边,莫与他们相处久了,沾上他们不好的毛病。”
冉敏冷眼旁观。
亮哥儿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他原本准备好了功课打算读与数年未谋面的父亲。没想到一见面,他的父亲竟目中无人,从始至中未给过两人好眼色。
他不禁疑惑得问冉敏:“阿姐,我同你是父亲亲生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深夜码文,没有小天使出入,甚感孤单
☆、张氏
冉敏忍俊不禁,食指一戳亮哥儿的脑袋,叱道:“你脑袋里瞎想些什么呢?”
见他反应不过来,叹一口气道:“若我们不是父亲的骨肉,别说父亲,便是祖父也容不下我们。”
例如上一世,南冉便冉宁失贞的谣言下,为不影响同北冉的合族,果断放弃了她。似冉氏这种豪门仕家,女子便是门面上的漂亮装饰,一旦染了尘,上了污,便是被替换的命运。有什么比世家声誉更为重要的呢?
亮哥儿不懂,她便同他认真解释:“你想想,若是母亲失了贞,我同你不是父亲所生。如果是你,站在祖父的立场上,第一时间要做的什么呢?”
亮哥儿想想,道:“如果是我,大概会把这两个孩子送到庄子上,任他们自生自灭。而母亲,多半是关在佛堂里,便如宁姑姑那般。”
冉敏牵过他的手,“这是你的想法,并不是祖父的。你也已满十一岁,有些事,大抵也不能太天真。以祖父冉氏脾性,若有你说的手段那么软绵,那么冉家也不可能在东津城独挡一面。”
拍拍亮哥儿的肩,冉敏道:“我猜,如果我是祖父,第一时间想得是,如何让这两个非我族类死的悄声无息,让失贞妇暴病而亡!”
亮哥儿仿佛怔住了,他与冉训朝夕相处了三年。这三年里冉训虽然对他严厉,那都是基于督促他上进的基础上。当他学有进益时,也能够常常看到他嘴角泄露的微笑。
他实在无法想象有一天,这个威严而慈祥的老人面前阴鸷,对他露出杀机的模样。
“亮哥儿,你要记得,势逼人行。一个到达某个高度,他所做的事,往往身不由已。不是伤人,便是自伤。假设我们真不是冉氏的血脉,那么斩草除根,永无后患,便是最佳的选择。”
她缓缓闭了闭眼,那夜血淋淋的场景又再度涌上心头。
不是伤人,便是自伤。
若是那时她没有当机立断,出手夺取那人的性命。那么此时亮哥儿对面的,便是一座坟墓。
亮哥儿不知在想着什么,脸色忽好忽坏,好不容易消化了冉敏的话。问道:“那便,阿姐的意思,便是能够理解祖父为了冉家牺牲我们姐弟的做法。”
他还沉浸在冉敏所设的这个假设里,没有注意到她异常难看的脸色。
冉敏艰难开口:“我说过各人有各人的立场。能够理解他的做法,并不表示生为棋子而甘于被人利用。”
亮哥儿这才注意到冉敏异常难看的脸色,慌忙扶住她,叫绢草去请大夫。
冉敏止住他,一指桌上的茶。
待亮哥儿喂她喝了几口道:“大抵是最近天气反复,夜里未休息好,乏了。我歇歇便好。你且去洗漱更衣,呆会父亲要拜见祖父也要你在旁。”
亮哥儿见她脸色好了些,关切得将额头与她的相贴,见她额上温度正常,方舒了口气,再三叮嘱珍娘照顾要她,方依依不舍离开了。
冉敏点点头,目送他出去,眼见他的身影离了视线范围,突然“哇”的一声,弯腰张口大吐起来。
珍娘看得心慌,忙倒水,在冉敏背脊上轻拍,一边命绢草去请大夫。
冉敏拉住绢草。她将胃中污秽呕干净,接过珍娘递过的水,漱过口,又用帕子擦了把脸。
“才说不用去请大夫的,绢草这么莽莽撞撞的去,岂不惊动了亮哥儿?再说二爷二太太才回来,我便生病要请大夫,岂不让别人说我拿翘?”
“也不是什么大事,缓缓便好。”珍娘见冉敏呕吐过后,的确好了些,长叹一口气,打发小丫头收拾秽物,自往小厨房同冉敏炖银耳汤润嗓。
绢草同冉敏抚背,冉敏闭着双眼,突然道:“绢草,那个孙女怎么样了?”
绢草停下手,诧异得望了一眼冉敏,道:“姑娘你不记得了?你吩咐将她安置在响马庄上,还派了两个力气大的嬷嬷看守,如今每天吃药扎针,听说已是好了许多。不似以前爱同人撕扯,只是不声不响,每天看着天气发呆。”
那夜绢草受了刺激,睡了几日竟忘了自己那几天的经历。大夫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只说大抵是自已也不愿意想起来强制忘了去。
这样也好,莫同她一般,想忘忘不了,时不时触发,折磨自己。
老王头的孙女救下时已是疯了,莫说自己家住何方,便是连自己叫什么也说不清。只是她那股疯劲着实大,带在身边也是不可能,只得安置到她新置的庄子上,派人看着,到底他们祖孙也是间接受自己连累。
“云缄有消息吗?”
绢草已经不记得这是冉敏第几次提起云缄,每天她总要问她几遍,生怕一不留神,她便不能第一时间知道云缄的消息。
她仍然一如往常,低眉垂目道:“没有。”
冉氏鸿宾堂,是冉训待客的地方,自冉训致仕后,所有待客的事宜都交到了冉松身上。冉松待客自有自己的地方,这鸿宾堂也渐渐闲置下来,只维持日常清扫,却难得有喧闹的时候。
此时的鸿宾堂却灯火通明。冉家老爷子冉训高坐上首,齐氏坐在他的左首边,低眉垂目,只有手中念珠每隔一会便被拨动。
人来的挺齐,大房冉松、詹氏坐于堂下右侧,小辈们便立在他们的身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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