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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为冉氏女-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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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云彬向前方走去,显是被分神,忘了训叱翟湛。
翟湛默默拭了把汗,见冉敏并不跟上,只看在一旁,亮晶晶的小眼神便那么盯着他。
翟湛瞬间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火燎烧,热度怎么也下不来,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开口只觉语塞,便也这么呆呆望着冉敏。
耿云彬半天未见俩人跟上,回头一望,却见这两人正脉脉相视着。他重重咳嗽两声,冉敏被惊,却未见丝毫慌张,只紧走两步,跟上了他的步伐。
“这小子心怀不轨,你可得离他远着。”
“舅舅,您说什么呢?”冉敏自不相信翟湛对自己心怀不轨,前世耗尽一生,她也没得到这样的待遇,至于今生,那便更不可能了。
她之所以会盯着翟湛发愣,只因为她发现,翟湛是用右手抱她的。
人的惯性,遇事时第一反应便是使用自己最得力的那一只手。
她没有想到,前世惯用左□□的翟湛竟然不是左撇子。
耿云彬在前面呼唤她的名字,她不及思考,匆匆跟上,却见耿云彬愣在了夹门处。
夹门已开,暗室里长明灯缓而绵长,洞中的巨猿趴在棺木上,瞪目龇牙,口中发现“赫赫”声,威胁着洞外来客。
分别不过数月,冉敏自然认得,这只巨猿便是小叠山洞中的那一只。
当日冉敏曾希望翟湛不要伤其性命,翟湛也应诺下,没想到,竟会在此地又见到这只巨猿。
翟湛原本已褪下的热又自由在脸上升腾起。他急急解释:“并非你原想那般。”
他才说得一句话,那原本趴在棺木上的巨猿竟变了一副嘴脸,突然扑向翟湛,抱住他的小腿,蜷缩在他的腿上不停的蹭呀蹭,嘴中还不时发出“叽噜叽噜”的萌音。
冉敏只觉得一阵雷声隆隆,骇人的巨兽化身成萌化的小宠物,向主人撒娇要糖吃。这不伦不类的表情,让她的心被重硾,只觉得不能再相信世界了。
她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翟湛却见到了,后来他用一句话形容过,呆若木鸡。
然而此时,他却是惊惶的很,忙不迭的同冉敏解释:“阿敏,我那日,是照你的说的放了这东西,然而运送木材下山时,却发现这东西被山间猎户的兽夹所伤。我于心不忍,将它救下,许是我喂养的伙食太好了,等伤好我放它离去时,它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巨猿听翟湛唤一声“这东西”,便抱住他的小腿蹭蹭,仿佛认定了翟湛。
翟湛忙道:“这东西,是公的。”
还没等冉敏如何反应,耿云彬失声笑了起来:“看来这东西是以为‘这东西’三个字是你给它取的名字。既认同了名字,显然它已经认你为主。你且好生养成吧。”
冉敏也颇为赞同:“或许这东西与你有缘,你好生待它,也是一个善缘。”
那东西亲密的抱着翟湛的腿,翟湛只能拖着它前面,一步一个脚印,很是吃力。
耿云彬与冉敏早已到了棺木的前头,一齐将棺盖抬了下来。
待露出乌木真容,耿云彬大为赞叹:“这么大一块棺木,真是难得。”他一时起兴,抬腿爬入棺木中,细细观察乌木。
冉敏见乌木还是初见的样子,问耿云彬:“舅舅,我虽然知道这木头的价值高,却也知道,这东西是有价无市的宝贝。究竟什么人会出高价钱,买样东西?”
耿云彬道:“你不懂,这东西有价无市,是因为你找不到道。这东西又叫阴沉木,高门士族做家具用的。当然,这只是一遭。”
“这东西也有一个作用,便是避邪,再往前两代的君上,曾将此镶在帝陵上入葬。只是这么一大件,用来制成一件棺木也绰绰有余了。”
世上还有谁能用得起如此高贵的棺木。冉敏想到这里不禁呆立。
“舅舅,莫不是?”
“嘘!”耿云彬止住冉敏所言,右手握拳,竖起大拇指朝天,望着冉敏只不说话。
冉敏望着壁顶若有所思。
耿云彬看完乌木,爬出棺木,笑道:“好了,走吧。今晚我便派人将此物运下山,待收到货资,便同你分账。”
冉敏点点头,跟随耿云彬同翟湛一起出洞。
下山还需一个半时辰,几人带来的水也饮毕,耿云彬便提议自已去为两人寻水。
翟湛低着头,耿云彬独自离开,是他同冉敏单独相处的良机,因而耿云彬提议,他竟没有包揽去。
耿云彬提起水囊,不一会便寻到水源,并将水灌满。然而他没有直直返回,而是掉头回到了山洞前。
山洞前的暗哨刚才曾见过少主人与此人一起,并且对他毕躬毕敬,因而耿云彬返回,他们并没有警惕,只是笑问他原因。
耿云彬笑道:“人年纪大了,忘性大。这不,忘记小姑娘拭汗的帕子了。”
姑娘的私物,落在外头是不好。几人不好多问,便放耿云彬进了山洞。
洞中的巨猿,自翟湛走后,便焉焉趴于地面上,一副无精打彩的模样。
耿云彬直直绕过他,将棺盖掀开,跃进棺中。他俯身下去,以指丈量乌木,在十掌宽处下方扣击木头。
木头的声音有异,他仿佛舒了一口气,将右手伸入,抠开表面开裂痕,仔细往里探去。
不一会儿,他再起身,手中已多了一只小木匣子。
他得意的轻笑一声,才转过身,却发现洞中不知什么时候,竟靠了个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问我为什么不写一写男主抱女主的女里,河蟹不让我写,请大家自行想象。
☆、谎言
耿云彬迅速将匣子藏于身后,将身子伏低,摸出匕首,双眼盯着影子的方向,低沉着嗓子,低喝问:“谁?”
洞外是翟湛的暗哨,他却不想惊动翟湛的人。
影子并没有任何动作,虽然靠在山洞壁,耿云彬却感觉到了穿过重重暗色,落在自己身上的杀意。
突然,洞口火光一闪,那个人影渐渐清晰。
影子举着火把,缓缓向他逼近。
耿云彬看清影子的真面目,反而放松一口气,问道:“蔓姐儿没有跟着你一起来?”
翟湛冷冷看着耿云彬,他的容貌原本便偏向柔美,如此冷峻的表情,用在他的脸上,却只不过像是镀了一层玉质的翡翠娃娃。
“为什么你那么担心阿敏有没有跟来?”
耿云彬似乎并没有被质问的自觉,他将木匣放入怀中,慢慢走向翟湛。
“因为我说谎了。”
翟湛道:“是。”
耿云彬却如同听到什么有意思的话般,忽然笑起来。
“有意思,你是怎么发现我说谎的?”
“我不懂,只是我看到了。”翟湛指指自己的眼睛,“大概走得慢,离得远,便看得更清楚。”
他指指乌木,“你的行为太奇怪,不像是察看乌木的质量,倒像是在里面寻找什么东西。我翟家几代从军,父兄甄别坚细无数,我虽然没有遇到过,直觉告诉我,你的举止有异。或许,这便是军人的天赋。”
“天赋么?”耿云彬看似自嘲地一笑,“好,那么看在你这个天赋上,我允许你问三个问题。”
翟湛脑中飞速旋转,盘算着如何将这几个问题发挥最大的效能。
他是谁?这个匣子里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冉敏的身边?又是如何知道这乌木的秘密的?这许多问题困扰着翟湛。
耿云彬答应回答他三个问题,但是却没有保证这个答案的准确性。
因而,他必须要保证这三个问题,耿云彬给出的答案是真实有效的。
耿云彬却等不及他细细思索,扳着手指道:“数到十,便当我刚才的话从未说过。”
见他已将手指一根一根扳开,只余二根时,翟湛急道:“你可保证你的话都是真的?”
耿云彬一愣,笑道:“保证。这便是第一个问题。”
他竖起食指。“你还有两个问题。”
翟湛已经平复下心情,有条不紊地问:“适才,你说自己说谎,你说的谎言是什么?”
耿云彬道:“这乌木要卖予他人,是个谎言。因为我这次出现的目的,便是乌木本身。”
“乌木里的东西是什么?”
耿云彬嘴角微起,说道:“小郎君,这可要记得,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你确定要用在这上面?”
翟湛还未回答,只听身边悠悠飘出一个女子淡淡的声音:“这个问题,请由我来发问。”
耿云彬听到这个声音,猛然一惊,这是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冉敏。
翟湛亦是。站在冉敏对面的是她刚刚相认的亲人,如今他却站在冉敏的对立面,甚至有可能出卖她。他不想冉敏知晓,故而瞒着她独自一人查明真相。
然而冉敏却还是知道了,知道后,不仅没有伤心愤怒,反而仿佛局外人一般,淡淡提出交涉。
翟湛在观察她的表情。
她看耿云彬的眼神很专注,除此以外,没有别的表情。发觉翟湛在观察她,只是吝啬的给了他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
“你想要问什么?”耿云彬将怀里的木匣子掏出,摆放在冉敏眼前。翟湛知道,他是想引起冉敏对木匣子的好客心。
冉敏没有理他,问道:“告诉我,母亲是个怎么样的人?”
耿云彬震惊,他没有想到冉敏竟然会问题这样一个问题。这个表情瞬间而逝,仍然被密切关注他的冉敏收在眼底。
“你母亲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罢了,生长在青州,嫁给你父冉柏,生下你们两姐弟,因病早逝,此生而已。”
“阿舅,你在敷衍我。”冉敏肃然道,“你知晓我问的是什么。在见到乌木之后,你并没有问过我,这乌木的来历,可见,在你看来,这乌木是我所有是无可置疑的事实。”
这块乌木最初记载于耿氏的游记之上,被冉敏寻得,也是最近几月的事,耿云彬有没有看到游记,她不敢肯定。然而,最起码,他知道这根乌木为耿氏所有,传给冉敏,也是理所应当。
耿云彬啼笑皆非,他没想到百密一疏,纰漏竟然出在此处。
他走近冉敏,身旁的翟湛身形移动,拦在冉敏的身前,紧张盯着他。
“勿紧张,小郎君。”耿云彬立在原地,“我曾经发过誓,要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所以,你阿娘的事,我不会告诉你。至于这匣子里的东西,我却可以告诉你。”
他顿一顿,说道:“这是一枚玉玺。”
他这话一出,便见冉敏与翟湛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
“这是一枚玉玺,至于打开木匣的方法我却暂时没有找到。据我所知,这木匣只能使用密钥打开,强行为之,里面的东西即刻毁去,这也是我一筹莫展之处。”
翟湛却想起与乌木一起发现的那封信笺,他下意识去看冉敏,却见后者面不改色,连眼睫毛也未颤动一下。他不由暗赞一声“好演技”,忙敛了颜色,装茫然。
那纸笺上的内容他看过,都是些他未见过的文字,问冉敏,她也同样不解。
冉敏有几分庆幸提前转移了解密信笺,她这位娘舅,有些九十九分奸商气质,在未查明真相之前,她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由他保管。
“不需再问,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会回答。”耿云彬忽然近前几步,抚过冉敏的头顶,“不管你娘与我是怎么样的人,我们疼惜你与亮哥儿的心,都是真的。”
冉敏抬起头凝视着他,不知不觉,眼中已有泪。
翟湛最见不得冉敏伤心,忙同她拭泪。“阿敏,别伤心,我也会保护你。”
他这句话却触怒了冉敏,将他推开,怒道:“你是我什么人?拿什么保护我?莫同我装亲近,我与你并未熟悉过。”
说罢,便甩手离开山洞。
耿云彬不告诉她,却没说不允许她亲自探查,或许事实的真相,连他自己也不是完全了解。
小叠山、耿氏的游记、耿云彬、这木匣子里的玉玺,这一系列前世从未出现过的事件困扰着她,到底这一切隐藏着什么秘密,是否与她有关。
冉敏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团巨大的乱线之中,明明有线可据,到了关键之处,却又杂乱交错,无法窍到其中诀窍。
她直觉将翟湛排除在了她的同伙名单里。
前世,翟湛在她的命运中占有致关重要的作用,冉敏无法确定他是否也参与到这个秘密之中,唯一的方法,便是掐断与他的联系。
她这一行动,将翟湛气得够呛,整张脸顿得失了血色。
耿云彬不怀好意,见冉敏走出山洞,同翟湛说道:“适才你问第一个问题,好却不完整。”
“我所说的话都是真的,然而却知而不尽。”他一巴掌拍在翟湛背上,他未帮准许备,被拍得几乎摔倒。
“警惕心够,想法却太天真。你,保护不了蔓姐儿。”耿云彬追随冉敏而去,只余声声嘲笑:“想要站在蔓姐儿的身前,关凭一身余勇是不够的,成为挡箭牌,或许也只能换得他日蔓姐儿一声叹息。你还是乖乖回家去,做你的独门小将军去吧。”
翟湛的脚下一个踉呛,双膝重重跪于地上,或许精神伤害远于身体,他像是不知疼痛,垂着头也不知道想着什么。
良久良久,直到洞中的巨猿感到饥饿,伏到他身边同他乞食。
“那东西。”他轻轻叫道巨猿的名字,声音嘶哑而苦涩。
“舅父说的对,我还没有资格保护阿敏!”他轻抚“那东西”的毛发,艰难得站起来。
膝盖久未活动,他每走一步,便一个踉呛。巨猿跟在他的身后,不解得望着他。只见他走到洞口,吩咐洞口暗哨,“将洞口封住,除非我亲口吩咐 ,不得放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自己下了好大一盘局,唉。这一章有好几个信息,一是女主的娘便是一个秘密,二是女主前世的命运,便是一局小棋,当然今世是我下的大棋,三是,男主这章大受打击,从此黑化,可爱的正太,向腹黑男转化。这章写得很辛苦,因为男女主真正的命运从这一刻起真正开始转折,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怎么满意。没办法,姨妈来访,血如注,腰酸肚疼,吃嘛不香,请谅解。
题外话,翟湛:旺同学呀,是谁让我黑化,是你,是你,还是你。
☆、番外一
秋色肃杀,禽鸟啁啾。葬下双亲,我重拾战袍。贤惠的妻子为我重着战甲,久未引弦的□□执在手上,搭箭扣弦,引满直指天上星宿。
这把弓悬于父亲的卧房,曾伴着他大半生戎马生涯,直至那一日,他命悬一线,方才放下。
远方战角吹响,声声催促。妻子充耳不闻,依然细心将我打理。腰上悬上她亲手求来的平安符,针角细密扎实。
“夫君,妾等君归。”
她只一句话,眼神却坚韧而自信。
妻子是闽北旧族敬氏,为父亲所聘。彼时我虽满心欢喜,不能理解他的做法,因为敬氏,只是旧族破户,而父亲,需要的是一个强势的盟友。
芝姨的话,解开了我的疑惑。她说:“你父亲为了一个人蛰伏隐忍这么多年,你是那个人最宝贝之人,他又怎能让那人伤心呢?”
芝姨是父亲的妾氏,原本养于晋州别庄,近来身子不好,才迁入府中休养。听父亲说,她年轻时受过颇多波折,常年与汤药为伴,父亲并不让我十分烦扰她。
芝姨的性子却难得豁朗,且喜爱孩子,府中只我一位,便让我常去与她作伴。
年幼之时,我因是独子,拉帮打架,孤掌难鸣,常落于下风,追根究底,是父亲子嗣单薄。
太太身边的周嬷嬷看出我的苦恼,便劝我让父亲多来太太房里。“若是太太有个一儿半女,大郎岂不是多个弟妹可供差遣?”
当时这话正中我心,看到未来一排弟妹任我指东打西,不由大喜,撒娇打滚吵着让父亲去母亲房里。
那一次,是父亲唯一一次打我。那一记巴掌落于我身上,火辣辣地疼。
我愣住了,因为父亲在流泪。
他问:“你可知你的母亲是谁!”
我当然知道,当我嗷嗷待哺之时,我的亲生母亲便已长眠黄土,此时东厢房里的那位,不过是父亲继娶的太太。
父亲从不让我唤她母亲,我平日便太太、太太混叫着,倒是太太身边的周嬷嬷常用些吃食,诱着我探听父亲的身边事。
“我知道又如何,她又不能回来教我养我!”我也倔强,僵着脖子与父亲顶撞。
那一日,我被打五军棍,卧床七日。
昏睡间,我仿佛听到芝姨涰泣:“你打他作什么?如是敏妹见到,说不定如何伤心。他还这么小,知什么事?我知你心里不好受,又有谁心里是好受的。”
我等不到父亲的回答,偷偷睁开眼却正对上他的眼神。
没有再怪责我,他只是一叹,“馥儿,以后莫在惦记什么兄弟姐妹,不可能。”
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这么固执,一如我不明白妻妾成群的他却为何独善已身,宁可一个人独居在偏院的小屋子里。
追问芝姨,芝姨只是叹气道:“这是孽,你父亲欠你母亲,或许这辈子,也还不清。”
父亲每日征战返乡,便会消失一阵,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只是每每回还,他的心情便格外的好,即便是责罚下人,嘴角也含着一缕笑意,令人感觉不到他的威严。
大历三年,父亲被剌伤重,救治中鲜血如注,昏迷之中,他反复呓语,只有一个名字。
三日后他醒转,呆呆望着我一夜未眠。
才刚能下地,他便迫不急待,带着我到了一个地方。
那是我母亲的陪嫁庄子,从小至大,每一年,父亲都会带我到山庄小住。在那山间别庄的后山上,我同父亲猫在草丛中一个时辰,方看见一个人。
一个中年女子。
看到她,我才明白,父亲为什么为我聘闽北敬氏。那个女子虽然布衣钗裙,她的身上却有着同敬氏一般淡然的气韵。
父亲趴在草丛中,从长草丛中痴痴看着那个女子,尽管腰上伤势未愈,他的眼里依然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情。
女子在山后开辟一片菜园,浇水之后,便拾锄返庄。眼见她越来越远,父亲自草丛中一个翻滚,藏身树后,目送女子远去。
他这么姿势显是做过千百遍,一举一动,没有任何赘冗。
直到那道影子消失在远方,父亲方松口气,捂着伤口,缓缓坐下。
“你不是常想知道为何我不肯让你唤别人为母,因为你有母亲,你的母亲,便在眼前。”
我顿时如雷灌身,几欲质问他为何。
他望着远方,淡淡道:“今日我告诉你,并非让他打扰她平静的生活。你要知道,你的母亲尚在人世,然而,却不许你与她相认。”
“为什么?”我满腔的怨懑顿时发作:“既然母亲尚在人世,为什么隐藏她的行踪,难道她不喜我?既然你告诉我了这件事,为何又不让我与母亲重逢?”
父亲只是平静看着我发泄,待我发泄完后才说道:“因为我要你代替我去守着这个秘密。”
接下来的时间,父亲缓缓同我讲了一个故事。故事很长,且曲折,故事里的人物却没有得到幸福。
“我已经为了这个秘密,耗费了大半生。然而我却心甘情愿。我原本以为,这个秘密会在我这代终结。”
他望着我,眼里些许歉意。
“只是我没有想过,人的寿命是有尽头的。这一次,我便差点命丧黄泉。”
“我会努力活下去,但若是有一日,我不幸在她前头逝去,那你便要代替我,守着她,守着秘密。”
我点头,为人子女,这是我应尽的孝心。父亲都能强忍妻离之苦,我又有何不能忍耐呢?
离去之时,父亲偷偷将菜园中的青菜卷走几颗,回到家,烹菜煮酒,他竟一片叶子也不舍得分与我。
从那日起,父亲卸了军中重职,一心一意当起富贵闲人,而我则暗中蓄势,开始接过他的重任。
妻子看出我的不安,软言相慰,仿佛一朵解语花。我抚抚她隆起的小腹,心中忽然明白了父亲的想法。
“亭苋,接下来我要同你说一件事。。。。。。”
里通初年,父亲病重,在他去世之前,仍然撑着病体,独自一人去了小叠山。
过程并不美好,在父亲累年的暗守中,母亲已经渐渐淡忘过去,父亲的到来,在她看来,竟是一个陌生人。
“时间能够淡薄仇恨,看来并不假。”父亲卧床不起,黯然同我说:“看啊,我应该让你母亲多恨我些,这样,她便不会如此快便将我忘却。”
“只是我不敢,我宁可让她忘记一切,也不愿她活在痛苦中,”他的眼神越来越暗淡,“馥儿,别将你母亲与我合葬,我怕她不喜。”
“父亲,母亲岂会不想与你合葬。”我将帕子取出,这是母亲做给雪花儿使的,父亲显是认得母亲的针法,双眼便放出异样的神彩,他忙接过帕子,贴在脸上,虽是欢喜,泪水又流了下来。
“这个,要陪着我到棺材里,便同你母亲与我一起。。。。。。”
父亲长年征战,旧伤加上年纪老迈,未支撑过三天,便撒手而去。我没有遵照父亲的遗命入葬,只寻一处住,先将父亲的棺木暂记。
母亲对于父亲的去世看似并没有触动,日复一日,与往常一般无常。我为父亲鸣不平,几番忍不住找母亲道出一切,均被妻子拦住。
“将军,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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