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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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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高个胖子叹气道:“若是老葛早些想明白,冉舵主是断然不许旁人同他抢这桩功劳的,何至于赔了一条命进去。”那矮个胖子一愣,道:“你说什么?老葛怎的了?”
高个胖子却更惊讶,道:“怎么你不知道么?前夜里我就远远瞧见冉舵主身边那几个人抬了个人扔到水里了,自前天起,你可还见过老葛了?”矮个胖子一惊之下,竟结巴起来道:“确实再没见过了,但,但我也未多想——怎么,怎么就——”他面色骇然,再说不下去。
高个胖子与他对视一眼,各自心惊,高个胖子咳一声道:“咱们快些去寻那小子踪迹,若是找不着,只怕——”他又将后半句话咽回去,只摇了摇头,矮个胖子含糊应一声,不再多言,只埋头赶路。
待他二人走远不见,何泗才直起身,连玉声亦松开手,他一松手,沈佑瑜便急急道:“那两人我见过的!”连玉声点头道:“何大哥,这二人还有不少同伙,那夜我便是从他们手中救了沈小兄弟。”
何泗心内忧虑,低声道:“竟然是快活堂的贼人,这下可糟糕至极。”
沈佑瑜道:“快活堂作恶多端,何大哥怎地竟畏惧他们起来了。”
何泗便是心内烦恼亦忍不住横他一眼,道:“我怎会惧怕他们?还不是有你在此,你是丝毫不能帮上忙的,我担忧你安危,便是动起手来也是绑手绑脚,麻烦得很。”
沈佑瑜讨个没趣,便不敢再说,连玉声道:“他们说的那个冉舵主,想来便是先前咱们碰上那个古怪老伯了。幸而当日这些人只见到我,定然回禀他说是两个人,却并不知咱们是三个人,那天咱们才能蒙混过关。”
何泗叹气道:“只盼咱们能一直蒙混过关。”
已知那些人来路,何泗一路更是警醒,小心翼翼,哪知行不多远,先前所见那一高一矮两个胖子分明已走远,却不知何故竟又折返回来,正迎面撞上何泗一行人。
何泗远远瞧见,心内暗暗叫苦,此时再躲避倒更显眼,正没柰何处,连玉声忽地一夹马腹,径直向前冲去。
马儿跑得极快,片刻间已来到那二人面前,那二人亦已认出马上正是沈佑瑜和连玉声,当即大喝一声,一人持刀,一人持杖,齐攻上来。
连玉声清斥一声,一手护住沈佑瑜,另一手掌已抵住高个胖子手中木杖,微一施力便将木杖夺了过来,高个胖子也一跤跌倒,此时那矮个胖子的长刀已到眼前,连玉声手腕一转,木杖正磕上刀口,木杖粗钝长刀锋利,两者相撞,却是木杖无损长刀震颤不已,矮个胖子险些脱手。
二人大骇,高个胖子爬起正欲上前相助矮个胖子,忽地一声清朗剑啸,青光一闪,血光迸现,高矮二人咽喉处一道长长血痕,皆再难动弹一步,扑通两声,各自倒下,已是气息全无。
何泗手持青色长剑,道:“莫再耽搁,只怕还会有人来,咱们快走。”
连玉声应一声,话音还未落,忽听一道阴恻恻声音道:“我已来了,你们便不用走了罢。”
何泗忙提剑转身,身后正是先前所见那瞎眼老者,此时天色尚明,他又微微抬头,可怖面容更是清晰,沈佑瑜只看了一眼,便吓得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那老者身后还跟了几人,想是他的部下,连玉声低声道:“那几人我也见过。”
何泗点一点头,向那老者道:“前辈有何指教?”
那老者阴声道:“留下沈佑瑜,饶你们一命。”
何泗故作惊讶道:“什么沈佑瑜?我并不认得,我们兄弟三人——”
那老者身后已有人忍不住,乱嚷起来道:“舵主休听他胡言!那个小的便是沈家的小崽子,和舵主你先前说的容貌一字不差!”
那老者亦点头道:“相貌相似,又是这几日从这里过,决计不会错,小子,你欺我眼盲,就诓骗于我,嘿嘿!在我面前也敢胡言乱语,怕是不知道我冉鹰的厉害!”
他既已自报名号,何泗心知已无法瞒过去,便冷笑道:“冉鹰冉舵主,入快活堂前便是鼎鼎大名的恶人,谁不知你狠毒之极小肚鸡肠,只因一句无心之语便连手无寸铁的农夫都不放过,真真是极大的威风。”
他出言挖苦,冉鹰却似乎颇为得意,道:“本事不济便应任人宰割,不过一田野农夫,竟敢背后与人说我瞧着凶狠莫要惹我,嘿嘿,死在我手上,已是他莫大的服气。”
何泗冷笑一声,连玉声忽地笑道:“正是,本领不济便休要抱怨其他,冉舵主这双眼睛,可不就是本领不济,自己甘愿领罚的?”此言一出,冉鹰面色便是一僵。
连玉声一面说,一面下马向何泗递了个眼色,何泗登时明白,他说这话只为吸引冉鹰注意,要论武功,恐怕何泗与连玉声二人合力都不是冉鹰对手,但若是冉鹰狂怒之下只朝着他二人来,沈佑瑜便可借机脱身。
何泗会意,便接口道:“正是。想当初四十年前,冉舵主遇见大侠赵行空,还未过招便知自己不是敌手,当即叩头认罪,甚至自剜双眼以示悔过,真是将识时务这三字显得淋漓尽致。”
冉鹰面色阴沉,正要张口,连玉声已上前两步与何泗并肩,抢着说道:“赵大侠宅心仁厚,才放了冉舵主一马,哪知冉舵主十几年后又投了快活堂,当日悔罪之言犹在耳边,冉舵主早已忘得精光了罢。”
冉鹰冷哼一声道:“赵行空,赵行空!他害我失了双目,这么多年我未有一刻忘记此仇!哼哼,待我无忧诀大成,区区赵行空又算得了什么!只可惜赵行空这混账命短死的早,熬不到今日!”
何泗大笑一声道:“以你今日功力,只怕连四十年前的赵行空也比不过,更何况赵行空后来又武功精进,若是他今日在此,冉舵主又该叩头悔罪了罢!”连玉声接道:“可惜冉舵主现下再没眼睛可挖啦。”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冉鹰听得面色赤红,怒喝一声道:“两个小畜生竟敢当着我的面胡言乱语!”话音未落,身影一动,已直冲何泗而来,何泗长剑一展便迎上,那冉鹰眼盲多年,早已练就听声辨位的本领,冷笑一声双掌虎虎生风,便欲接住何泗剑招。
何泗剑势凝沉如山,冉鹰只道凭浑厚内劲能使铁掌压住他长剑,哪知双掌落处却觉空无一物,不由大吃一惊。
连玉声在旁瞧得清楚,他并不懂什么剑法,只觉何泗招式使出时似山凝重,落下时又空幻飘摇,虚虚实实,难以捉摸。
冉鹰一掌接空,何泗心内大喜,只道他眼盲果然不便,当即刷刷接连几招,疾刺冉鹰周身,冉鹰听得风声渐急,冷哼一声双掌翻飞,劲力冲体而出,竟是硬生生凭内力逼得何泗靠近不得,更是飞身欺近,铁掌如钩般来抓何泗头顶。
见势不妙,何泗返身后退,连玉声亦已赶上来,助何泗抵住冉鹰铁掌。
他三人缠斗在一起,冉鹰身后那几人便发一声喊,直向沈佑瑜过来,将沈佑瑜团团围住,只是沈佑瑜武功虽低,到底名门之后,对付几个爪牙,虽有些艰难,倒也没立即败下。
何泗眼角瞥见沈佑瑜那边手忙脚乱,心下一急,长剑飞出,霎时便取了三人性命,只余下两三人,亦被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上前。
他飞出长剑,正赶上冉鹰一掌拍下,只得挺身以掌相对,但冉鹰数十年功力,岂是何泗所能相抵,两掌相对,何泗只觉手臂咔咔作响,口内一甜,喷出一口血,身不由已向后倒飞去。
第11章 死无常
冉鹰嘿然一笑,便要再施辣手,连玉声抢步上前,拦住他去路,只是他哪里又是冉鹰对手,未过几招,已重重挨了两掌,支持不住。何泗咬紧牙关站起,扭脸一看,沈佑瑜正满面惊惶,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心知指望不上他,只闷声叫道:“还不走!”
说罢,何泗也不看他,飞身迎上冉鹰。
冉鹰一双铁掌如巨石惊涛,何泗与连玉声只觉被这内劲压得喘不出气,应付不住,冉鹰杀得兴起,连声大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就把命留下来罢!”何泗手臂剧痛,又觉身子越发迟滞,不禁心内发凉。未过几招,连玉声又吃了冉鹰一掌,一个趔趄,冉鹰狞笑一声,以手为爪,直向连玉声前胸抓去,竟似要活生生掏出连玉声心肺一般。
何泗惊骇不已,也顾不得其它便飞身去救,却眼见不及,就在此时,忽地青光一闪,一柄青色长剑直刺冉鹰心口,竟是沈佑瑜。
方才何泗叫他逃走,他虽听见,但眼见何泗连玉声惊险万分,他也不愿独自离去,只犹豫了片刻,正看见连玉声险些丧命,当下不及多想,手持何泗那柄长剑便冲过来,正巧此时冉鹰全心都放在连玉声及何泗身上,竟未注意他,竟叫沈佑瑜刺中了冉鹰心口。
得此良机本应将冉鹰一举杀死,奈何沈佑瑜自身气力不足,冉鹰内力又极为深厚,一经察觉当即全身骨骼咯咯作响,肌肉如石般挤住剑尖。虽沈佑瑜已拼尽全力,也只刺入了半分再难深入。
长剑何等锋利,又是直入心口,虽只刺入半分,也立时令冉鹰伤处血如泉涌,冉鹰登时大怒,吼道:“小畜生竟敢伤我!”怒吼声下,冉鹰竟不顾身上中剑,一掌直拍向沈佑瑜头顶,何泗踉跄过去,也无法可解,只好向冉鹰横撞而去,只盼能阻上一阻。
冉鹰面容可怖凶神恶煞,沈佑瑜早已吓得呆了,一时间竟动弹不得。便在这般危急之时,身前人影一闪,却是连玉声挣扎站起,一手按住长剑,运力一刺,长剑直刺入冉鹰心口,透背而出,冉鹰狂吼一声,铁掌亦已落下,何泗也已抢到,横撞上冉鹰身子,三人滚成一团,俱都满身鲜血,也分不出是谁身上流出。
沈佑瑜胆战心惊不说,冉鹰那两个躲得远远的手下也已看呆,见他们三人倒在地上,那二人便壮着胆子慢慢过来,沈佑瑜一惊,正要上前,却见那边有了动静,何泗已勉强站起,虽仍有些摇晃,目中却透出彻骨寒意,冷声道:“你们还要来找死么?”
他话音未落,连玉声也已支撑着坐起,冉鹰却仍一动未动,心口处开了一个大洞,血肉模糊,身上已无气息起伏。
那两人登时明白,有一人惊恐叫道:“冉舵主死啦!”转头便跑,另一人更是话都说不出来,一跤跌倒,连滚带爬跑走了。
沈佑瑜舒一口气,欢喜道:“何大哥,连大哥,你们真厉害!这下这魔头可死透啦。”
连玉声咳一声,道:“也——也幸亏你及时过来。”
何泗面上却无一丝喜色,过去拾起那把染血长剑,又去扶连玉声,连玉声似全没了气力,总是站不住,何泗好一会儿才将他扶起,索性架起他手臂,半背着连玉声走向马匹,沈佑瑜忙牵着小马过来,哪知何泗看也不看他,只低声道:“走开。”
沈佑瑜一怔,不知他为何又生气,连玉声又咳一声,哑声道:“何大哥你怎地,怎地又朝阿瑜乱发脾气。”他只说了这短短一句,却喘了几喘,沈佑瑜才觉不对,扭脸看连玉声面上,只见他唇角带血,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却有一抹血红,沈佑瑜定睛一看,登时心下一冷,连玉声额头上竟还带着清晰掌印,此时他头顶正不断流下鲜血,淹入那掌印,直将那掌印淹出了血色痕印,如烙铁烙上一般。
何泗道:“你先别说那么多话了罢。”他走至白马边,将连玉声小心扶上马,随即也坐在连玉声身后,扬鞭向前行。连玉声道:“阿瑜你——”他声音渐弱,何泗已冷声道:“还不跟上来!”
沈佑瑜心内又惊又惧,不知是何滋味,只恍惚爬上马,跟在何泗马后。
何泗一言不发,只往前去,却不敢走的太快,然便是如此,连玉声也已受不住,浑身鲜血已将身前马儿染红,哑声道:“别走啦,何大哥,放我下来罢,我,我难受的很。”沈佑瑜在后面听见,鼻内一酸,眼眶发红,几欲落泪,何泗却不肯停,只咬牙道:“你忍一忍,我不大懂医术,等到了前方镇上,我立刻找个顶好的大夫来给你看伤。”
连玉声道:“前方——还有多远?”
何泗道:“想来不会多远,你且忍一忍。”
连玉声却低低笑起来,边咳边道:“哪里的大夫,能治头骨俱碎,能治心脉重创?我,我现下还能说话,我自己都惊讶的紧。”他一面说,口边便不断涌出血来,头顶血色更浓,几乎要遮住他额头。
何泗哽咽道:“冉鹰随手一掌便可劈木断石,你,你要害之处挨了两下还能坐在这里,便是因你极为命大,你如此命大,定能,定能挺过这一关。”连玉声低叹一声道:“可我,现下实在是不想动啦。就叫我下来,在路边躺上一躺。。。。。。”何泗眼中含泪,还想再往前行,可前方目力所及,哪有半分村镇影子,低头一看,连玉声面色已渐渐灰败,双目微合气息微弱,若非何泗扶着,早已倒头掉下去。
何泗嘴唇颤抖,低声道:“好罢,总不能,总不能最后还叫你受一遭罪。”
他停下马,将连玉声轻轻放到路边半躺下,沈佑瑜自后方跌跌撞撞过来,伏在连玉声身边,哭道:“连大哥,连大哥,你睁下眼睛,莫要睡着。”
沈佑瑜连哭带喊,何泗面色怔然也不管他,连玉声却似乎被他叫声惊动了,勉力半睁眼睛,笑道:“好兄弟,莫哭啦,什么事,也值得哭成这样。。。。。。你这样,倒叫我想起,想起了我那小妹,她,她同你年纪差不多大,我总是瞧见你便想起她,可你们,你们性子倒不一样,她打小便不爱哭,我总是想,总是想。。。。。。好好一个女娃娃,受了委屈,也不肯哭,也不知是性子太好,还是太犟。。。。。。想着,便越发心痛。我总想着这次回了家,便带她一同走,往后亲自看护她,不叫她吃一点儿苦,到底,到底还是不能啦。”
连玉声说到最后,声音本已低不可闻,目中却忽地露出异样光芒,猛咳几声,道:“何大哥,我,我要托你一样事情。”
何泗紧咬牙关,低声道:“你说,不论何事,我都应允你定为你办到,若办不到,便叫我千刀万剐。”
连玉声笑一声,道:“这事不难,哪至于,哪至于发此毒誓。我只是想托何大哥闲暇时,去探探我家中小妹。。。。。。告诉她,大哥不回去啦,要她今后好生照顾自己,并非是大哥不惦记她,我在外时很是想念她,只是,只是不能回去啦。我还有,还有好东西要带给她呢。。。。。。我家便在,江州立城内,我妹子,是城中连家的四小姐,连玉亭。何大哥,你一定要代我去探望她,玉亭,也不知她如今个子长了多高了,我离家时。。。。。。”
连玉声面露笑意,似乎是忆起了极好的事,却再说不出话。
何泗一愣,就见连玉声再无声息,双目也已闭上。
沈佑瑜一惊,哭道:“连大哥,你说说话。”连玉声自然再无回应,沈佑瑜却总不肯信,抓住连玉声手轻摇道:“连大哥,你说说话,你话还未说完哩,你醒醒啊,别在这里睡着。”他摸住连玉声手掌,只觉连玉声手心渐冷,不由悲从中来不能自己,嚎啕大哭。
何泗心神恍惚,只喃喃道:“好了,我答允你了,一定去看连姑娘,必不会叫人欺负她,若叫我瞧见有人欺侮她,我定会为连姑娘出头,她若有什么想要的,山高水远我也给她取来,你可放心了。”他自顾自说罢,又在连玉声衣襟内摸索一会儿,取出那朵小小玉荷,那玉荷亦已染上些微血滴,令这碧色玉荷竟显出了些凄艳之色。
何泗握住这玉荷,将连玉声身子缓缓放下,呆了一阵,又低头看连玉声。
沈佑瑜仍在悲声痛哭,何泗心内凄然,忽地生出一股无名怒气来,飞起一脚便将沈佑瑜踢倒,厉声道:“如今你可满意了?长极州!长极州!若非你执意要去长极州,连兄弟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这一脚极狠,沈佑瑜挨了一脚,登时便痛的脸色发白,却不叫痛,只哭道:“我,我并未想要害连大哥。”
何泗冷笑道:“你并未想,他不还是被你牵累!若是,若是我遇见你时,你肯听话回去,怎会有后来这些事情?连兄弟,连兄弟此时也定是往回家路上去了,怎会,怎会——”
他说不下去,早已泪如雨下,哽咽不能言,待缓了一缓,又咬牙踢了沈佑瑜几下,沈佑瑜也不躲,只是低声哭泣。何泗心绪难平,只仰天叫道:“苍天不公!分明是好人,却不得好结果,似连玉声这样天纵英才,偏不得人护佑,还要为这无用之人赔上性命!为何三个人遇险,却偏偏是他这个无辜局外人丢了命,叫他家中亲人该如何是好!”
沈佑瑜听的如锥心刺骨,愧疚之极,一时止不住,又扑到连玉声身侧哭道:“连大哥,是我对不住你,是我连累了你!”
何泗自己痛哭一场,心潮翻涌难平,一时想:沈佑瑜这般草包少爷,也值得连玉声这好端端的侠义之上赔上一条命么?他除了是沈墨白之子外,哪里还有一点过人之处,怎就偏偏要连累别人为他拼命?一时又想:我何泗也是无用之人,满心想做好事救助他人,却并未能成,如今竟还眼看着别人死去。一时又想:真真是天道不公,为何有些人便能活的肆意妄为,有些人却过的十分艰难。一时又想:何泗啊何泗,枉你自负武功不错,你哪里能及得上师父十分之二三呢?你若再刻苦些,功力再高些,方才与冉鹰交手时,哪至于如此狼狈,还连累连玉声要拼死相救?你,你实在太过无用,还能做成什么大事?若是师父还在世,也要气恼训斥你一番。。。。。。
他自己呆想了许久,只觉耳内嗡嗡作响,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听见沈佑瑜的哭声。
只是何泗现在悲愤交加,一见沈佑瑜便起了满腔无名怒火,也不知究竟是恼沈佑瑜,还是恼何泗自己,他也分不出,只恨声道:“哭!只晓得哭!你哭便能将连兄弟哭回来了?若你真能将他哭活,我定要把你打哭十天十夜!现在哭还有什么用!沈佑瑜,我问你,你还要去长极州么?”
沈佑瑜哭声低下去,却仍抽噎不答。
何泗站至沈佑瑜身前,冷声道:“连兄弟已被你害的没了性命,沈佑瑜,我再问你一遍,你还要去长极州么?”
沈佑瑜双眼通红,满脸泪水,抬头低声道:“我,我愧对连大哥——”
何泗目中亦含泪,却强忍住,只喝问道:“你还要去么?”
沈佑瑜道:“我那两位朋友此时也可能有性命之忧。”
他虽未直言,此话亦回答了何泗所问。
何泗道:“你到底还是要去。”
沈佑瑜爬起来,低头又望一眼连玉声,才抬眼道:“我并不想要旁人受伤,我原先,也是担忧秋家姐弟才跑出来,现在还未见到他们,我,我放心不下,若他们出了事,我愧疚终生。”
何泗冷笑一声道:“现在死的是连玉声。”
沈佑瑜登时又满眼涌出泪来,哽咽道:“我,我也愧疚之极,恨不能代他而死。”他说罢,停了一停,又道:“何大哥,我不想再连累你。你回去吧,告诉我爹,若是秋家姐弟无恙,我很快便回。”
何泗道:“你说的倒轻巧!我受你爹所托出来寻你,怎会独自回去,叫你一个人去那么远?你既说要去长极州,那我就送你去!”
沈佑瑜一怔,何泗已抬眼牢牢盯住他,眼中现出狠厉神色来,冷声道:“我只是想不通,连玉声一条命换了你,哪里值当?”
这话极为刻薄,沈佑瑜却满面惭愧,又望一眼连玉声道:“我,我确实没甚本领,怎么会值当,我自己也觉不值,我也并非贪生怕死之人,若是可以,我恨不能赔连大哥一条命。”
何泗却长声冷笑起来,道:“赔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赔法!”
第12章 陷阱出
自那日何泗说了狠话,沈佑瑜看见他便格外发怯,但何泗也只说了那一句便没再说其他话,倒是一味催促沈佑瑜快些赶路,这下正合沈佑瑜之意,当下也不再细想什么了。
长极州路途遥远,少说也要再行上十天半月,何泗担忧快活堂贼人再赶来,便不再走大道,只领着沈佑瑜往山野林间钻去,一路净是曲曲折折山泉溪林,沈佑瑜早已不辨路径,但瞧着方向仍是向西,便不敢多问。
二人走了好几天,何泗始终郁郁不乐,虽每天还记着给沈佑瑜找些食水,却是不甚在意马虎之极,只随便找些能吃的胡乱塞给他,便坐在一旁发怔。他一连几日都给沈佑瑜拿一种又苦又酸的果子吃,沈佑瑜并不认得那山果,也不知生熟,吃着只觉极为难吃,难以下咽,但他一瞧何泗木然面色,便心中害怕不敢抱怨,再又一想起连玉声,更是心下难过,只觉自己亏欠连玉声极多。他沈佑瑜本也非不知好歹之人,更非毫无心肝,心下愧疚之念一起,只觉自己便是再如何也偿还不了这救命之恩的,心内又苦又痛,与心中苦痛相比,这果子的滋味倒是更好受些。
沈佑瑜如此一想,也不觉果子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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