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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归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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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莫不是今年的春日宴罢?”
有了这一想法,脑海里的碎片线索渐渐被从深处掘出,拼出了个大概。当年春日宴矛盾一事,江妩并不在场,是事后从丫鬟紫菽那儿听来的。那年恰好又逢发榜日,江晔中举,阖府上下一片欢庆,又来了一些不请自来的宾客,人数甚多,而自己早早被抱了去前院,做了江晔挡酒的挡箭牌,对那一场激化母女俩之间的宴请,自是不知。
江妩苦笑着摇了摇头,十分无奈道:“还真是今年。”
正屋忽有动静,孔妈妈从隔扇门那头走出,脸上挂着笑意道:“姐儿方才在夫人怀里睡着了,四姑娘便先行回了漪云院。姐儿怕是昨夜睡得忐忑了罢,怪道今个儿我觉着姐儿有些不对劲,原是困着呢。”
江妩想起前世孔妈妈对自己的多般疼爱与照顾,心中一软,便冲孔妈妈喊了一句,“妈妈抱!”
孔妈妈一笑,“正好太太也派人来说,是时候用膳了,让我抱了姐儿去呢。”
江妩笑得一脸轻松,入了孔妈妈的臂膀,去同卫氏一并用午膳了。
卫氏吩咐了孔妈妈,留江妩在碧纱橱午歇,说是漪云院的其他两位姐儿午歇后便会过来,念着江妩大病初愈,实不宜折腾。
不曾想这一安排,竟让江妩连午觉也没得睡成。
江妩才歇下,便听到正屋进来一人,哭腔连齿地连话都说不清。卫氏淡淡开了声问,“小声些,姐儿在后头碧纱橱歇着呢。你这是作甚?怎跑到我跟前来哭了?”
卯晓跪在地上,低声幽怨地喊道:“夫人,我儿定是有人给害的,定是有人见不得我好,害了他!”
“何出此言?”卫氏抬了颌,看了卯晓一眼。
卯晓接着说:“我前一刻看着他还好好的,下一刻回来他就平白无故没了气,这还不是被人所害么?!”
“那你可知是遭何人所害?又有何证据?”
“奴婢不知,但奴婢说的都是真的,我儿定是被人所害。”
“你无证无据就空口白牙说有人害,我实是帮不了你。总不能只听你片面之词,便搅得三房人心惶惶罢。”
“夫人!奴婢所言非虚啊!”
卫氏见卯晓拿不出证据,又只嚷来嚷去都是这几句话,想来是卯晓丧子后心神错乱的胡语,便喊了婆子进来把卯晓拖了下去。
江妩听了很是唏嘘,午觉也没心情睡了。
等着姐儿们哥儿们过来,听卫氏说了春日宴之事,江妩才得回了漪云院。
身体才病愈,午歇未得休息,这会儿江妩的眼皮子已耷拉垂下,头才碰了床,立时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等醒来时已是掌灯时分,孔妈妈见江妩醒了才命人端了炉上热着的菜上来。江府有一约定俗成的规矩,晚膳一家子须得在念春堂陪江老太太用膳,但江妩近日病着,卫氏便安排开了小厨房,让江妩在屋里用。
江妩方病愈,胃口还未开,食得不多,各样菜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重生的喜悦方至,紧挨着春日宴那日的棘手之事便绕上了江妩的心头,以致于洗漱沐浴时也一副沉思状。
那头让卫氏感到头疼的是卯晓连夜的哭声,怎么都止不停。夜里寂静,卯晓的哭声更是穿透小别院,直直扰了念月洲一夜的不平息。
次日清晨,江妩一大早就醒了,紫蔷服侍着起了床,梳洗了一番。紫菽便接了手,帮着江妩梳头,让守了一夜的紫蔷下去歇息了。
妤姐儿来邀了江妩一同往念月洲去。
两人刚到念月洲,江妩便见常在母亲跟前服侍的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立在一旁,旁边自己的胞兄铖哥儿,脸色发白的站在屋檐下。
江妩心中暗道不好,妤姐儿也不自觉的收紧了牵着江妩的手。两小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都各自有些紧张。
“大哥哥。”妤姐儿和江妩分别向铖哥儿问早,铖哥儿看到两个小糯米团子圆鼓鼓的脸上也带些不明的紧张,脸上的表情就稍微收了收。
“四妹妹,五妹妹。”铖哥儿犹豫了两三秒,又开声道:“爹爹正同娘亲在房里说话,我们便先在此等着罢。”
妤姐儿的胞兄钰哥儿来了,见到此景,也不敢出声,互相道了早,便也立在一旁。
杯盏瓷脆落地裂开的声响将四人吓了一跳,本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四人,此刻都面面相觑起来。江妩一回头,眼里便映出一条柳黄色绣油绿色缠枝纹综裙来,便昂起脑袋来看。
妧姐儿穿着鹅黄色绣草绿色如意纹的小袄,耳边的一副明珠耳铛显得她娇俏可人。妧姐儿的脸色却不好,没等几位弟弟妹妹给她打招呼,她便拉过比她小两岁的亲弟弟铖哥儿,在一旁低声耳语起来。
妧姐儿是三房的长女,铖哥儿比妧姐儿小两岁,两人一母同胞,岁数近,自是更亲。
没等这边说了几句,屋里便传了人进去清理。
一会儿,卫氏就让儿女们进来请安,语气听着与平日一样,无甚差别。
江妩跟在最后进了屋,只见卫氏坐在梨木镌花椅上。爹爹江晔背着手站着,背挺得很直,不深不浅地透着一股倔气,地上跪着被茶水浇湿头发的杨姨娘。
这是发生了何事?
江妩立在屋檐下的时候,也只听见卫氏跟江晔的声音,却不曾想杨姨娘也在此,且是这等狼狈。
江妩见妤姐儿和钰哥儿脸上除惊讶外也带了一份担忧。
爹爹这般,分明是不给杨姨娘脸面。卫氏见此,也不好多说,便稍稍问了几句话,就端了茶,打发孩子们下去了。
江妩见着妤姐儿与钰哥儿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便独自回了漪云院,打发了孔妈妈去念月洲探消息。
孔妈妈入屋的时候,江妩刚将红稻米粥食毕。
“孔妈妈,到底是发生了何事?”江妩按捺不住,急急发问。
孔妈妈有些犹豫,江妩见其迟迟不做声,刚准备再次发问,就听见说“老爷和太太闹起来的时候,是金栀在屋里伺候。”
“听金栀说老爷卯时才从外院回来,说是做文章熬了一宿,神色中有些疲态,进门见到太太,脸色才松了松,朝太太笑了起来,还打趣太太说太太吃味,连寅旦也不留着伺候老爷。太太却说不曾管过老爷身边服侍的人。”
孔妈妈看见了江妩眼中的认真,便继续说了下去。
“老爷就说卯晓不过是个通房,即使坐月,随意派个妈妈看养就是,何况孩子也没能顺利养下来,太太何须又是遣了寅旦又是遣了杨姨娘过去。太太听了很是惊讶,跟老爷说只是按着常例派了个妈妈过去,并未多做旁的事。话说到此,老爷和夫人都感觉有些不对,恰逢杨姨娘来问安,老爷肃着脸问了一番,杨姨娘便认了是她擅作主张借了太太的名头,遣了寅旦去照看卯晓的。老爷听后异常生气,就朝杨姨娘扔了茶盏。”
寅旦与卯晓皆是爹爹身旁服侍的丫鬟,只不过在去年卯晓被收做了通房,原以为诞下一子,便能抬成姨娘,怎知孩子只熬了两日,便夭折了。
爹爹这般生气,只怕一是气母亲大度,二是气杨姨娘自作主张,让爹爹在娘亲面前落了面子。
爹爹既想惹母亲吃味儿,就说明也是看重娘亲的。只不知娘亲是因何事,何时开始便这般给爹爹冷脸的。
江妩回过神来,发觉孔妈妈还立在一旁不动,才觉不妥,便让孔妈妈下去歇着了。
孔妈妈脸色犹豫,终还是没有将干涉江妩管老爷夫人房里之事的话,说出口。
☆、琴瑟不调
江妩饭后小憩刚起,就听见雨声。春雨绵绵,踏门而出就闻到春雨润洗过空气的清新之意。
心情大好。事关三房,即便闲事也是要管到底的,更何况娘亲的事,更算不得是闲事。
江妩吃了一口柳叶糖,就让孔妈妈抱着,去了笼在烟雨朦胧之下的念月洲。
入了念月洲,江妩就让孔妈妈放了下来。沿着抄手游廊走,都能感受到念月洲的清冷之意。
有人念经书的声音轻轻浅浅从小佛堂传来,仿似林籁泉韵,与念月洲的清冷之意又十分融洽。
江妩走到小佛堂,便见到卫氏神情虔诚,面前还放着一本《观自在菩萨心经》,显然先前那林籁泉韵皆是出自卫氏之口。
卫氏回头见是江妩,愣了愣。语有喜意却又还带着先前的念佛时的淡漠,听起来略显怪异。
“妩姐儿怎么来了?”
“只是想见娘亲了,娘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便日日念佛了,娘亲念经的声音甚是好听,但像是隔了道河,阿妩无法过去找娘亲,娘亲也过不来。”
江妩乳声乳气地说,但卫氏还是能听出江妩声音中夹带的哽咽。
卫氏抱过江妩,放江妩坐在自己的腿上,未施粉黛的脸颊轻轻地碰着江妩的额头。
“这是怎么了,说着就哭了起来。”
江妩不做声,手却牢牢牵住卫氏的食指。
“娘的念佛就跟你二伯母念诗做针线是一样的,是拿来消遣日子的。这漫漫长日,有些事情做,日子就能过得下去。我们妩姐儿过了春日宴也要开始启蒙,执笔描红学做针线,可是样样都不能少的。”
“娘亲可是因为爹爹?因为爹爹行事这般,所以才念经念佛,也不管爹爹的。”
江妩心里又怨又气,娘亲竟拿做针线来比喻念佛,这是什么歪理乱论!莫不是欺我是稚儿!
卫氏听了,笑意浅浅地从嘴角露出,道:“怪道你行为如此反常,原是因为早上杨姨娘之事?”
“娘亲莫说什么反常不反常,就好好回答我便是!”江妩鼓着小脸嘟呶,也不抬首看卫氏,眼角却瞥到门边有石青色衣料隐约可见。
“听金栀说了孔妈妈来探之事,就知道你个小丫头片子不肯闲着。你说你爹爹行事这般?又是哪般?娘向来与你爹爹相处融洽,哪有什么不管他的。”
江妩感到进展十分的困难,娘亲这滴水不进的,难不成还让个三岁小童当着她的面,说些什么纳妾之类的话,这怎么能行,要是说了,岂非被她认为有人在嚼舌根教唆自己。
念头一转,便道:“娘亲岂是不愿爹爹与旁人生小弟弟?”
卫氏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一支竹上,“子嗣大事,我为何要阻他?譬如飞鸟,暮宿高树,同止共宿,伺明早起,各自飞去,行求饮食,有缘即合,无缘即离,我等夫妇,亦复如是。”
江妩心中大惊,娘亲所言所语皆无在意之感。
本想借此良机,让娘亲坦诚说出对爹爹纳妾的不满,让爹爹明白娘亲的心意。
未曾想到,她竟是一点都不在意的。
江晔此时觉得脑袋愈发昏胀了,也顾不上脚步轻重,是否会被人察觉,转身就拂袖而去。
江妩跟卫氏都听到了门外的声音,连连抬首望去,只见一抹石青色闪过,步子声渐渐远了。
卫氏脸上也无异状,只道:“知道了也好。这番下来也能得些清静日子。”
江妩此时就坐不住了,扭身下来。
“爹爹对娘亲的上心,却被娘亲视为糟粕,还说出‘能得些清净日子’这样的话,娘亲,你怎能如此狠心!”
卫氏眼神忽的变得柔和,嘴角一抿,也不气自己的无理与指责,只定定地望着自己。
良久,才说出一句:“你定是她派来向我讨债的。一定是。”
“他是谁?”江妩的话脱口而出。
卫氏好似不曾听闻江妩发问,就接回了之前的话。
“你只看到你爹爹付出的心,但也未曾想过我是否想要。我若想要,他即便是不想给,我也会拼了命地要到那颗心。但若我不想要,即便是宛若星辰的心,我也是不要的,且那星辰发出的光芒,即便在微弱也会让我觉得刺眼。你才三岁年纪,就算我说了,你又能懂什么,你若觉得我狠心,以后也不必私下来寻我。妧姐儿便不来,你也可不来的。”
江妩心里伤感,看着卫氏毫无神色变幻的脸,心头无可抑制地泛酸。
江妩离开念月洲的时候,雨还是绵绵细细地下着,思绪混乱,五味杂陈。
这世间哪有娘亲这般胡来的,一昧地只把人往外赶,先是赶走了爹爹,这头又赶走了自己,还说什么二姐姐不来寻她,自己也可不来寻她。简直一派胡言,害的现在只有自己心里冒着一股乱气,只闷在心里,谁都不能说,真是好生气人!
只气鼓鼓又恨恨地骂了一句,“这雨下得真是好不利落!”
就由着孔妈妈抱着穿过冒着绿芽的小树林,旁边忽的跑出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人,险些将孔妈妈撞倒。
“站住!你是哪儿服侍的丫鬟,要是冲撞了五姑娘,给你一百个胆,你也担不起!”江妩被孔妈妈稳稳地托住,就听到孔妈妈厉声的训斥。
寅旦二话不说立马跪下,只听见她语气焦急。
“奴婢无意冲撞五姑娘,奴婢是老爷身边服侍的寅旦,老爷淋了雨,不肯回屋梳洗,也不肯服姜茶暖暖身子,奴婢没有法子,这才急忙找了干帕子来,请姑娘莫要责怪。”
江妩唤寅旦起了身,让寅旦在前面带路,跟着去看看爹爹。
众人汲汲皇皇地赶到与念月洲隔池相望的寄涉亭,亭中一人背手而立,脊背也不复往日笔直,江妩先前察觉到的酸意全在此刻一股脑涌上,集成泪珠子,一粒粒无声地往下掉。
孔妈妈放江妩下了地,示意寅旦将干帕子给江妩,便带着众人站到远一些的地方候着。
江妩走到江晔身后,将手中的干帕子放进江晔的手中。江晔也不回头,只一动不动地望着对面。
此时万籁俱寂,只听见雨水积成滴打落在叶子上的声音和江晔的轻轻地出气声。
江晔可以一直站着不动,不管自己的身子,但江妩等不了了。
扯了扯江晔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喊了声:“爹爹。”
江晔身子僵直了一下,便将手中的干帕子胡乱往脸上推了推,看着是有些手忙脚乱。
江妩心里暗道,“我说我怎么动不动就掉眼泪,控制都控制不了,娘亲也不是这样的人,原来是师从爹处。”
“妩姐儿怎么来了,这雨天路滑,还是少走动些好。春雨如丝,雨下起来对我们而言是有些烦人,但对庄子上的人家来说,可是件好事,春雨将土地润一遍,庄稼都能慢慢长起来。”
江晔嘴上叨叨乱扯一通,江妩觉得好笑,但也心疼自家爹爹。
江晔边说着便弯下身子抱起江妩,“杜少陵也说,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也有石湖居士说,土膏欲动雨频催,万草千花一饷开。都是说春雨给万物带来好处的,但偏偏待我不公,赐我这绵长无期的烦忧。我也敬花,怜花,惜花,爱花,却偏栽不出意在我之花。世人多如飞鸟论夫妇,我这般,想来应是我要求过苛。”
“爹爹。”江妩刚发声,江晔就打断了。
“会试在即,我却在此庸人自扰,实属不该。”江晔嘴边一抹苦笑荡开,摇了摇头,打起精神,道:“爹爹送妩姐儿回去吧。”
江妩见无从下劝,只点了点头,同意回去了。
远处等待的孔妈妈见江晔意走出寄涉亭,便招呼服侍的丫鬟婆子一起迎两人离去。
到漪云院前,江晔正准备放下江妩,就听到江妩低着声音奶声奶气地问一句。
“爹爹喜欢什么种类的花?”
江晔见江妩童稚可爱,就掐了一把自家幺女的小脸蛋。
“天下真花独牡丹。”
“那等爹爹高中,我就给爹爹载好多株牡丹。”江妩冲自家爹爹甜甜地直笑。
江晔笑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看了之后可以帮忙点一下收藏啊~剧情慢慢进入状态啦~比心各位小仙女啦~
☆、多情总被无情恼
江府每个月给江妩支的月钱是十五两,日常开销都是公中的。这月钱一向是卫氏替江妩收着,现如今江妩分院另住了,月钱自是江妩自己掌管了。江妩把月钱锁在钱匣子里,把钥匙交给行事稳妥的紫蔷收着了。
这会江妩正坐在一张铺了杏子红金心闪缎锦衾的红木雕云纹嵌理石罗汉床上,床上放了一张梅花朱漆小几,摆了一碟苹果蜜饯。
虽然口里吃着甜食,但江妩的心情丝毫不受美食影响,依旧沉闷低落。
自那日与娘亲交谈后,当天下午娘亲身边服侍的金栀便送来了一本描红本子,一些笔墨纸砚,口上说些“太太吩咐”“因着五姑娘早慧”、“春日宴后就开始启蒙”、“先学写几张大字”之类的话。
事实上质问娘亲的那件事,江妩还是有些后怕的。毕竟三岁小儿,明辨是非曲直的能力也尚未形成,平日小打小闹也实属正常,无人会对小孩过分指摘。
卫氏借此事说江妩早慧,也算是无形无意中替江妩兜了过去。被卫氏认是早慧,也比被怀疑有东西缠身,招来大师作法要好上百倍。
因那日后江妩就没再见过自己爹爹,遂招来寅旦问话。
“自那日淋雨后,爹爹可有身体不适?”
寅旦站着回话,“回五姑娘,所幸平日多有强身,老爷身子并无大碍,只最近连夜苦读,休息不足,时而感到脑袋略有些昏胀。”
江妩点头,“还有不到十日便要会试了,此时要劝爹爹,只怕他也听不入耳。”
“姑娘且放心,太太具事皆已经吩咐过寅旦了。寅旦定会看顾好老爷,不会任由老爷熬坏了身子。”寅旦说话行事之间十分有派头,看着是爹爹身边有主张且服侍惯了的。
“那便听娘亲吩咐的就是。”江妩接触寅旦两次,能看出寅旦对主的忠心和关切,既两边皆有安排,那就无须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问完话,赏了桌上的一碟苹果蜜饯给寅旦,就让寅旦回去伺候了。
紫菽拿湿帕子给江妩擦了擦手,就让吩咐紫萤给江妩铺纸。
江妩一描红,是少有的嘴巴空闲的时候了。紫菽执着墨条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磨墨,江妩见无法,就认认真真地描红起来。
二月春闱那天就在江妩描完了二十张大纸时到了。江晔会试要连考三场,每场三天。主中馈的秦氏按江大老爷的吩咐利利索索地给江晔准备干粮,还在万卷阁定了一套文房四宝送了过来。
江妩的舅家也派人过来送了一套文房四宝,卫氏的长兄还亲自上门拜访,江晔抽了时间跟前来拜访的人互相寒暄了一番,便闭门谢客,静待明日的会试。
第二天一早,江府众人都能感受到气氛中携带的紧张,送江晔出了二门,就由小厮跟着江晔去了。
江晔再回来时,已过了九天。嘴上时刻不停歇的江妩,看起来倒是圆润了一圈。近日甚少机会与江妩待在一起的江妤,倒是觉得身旁的五妹妹可爱至极。
因着江妤前年开始描红已认得几字,杨姨娘被江晔禁足之后,卫氏就跟江老太太说了一句。江老太太就让江妧带着江妤一同去二房的枝霁楼上学了,江妧即便是再不愿意,老太太发了话,又有谁敢驳句话呢。
众人都在念春堂里心急火燎地候着江晔,一个轻快的声音在念春堂外叫嚷着,称得上是还未见其人,已先闻其声。一头跑进来一个气喘吁吁的江铖,江老太太刚接过江铖,正想发问,马上就跟进来轻快的声音。
“老祖母,老祖母。三叔父回来啦,还在路上捎了几盒天馐楼的松瓤鹅油卷和芸豆糕回来,我闻着可香啦。”
见六岁的江钊行事活泼,语气清爽明快,江老太太心中一安,让江铖坐下歇息,脸上喜笑颜开。
“钊哥儿,快过来祖母这里。”江钊依言走近。
“你三叔父状态怎个,我听人说考了几天人都得瘦脱了相,不然就是出了贡院就倒地不起的。”
江钊闻言想答,忽的往江铖方向看了一眼,见江铖点头示意他作答,遂答道。
“祖母可不用担心三叔父,三叔父只比前几日出去时看起来稍疲惫些。就这样,三叔父还坚持要走回来,父亲不肯,两人各抒己见僵持不下,最后大哥便提出走到天馐楼买些吃食给妹妹们,再坐马车回来,父亲和三叔父才勉强同意。”
江钊刚说完,屋里众人都掩口哧哧地笑了起来,气氛也比之先前松快了起来。
“铖哥儿这可是一石三鸟之计啊。不知大伯母可有口福尝一尝天馐楼的芸豆糕?”秦氏笑着打趣,惹得江铖闹了个大红脸。
“就是就是,大哥我可馋了。”江钊也调皮接话。
正巧江旷、江昕、江晔三兄弟刚进花厅,江钊的话尾也被三人听到。
江大老爷江旷大笑,“钊哥儿,就你这馋劲,刚在马车上不是连着吃了几块么。”
“爹!我给不是难得打趣大哥嘛一番,你这可倒好,还赶着拆台。”
众人大笑,然江老太太的眼珠就黏在江晔身上,细细地看。果然皇上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古人诚不欺我也。
江二老爷江昕经商多年的敏锐一下子就察觉出来了,立时就将江三老爷江晔往前推了推。
江晔还在跟着笑,忽一受力,一个踉跄,险些跌倒。这可不好,江老太太见状,惊呼一声,眼里皆是心疼的意味。
“老二你也忒不小心了,你弟弟这才熬了九日从号舍出来,身子骨还未施展开,可经不得你这一推一撞的。”
江昕无奈地摆了摆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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