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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归燕-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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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个大伯父刚说了秦慧宁只是个养女,四姐如今宗谱都上了,你却还称呼错误,哪个是你的四姐你都分不清,仔细大伯父和老太君知道了罚你。”
六小姐闻言气的眼睛发红,尖声道:“秦宝宁,你也未免太薄意了!这个野蹄子刚回来你就不认四姐了?我得的消息,她可是把四姐都给打了!咱们姐妹相处了这么多年,你都不关心四姐?”
“关心啊,我关心的是秦慧宁为何会讨打!既然她讨打,自然是她做的不对!”
八小姐一面说,一面朝着六小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想继续嘲讽,还是三小姐秦佳宁暗自拉了她一下,她这才闭口不言。
眼看着场面就要闹的不可收拾,一直沉默的七小姐秦安宁连忙上前挽着胞姐的手臂,笑道:“六姐,咱们还是先去给祖母问安吧,不要耽搁了时辰。”
六小姐推开双胞胎妹妹,不屑的道:“得得得,你可离我远一些,我最不屑与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说话,你平日不就喜欢去抱他们三房的大腿么?这会子装什么好人!”说着竟然甩开秦安宁的手径直离开。
七小姐脸上涨的通红。
三老爷王氏虽是庶出,于仕途上无甚建树,经商一途却走的顺遂,所以三房是秦家的经济支柱,就连三房的子女银钱上也不全依靠公中,三房的姑娘和小爷们,与他们这些每个月靠分例的姑娘自然是不同的。
七小姐的确是收过一些小礼物的,此时失了脸面哪能不怒?当即愤然道:“要这么说,你不也一直都抱长房的大腿么?还抱了个假的。”
八小姐闻言,拍手大笑起来,气的六小姐回头瞪着众人,最后觉得自己讨不到便宜,终于拂袖而去。
待到人走远了,三小姐才拉住秦宜宁的手道:“四妹妹别见怪,双姐儿素来与慧宁姑娘玩在一处,此番只是意气用事。”
“三姐说的是。六妹天真烂漫,却是个有趣的。”秦宜宁微笑。
每到一个新环境,不论是深山还是人群,秦宜宁总是喜欢仔细观察环境,分析周围的人和事,对周遭多一些了解才能让她感觉到安全。
如今府里的姐妹她也算是大致了解了。
见秦宜宁喜怒不形于色,待人也不似昨日那般羞涩,仿佛一下子放开了不少,三小姐对秦宜宁也不免多了几分是郑重。
姐妹几个一路轻声闲聊,不多时就到了慈孝园。
刚刚过了穿堂踏上院子中的方砖,门廊下服侍的小丫头们就齐齐的屈膝问候。
两个婢女一左一右的挽起了夹竹锦绣暖帘,帘角缀着的一对青玉葫芦压角上的浅蓝流苏摆动着,煞是好看。
今日的暖帘与昨儿的又不同了。
秦宜宁一面感叹有钱人家的奢华,一面除下斗篷交给了婢女收好,随即跟着众人绕过“喜上眉梢”的插屏到了内室。
老太君今日穿的是一身宝蓝色福寿纹对襟宽袖袄,花白头发挽了圆髻,斜插着一根凤口衔珠的金镶红宝石步摇,此时正面色阴沉的盘膝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
二夫人苏氏、三太太王氏陪伴着一左一右坐在下手边。
大奶奶姚氏和二奶奶孟氏则是垂首站在各自的婆婆身后。
他们中间簇拥的,是半边脸肿的如同猪头的秦慧宁。
见到秦宜宁,秦慧宁的瞳孔微缩,不自禁的瑟缩了一下,咬着唇一副委屈至极又不敢反抗的可怜模样。
早来了一步的六小姐见状,不等秦宜宁几人行礼就先嚷嚷道:“老太君,您瞧瞧四姐姐的脸都肿成什么样儿了!您一定要重重惩戒那个野蹄子才是!”
第十五章 告状
六小姐一口一个“野蹄子”的叫法,饶是再没脾气的人听了也会着恼,何况秦宜宁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
但秦宜宁知道,若此刻当着众人的面与六小姐吵起来,旁人眼中定会将她看成六小姐之流。她没必要跌了自己的身份。
况且发脾气也要有的放矢,站在道理上才能占上风,并非谁的声音大谁就是赢了,否则起不到震慑作用,不就成了泼妇扯皮?久而久之便无人会惧怕她了。
更何况昨晚她刚抖了一次威风,过犹不及,再吵闹下去,她可真成了“野人”了,一味只知道动粗不知动脑,叫人瞧着不入流不说,不能得老太君和夫人们的赏识,往后又如何在这内宅之中立足?
不过,谁说在被挑衅之时对着吵才能占上风?
秦宜宁不懂这些妇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却相信“一力降十会”的道理,她就不信秦双宁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会比野狼还凶!
秦宜宁眯起明媚的杏眼,锋锐的目光仿佛淬了毒的利箭,直将六小姐当成对峙的野兽,眼神冷的似会立即合身扑上去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六小姐养在深闺,哪里受得住这般厉害?她顿时汗毛倒竖,背脊生寒,冷汗沿着额角淌下,才刚的叫嚣不自禁吞入喉中,如何也再骂不出一句“野蹄子”来。
姐妹的交锋不过呼吸间,谁料想原本吵的众人脑仁儿疼的六小姐,竟会被秦宜宁看了一眼就消停了?
大奶奶姚氏和二奶奶孟氏都不免啧啧称奇,好奇的偷眼打量二人。
三太太微笑垂眸,端起茶碗来抿了一口。
倒是二夫人冷哼了一声,沉着脸道:“双姐儿!你是怎么学的规矩!?长辈们还没有说话,哪里容你上蹿下跳的?是非如何,老太君自有道理,站一边去!”
六小姐无缘养在嫡母名下,虽学问上与七小姐是同一个西席,可规矩一直是林姨娘亲自教导的。如今被嫡母当众斥责没规矩,岂不是将她们娘俩的脸一同打了?
她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很是不忿,再看脸上红肿的秦慧宁,只觉得她们姐妹同命相连,都被秦宜宁坑的不轻,心里着实是将人恨上了。
秦宜宁与三小姐、七小姐和八小姐一同到了近前给老太君行了大礼问了安。
老太君一直沉默不言,就像是一尊弥勒佛,这会儿才抬起眼皮,先是瞥了六小姐一眼,又淡淡的摆手示意众人起身。
秦宜宁便跟着三小姐等人站在了一旁。
屋内的气氛略显凝滞。
毕竟,昨晚长房出了那么大的事,先是传出大夫人与相爷吵闹了一番回了娘家的消息,在大家都在猜测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吵架时,又传出秦慧宁竟然被秦宜宁暴揍了一顿的消息。
与前一个消息相比,后者在内宅中可算是个惊天奇谈了。
相府诗书传家,就是小爷们闹了矛盾也不会动手打架,何况打人的是个小姐。
如今府中早已传出多个版本的说辞。
有说秦宜宁是野人,野性大发的;也有说秦慧宁主动挑衅,不服气嫡女归来踩了自己一头的。
总之这些传言不论对谁有利,都无疑搅混了相府的水,让下人们看主家的笑话,传开来也让外人有了嚼资。
老太君就想起大清早秦槐远来急匆匆与她说的话——
“此事须尽快解决,皇上年纪大了,最不喜的就是看到臣子府中闹出这种事,何况如今朝务上已经忙不过来……母亲务必要让人知道咱们一家子和和睦睦才好,况且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事儿若叫儿子的政敌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想起这些,老太君面沉似水,只想速战速决。
外头必然已经有传言了,可无论怎么传,都不能让秦槐远的骨肉来背负这些骂名,否则岂非给了秦槐远的政敌攻击他的说辞?教导保护不利那是做父亲的无能,若扯到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上,岂不是连秦槐远的人品都会被质疑?
到了这会子,老太君也有些怪罪起秦慧宁来。
若不是秦慧宁动了那些小心思,事情何至于此?她如今就是想护着她都不能够。
老太君是宁可让人说她这个做祖母的不会教导孩子,也不想让人说秦槐远上梁不正导致亲生女儿是个歪的。
况且,老太君的确看出秦慧宁的想法,知道她是在针对秦槐远的血脉。
思及此,老太君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道:“昨儿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是。”女眷们都齐齐行礼。
老太君慢条斯理的道:“慧姐儿年少无知,言语之间无意中撩起了孙氏的火气,宜姐儿看不过,就教训了慧姐儿。这小姊妹二人不知道和睦彼此,竟然大打出手,我已经罚了他们抄写《孝经》,此事就算是揭过了,你们休要再提。”
老太君一番话避重就轻,将秦宜宁单方面的殴打变成了姐妹两人对打,反倒显得秦宜宁也委屈起来,秦慧宁倒真成了挑拨嫡母又被教训的那个。
眼瞧着素日最是偏心的老太君,如今却一反常态,竟然也舍得这般说她的心肝儿肉了,众人心中想法各异,看着秦宜宁的眼神就各不相同了。
二夫人、三太太、大奶奶和二奶奶齐声应是。
六小姐满目不可置信的看着委屈落泪的秦慧宁。
三小姐和八小姐则都垂下眼睑。
七小姐却是好奇的打量了一旁沉默不语的秦宜宁一番。
此时的秦慧宁,觉得自己如同掉入了冰窟窿,浑身都冷透了,心下却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果然,秦宜宁才是血脉相连的秦家人,她一回来,原本属于她的那些疼爱就都不复存在了。
她有些怨恨老太君,原本那么疼惜她的祖母,如今却已经对她不复疼爱,反而不分青红皂白的帮衬着她嫡亲的孙女来打压她。
什么养育之恩,什么多年情分,都抵不过血脉。
秦慧宁愤怒委屈之极,却因惶恐而不能发作。毕竟她还要在丞相府过日子,总不能为了争一时之气叫人将她送走。
她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下,半边脸红肿着,又哭的泪水连连,样子看起来格外的凄惨。
六小姐见了又急又心疼,想去安抚,刚要迈步却被二夫人瞪了一眼。
她没有胆子敢当面就与嫡母叫板,犹豫之下还是低下了头没有动作。
老太君见众人反应如此,不免烦躁的揉了揉额头。她这些年来过的顺遂,已经许久没有像年轻时那般动过这么多脑子了。
倒是秦嬷嬷最是了解老太君的脾气,适时地奉上了一碗温度适宜的红茶。
精致的描金茶碗是老太君最喜欢的那个,茶汤香浓,里头又放了蜂蜜,入口甜香,落腹温暖,将方才的不悦冲淡了一些。
正当这时,却听见外头传来尖锐的哭喊声,仔细去听,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大喊着“求老太君做主!”
秦宜宁觉得那声音很是熟悉,她记忆力极佳,虽然那声音都已叫嚷的破了音,她还是听得出外头的人是余香。
果然,这人说道做到,竟真的来老太君这里告状了!
老太君眉头紧锁,将茶碗重重的放在案几上,“外头是什么人,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秦嬷嬷忙快步出去,撩起暖帘,就见穿堂门前一个鬓发散乱、满脸赃污的婢女被两个小丫头拉扯着,正哀哀怯怯的呜咽着。
见秦嬷嬷出来,外头的婢女们都松了口气。
小丫头机灵的上前来低声道:“雪梨院的余香闯了进来,说是有事要请老太君做主。”
“做主就做主,就算好生回话也要看老太君是否得空理会,你如此大吵大嚷,惊扰了老太君,你担待的起吗!”秦嬷嬷在府中积威已深,一番话下来,先将余香唬的噤了声。
然而看着秦嬷嬷转身回了屋里,再想想自己好歹是个家生子,外院里还有做管事的老子娘可以做主,余香的底气莫名又足了。
老太君这里听了秦嬷嬷的几句耳语,面色就阴沉了下来。
“这人什么样儿?带进来我瞧瞧!”
外间等候着的瑞兰和秋露二人听了动静,早就已经焦急的满地乱转,见余香进来,秋露面上一呆,瑞兰则是紧锁眉头,觉得事情不妙。
余香进门来,见了瑞兰,先是挑了下眉,得意的扯了下嘴角,随即不等瑞兰反应,竟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眼泪像是触动了开关一般往下掉,哭诉道:
“姐姐也在这里?昨晚被折腾的那般,今日还要忍着痛来!老太君仁厚,素来不曾亏待下人,走,咱们求老太君做主去!”说着竟大力的拉着她进屋。
瑞兰猝不及防就被扯着拐进了内室,好容易才甩开余香的手,看着屋里珠翠环绕的诸位主子,再对上秦宜宁沉静的目光,她吓得差点哭了。
天地良心,她可真的没有想来告状!
余香却已跪下叩头,脏污的脸上被泪水冲出两道印子,那模样惨淡的仿佛才被流放归来。
“奴婢余香,是雪梨院才去的二等丫鬟,今日冒死前来,求老太君做主给个公道!”说着就“砰砰”的磕起头来。
老太君皱着眉,不悦的瞪了秦宜宁一眼,斥责道:“这是你的婢女?!你怎么管束下人的!”
第十六章 对峙
老太君的斥责,让众人不约而同看向秦宜宁。
雪梨院的婢女是孙氏身边的金妈妈安排的,大多数人从前都是孙氏屋里的人,秦宜宁才回府一天,下人更是昨儿午后才送去的,她哪有管束的时间?若说下人们规矩不好,那也是孙氏调教的不好,又与秦宜宁有什么相干?
有了昨夜的事,众人都不觉得秦宜宁会忍气吞声,此时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秦慧宁更是目光晶亮,充满期待——这野人要是能暴起跟老太君斗一场才好呢!
秦宜宁缓缓站起身。
众人端凝了神色。
秦慧宁藏在袖中的手激动的紧握。
谁知,秦宜宁却是规矩的行了一礼,温言软语的道:“老太君教训的是,是孙女管束不当,还请老太君息怒。”
她乖巧的模样,温顺的语气,让人心里舒坦,又不免多出几分动容。
这般应下,等于间接的维护了孙氏。
就连老太君看秦宜宁的眼神都不免温柔了几分。
果真是秦槐远的嫡亲女儿,即便没有养在身边,这孩子的本性也是厚道的。
老太君这一生的荣耀和骄傲,都在长子身上,现在看着容貌肖似少年秦槐远的少女,老太君的怒气渐消,竟不自禁露出个笑容来。
“嗯,往后多留心就是了。你父亲给你请了师父,稍后就到了,你也仔细学习起来。”
秦宜宁微笑行礼:“是,多谢祖母。”
“坐吧。”老太君摆摆手。
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在秦宜宁一句话之下化解了!
秦慧宁眼看着老太君对秦宜宁露出那般慈爱的笑容,紧握成拳的手指甲险些将掌心都抓破。
余香额头贴着地面,只等着秦宜宁跟老太君吵嚷起来,自己再顺势告她心思歹毒、苛待下人,谁料想那“野人”根本就不按着牌路出牌!
老太君的目光转向余香,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揣摩:“你有何事要我来做主?抬起头来回话。”
余香抬起头来,脏污的脸上满是炭灰,泪水冲出的白印子被她随手一抹,又糊成了一片黑,姑娘们都看的别开眼,觉得喉头一阵翻滚。
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冤枉,余香呜咽道:“求老太君做主将奴婢们调离开雪梨院吧!奴婢在雪梨院活不下去了,一定会被四姑娘折磨死的!”
老太君蹙眉,看了一眼二夫人。
二夫人立即会意,沉声道:“胡闹!四姑娘是主子,身为主子,又何至于会故意折磨下人?更何况做仆婢的,在何处服侍岂是你能够挑挑拣拣的?能去雪梨院服侍四姑娘是你的福分,这会子这幅尊荣来老太君跟前挑拨是非,还敢诬陷姑娘,你是想造反!!”
“二夫人明鉴!奴婢着实没办法了才会出此下策!四姑娘太暴戾了!奴婢和瑞兰才刚去服侍了一天,就被折腾成了现在这样,四姑娘将瑞兰踩在地上打,您瞧她的脸,这会子还肿着呢!”
余香起身拉过瑞兰指着她青紫的嘴角,随即又指着自己:“还有奴婢,四姑娘无缘无故的就罚奴婢去小厨房烧水,一烧就是半宿,不准奴婢去睡觉……”
说到此处,余香已是大哭了起来,泪水再度将她花猫似的脸上冲出两道白色的痕迹。
瑞兰被余香一番话说的恨不能立即学会茅山法术,若能隐身就好了!
平日见余香很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关键时刻就犯起傻来,独自一人犯蠢就罢了,还要拉上她!
瑞兰唬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搜肠刮肚的想法子自保。
余香也跟着跪下,再度叩头:“求老太君做主,今日奴婢冒死前来进言,若奴婢再回去,四姑娘怕是会直接打死奴婢的!”
在余香哭诉之时,众人的目光已在脸颊红肿的秦慧宁身上来回了几次,若说将人揍出什么好歹,倒真是秦宜宁能做出来的事。
皇上推行德政,是以相府之中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过将奴婢打杀这种事,且大家也着实没有见过能大打出手的大家闺秀。
秦慧宁挨揍的事儿才刚被老太君轻描淡写的揭过,想不到又有婢女来告状。
众人很想知道秦宜宁会作何反应。
老太君给的排头她安然吃下,就不信她还能忍受一个婢女。
可秦宜宁依旧端坐,垂眸望着老太君罗汉床前的脚踏,仿佛能盯出一朵花儿来似的,根本没有半句辩解,至始至终都未曾给余香一个眼神,就像这人不存在。
这下子,就连老太君也有些看不懂了。
被扣上苛待下人的帽子,于女子来说可算的上声誉受损,难道秦宜宁不在乎?
还是她根本就不懂这事的利害关系?
气氛再度凝滞下来,安静的屋内只听得见余香的抽噎声。
老太君凝眉,刚要开口,不料瑞兰却忽然膝行上前来,“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朗盛道:“老太君,您千万别信余香的话,四姑娘着实是冤枉的!”
余香闻言一愣,惊怒的回头瞪着瑞兰:“你,你说什么呢!咱们不是……”
瑞兰不等余香说完,就已急切的道:“事情根本不似余香所说,四姑娘的确是罚了她去烧水,可余香受罚是因为犯错,昨儿余香将大夫人赐给四姑娘的首饰密下了不少,她以为四姑娘不认得账册上的字,也看不懂头面的材质,不想四姑娘聪慧过人,扫了一眼就瞧出少了多少东西。”
说着话,瑞兰充满佩服的看向秦宜宁,“四姑娘当时也并未点破,只是侧面的提点了一番,暗示余香将东西归还,余香自觉被戳破没了脸,只得将密下的首饰归还了,可到底心里记恨,趁着奴婢们跟着四姑娘出去时,就克扣了给姑娘的炭火,不肯给正屋里炭盆,把个屋子冷的冰窖一般。”
“昨儿晚上,奴婢因撕罗主子的事,被姑娘不留神误伤,回到院子里余香瞧见了就跟奴婢好一通编排姑娘,奴婢劝说无果。恰好四姑娘回来,听见了余香背后说的那些话,几个罪过叠加,姑娘才罚她去烧热水。”
“一个婢女,胆敢偷主子的东西,主子又未曾多说什么也不曾重罚,她反而还记恨在心,克扣主子的炭火,奴婢觉得,四姑娘对余香的处置已经够仁慈了。余香今日前来告状,当真是昧着良心!”
瑞兰说到此处,叩头道:“请老太君明鉴,千万不要偏听了余香的话冤枉了四姑娘才是。”
站在屏风外头的秋露闻言出来磕头道:“老太君,奴婢也听见余香姑娘编排小姐了,说的很是难听,瑞兰的话属实,雪梨院的仆婢们都可以作证。”
“你,你,你们,你们胡说!”余香睚眦欲裂,就要上前来抓瑞兰的脸。
瑞兰唬的哎呀一声跌坐在地,亏得一旁秋露、吉祥几个婢女在,才将人撕罗开。
余香尖叫道:“你血口喷人,昨儿还说要给你出气,你今儿就反咬我一口,你个两面三刀的东西!”
“余香,闭嘴。”一直沉默的秦宜宁终于站起身来,简单的四个字,就将吵嚷的余香唬的噤了声。
秦宜宁走到跪在地上的余香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她的眼神太冷了,让余香遍体生寒,低头瞧着秦宜宁的双梁绣花鞋,只觉得那只脚下一刻就会踹上自己的胸口。
可秦宜宁并未动手,而是给老太君行了礼:“老太君,这等事还吵嚷到您这里来,着实是孙女的不是。是孙女没有管理好雪梨院,竟让您也听见这么污糟的事。”
老太君任由二夫人开口,冷眼旁观今日的事,就是想看看各人都是什么反应。看到秦宜宁并未自降身份与婢女争吵,她就已经很满意了,又见秦宜宁才回府一天,竟能让瑞兰和秋露站出来为她说话,这也间接的证明了她有御人的能力。
昨日的乖巧懂事还记忆犹新。
看到秦慧宁挑拨父母,她也有勇气与人对上。
今日见面又并未一味的只知道逞威风,还知道顾全生母的脸面。
这会子老太君瞧着秦宜宁顺眼多了,只觉得她是个有勇有谋能屈能伸的姑娘,果真是秦槐远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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