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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江湖有点苏-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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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缨有武勋,又是此次对阵的清歌楼统领,不必殿前解刀,走侧边“灵霄道”。
  华衣曳地,拾级而上。
  两个随从,在身后抬着二十斤重的龙雀刀。
  刀要交给黄门一同保管,比试时方能请出来。数个宫娥将苏缨带入偏房,仔细摸索,又将她贴身安放的峨嵋刺取了去。
  就连发上的金簪,都要先解下来代为保管。
  苏缨得以进入九守殿正门的时候,浑身上下已摸不出一点尖锐的物事。
  九守殿高入云霄,宫门敞阔,天人一样的仙娥出入其中,五丈宽,两丈高的红铜编钟撞出清风雅乐,金盘上盛满了琼浆玉液,瓜果珍馐。
  殿内宽敞博大,宫娥挑着宫灯在前,为苏缨引路。
  她只有武勋,没有实职,不可靠近主殿。
  宫娥引路去了侧殿。
  落日时分,宴席将开,火红的暮光与烛火亮光交织,回廊漫长,又因背着光的缘故,格外昏暗。
  宫娥似乎看见眼前有人,偏开身去,躬身行礼。
  苏缨侧让开,只见一高大青年,鹤姿竹态,身着青玄相间的官服,腰悬三品青绶,面容白皙,清瘦俊朗。他与身后的下属低语,声音低沉,没有看见苏缨。
  苏缨却清楚的看见他飘逸如仙的侧颜。
  当即,如遭雷击一般怔在当场。
  苏缨回过头,见他的身影转入拐角,问宫娥:“这位大人是?”
  宫娥深深低头,留给她一个昏昏暗暗的额头:“这位是抚顺司的司丞。”
  苏缨慢慢点了点头,随着宫娥继续往前走,她感到一股凉意,聚在心间,又慢慢的发散,往四肢百骸。她的手指开始微微的颤抖,脚下如踩入深深的软棉,前方回廊,仿佛通往幽暗深邃的修罗境——
  “这位是抚顺司的司丞。”
  他分明是已经“死去”的李揽洲。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可能还有一更。
  祝大家新年快乐。
  今天开始到大年初一,文下冒个泡我给你们送红包哦~~~快出来吧小天使们


第47章 举盛会群雄毕至
  苏缨记得; 在莫川上和燕无恤一起的最后一夜,他曾经说过——
  刺杀孙止水一事; 从起意; 到刺杀,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知晓。然而不知道为什么; 朝中之人会很快就知道了这是青阳子的传人做下的。
  抚顺司廷尉沈丁在找到自己的时候,凭借青阳子名满天下的绝云负青手,以及自己身上带的梦里抱月剑; 便认定了自己是杀害孙止水的凶手。
  浮游山下悬村中忽然出现了白玉京人。
  燕无恤说,李揽洲是他唯一的好友,莫逆之交,情同手足。
  燕无恤说,在他身边有一张网; 将他在意的都一一除去; 将他一步一步逼到了绝境。
  ……
  寒意噬骨。
  苏缨从未想过真相会是这样。
  她经历单纯; 自小被娇惯长大,不知人心之险,不明世间之恶; 一向觉得江湖中的所有一切应当就像是话本中所写的一样,是分善恶、友敌的。
  同样; 于感情上; 应当情真意切,忠贞不渝的。
  然而自从来了白玉京,先是经历目睹燕无恤与旁的女子交好之惊怒; 再是知晓李揽洲竟是自己最厌恶的“抚顺司司丞”之惊惧。一时后背发凉,满脑袋浑浑噩噩,脚步虚浮,不知何时到的偏殿。
  清歌楼先到的几个统领见她至,围了过来。
  见她面色煞白,仪态萎顿,惊魂未定,偃师师心细如发,拦住了聂元慎等人,一臂搂住苏缨,将她带到座椅上休息,递上温茶。
  聂元慎在后探头探脑,问:“九守殿内有鬼不成,为何这小统领跟见了鬼一个模样?”
  阮家老家主拄着拐杖过来,从袖中掏了良久,掏出一块桃木符:“白玉京修在终南山阴,风水不好,好在老朽有所准备,快……快把桃符给她戴上。瞧这吓得,小脸儿煞白煞白,可怜见的。”
  楼明月倒是浑不关心,只笑嘻嘻的过来凑热闹:“瞧把你们忙得,要不要我用胡琴拉一曲辟邪调?”
  偃师师将他们逐个赶开了,轻抚苏缨之背,将她慢慢安抚下来。
  花隐娘在一旁酸酸的道:“还不知赢不赢得了呢,瞧她巴结的模样。”
  偃师师只作未闻,低头观察着苏缨的脸色,见她逐渐好转,颊上青白退却,回复了红润的颜色。
  苏缨喝下两口热茶,待觉得好受了些时,一抬头就看见了偃师师满含关切的面容。
  当即又一惊:“多……多谢你。”
  偃师师微微一笑,也不多问,远远的坐下了。
  花家家主花隐娘是个促狭的,打扮的花枝招展,一身香气氤氲,凑过来对苏缨道:“统领,她巴结你哩。不要理她,这人最古怪了。”
  苏缨唔嗯含糊,埋头喝茶,只作未闻。
  武试在太阳落山之时拉开了序幕。先是祭祀昭告,献了三牲太牢,仪式与宴会过后,便是武式。
  天子年迈,宴罢,特意召见了云未晏说了几句话后,便摆驾去了寿阳宫。
  苏缨作为清歌楼统领,在武试台畔,有一个绝佳的位置。
  戏台子一样的武试台,地面是坚固的汉白玉,围了一圈鸡翅木栏杆,四角有巨大的石柱,柱上鼎大的铜缸里注满了香油,燃起烈火,再加上数千支灯烛,照得武试台上亮如白昼。
  旁侧单设了兵器架,苏缨的龙雀刀也在其中。
  吉时到时,九守殿外的大钟撞了十二响。
  一行黄门捧着代表武勋荣耀的铜印和官袍鱼贯而入。
  铜印在火光的照耀下,噌然发亮。
  苏缨身后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清歌楼众人皆在议论,为何天子会在宴中单独召见云未晏,必是已然内定,清歌楼不过作个陪衬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
  今天赶飞机,短更一发,下一更粗长章补上。


第48章 惊满堂清歌未晏
  一个黄门站在台中央; 先宣读圣旨,又昭示规则:武试分为十局; 各自对阵; 胜者得鱼符,十局以后; 鱼符多的一楼摘魁,若双方持平,则两楼的楼主决胜负。
  规则宣布过后; 苏缨背后又是一阵哗然——清歌楼这日十家嫡系都到了,老老少少,数百目光都凝在她稍显瘦小的身影上。
  苏缨没有料到还有这样的规则,一时也是着慌,举目前望。
  对面十来丈; 与她一样阵仗的琉璃盘螭汉白玉座上; 坐着太初楼统领云家大公子云未晏。
  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只见墨发高挽,身姿疏懒,斜靠玉座上; 雪白的锦衣华服似皑皑深雪一样堆在他的身上,如云中酒仙; 说不尽的慵懒潇洒。
  与正襟危坐的苏缨对比鲜明。
  一边是无尽的自信; 自傲,侠气,酒气。
  一边是艳丽华服; 金玉琅迫缟忠焕鎏没省�
  满殿之人,上至皇亲贵胄,下至二楼诸人,成百上千的目光,都凝在二人身上。
  感受到人群的注目,云未晏缓缓直起上身,提一口清气在喉,敞口道:“溯逆旅而上,寻江湖盛景,今日群雄毕,快哉快哉。太初诸公听我令,不求蟾宫折桂,但求酣畅淋漓,痛快一场!”
  太初楼的位置迸发出一阵气势雄浑的山呼,顿时士气高涨。
  “苏统领!”
  “统领也说点什么,为大家伙鼓鼓劲。”
  楼明月等人在催促苏缨。
  从背后看,苏缨身形如前,朱红色胭褶裙静静铺展,裙角的玉坠儿也纹丝未动。
  悠悠的女声自她的玉座传出,虽然并不高厉,婉如黄莺,清啼悦耳,却竟也盖过了太初楼的起哄——
  “清歌楼的诸位,今日得胜获鱼符者,得黄金五十两。”
  一阵如水的静默之后……
  清歌楼迸发出了丝毫不亚于太初楼方才的轰动。
  需知,一个六品武勋,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十两黄金。
  而赢一个鱼符就有五十两黄金……真真的大手笔。
  楼明月满脸不屑,小声嘀咕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我欺也。真是铜臭腐不可闻!”旋即头一个站起来,扬声道:“清歌楼的头战,楼家楼明月来打。”
  说罢,持着胡琴,提气而起,飘飘然落在了高台之上。
  清歌楼首战就是一家之家主,这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太初楼都是何等样人,囊括白玉京的佼佼者。清歌若想不输太难看,唯有尽锐出战。
  楼明月年三十许,是楼家现任家主,传说传承了白玉京未建之前江湖高人玉门老人的“惊魂步”,一手胡琴拉的出神入化,传说他拉的一曲《大漠孤烟》,可令人战意消亡,内力消解,不可再战。然而楼家一向在白玉京非常弱势,子侄极难在平常的武会武试中出头,故传说中的楼明月能有多少本事也是无人知晓。
  云未晏先是听得苏缨之话,哈哈大笑,只觉这拆楼成名的跋扈少女,虽然一身铜臭不可闻,然而胜在率真坦荡,摆明了要以财富诱人,直白无遮掩,竟显得有些可爱。他收敛笑意,摆出一副真诚之态,望着对面裹在一团如云似霞的锦缎中的少女,朗声道:“苏统领好气魄好财力。云未晏立誓,若今日我太初楼竟输给清歌楼……就算是担着天下人都戳我脊梁骨,指责我为财色折腰,我也要三媒六聘,鼓锣上门,八抬大轿,娶你为妻!”
  一言方出,满殿轰动。
  云未晏年少成名,剑术当世之绝,大得天子喜欢,年纪轻轻已是一楼统领,兼任平西将军,他日出将入相,封疆入阁,不过是弹指之事。加之他人生的风流俊朗,为人敞亮开阔,颇有魏晋真直之风,是白玉京无数武家闺秀的梦里人,也是不少朝中贵胄之家相中的东床婿。
  而他一向爱惜羽毛,洁身自好,鲜少传出与哪个侠女或是闺秀有旖旎之事。今日竟然当众提出要求娶旁人,虽是打败太初楼这样不可能实现的前提,也足以叫所有人跌了下巴。
  众人纷纷猜测,今日无论结果如何,怕是苏缨日后出行,都要当心白玉京众侠女的铁蒺藜、峨眉刺、飞蝗石了……
  “……”苏缨本乃一时不愿堕了面子,抛出狠话,争得了的士气。万万没想到云未晏却被她所激,说出这样一番话。
  被他当众调笑,苏缨气急,站起身来走到栏杆前,手扶栏杆倾出身去,跺脚跺得定裙的珠子和满头金簪直响。
  “你,你这登徒子!我才看不上你,你……你怎么好意思?你羞人不羞?!”
  她脑门直窜火,奈何骂人的词语匮乏,用时方恨少,骂了几句,杀伤力都极为一般,见云未晏越发笑得前仰后合,靠在了扶手上,哑然住口。
  就在这时,台上想起了一阵呜呜咽咽的胡琴声。
  被晾了大半天的楼明月就地而坐,兹呀乱拉出几个残破不成调子的音,满不耐放的大声道:“你们要打情骂俏回去打好吗?现在是天泽武试行不行?太初楼都是孬种怂蛋?老子在这里坐了半天了,应战的人呢?”
  苏缨的模样,看在云未晏目中,自是惹人发笑。他收不住脸上放肆的笑意,就连唤人出战,语调都是轻快而随意的——
  “太初楼崔氏属家墨予尧应战。”
  苏缨乍然听到熟悉的名字,从急怒之中醒了醒神,恐怕自己听错,将目光又投向台上。
  只见一个少年自太初楼那边的楼上提气纵跃而下,一身青衫翩然,腰佩白玉,手持长剑,赫然正是苏缨从前那挂名的徒弟,墨家小公子墨予尧。不由得怔了怔——在浮游山的那几天,燕无恤曾经告诉她,去梨花巷找他通报自己被抚顺司抓走的是个小乞儿,苏缨立时就想到了墨予尧。
  后来听说墨家在西陵举家搬走,原来是来了白玉京。也是,墨信芳老爷子一向希望墨予尧可以加入武家,走武试之道,在朝中做官。
  她暗中观察墨予尧,见墨予尧也侧过头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西陵苏缨之名,现在满白玉京皆知。
  苏缨听过刘叔的劝告,自从来了白玉京,日日傅粉,浓妆艳抹,墨予尧应当认不出自己是他的“洪福师父”,那么他定是在看小时候的“缨缨妹妹”了。
  楼明月大是不悦,怒道:“你们也太瞧不起人了。派个属家是甚么意思?”白玉京的武家掌握天下绝学,每一个武家下面有三个属家,本事不仅要弱一截,也没什么地位。其中子弟唯有跻身武家才会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清歌楼派出一武家之主,而太初楼仅以属家弟子出战,就算是赢了,传出去也是一桩笑料。
  云未晏答得甚是随意,笑吟吟道:“欲输给贵楼,欲求娶苏统领,欲送五十金给楼家主,不喜欢么?”
  ……
  说话之时,台上已经开战。
  墨予尧持一柄长剑,剑影如鸿,轻快灵动。
  楼明月端行台上,脚步挪移,一手端着胡琴,一手持竹片轧弦,幽幽呜呜,如泣如诉,奏一曲《大漠孤烟》。
  墨予尧哪里肯给他弹奏的间隙,拼力劈刺,剑花舞得宛如雪花一样。
  而楼明月脚下如飞,回旋行走,竟如生了多个幻影,每每东向而刺,一转眼楼明月却在东南方向。回过头来,楼明月却已经在他的身后,琴声却丝毫没有停顿。
  胡琴曲含着内力,离十来丈听,苏缨都能感到耳中发刺,不禁为墨予尧捏了一把冷汗。
  果见百个回合以后,墨予尧被笼于楼明月翩若惊鸿的惊鸿步法之中,出招越来越慢,而他对面的楼明月脚步却越来越快,到最快时,成了一个虚影。墨予尧忽以剑杵地,借力奋跃起身,意图从上方逃出楼明月身影的笼罩。楼明月呵呵一笑:“好小子”,竟转手用轧弦的竹片猛地朝他下腹赐去。
  墨予尧情急之下,跃到空中,难以躲避,给他刺中空门,登时如巨鼓擂腹,胸中翻腾,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来。
  楼明月猛刺之后,旋身落地,安安然跻足,轧拨了最后几个音,悠悠抬头。
  道:“你能挺过我一曲《大漠孤烟》,亦是不易,后生可畏。”
  墨予尧垂着头,慢慢拭去唇角之血,提剑起身。
  胜负已分,黄门便抬了鱼符来,奉给了楼明月。
  楼明月赢得轻巧,不以为意,袖了那符,施施然而去。
  墨予尧垂头丧气,默默下台,经过苏缨那处的楼台也不敢抬头看一眼。
  ……
  如此这般,第一局罢,竟然是清歌楼以一个鱼符领先。
  这结果由传信的人一路传出,惊动了整个白玉京——
  云未晏派属家出战。
  太初楼首战告负。
  云未晏为娶清歌楼的苏缨苏统领故意相让!
  赌场上,押清歌楼胜的人数骤升,赔率一下子由最开始的一赔五十四,降到了一赔二十,还在不断的猛跌。
  白玉京腹心,某处精阁,一个清雅的笑声传出来,笑语吟吟:“燕兄,这一局当真是精彩,你觉得呢?”
  棋子抛掷,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窗后,一道高高的黑影倏然立起。
  “你自己慢慢下吧。”
  言罢,黑影转过了身,自明窗一端走出。
  与他对弈之人抛出一符。
  他收了符牌,廊下取马,持着缰绳,猛地拨转马头,一声长嘶,马蹄踏上白玉京直通九守殿的辟尘道。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第一天,开屏大吉!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都像缨缨一样,家财万贯满身铜臭不可闻!湛卢剑意护体平安健康!桃花到处开!
  【小剧场】
  一段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采访。
  受采访者【脸打码,身后坐骑追风探头探脑】:“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在西陵时为了不让那个小丫头去给人揽客,我就女装了一次,不足两个时辰。现在看见个女的就认为是我,给我在白玉京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困扰。我郑重澄清,亲自辟谣,裙子是不会穿了,死都不会再穿的。”


第49章 待嘉宾呦呦鹿鸣
  白玉京中; 九守殿外,满城喧嚷; 酒肆茶馆处; 议论纷纷。
  有那些好事者,仗着轻功; 一会儿轻灵的登在屋檐之上,一会儿又悄无声息的坐在茶馆边,散步着各种刚刚从九守殿内打听来的消息:“清歌楼的楼家楼明月一曲《大漠孤烟》真叫个热血沸腾!”“太初楼的统领云未晏色令智昏; 第一局竟然派出一个乳臭未干的属家毛孩子上场,他的剑舞得倒好,可惜经验还是单薄了。”“西陵苏氏当真是豪富之家,连太初楼统领都要为苏家女折腰,也不知是为了财; 还是为了色。”“哎; 财色销了英雄骨; 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喧闹声中,一匹怪异的黑色骏马,载着马上玄衣灰氅的怪客; 一骑绝尘,在辟尘道上风驰电掣。
  那马险些撞到几个乘着牛车; 出门踏月的风雅人家。
  马匹飞带出的劲风; 掀翻了路边几个“传信侠客”的帽子。
  惹得一人转头大骂:“瞎跑什么?你以为还赶得上热闹么?九守殿现在精兵戒严,只准人出,不准人进!”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
  骏马跑得一身大汗淋漓; 从城西赶到了城东。
  马蹄停在九守殿延绵千阶的御道下,马打着响鼻,马蹄前刨,被前方重重刀戟堆出的冲天煞气染得有些不安——黑衣怪客斗笠戴得很低,倾斜前压,只能看到他微微发白的下巴,隐在帽檐下深深的阴影里。
  一人,一马,马鞍上斜斜挂着雪白的陌刀。
  驻马玉阶尽头,千军之前。
  数名官兵见此仗势,当他要来闹事,出来呵斥,将一把赶马刀横在马蹄之前,斥道:“天泽武会,闲杂人等不得入内,速去!”
  黑衣怪客抬头打量了一眼,见千军守备,着甲胄,拉弓弩,森严而立,如临大敌,问:“天泽会武是盛事,为何戒备如此?”
  官兵答:“圣上在此,你敢向前一步,叫你死无全尸!速速解刀下马!饶你一命!”
  黑衣怪客兀自沉思,自言自语:“陛下不是已经移驾寿阳宫?”
  官兵斥:“你是何人?打探御驾行止意欲何为?!”提高嗓门,再度厉呵:“速速解刀下马!再不下马,我当放箭,射杀你于马下!”
  ……
  九守殿外,黑衣怪客至,剑拔弩张。
  殿堂之内,满堂喝彩,声音欲掀了屋顶——
  这是第二局,清歌楼派出了擅伞舞的花家家主花隐娘。
  花隐娘自兵器架上取了一把艳丽的妃色绸伞,提气落在台上,她一副媚骨,身姿柔软,声如软绵,随意一站,便是媚态横生,睨向云未晏:“云统领,这一局,你要如何排兵布将呢?”
  云未晏沉吟着,从身侧几案上,取了一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
  他身姿斜斜的,执杯在指间,慢悠悠晃荡,一派闲适,仿佛一个春景深处,卧茵观花的贵公子。
  好似已经胜券在握,无限的自负傲气在睥睨之间。
  “这一局,鹿鸣,你来吧。”
  白鹿鸣,云未晏的小师妹、太初楼十武家之首,白家的嫡女。
  白鹿鸣是白家主的幺女,又与现任的太初楼统领云未晏同拜一师学剑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只可惜整个白玉京皆知,她一颗芳心系在她的大师兄云未晏身上,云未晏对她却不怎么上心。
  白鹿鸣痴心一片,眼见年岁愈大,总不见云未晏有甚么回应,只当他一心做大事,不于男女之事留心。
  然而这日云未晏当众提出要求娶清歌楼苏缨,且不顾楼中众人的颜面,一开局就派出一属家子弟,大大的放水,这对白鹿鸣而言,不啻于五雷轰顶。
  此刻,白鹿鸣听见云未晏用他如平素一般,无限温和,却又半点不容人拒绝的语气唤她的名字,心头微颤,恍恍惚惚立起身来。
  白鹿鸣的父亲白无疆先站了起来:“统领,我等已输一局,此局若再不能胜,必大大堕我太初楼的士气!小女尚稚嫩,还请统领允老夫亲自出战!”
  云未晏微微笑道:“白家主,我和小师妹同出一师,家主此话,可是暗指我也武艺稚嫩,不能当高位,不可驱使你了?”
  白无疆脸色巨变,又红又白,窒然噤声。
  白鹿鸣登时五内如绞,双眸通红,提气落台,从武器加上拿起了自己的姽婳双剑。
  这一战,端得是精彩万分,酣畅淋漓。
  白鹿鸣使一对儿姽婳双剑,剑落如雨,矫若银蛇,剑影碎玉乱纷呈,剑光匝地满霜华。
  花隐娘舞一把伞,也是出神入化,倩影翩跹。她身着一身银红色华服,一招手,舞袖翩翩,恍若一只巨大的银红彩蝶,在白鹿鸣的双剑之中穿行。
  就在二者斗得难舍难分之时,白鹿鸣清叱一声,两剑合一,刺向花隐娘百蝶穿花的华丽舞袖。
  “嗤”的一身,那半幅袍袖,裂开了一大道口子。剑尖一挑,那舞袖顿时碎裂散落,百蝶纷飞,惹得台下看众争抢。花隐娘霎时眉头一皱,面色雪白,比她自己受了伤还要凄楚几分。
  受此影响,花隐娘步伐微乱,一会儿分神小心护着自己的袖子,又是分神护着自己的头发。
  白鹿鸣看准这点,偏偏就刺她的衣裳和头发,令她应接不暇,最终落败。
  见此情景,聂元慎一拍大腿,可惜道:“花娘们恁的想不通,赢了五十两黄金,多少新衣裳穿不完!”
  楼明月唉声叹气,幽幽一拉胡琴,喑哑一声吱吱呀呀作了为花隐娘的叹调:“可惜了,太初楼接连两局都派了些年轻人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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