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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读人家[科举]-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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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蓁目光一怔,抬起袖子稍微抹了抹脸上的墨汁,却发觉自己的手有些发抖。他刚想说话,忽然,有个内侍在殿门处报道:“皇上,您派去潮州的人回来了。”
  林蓁急忙回头看去,想从中寻找到陆炳的身影,却只见几个陌生的人走了进来,不,有一个人他是认识的,就是多年不见的林先浩,他虽然看上去老了几岁,但还是一张焦黄的脸,滴流乱转的眼珠,当他看见狼狈的跪在地上的林蓁的时候,得意的笑道:“状元郎,你也有今日呀!”
  他话音未落,顿时感觉到了殿中阴沉沉的气氛,他身后一人对他低声呵斥道:“皇上面前,岂容你胡说八道,赶紧跪下!”
  林蓁对林先浩的奚落不以为意,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人抬进殿中的几个巨大的箱笼上,那里面会是什么?林蓁一时心跳的快窒息了。在他对面,朱厚熜似乎也急于知道答案,他把手一挥,那两人将箱子一个个打开,原来,里面都是一张张散碎的画纸,还有一卷卷捆好的画轴。
  朱厚熜沉声问道:“人呢?人在哪里?”
  其中一人答道:“陆大人让我们先将这些带回来给您过目,至于人,他说过了,他会亲自带到的。”
  朱厚熜笑道:“好,若是他没有把人带到,那么你们两个都得去死!”
  林蓁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不知道“你们两个”说的是那两个锦衣卫,还是他和陆炳,他不希望自己连累了陆炳,但是他也知道,陆炳这样安排,肯定是别有计较,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扑上去抓住那人问问自己的母亲妹妹到底有没有受到牵连,然而现在他知道陆炳留在那里,至少这一点他可以放心了。
  朱厚熜瞟了一眼那些画卷,一字一顿的道:“你们都查到了什么,当着林蓁的面,仔细说说,林蓁,你若是有不服的,你也可以说出来让朕听上一听。”


第120章 
  那几人相对一望,道:“回禀皇上; 并没查到任何与宁王有关的东西。山都乡里的村民我们都一户户走访过了……”那人从怀中掏出几页纸; 基本上从程氏离开山都乡开始; 一年年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程氏何时与林毅斋成亲; 林学、林蓁、林莹何时出生; 林毅斋何时考中童生,何时去世,林学、林蓁何时离开家乡外出求学等等全都说了一遍。最后又道:“林大人的这位兄长曾经娶过一位妻子,却在两年前已经过世; 两人也并不曾有任何子女,如今林大人的兄长已经搬出了林家; 独自一人生活在他过世的妻子家中,这些东西,也是我们在他自己的住宅中找到的。”
  林蓁心中波涛翻滚; 当在系统里严嵩告诉他林先浩告了御状之后; 他就料到,朱厚熜的人很有可能会在沈炼和陈一松之前赶到,林学或许走不成了。但是; 他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够暂时避开; 而现在看来; 他的愿望已经落空了。
  如今陆炳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这让林蓁的心情更加纠结。如果陆炳放走了林学; 那么陆炳如何交差?陆炳也有父母妻儿,万一朱厚熜震怒,他们岂不是也要遭殃?可若是陆炳将林学带来,自己的哥哥也就性命不保了。为什么,为什么就没有个两全的办法呢?
  而且,林蓁此时方才意识到,比起林学真正的身份,朱厚熜更生气的是他的隐瞒。如果陆炳帮着他一起隐瞒,那么朱厚熜绝对会更加怒不可遏。但这件事和别的事情不同,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想来他们也找不出特别确凿的证据证明林学是宁王的孩子,他不承认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承认了,林学就必须得死!
  朱厚熜这时却显得一点也不着急了,他命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那里,一张张翻看起林学画的画来。一边看还一边说道:“林蓁,这些都是你哥哥画的么?你也过来一起瞧瞧。”
  林蓁不知道朱厚熜打的什么主意,只能爬起来走到跟前,眼看朱厚熜的手指在那一页页散碎的画卷上翻过,故乡的花鸟草木,流淌的溪水,玩耍的孩童,一幕幕就在眼前,还有他们家遥遥看去那古朴庄重的宅子,林蓁心头一酸,眼泪哗哗的流了出来,冲着凝在脸上的墨汁,一眼看去更加惨不忍睹了。
  朱厚熜开口问道:“这些画,都是山水景物么?可有什么不寻常的?”
  那些锦衣卫闻言,知道朱厚熜是想寻找一些所谓的“证据”,但他们对望一眼,都摇头道:“我们都细细看过,并未曾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林先浩跪在一旁,扯着嗓子喊道:“怎么没有,皇上,您看着林学,他还题反诗呐,你们两个,怎么不敢把那张画拿出来给皇上瞧呢?”
  那两人狠狠瞪了林先浩一眼,朱厚熜却抬起脚在其中一个箱子上一踢,将那箱子踢翻,里面的画撒了一地,只听他对那两人冷声喝道:“怎么?你们也要和陆炳一起瞒着朕吗?他说的是哪一幅画,你们马上给我找出来!”
  原来那两人虽然先前与陆炳并不相识,但陆炳一路上 早已把他两人说动,他告诉他们,林蓁与皇上相交极厚,皇上如今不过一时气愤,受了小人挑拨,实际上绝对不会治林蓁的罪,若是他们与林蓁为难,将来林蓁恢复了官职,朱厚熜也不再计较这件事了,他们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这两人左思右想,别说林蓁和朱厚熜的关系,就凭陆炳和朱厚熜这从小长大的情分,他们也得罪陆炳不起,更何况一路上瞧着陆炳气度昂然,再瞧林先浩这贼眉鼠眼的模样,他们心中都讨厌林先浩,而对陆炳确是敬重万分。
  到了山都乡,几人四下认真询问,发现林蓁在家乡的口碑非常好,众人回忆,林学确实是程氏嫁给林毅斋之后才生下来的,至于是过了多久生下来的,二十多年过去,谁还记得清啊!倒是林蓁的邻居林阿伯信誓旦旦向他们保证,林学绝对是一年之后才出生的,况且这和鱼鳞册上登记的相符,他们也就带着帮林蓁洗刷冤屈的决心回到了京城。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朱厚熜暗地里又命人寻找了一番当时宁王叛乱之后,府里被抓起来的太监侍女,这些人有的被罚做苦力,有的则终身□□,几经询问,确实有两人回忆宁王二十年前确实奸。污了一名使女,而这名女子在王妃的保护下离开了王府,从此她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有一人道:“后来过了些年月,有个醉酒的汉子来到我们府前叫喊,说他妹子生了王爷的儿子,这个人被侍卫打了一顿赶走了,但后来王妃却秘密又把他找了回来,还给了他些银子,而且又派人出府寻访,这大概是正德十一年的事情。”
  朱厚熜回想着这些事,眉宇间的阴云正在不断聚集。林先浩在那一堆纸中扒拉了半天,找出一副轴卷打开,只见那画的是一幅山水,上面赫然写着:“立锥莫笑无余地,万里江山笔下生。”林先浩两眼发亮,蹭蹭挪到朱厚熜跟前,对他说道:“皇上,皇上啊,您说他一个穷画画的,还惦记着万里江山,这若不是反贼的后人,还能是谁呀!”
  朱厚熜将那卷画往林蓁面前一丢,冷道:“林蓁,令兄真是豪情万丈,风骨傲然……你再等等,你不承认,我自然有办法让你承认。”
  正说着话,又有人来到了殿中,那人跪拜了朱厚熜之后,从怀中掏出一张契书,双手恭敬奉到朱厚熜的面前,朱厚熜连接也不接,对他说道:“朕不用看了,你直接给林状元看吧。”
  林蓁拿过一瞧,不觉吃了一惊,那是当年林毅斋拿了王妃的银子赎回他卖的地的时候,县里的梁大户给他写的收据。林蓁双手禁不住抖了起来,他该怎么向朱厚熜解释这银子的来历?又或者,现在无论他怎么解释,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朱厚熜抬手按在当胸,长长舒了口气,对那两名锦衣卫道:“好了,如今,朕就等着陆炳带人回来,再将此案一并过堂审理。你们两个,把林蓁押进诏狱去吧,此事绝不可对外声张,否则,别人还以为朕亏待了功臣呢!况且,林状元人缘好得很,若是有人知道你入狱了,到时候一张张奏疏上来替你求情,朕该怎么对百官解释你到底所犯何罪呢……把他押下去!”
  林蓁就穿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时候穿的那一身囚衣,脸上身上满是墨汁,被那两人拖起来往外拉去。他心里并没有担心自己的安危,他想的是林学、还有程氏,若要过堂,程氏肯定也得到场,就算这次陆炳没有带她进京,朱厚熜也会派人去把她抓来的,程氏身体虚弱,到底能不能经受这样的颠簸呢?!
  一出宫殿,那两人便把林蓁扶了起来,对他略施一礼,说道:“林大人,陆千户说过,让我们好好的照料您,他马上就会从山都乡回来,到时候,你们一起想个办法,让皇上把气消了,令兄,还有您的家人,都会安然无恙的。”
  林蓁苦笑一声,道:“多谢你们的好意,不过,你们没瞧见吗?皇上已经派了许多人四处查访此事,我能不能一一辩解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皇上现在根本不相信我,也不信任陆大哥,唉,你们还是赶紧把我关起来,快点回去交差吧。”
  那两人也叹了口气,带着林蓁往宫外走去,很快,林蓁就见识到了大明朝最阴森恐怖的监狱——诏狱,在明朝,进诏狱不但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甚至还象征着士大夫的直言敢谏,会在他们的履历上留下光彩的一笔。
  林蓁一点也不想要这样的光环,他宁愿自己和自己的家人都能平安躲过一劫。不过,令他十分意外的是,他并没有见到传说中的十八般刑具,没有闻到腥臭的血气,住的也不是暗不见天日的牢房。那两名锦衣卫不知道和什么人商议了一番之后,就把他领进了一个院子,在一个小屋里住了下来。
  这儿和普通人家的四合院没有什么区别,就是房子稍微小一点,而且大概不常住人,隐隐有些潮气,林蓁心生疑惑,又不敢多问,还是其中一人临走时小声对林蓁说道:“林大人,您住在这儿是皇上的吩咐,他还吩咐不要对您用刑。您可以放心了,一切都等陆大人回来之后再做计较吧!”
  林蓁点点头,谢过了这两个锦衣卫,坐在屋里那窄小的床上,他尽量试着把自己乱糟糟的心情理顺一些。其实,他也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如果他说出严世蕃就是匪首,而林先浩是受了严世蕃的指使来告自己的,那么很林先浩的供词就会大打折扣。毕竟一旦林先浩的动机受到怀疑,其他的事情他都可以想办法搪塞过去。
  然而,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严世蕃所犯的罪过绝对足以株连九族,那么沈炼呢?严咸宵呢?甚至严嵩,他这一世除了没有好好管教严世蕃之外,都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况且严世蕃也不是他能管教的了的。除了严世蕃之外,其余的人都不该死。
  除了这个办法,他还有一次机会——系统给予他的机会,他已经让张璁和严嵩看过了他们的前世,最后一个应该选谁?林蓁可以冒险一试,但他心里却总有些犹豫,因为,他不知道朱厚熜的心理,能不能承受上一世发生的那些事情……


第121章 
  一日,两日; 数日过去; 朱厚熜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参与双屿岛之战的柯相等人都来到了京城; 他们日夜恳求朱厚熜释放林蓁; 朱厚熜不说放; 也不说不放,就这样把他们晾在那里。可是,双屿岛上的事务还需要人来安排,开海; 通商,都需要趁这个时机进行下去; 否则,沿海的客商和那些日本、佛郎机的商人心生恐惧,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变数。
  眼看要到九月; 京城的天气凉了下来。朱厚熜披上一件大氅; 斜躺在榻上,手中几本奏章却一眼也没看进去。黄锦在旁小心翼翼伺候着,却听朱厚熜闭着双眼; 开口问道:“黄伴,你说; 朕应该把阿蓁放出来吗?”
  黄锦仔细瞟了朱厚熜一眼; 斟酌着道:“依奴婢看; 此事若是真的; 那林家一家人自然都罪责难逃,只是……别的尚且不论,奴婢就是怕郡主伤心呐!
  朱厚熜躺在那里,轻轻笑了一声,道:“说到底,你也是在为林蓁求情。”
  黄锦道:“冤有头,债有主,生在何样的家庭,父母是何等样的人物,这些都并非林蓁或他兄长的意愿,如今天下大治,陛下不如宽厚处理,如此反而更叫天下人心悦诚服。”
  朱厚熜缓缓睁开双目,把奏章丢开,起身说道:“黄伴你知道这个道理,朕又怎能不知,宁王早已伏诛,朕怕他作甚?哪怕此事是真的,朕也不会杀他,顶多将他关在凤阳了事。朕只是气不过,这件事情,林蓁竟然不肯实话实说,他的胆子也太大了!”
  他话音刚落,一名侍卫在廊下报道:“启禀皇上,陆大人回来了。”
  朱厚熜腾的坐正了身子,刚想开口,却又躺回榻上,拿着手中一本奏章翻了起来,过了半晌,他方才开口问道:“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那侍卫道:“陆大人进宫时只他一人,至于有没有别人与他一同回来,小人就不知道了。”
  这些天,林蓁在诏狱里有吃有喝,虽然都是粗茶淡饭,但他是从小过过苦日子的人,这些也都算不得什么。那两名锦衣卫其中的一人曾经来看望过他一次,却只是在院外远远地观瞧,瞅了林蓁一眼就走了。林蓁估计,是陆炳还未曾回来,要么就是朱厚熜又在四处网罗什么证据。他的系统毫无动静,他也一直都没有下定决心,直到一天傍晚,林蓁刚要休息,却听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名佩戴着刀剑的锦衣卫走了进来,对林蓁道:“林蓁,皇上要见你。跟我们走吧。”
  林蓁心中惴惴不安,让那两人给他套上了枷锁,将他推上一辆马车,车轮隆隆往皇宫驶去。等他被领进殿中的时候,陆炳和朱厚熜已经等在那里了。朱厚熜坐的离他们很远,别说表情,林蓁连他的面目都看不清楚。但是,他隐约觉得朱厚熜在盯着自己,他本来想侧头看看陆炳,从陆炳的表情里读到一点信息,但因为朱厚熜的目光,他只得看着前方,直挺挺跪了下来,道:“罪臣林蓁,见过皇上。”
  虽然林蓁不敢看陆炳,但是他能感觉到,陆炳整个人不像平日那样,站得笔直,精神奕奕,而是有些萎靡不振,好像经历了连日奔波没有睡好,满身还带着一股尘土的气息。
  他也没有看林蓁,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已经能听得到彼此的呼吸,但就是不能相互交流。林蓁被这种可怕的沉默逼得头脑发胀,太阳穴砰砰跳个不停,加上几天在诏狱里精神紧张,不能好好休息,他处在一种极度兴奋,却又极度疲惫的状态下,这个时候殿中的沉默,几乎已经让林蓁的心理承受能力到达极限了。
  终于,朱厚熜的声音远远的从大殿上传来:“陆炳,朕让你带回来的人呢?”
  陆炳躬身一拜,开口答道:“回禀陛下,人……我没带回来。”
  林蓁心中一动,忍不住侧头看去,难道他真的把林学放走了?!
  朱厚熜轻轻笑了两声:“阿炳,你从来也没有让朕失望过啊。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炳还是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这时候,林蓁感觉陆炳浑身绷得紧紧的,甚至已经有些僵硬,他心中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忍耐也彻底到了极限,他一转身抓住陆炳的衣袖,开口问道:“陆大哥,你快说,我哥哥呢?我哥哥怎么样了?”
  陆炳没看林蓁,他衣袖下的胳膊在微微颤抖,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开口说道:“回禀皇上,臣……臣本来是想好好劝说一下林学,让他和他的母亲与臣一同入京,将事情的真相向皇上您解释清楚,他也答应了下来,谁知臣动身的前一晚,他……他突然在家中悬梁自尽了!”
  林蓁眼前一阵眩晕,拉着陆炳的手一下子放开了,陆炳忙抬手扶住了他,对他说道:“维岳,我绝对,绝对没有逼迫你兄长入京,他自始至终都很配合,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会忽然自尽啊!”
  陆炳还在不断解释着,大意是林学自己一个人单独居住,他们虽然派了人守卫,但林学早早就吹灭灯烛睡下了,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可是到了第二天早上一开门,他们却发现林学早已死去……
  林蓁扑通跪在了地上,他想,不对,自己的哥哥不会自尽的,说不定是陈一松他们想出来的金蝉脱壳之计,说自己的哥哥死了,实际上送他去了日本。他抬头向陆炳投去一道求助的目光,可陆炳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道:“阿蓁,你的哥哥真的已经死了,我……我无能为力,你若是心中有气,我这条命可以赔给你。”
  林蓁浑身发抖,整个人抖成一团,他知道陆炳说的都是真话,因为陆炳不会骗自己,也不会骗朱厚熜。坐在殿上的朱厚熜也不说话了,他脸上方才的肃杀之气已经消散,却仍然笼罩着一层阴云。此时,只见陆炳从怀中掏出一张薄纸,上前几步,递给了在阶下站着的太监,道:“这是林学留下的。”
  林忽然蹭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颤声说道:“皇上,还请您……还请您允许臣先读一读家兄的绝笔……”
  朱厚熜坐了下去,默然把头一点,那内侍走过来将纸递到林蓁面前。林蓁慌忙接过来,只见上面写道“阿蓁吾弟亲启。”
  他眼眶发热,继续往下读去,他一字一句读到末尾,读完的时候,已经哭的泪眼模糊,那张纸也被他的泪水打湿了。内侍小心从林蓁手中将纸抽出,转身送到朱厚熜手上,朱厚熜匆匆一扫,也忍不住轻声叹气,道:“林蓁,朕绝对无意取你阿兄的性命,你……你要相信朕。”
  林蓁再三叩首,道:“皇上,事已如此,臣怎敢埋怨皇上呢?只望皇上念在我和家兄手足情深的份上,允许臣下回到故乡,亲自安葬家兄。”
  一向很有主见的朱厚熜此时忽然犹豫不决起来,他缓缓起身,在殿中踱步,最后停在陆炳跟前,像是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朕应该让林蓁回去吗?”
  陆炳看看朱厚熜,又看看林蓁,最后对朱厚熜说道:“皇上,以臣愚见,还是让维岳回去看看吧。况且前段时间他征战劳累,如今让他回乡休息些时日,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朱厚熜点了点头,道:“林蓁,朕就准你回乡一月,办理你兄长的丧事,待事情处理完毕,在回京听命,你看如何?”
  林蓁伏在地上,泣不成声的点了点头。朱厚熜望了一会儿,对陆炳使了个眼色,便带上内侍匆匆往后殿去了,偌大的殿堂上,只剩下了林蓁和陆炳两个人。
  林蓁哭了半天才直起身来,擦干眼泪,抬头一看,陆炳眼中也已经泛红,看上去十分难过和疲惫。林蓁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他相信陆炳已经百分之百的尽了他的努力,他这会儿稍微平静下来之后,甚至觉得,或许这是事情最好的结局,但是,他还是没法接受林学已经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他才二十多岁的生命。
  他再也见不到林学了,在他回家的时候,没有人安静的微笑着,眼中带着欢喜来迎接他,没有人默默坐在屋里,一笔笔画着那些生动的花鸟和记忆中渐渐变淡的场面,他也不会再看见林学和林莹两个人坐在院里,他和林学小时候休息的那块大青石上,一句句的诵读着那些朗朗上口的诗词,林学的声音低沉而略显沙哑,林莹的声音活泼清脆,他二人一先一后读着同样的句子,伴着枝头小鸟唧唧啾啾鸣叫,是一首让林蓁永远难忘的乐曲。
  可是,或许就像林学信中所说的那样,人生相聚终有散场,他和林学兄弟之间的缘分如今已经到了尽头。
  陆炳将他扶起,对他把事情的详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原来陆炳来到山都,和林学交谈之后,觉得他为人淳朴,且又在王府之外长大,不管事情是真是假,他都没有任何不臣之心,对朱厚熜全无一点威胁。于是他和沈炼、陈一松商议了一番,打算先拖上一拖,他自己让那两人先行进京,自己留下来教林学见了朱厚熜该如何应对,等到朱厚熜的气消的差不多了,再亲自带林学和程氏入京。
  同时,他也和沈炼还有陈一松商量了一下,如今宁王的事情早就过去,况且朱厚熜刚登基的时候处罚大臣过于严峻,现在为了维持民心,各种刑法都适当减轻了。所以,林学不可能被处死,最多□□凤阳,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在朱厚熜见过林学之后会想办法找人顶替林学去凤阳,然后让林学再平平安安回到潮州,前往日本。另外,也有可能朱厚熜只是命令林学从此不得离开山都乡,这样对林学的生活也没有太大影响,那他们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众人都觉得陆炳分析的颇有道理,程氏放下心来,林学也丝毫没有任何反对意见。陆炳叹息道:“谁知道,令兄心中早就拿定了主意,他自始至终什么都没有问过,我教他如何对皇上答话,他也听的认认真真,直到那天……”


第122章 
  林蓁回到山都; 一乡的百姓竟然十有八九身穿着白衣,在道旁迎接林蓁。林蓁心中奇怪; 问过程氏才知道,原来这些年林学名气越来越大; 再加上家中的产业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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