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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不愁嫁(土豆)-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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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斓眼皮一跳,慌忙握住母亲的手,坚定的道:“孩儿只要和父亲母亲在一处,哪里都不去。”
谢太太眼眶微润,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说道:“你先听娘说完。如果有一日京师不保,头一个受罪的就是我儿。我和你爹都是一把老骨头了,早就将这些看开了。将你送走之后,斑儿和斋儿你爹都会托付给好友照顾。唯独你是明旨册封的皇后,危险高过我们十倍。只有你安全了,我和你爹才能安心。”
谢斓忆及这些年父母养育的恩情,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像儿时一样伏在母亲怀中抽泣,将这些日的不安和担忧一口气发泄出来。
她连日做噩梦,梦到的都是刘昱从高处跌落,落入万丈深渊。每每从梦中哭醒,她都忍不住在暖意盎然的被窝中发抖,抖得停不下来。
原来相思早已刻骨。
她有时候希望他只是个无名小卒,闲散宗氏,哪怕庸碌一生也罢,她只想和他白首终老。再多的金砖银瓦,气派雍容,也比不上他牵着她的手,在雨后花园中悠闲漫步。
她不断的安慰自己,刘昱是皇帝,事万乘之尊,是真命天子,身边有无数人保护,一定不会出事的。
而下一刻,她又会想燕王如何老谋深算,为谋反策划多年,说不准就有死党潜伏在刘昱身边,只等着寻到空隙便会出手。或者对方有非常厉害的将帅,精通兵法,设了埋伏,伏击刘昱。亦或者用冷箭流矢攻击刘昱的营帐,出其不意的攻击亲征的队伍……
都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她觉得如果她再继续这样患得患失下去,一定会短命。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一骑飞马连夜入城。
次日一大早,全城的百姓就都听说了,亲征队伍取得大捷!
他们一直以来隐瞒行踪,故此没有送任何消息回来。没有想象中惨烈肉搏,刘昱只用一战,便将乌合之众一般的叛匪打得落花流水。他不但生擒了五名叛乱的藩王,连已经在数日前匆忙称帝的燕王,也就是现在的燕帝,都被皇帝一箭射穿肠肚,当场咽气。
仿佛看见了曙光一般,京师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常态。众坊市重新开市,大量积压的货物开始露流通,街上行人摩肩擦踵,争相采购。从柴米油盐,到珠玉玛瑙,销路甚至比往常还要好。毕竟此战得胜,将会有大批人得到封赏,到时候再采买贺礼可就要贵上许多倍了。
谢斓看着全家人面上都恢复了笑容,心中也暖暖的。
只是有一件事她始终不放心,那就是怎么也联系不上刘菡。问了吴王府里的人,也都摇头说郡主并未搬回去住。
这一日,皇宫派人来到谢府,太后请她入宫一趟。
谢太太明白太后对这桩婚事并不怎么满意,于是暗暗嘱咐女儿道:“太后她老人家是长辈,一个孝字压下来不是说着玩的。太后说什么你先答应着,千万不可做出任何忤逆之举。说话之前先斟酌三遍再吐口。这当口,官家不在朝中,护不得你,万万不可留下把柄。等过后官家回了宫,你有什么委屈再跟他说,让他想办法对付太后,记住了吗?”
谢斓知道母亲担心自己被太后刁难,毕竟有前科摆在那里,遂乖乖答应下来。
她还拉着母亲的手,玩笑道:“早知母亲这般担心,我就不答应嫁他了!”
谢太太嗔视她一眼,说:“没规矩。”
天空一轮艳阳之下,地面渐渐起了滚滚烟尘。远远的有一长串队伍从官道行来,一眼望不到边际。无数马蹄激起的尘雾中,隐隐可见旌旗招展,明黄色绣龙的旗帜迎着骄阳,凛凛的威风。
为了这一次的亲征,刘昱可谓是做足了准备。也因为此战必胜,他才更要亲自出马。
特制的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他用小刀裁开密折,细细阅读里面的内容,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京师中暗藏的各路藩王势力已经连根拔起,相关人等也在秘密追捕中。他知道迟早有一日将要面对这样情况,因此在刚刚登基的时候就开始准备,至今终于时机成熟,可以一举铲除!
读完后,他放下密折,提笔回了两封信;又从桌下的小抽屉里取出印玺,稳稳盖好。虽然现在情势是他占上风,但暂时还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藩王余党众多,要想全部除掉,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不能给这些残余势力以机会,否则过后翻盘容易酿成大祸。
他又想到一桩事,眉头渐渐朝一处聚集。不知道那个人现在会有什么举动。至少现在他仍旧处于蛰伏状态,尚未表明立场。如果他一直按兵不动,还真是有点麻烦……
他思索着,不知不觉中,日已偏西,队伍开始安营扎寨。
望着西下的斜阳,刘昱轻舒了一口气,微凉的空气中带着一种令人松弛的愉悦。
他信步登上一旁的山丘,举目遥望天际,红霞漫天,倦鸟归林,营中炊烟袅袅,直上千里高云。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他想着,唇边笑意隐现。
景岳取出怀中酒壶,仰脖喝了一口,辣气瞬间令他浑身血液翻涌,骑了一天马的疲惫一扫而光。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火堆旁的周琅,迈开长腿走了过去。他将手中的酒壶递了过去,说道:“喝一些吧。”
周琅笑了笑,接过来也喝了一口,白皙的面颊上迅速泛气一层红晕,如沁血的上等美玉。
景岳望了望天色,说道:“再像这样走上两日,便到京师了。”
周琅看着独立在山丘上的身影,忽见一人急匆匆走过去,手中还捧着一只信囊。
周琅缓缓站起身,他一直注意着那边的动向。眼见着皇帝看过信后,疾步下了山丘,他神色微凛,说道:“不好,京中定然出事了。”
谢斓紧紧捂住嘴唇,翠色锦缎车帘上有喷溅的深色痕迹。外面的喊杀声已经停止了,四下寂静得只剩她的心疯狂跳动的声音。
半个时辰之前,她坐上了入宫的车马。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住了,外面喊杀声,兵刃相击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许久之后,在谢斓觉得浑身血液都被冻结的时候,车帘一晃,被人一把扯开了。逆光中,露出一张脸,面如敷粉,唇若施脂,竟是个比女子还美的男人。
“谢小姐,好久不见了。”
那男子邪魅一笑,惊得谢斓怔在了当场。
“燕王世子……你没有死?”
☆、第65章 复生
眼前年轻男子的面容明明美如好女,可在谢斓眼中看去,却比森罗阎王还要令人恐惧。
“你……你没有死?”
燕王世子甜蜜一笑,他的手支撑着车壁,低头端详着谢斓的脸,似乎在品鉴一件古董或者奇珍的价值。
他忽然伸手右手,在她面颊上摸了一把,恶意地笑了笑,舔了舔嘴唇,道:“面若桃花,肤胜凝脂,怪不得引得那人念念不忘,痴心不改。”
谢斓无意识的用贝齿咬着下唇,警惕的望着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男人。燕王世子吹了一声口哨,赞叹道:“不愧是美人,无论什么样的表情都如此动人。”
谢斓厌恶的转过脸去,现在不用问也知道,死的那位并非真正的燕王世子,恐怕只是一名替身。
所有人都被他骗过了。甚至因为这件事,差点害得她身败名裂,闺誉尽失。
等等,那么身处其中的琅琊王呢?他是否知情呢?他有没有参与到其中?
谢斓不过思索了片刻,便苦笑了一声。藩王尽反,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两种可能,一是他知情,并且参与到了其中;二是不知情,但是无论如何挣扎,削藩一事已成定局。曾经谋逆的琅琊王一定躲不过被牵连的结局。那么他会选择束手就擒,还是最后一搏呢?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一般,燕王世子将脸凑得更近了些,一双褐色的桃花眸波光潋滟,直是风流无限。
半晌,他从袖中取出一物,竟是一柄短小的匕首。匕首幽蓝的寒光映着他红唇中森白的牙齿,仿佛食人啖肉的厉鬼魔头。那个从前颇讨京师贵女们喜欢的风流俊俏的燕王世子,恐怕只是一个假象。
这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他将匕首在谢斓颊边比来比去,似乎在衡量从哪处下手割肉会比较趁手。似乎是谢斓的目光越惊恐,他就越兴奋。他忍不住说道:“美人心肝上的血最是养颜补气,常食可保容貌恒久不变。只是不知道我取了你的血来吃,会不会有人心疼呢?”
谢斓此刻虽觉毛骨悚然,却也听出他话中有话,似乎意有所指。
现在燕王已死,燕王世子身后没了依靠,已是强弩之末,她不能再在言语上刺激他,否则死得会很快。
不过人疯起来,行为就会难以预料。燕王世子的匕首几乎贴着她的面颊划过,激得她寒毛直竖。匕首的锋刃顺势上挑,削断她鬓边一缕碎发,青丝掉落在石榴裙上。
谢斓紧紧闭上了双眼,她曾经见过不懂事的调皮小孩,越是理会他,他就越起劲;相反,如果没有情绪的对应,也许他就会平静下来。
果然,过了一会,燕王世子似乎玩腻了这个威胁人的游戏,喃喃自语道:“现在死了就不好玩了,本世子还没玩够呢。”
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到近前停了下来,马背上有人扬声说道:“世子既已得手,为何迟迟不归呀?”
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谢斓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燕王世子丢下谢斓,转身朝马背上望去,吊起天然泛着红晕的眼梢笑道:“王叔有礼。”
谢斓缓缓睁开了眼睛,马上之人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那个曾经清贵无比,温文儒雅的男子;那个风姿卓越,人人称颂的储君;那个略显落寞,依旧眼神清澈的贤王。那些影子一个个全都淡成了雾,化成了烟,飘散到眼睛无法看到的天际去了。
琅琊王刘信从马上翻身而下,他身穿一件雪白鹤氅,头戴素银冠,风姿翩翩,清削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淡笑,和往日大不相同。
燕王世子迎上几步,笑道:“多亏王叔神机妙算,算准了刘昱的女人会被召进宫,否则岂不是错失了良机?”
他顺着琅琊王的目光,朝车内兀自紧闭双眼的谢斓望去,又转头看了看琅琊王的神色,问道:“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没想法到刘昱会安排那么多的暗卫守着她。为了除掉那些尾巴,可是牺牲了我将近百名顶尖死士。”
说到此处,他咂了咂嘴,有些不甘的道:“虽说是已经下旨册封过的皇后,说倒底也不过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女人,没了再封一个便是。何必非她不可?”
刘信望着马车,瞳孔中燃着幽深的火苗:“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这个女人的真正价值。”
……
大帐内的气氛比冬夜的寒潮还要冰冷,徐内侍瞥了一眼下面众将,在心中哀嚎。
好死不死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事!本来此次得胜班师回朝,众人都会有封赏。现在好了,先保住脑袋再说吧。
刘昱翻着手中密折,上面写道:“皇后失踪……暗中保护的高手全灭……怀疑是死士所为。”
刘昱面无表情的盯着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到最后几乎无法解读出其中的意思。他将密折朝地上一甩,冷声道:“给朕念!”
大家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最后都朝徐内侍望去。徐内侍心中叫苦不迭,只得硬着头皮拾起折子,跪在地上又念了一遍。
大帐内静得仿佛死水。
念罢,徐内侍悄悄退到了一旁的阴影中,恨不能将肥大的身体藏起来。
“琅琊王,朕的好兄长。”刘昱唇畔冷笑连连,冷气压得帐下站着的众将一个个将头深深埋在胸前。
“朕还真是优柔寡断,仁慈太过了,以至于错把猛虎当猫养了。”
“众卿可有解决之策?”
众人沉默了半晌,一名老臣站出来说道:“陛下,为今之计,只有改立皇后了。”
此言一出,立刻有好几个人点头表示赞成。
被贼人劫持的皇后本身就令人存疑,即便最后侥幸未死,难免会引来种种疑问。还不如一早就舍弃更划算些。
徐内侍偷眼瞄了皇帝一眼,就这一眼,他就被吓得直哆嗦。
只见刘昱不怒反笑,淡淡说道:“旨意已经公布于天下,现在出了一点点小事就要改立皇后,莫非朕的话是顽童戏语不成?”
景岳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豪气干云的说道:“陛下,我大雍从不出龟缩之辈,臣愿意领兵前去营救皇后娘娘,绝不让琅琊王等人奸计得逞!”
周琅也正色道:“陛下,臣附议。”
很快,帐内众人纷纷表态,都赞成去救皇后,剿灭贼人。原先说改立皇后的老臣早就不知道缩到哪个角落去了。
刘昱望着下面一张张义愤填膺的面孔,大手一挥,说道:“好了!朕希望朕的臣子也可以和朕一样,不畏艰难,不屈服于贼人的威逼和胁迫。”
一句话,便为此事下了定义。
人群中的周琅轻轻松了一口气,他方才真的怕皇帝会答应将皇后的人选换掉。
虽然他自认比较了解这位年轻的帝王,但人心却又是最难计算衡量的事。
“他不会来救我的。”
冷风拍打在脸上,双颊冻得发麻,马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小路上颠簸着,谢斓蜷缩在车厢内一角,浑身上下早已冷得没了知觉。
不知跑了多远,马车终于停住了。谢斓猛的扑到了车边,扶着车辕激烈的呕吐起来。半晌,她只觉得背上一沉,有人在拍她的背。
谢斓转过脸来,却是刘信在为她顺气。她避开他的手,重新缩回车内。
她能感受刘信打量她的目光。
“他会来的。”刘信说道。他的声音很温柔,语气中夹杂着十成十的笃定和信心。
他伸手去摸谢斓的发顶,“别怕,孤曾向你承诺过,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孤现在想实现这个承诺。”他的声音和记忆中的重叠,谢斓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彻骨。
隔着一层毡帘,坐在前面驾车的墨浓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冷剑瞥了他一眼,问:“你着凉了?”他望了望天,“今天是有些冷。”
不过他们习武之人,这点冷又算得了什么?
墨浓摇了摇头,满脑子都是当时看到若霜尸体时的情形。
她一双眼睛睁得大大,似乎致死不敢置信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检验过尸体,脖子上有很深的掐痕,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她并非服毒而亡,而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因为没有办法达成对若霜的承诺,封她为良娣,所以只能这样做。人死了,承诺不必兑现也算不得失言。
墨浓再次打了个寒颤,默默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如果不能实现“一直在身边陪伴”的承诺,那么这位谢姑娘的结局是否会和若霜一样呢?
墨浓狠狠摇了摇头,他轻轻一甩鞭子,马车迅速前行,将路边的枯树残枝尽数抛在脑后。
☆、第66章 令人疯狂
宽大的宫室内,两旁成排的朱漆大柱后的铜树上燃着荧荧巨烛,映得镶金的黄铜大镜光灿灿的,闪着神秘诱人的光。宫婢们手捧金盆漱盂,胭脂香粉,彩蝶穿花一般穿梭往来不绝。
镜中女子高高堆叠的云髻上,一支沉甸甸的赤金镂空金凤双翅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似凌空振翅欲离。宝蓝色织金氅衣轻软鲜亮,柔顺的紧贴着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出优美的弧度和曲线。
庾丽华望着镜中的女子,微微弯起艳丽丰美的唇角。
宫娥才女们伏跪在她脚下,亲吻着她绣着夜明珠的凤头高底绣鞋。她被奉承得不耐烦,轻轻一脚将那宫娥踢开,令她发髻凌乱的跌倒在地。楚楚动人的美人面庞上泪痕点点,却丝毫得不到一丝众人的怜惜。
“他们都是本宫的人,没有人会将你的事告诉官家。”
可笑,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玩物罢了,美貌的女人天下间多得是,少了一个再补上便是了。
——生得再美,也不过是她脚下踩的泥!
美人被迅速拖了下去,她继续对镜描眉理妆。她知道自己生得不够美艳,却从不因此而觉得比旁人低上一头。反而因此苦练技艺。
比她美貌的女子,她就要比她有才;比她有才的女子,她就比她和善周到;而性情娴雅宽宏的女子,她就以其为友,亲而近之。再找得机会让众人发现这位好友的“真面目”。
过程不中要,因为胜利者可以随意书写历史。结果最重要,因为成功之后,再阴暗的过去都能被漂白,成为众人向往的典范。
她不是最美的,不是最有才华的,不是最贤良淑德的,却是最最有手段的。
她是这座泱泱皇朝中最尊贵的女人。
她微微一笑,伸手去拿妆匣内的八宝璎珞项圈,宽大的袖子不小心将桌上的玲珑香炉扫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庾丽华忽然从梦中惊醒。
一灯如豆,照得她的影子在凹凸不平的简陋石壁上轻轻晃动。
湿气弥漫,暗得几乎透不过光的长廊中回荡着脚步声。钥匙碰了铁门的声音响起,恍然闪过火把的亮光。由于一时不适应这样的亮度,庾丽华用沾满干草屑的手掩住了眼睛。紧接着,牢门大开,从外面迈步走入一人。
迎着火光,那人的面庞如玉石般莹洁,宽大的朱红色鹤氅在此刻暗红如凝结的血液。
庾丽华朝那人看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她笑得几乎停不下来,捧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人歪着头看了她一会,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缓缓开口道:“庾小姐好雅兴,这牢里住得还习惯吗?”
庾丽华渐渐止住了笑声,收敛神色,说道:“没想到楚大人两面三刀的本领越来越强了。”
楚亭林俊俏的脸蛋上挂着讥讽甚至有些轻蔑的笑容,他眨了眨眼,道:“天下谁最大,我就帮谁。”
“所以你是官家派去假意投靠琅琊王的?”
“否则庾小姐此刻又怎会在这阴暗潮湿,鼠蚁横行的大牢里安歇。”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如豆的灯火轻轻跳了一下。
楚亭林道:“你为刘信传递消息,甚至不惜假传太后懿旨,助他劫走谢小姐,与其结盟以图皇后之位,种种铤而走险的行径着实有胆色。”
庾丽华眼皮都不抬,语气平静得仿佛死水:“怪我看走了眼,以为令姐的死足以让姐弟情深的楚大人一心想向官家讨回公道。只是经此一事,不知道官家会不会对楚大人生出一丝怀疑。”
楚亭林玩世不恭的一笑,说道:“没想到庾小姐直到此刻仍旧为楚某的前程如此挂心。”
话说到此处已算说尽了,再没有什么可多言的。
“再过上一会,庾小姐心心念念的人儿就要来看你了。不必感激我。这段日子合作得还算不错,算是还你一个人情吧。”
谁让他这么善良。
楚亭林走后不久,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庾丽华浑身一震,抬头望向那人。那人深邃的眸子令她心头一颤,她爬起来伏跪在他脚下,哀哀欲泣,却又流不出一滴眼泪。
“庾氏,你可知罪?”皇帝开口问道。
庾丽华的眼泪瞬间扑簌簌落下,滴在肮脏的泥土面。她紧握拳头,猛然抬头向上望去,凄怨一笑,说道:“陛下因何如此恨我?您明明知道,我可以善待她的!”她直起上身,抱住刘昱的双腿,哀泣道:“您是万乘之尊,后宫本该粉黛佳丽三千,可为什么就容不下我一个?冯唐易老,美人的青春只有几载光阴,您早晚会厌,会弃。只有我,只有我能陪着陛下到最后。我生来便属于这后宫,除了这里,我哪里也去不了!”
“你不知道你这是自掘坟墓吗?”
刘昱不明白她究竟在执着什么。明明是玩火*,却依旧义无反顾。
庾丽华慢慢道:“成王败寇,我不豁出去一搏,谁知是生是死?”
看,她就如此执着,不达到目的,绝不甘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我想呆在陛下身边,我想一直陪着您,白首偕老。”
刘昱只觉得一阵恶心,他挣开她环抱着他双腿的手臂,退后两步,说道:“你现在看可悔了?说吧,琅琊王有什么计划,朕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坦白交代,朕就不杀你。”
庾丽华又哭又笑,几乎疯了一般说道:“杀吧,杀吧!反正有谢斓陪葬,我死了也不孤单!你不知道吧,琅琊王早就疯了。哈哈哈,谁让你假仁假义,把他放出来作乱!”
说到此处,她忽然灵光一闪,大声道:“你是故意的,故意让他做乱的,对不对?是了,你得了好名声,又好名正言顺的杀了他!哈哈哈,我说得对不对?”
她高举双手,状似疯癫一般大叫道:“我是皇后,你们见了我怎么不下跪,我是皇后!”
刘昱微微蹙眉,转身从阴暗逼仄的牢房中退了出去。
他回到御书房,召集大臣商议如何将琅琊王捉住,以及追回皇后。
周琅望着东方天色将明,残烛奄奄,又是一夜过去了。
皇帝沉吟片刻,说道:“众卿所言极是。只是江山若因此而动荡,岂非朕贸然削藩的过失?是已至此,朕决定亲自追缉凶犯,以此告慰父皇在天之灵!”
他洪亮的声音在宽广的大殿内回荡,此刻,竟然再无人出言提出反对。
比如未立储君便以身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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