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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桥-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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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鸾猛的抬眸,声音请冷冷,极坚定地道:“臣妾想去。”
男人身躯高大,站在她跟前,将十之八九的阳光都遮了去,剑眉浅浅一皱,她便没由来的生出了几分胆怯来。
他生得极俊朗,只是不知为何,几日没见,看上去瘦削许多,棱角更为冷硬。
“你身为中宫之主,哪能如此随意离宫?”纪焕这话说得理所应当,就因为担着皇后的名位,所以不能离开,而不是因为其他,更不是舍不得。
陈鸾苦笑着抿了抿唇,一双勾人杏眸中水雾氤氲,衬得那张芙蓉面更艳三分,没有再说那些他不爱听的话。
纪焕见状,威严并蓄的眉眼下意识柔了三分,他想,不管怎样,他今夜宿在明兰宫,好好的认个错低个头,小姑娘心软得很,怎么着也会原谅他的。
这几日过得稀里糊涂,他日日夜夜都在梦魇中,只有夜里瞧着她,看着她闭着眼,呼吸均匀的模样,他心中的惊痛之意才稍稍缓解。
上天都看不惯他们互相错过,给了他们重来一回的机会,他自然不能再叫历史重演,重蹈覆辙。
陈鸾轻轻呼出一口气,对上男人那双漠然清冷的黑眸,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竟笑着一字一句道:“若不做这中宫之主,陛下可能放臣妾前往佛山静修?”
这话一经说出,就如同泼出的水,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陈鸾说完,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觉着心中快意,这是头一回,她对他如此说话。
胡元和一众伺候在侧的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就连纪婵也深感讶异,没想到她能有这样的决心。
男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古井无波的黑眸里风云顿起,积蓄成一方阴云压顶风雨欲来的天地。
面对着他的目光,陈鸾从始至终没有退缩一步,神色坚定,足可见先前的话并非一时冲动。
纪焕这才清楚地感觉到,皇后的无上荣耀,他的发妻之位,连带着两人之间的情意,如今在她心里皆可弃之如履!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画画特别爱看男频文,最近二刷伏天氏和元尊,一边回顾前面一边等更新,超级爽~~
第51章
除了贴身伺候的流月与葡萄; 明兰宫从里到外都换上了养心殿的人,再加上一个苏嬷嬷时时不离的看着,就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明眼人一瞧便知; 皇后这是遭软禁了。
内殿之中,檀香如远山人家的炊烟袅袅升起; 与空气融合; 于是偌大的内室里漫上一层弥淡的香甜。
陈鸾吐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这会心情全然平复下来; 素手微抬; 煮茶啜饮,倒是坐在一旁的纪婵哑然失笑,潋滟凤目轻瞥过这明兰宫外守着的重重人影,不知该做何表情。
就在方才,明兰宫的小花园之中,陈鸾与那位直直呛声,话中带刺; 对人人趋之若鹜的后位弃之如履; 几番争执之下; 那素来冷静自持的九五之尊被气得当场拂袖怒然而去。
那场景,当真有趣极了。
纪婵掩唇打了个哈欠; 慵懒的凤眸中水光潋滟,谁对上这么一双眸子,都会被勾得片刻失神。
“你与皇上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我可是难得见你这般模样。”纪婵头一回问起这个事,言语间难得蕴上几缕好奇之意。
陈鸾抬眸,眼底划过一缕暗色,她浅笑着道:“说来话长,我或许只是突然开了窍,觉着这么多年的欢喜都给错了人罢。”
纪婵默了默,也不好说什么,最后轻叹一声:“瞧这架势,皇上是断然不会允你离宫的,这才多长时间,明兰宫的人全被换了一遭,可见你方才的话,是真将人气到了。”
陈鸾下意识地皱了眉,实在不明白纪焕他有什么好气的,如今她亲自给了契机与台阶,他完全可以顺势而为,全不用勉强自己与她共处。
“说来也怪,这些日子咱们几个如被下了诅/咒一般,竟没有一个是过得舒坦的。”纪婵睫毛微颤,纤长的玉指落在雕花瓷盏上,食指微微抖动。
陈鸾闻言,嘴角蠕动:“佳佳如今虽被逼着敛了性子相看人家,可有南阳王和王妃宠着,几个兄长又都是护短的性子,倒也无需咱们担心。”
眼下,纪婵的病才是关键。
今日的事,若只到这里,便也罢了。
左相司马南才从晋国太子下榻的驿馆里出来,还没行出半条街,马车便被一匹受了刺激的疯马撞上,司马南当即被撞得飞了起来,在街上滚了两滚,抬回左相府后也是人事不省。
顿时在京都上流世家中掀起轩然大波。
大家都知道司马南所去为的何事,这突然的惊马,委实来得太过微妙了。
左相府调查此事的人发现,他们查不到任何线索。那匹疯马被当场乱剑斩死后,他们动用全力,连马的主人是谁也查不出。
只知这马是受了刺激,从乱巷中陡然冲出,那么多人都没事,偏偏追着左相的马车而去。
不需细想,也知里头必有蹊跷。
京都最繁华的街道,晋国所在驿馆。
纪焕和袁远在二楼的堂屋案几上相对而坐,前者是微服出宫,不好多饮酒,袁远却没有那么多顾忌,烈酒一杯杯下肚,他罕见的收起来那副吊儿郎当的公子样,面容晦暗沉沉如水。
“你出宫前来,便是与我说这个的?”袁远居高远眺,二楼窗子外曳动的绿叶随风舒展身姿,伸手就能触到。
纪焕也跟着放下了精巧的酒盏,被明兰宫里那个女人气得心气不顺,冷硬分明的棱角上都镀上一层冰霜,请冷冷的一身黑袍上挂着一个鹅黄的香包,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昔日的娇音软语,恩爱温存皆如镜花水月般散去,徒留碎了一地的回忆,如今明兰宫里的那个人,连样子也不屑在他跟前装了。
她甚至能以不要后位来表明离开他决心。
他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以及叫她寒心的地方,绝不仅仅只有一处,那日他对她发火时口不择言的话,只是一道导火线。
由此牵扯出了她两世的怨与念。
纪焕额心突突地跳了几下,他沉着声音道:“大燕还有两位未出嫁的公主,身份与纪婵相当,你若是有意,依旧可成好事。”
袁远冷哼一声,黑眸里的锋芒直逼纪焕,“若是如此,我又何需大费周章多次求而不得?”
“她的婚事由自己做主,她不想嫁你,你就是迁怒我大燕的朝臣也无用,还不若多使使你英雄救美的招数,让她对你印象改观几分。”
袁远面色变幻不停,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蕴起一丝苦笑道:“旁人不知,难道你还不知?当年那事之后,每每提起我,她直说面都未见过,一点解释都不听,不仅如此,连面都避免着和我见了。”
实则还有几句话不好说,自从他来到大燕的京都,那妙婵宫夜里的守卫,竟森严得如同一个铁桶,他压根就找不到机会单独和她解释。
若说这不是她有意防着他,谁信?
若不是如此,他又何需指望着大燕皇室施压,逼着她同意这桩婚事?
先将人娶回来,再好好解释当年之事,实乃无奈之举。
当日昌帝病榻前,许皇后说的那些话被夸大其词传到他的耳里,他当即就将晋国的事放下三分,带着东宫半数家当前来,也不过是想让她看看自己的诚意。
只是那小妮子决绝起来,任你说得天花乱坠,她就是岿然不动,眼皮子也不带眨一下的。
纪焕不动声色地听,最后才掀了掀眼皮,直言不讳道:“自己惹出的事,自己解决。”
随后,他似是想到什么,目光落在袁远的身上,突然问了一句:“你可知女子生气,该如何哄才好?”
清醒寡欲了两辈子的男人,对此当真全无经验,袁远是流连花/丛的高手,在此方面,自然是有些独到的见解。
袁远先是被他问得微愣,旋即眯了眯眼,将纪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而后轻佻勾唇,问:“怎么?皇宫里那颗小青梅与你闹别扭了?”
“纪婵的事,想不想知道些内情?”纪焕剑眉几乎皱成了一个“川”字,男人清朗肃正,哪怕是主动此刻有求于人,也能将诱惑之语说得如此叫人心动。
袁远唇畔笑意顿消,他清咳了声,面容俊朗如妖,“外头那些莺莺燕燕,惯会察言观色,八面玲珑,又何需我哄?真叫我想哄的那人,却半个字也不想听我说。”
说到这样的份上,纪焕黑眸里也泛起波动,竟觉出几分模糊的同病相怜之感来,他负手而立,手掌微握,声音沙哑:“尽说些没用的废话。”
话虽如此,但纪焕也知他说的皆是实话,到了他们这样的高度,想扑上来的女人不在少数,袁远这个人又极妖极傲,喜怒无常情绪莫测。
若不是半路出现个纪婵,他只怕也见不到这位皇太子一再低头的模样。
“你这人当真是一点不通情/爱?这哄女人,无非送些讨人欢喜的稀罕物件,出手大方点,这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待她觉得心里舒坦了,夜里再小意温/存一番,自然就好了。”
旁人不知纪焕对他那个皇后的用心,袁远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当初有许多隐秘的事还是他帮着做的。
那是一朵开在纪焕心尖上的红牡丹,美艳绝伦,同时也不见天日,滋生在黑暗里。
说罢,袁远站在纪焕身侧,问出了他心底在意的事:“她不愿嫁我,其中有何内情?”
纪焕剑眉一挑,也不拐弯抹角,声音清冽,直言相告:“她身子不好。”
“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当真是需要到山里静养,即使嫁入你晋国皇室,也会引人非议诟病。”
“其中种种,如何取舍,你自个决定。”
袁远眼皮狠狠一跳,眸光几乎一瞬间凝在了原地,半晌后才猛的握拳,道:“我等会随你一同入宫。”
他了解纪焕,后者断不会在这样的事上无的放矢故意吓唬他。
“她若是真病得那样厉害,我更放不下心来。”
“人,我是一定要娶回去的。”
而左相被疯马冲撞一事,从早查到晚,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也就那样不了了之了。
左相府,正院。
司马南尚还躺在床榻上,将将喝了药睁开了眼,醒来第一句话就是今日之事作罢,不准再查。
他到底是在朝堂游刃有余的老狐狸,有些事情,即使猜也能猜得出。
未来,还将是年轻人的天下。连他都一度将那晋国的皇太子看走了眼,此人心性手段,果敢狠绝,绝非善类。
他如今的确是老了,太久没有危机感,竟也开始倚老卖老,今日在驿馆所说之话,倒的确有点强买强卖的意味。
今日只是受点震荡的轻伤,也多是因为此处是大燕皇城,天子脚下。可换一个角度细想深思,更觉可怕。
晋国皇太子这才来了几日?
这是何等的本事,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了位极人臣的左相,还能全身而退。
司马月守在榻边,面色透着些许阴沉,望着那张一夕之间苍老许多的面孔,紧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开了口:“爹,等您好起来,月儿带一个人来见您。”
为着能让她登上后位,一向中立机警的司马南不仅得罪了新帝,就连晋国的皇太子也得罪了个彻底。
再拖下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来。
南阳王有一话说得倒是没错,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司马家对皇后之位的执念,太深了。
殊不知这样的举动在帝王眼里,已是犯了大忌。树大招风就该老实的缩着,当皇室手中的一把屠刀,才能一代代延续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开了本小娇纵的预收文,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鸭~么么哒
第52章 不信
七月天最是反复无常的时候; 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兜头而下,明兰宫外的那棵大枣树上原就深绿的叶片三两片簇在一块,晶莹透亮; 另有几片朱兰狭长叶片从南边的窗子口伸到殿里来,颤巍巍的开出了几朵米白色的花。
陈鸾命人拿了小银剪剪下; 插/在前朝的一个景泰蓝瓶里; 这清冷的明兰宫也算是有了些生机。
“娘娘,夜里当值的人是往日的数倍; 提着灯照得整个院子里灯火通明。”流月上前给陈鸾披了件上衣; 同时将外头的情况如实相报。
饶是她不说,陈鸾也是看得到的。
“无事,让她们守着吧,本宫又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还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跑了不成?”陈鸾声音有些散漫。
那些宫女内侍虽来自养心殿,但与原先伺候的人也并无差别,反而行事更妥当稳重一些; 毕竟是天子近边的人。
夜色悄无声息来临; 像是一张大网; 须臾之间就已将天地都罩在其中,挣脱不得。
纪焕来的时候; 陈鸾正坐在铜镜前为自己散发,左右都没有人伺候,偌大的内殿之中,暗香涌动; 佳人素手微抬,取下了头上最后一根簪子。
顿时黑发如瀑散落在雪白的中衣和瘦削的肩膀上,阵阵幽香弥散在殿里,也萦绕在男人的鼻尖。
陈鸾已听到了脚步声,她从软凳上起身,眸子微垂,朝着男人福了福身,薄唇微抿:“皇上金安。”
纪焕点头颔首,却发现他不过朝前走了三步,小姑娘足足退了四五步。
真真如刺猬一样的防备着他,不让靠近分毫。
“皇上亲自前来,有何事吩咐?”陈鸾见他止住了脚步,这才开口问,声音请冷冷的如铃音响动,几缕黑亮的发随着她侧首的动作从耳边垂落下来,遮了她小半边脸颊。
他既已做到了这个份上,她自然没必要再笑脸相迎。
“这明兰宫,我不能来?”纪焕剑眉微挑,周身凛然如冰,下一刻想起袁远告诫的话,眉目下意识柔和几分,缓声道:“处理完政务,想来瞧瞧你。”
这般神情语气,倒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男人一身黑袍上绣着金边龙蟒,昏暗的灯光下也难掩其锋芒,陈鸾瞧着,唇畔突然就现出一两缕苦笑来。
“皇上换了明兰宫上上下下伺候的人,是要将臣妾软禁一辈子吗?”
小小的人儿身子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一丝一毫都不肯再弯,天生勾人的杏目黑白分明,其中的倔强之意简直要溢出眼眶。
纪焕忍不住握了握手掌,声音沉下几度来:“只要你不再说那些气话,明兰宫明日一早便可恢复原样。”
“如此,皇上随意即可。”
男人眉心狠狠跳动了几下,他上前几步,一把扼住那细得仿佛一掐就断的手腕,声音低沉得能滴出水来:“鸾鸾,你能和我好好说话吗?”
陈鸾从前便是这样同旁人呛声,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风水轮流转,这样的待遇会落到他头上来。
世人都知她对他情深根重,与众不同。
可当这份特殊待遇陡然消失的时候,饶是以两世帝王的心境,也忍不住起了紊乱波澜。
陈鸾掀了掀眼皮,竟是轻轻嗤笑一声,声音清润柔缓,如珠玉落在银盘里,悦耳舒心:“皇上今天来明兰宫,也是想将两世之事清算吧?”
“实则回门那日陈鸢的话也没错,世人皆说我痴恋陛下,可饶是我自个也说不清这份痴恋和欢喜,到底有多深。”
“这几日我常在想,或许这仅仅只是一种从小到大的习惯,所以那段时日遭到你的冷待,旁人三言两语挑拨几句,我也可以点头应允嫁给他人。”
她语速不慢,却字字清晰,最后尾音略有些上扬,眸中清冷之色更甚:“我没有兄长,可能下意识就把皇上当兄长一样看待,依赖,我们两人之间,许一开始便错了。”
她望着男人晦暗沉愠,宛如黑云压城的神色,后脊梁骨上不由得蹿起一阵寒凉,却仍是说了最后一句:“那日你说得没错,按辈分礼法,你是该唤我一声皇嫂的。”
这句话话音才落,男人捏着她手腕的力气陡然大了许多,陈鸾凝神一望,却见他铜色的手背上冒出几条深浅不一的青筋,配着他阴鸷狠戾的神情,骇人无比。
陈鸾使了几分气力将手腕抽回,饶是男人一再克制,那上头还是不可避免的留下了一圈红印,她默不作声地掀了衣角跪在地上,声音稍软:“请皇上恕罪。”
殿里熏着的兰香馥郁,空气却死一般的凝静。
“你就这么想离开?”纪焕不怒反笑,嘴角的弧度细微冰寒,眼底晦暗如织,光看额角跳动的细筋就知他已隐忍克制到了极限。
因为彻底的失望,所以自暴自弃,将一切罪名自个揽到身上,左右也没什么可期待的了。
“陈鸾戴罪之身,不配长伴陛下身侧,更不能占了皇后名位,但请陛下恩准,允陈鸾出宫,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纪焕深深吸了一口气,腰间的鹅黄色荷包刺目异常,他声音低沉,开口只有三个字。
“朕不信。”
其余的事他或会相信一二,唯有陈鸾不爱纪焕这件事,他死也不信。
前世今生两辈子啊,她爱不爱还有谁能比他更清楚?
这样的气话,简直就如同一把淬了寒光的毒箭,一箭穿心,痛入骨髓。
烛光摇曳,啪嗒一声清响,一行烛泪缓缓流了下来,混着馥郁的兰香,殿中旖/旎一片,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如对峙的水火,互不相容。
男人气场太强,当他皱眉走过来将她半圈在怀里的时候,陈鸾的身子已僵成了一块石头,耳边是他呼吸出的热气,男人的声音格外暗哑:“没用的,气话说得再多,我都不会同意你离开。”
陈鸾一愣,旋即眸中滑过诸般复杂的神色。
纪焕怎会是这样的神情语气?
他不该是居高临下前来兴师问罪,神情冷漠而厌恶,巴不得她走得越远越好的吗?
她都那样说了,他竟还能忍下?
傍晚下了些雨,到了这时候,竟也跳出半个朦胧的月影来,只是被乌云遮住,少数光亮渗透下来,为人间蒙上一层轻纱。
芙蓉帐半挂,暖香氤/氲,那张紫檀木雕花榻上,陈鸾眼尾缀着颤巍巍的泪,被强制禁锢在男人温热的臂弯下,一句话也不想说。
纪焕骨节分明的食指抚过小姑娘嫣红得有些妖异的樱唇,将人搂得更紧一些,心底愉悦不少:“不闹了?”
陈鸾顿时冷了脸,捂着嘴唇兀自背对着他。
哪有这样的,气氛正僵着的时候,他不由分说俯身就亲上来,极尽缠/绵挑/弄,她到了嗓子眼的话全咽了进去。
纪焕见她终于不再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眉目柔和下来,他抚着小姑娘乌黑的发,薄唇微动,揉着眉心道:“那日你去妙婵宫,我在你殿中歇了会,前世的事便全想起来了。”
“这事来得太过猝不及防,我当时头疼欲裂,翻江倒海满心满眼的只觉得荒谬。”
他将小姑娘的脑袋一点点掰过来与他对视,神情无比认真:“那日对你生气,非我本意,这些时日,我总是在想,我当时那样滔天的怒火,到底是在气些什么。”
“鸾鸾,我只是在气我自己。”
“怨我次次自视甚高,这才将你拱手相让,甚至最后,也没有能保你安然无恙。”
她双眸紧闭气息全无躺在他怀中的模样,想一次便痛彻心扉一次。
第53章
那夜之后; 两人都没再提此事,明兰宫又恢复了原样,就连那日纪焕打碎的前朝古董瓷花瓶; 第二日一早也叫胡元亲自颠颠的送了一对过来。
于是,两边伺候的人皆大欢喜。
实则前世今生那么大个结; 寥寥几句哪能解得开?可男人说的那些话实在诚恳; 闹到了这一步,他还愿意好好将事情解释清楚; 本身就足以证明一些东西。
他身为帝王; 本就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些什么,哪怕是皇后,被冷待也就被冷待了,皇家从来没有道理可讲。
置之死地而后生,男人的低头,已超乎了她最好的一种预想。
日子一晃过去三五日,宫中安静无波; 纪焕夜夜宿在明兰宫; 就连午膳晚膳都多和陈鸾一同用。
一时之间; 皇后深得帝心的消息传遍前朝后宫,传得风风雨雨两人感情不睦的流言不攻自破。
七月十七; 正午,阳光正毒辣。
陈鸾坐在铜镜前抹口脂,身后流月正准备出去传膳,就见胡元甩着拂尘踏进殿来; 笑容溢满了脸庞,手里头还托着一个盘子,盘子上蒙着一层黑布。
“胡公公。”流月与胡元也算是老熟人了,是以倒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恭敬惶恐,“公公早上才亲自送来了翡翠头面和珠钗,这回又是什么劳烦公公跑一趟?”
胡元笑容更深,声音尖细:“皇上对娘娘上心,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多跑几趟心里开心得很。”
黑布撩开半个角,露出里头一串殷红手钏,手钏上的珊瑚珠子里缠绕着血/丝,如同老参的无数条触须,密密麻麻沉沉浮浮,温润通透,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
陈鸾的目光一顿,旋即抿了抿唇,牵扯出一缕极淡的笑意来,道:“公公有心了。”
胡元笑容更盛,连声道:“不是奴才有心,是皇上对娘娘上心。”
旁的倒不说了,光是这珊瑚手钏,主子爷亲自挑了半晌,选的库里最贵重的存货,进贡之物,每一颗都是独一无二的花纹图案。
珊瑚是海底之物,算不上贵重,但这帝王的心意却是实打实的摆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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