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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色撩人-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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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抬爱,自然是事事妥帖。”
清玄子答得有些随意,可就在他说话之时,却看到常忠状似无意地绕过丹炉摸了摸,将一张折叠的纸塞入了丹炉顶盖的缝口。
他心头一动,狐疑地看向常忠,发现常忠也在毫不避讳地看向他,冲他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如此便好,那奴才便先告辞了,陛下还等着用药呢!”
常忠经过清玄子身边,说道:“宫中规矩繁琐,仙师初来乍到,还请事事小心。”
清玄子的手掠过丹炉,眨眼纸条已经消失。
他入宫以来从未与这位得宠的内侍总管有过过多接触,对方为何要好心提醒他?
目送常忠离开,他关上了殿门,转身走到另外一鼎正在焚烧的丹炉旁,从袖中取出了方才的纸条。
看过上面寥寥几行字后,他皱起了眉头,将纸条扔进了炉火中。
……
闻知馆。
凤举天还未亮便到了鹤山抚琴,之后便直接入城到了闻知馆,连听了四场竞琴。
竞琴兰台中,竞琴结束,人早已散尽,她却仍旧坐在品琴席上,回味着方才的琴音。
酌芳和玲珑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不见凤举出来,到门口探看,发现她如此也不敢打扰。
此时,白桐知已经越过两女钻进了兰台。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六百八十一章 返璞归真
“谢家小郎!这一个多月都不曾看见你,你可知道人们都说你是因害怕而逃了。哎呀……”
白桐知装模作样地叹息着,坐到凤举身边,一副幸灾乐祸的笑。
“不过你年纪尚小,能连胜四场已经是令人咋舌了,莫要灰心,莫要伤心!”
手掌一下一下用力拍在凤举后背,一看就是故意使劲捉弄凤举。
凤举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腿上支撑身体,不让自己扑个狗啃泥。
她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白桐知:“白大师如此记挂小辈,小辈感激涕零。”
那笑容看得白桐知毛骨悚然,噌地缩回手背到身后。
他看了看四周,除了他们两个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你……你还留在此处做何?”老爷子捋了捋白须,说道:“兰台,听说今日兰台是齐如秋再会江古,齐如秋又败了。谢小郎,你可是被吓坏了?”
齐如秋在琴阶名录上排一百三十二位,江古排一百二十七位,而凤举如今还排在二百七十五位,这相差太大了。
琴艺上明显的差距,加上看到一位胜过自己许多的前辈连败,那种场面所带来的心理压力,莫说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就是那些年过半百的琴者都未必能承受。
“竞琴本就是切磋而已,琴之一物,重在陶冶心性,若是太过执着于胜负,那就变得俗了,你不必在意这些。至于那个七胜之约,你更是不必放在心上,沧浪本就是属于你的,依老夫看来,你比向准更有资格拥有它!”
白桐知这番话却是发自真心。
“沧浪当然是属于我的,但胜负我也必要一争,我要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白桐知愣了愣,鬼鬼祟祟地向门外看了看,悄声道:“有好胜之心是好事,但这种心思若是被有些人听到,你往后便是再努力,也难以得人景仰,更遑论是成为首屈一指的清流名士了。”
名士追求洒脱自在,争名夺利之辈在他们看来都是俗不可耐、不可与之为伍的!
凤举略有些诧异:“老爷子,您知我的目的?”
白桐知不屑地摆了摆手:“举凡踏进这闻知馆竞琴的琴者,虽然皆是天下琴中高手,对于琴有着真正的挚爱,不过,人之天性,尤其是如你这般的少年人,谁又不爱争个高下,夺个名利?争强好胜之心固然能令人突飞猛进,但真正到达某个境界之后,若仍是无法摒弃诸多杂念,一心求道,永远都只能固步不前。”
真正的道中极致,是不掺杂任何世俗,却又包罗万象。
“你的琴音虽有大争之势,但终究掺杂了太多世俗之物,争一时长短尚可,但时日若久,恐再难精。”
凤举当然知道,自己的功利心太重,琴音太俗,可是眼下她求的是一个胜字,没有多少余暇去考虑那些虚无缥缈之物。
但是……
她的眼界不能仅止于一个七胜之约啊!
就在她满心纠结时,白桐知拂衣起身,道:“你随我来!”
凤举跟随他到了斫琴阁,只见白桐知在地上一大堆的木料和残琴中翻腾出了一把看上去十分普通的七弦琴。
看琴身,这应当是一把新制的琴,除了一朵流云,再没有其他任何图案。
“试试。”
凤举接过琴,席地而坐,很快,琤琮琴声便随着琴弦的震动而发出。
此时她越发的困惑了,这琴发出的琴音与其外形相同,毫无任何优越之处,与沧浪实在不可相提并论。
“如何?”白桐知支腿坐在地上,捋着长须笑问。
凤举只说了两个字:“普通!”
“此琴名为璞归,赠予你了,我知你不稀罕如此一把琴,不过,我认为你需要它。”
“璞归?返璞归真吗?”
白桐知摸了摸鼻子,讪笑:“其实,只是我随口取的。”
凤举怀中的琴,有些兴致缺缺,莫说是沧浪琴了,即便是她原本那把水玉吟都绝非这把琴可比。
白桐知见她如此,说道:“没有了外物辅助,才能让你更加清晰地听到自己琴中的不足。喂,你这小子不要一副嫌弃的嘴脸,此琴可是我圣手白桐知特地亲手为你所制,只凭这一点,它便不普通了。既然给了你,你便收着。”
见过强行索要礼物的,还从未见过强行给人塞礼物的。
凤举无奈地将琴交给酌芳,道:“无论如何,您能如此想着无音,无音还是感激在心。”
“哼哼!”白桐知得意地说道:“老夫可不是会随便送人琴的,还不是因为看你这小子顺眼!话说,你偌久都不曾出现,今日衡十一那小子为何没同你一起来?”
“澜之他……恼我了,大概以后都不会再理会我了。”
“啊?不会吧?他不是对你……我可从未见他对谁如此上心过。”
白桐知说着话,忍不住打量着凤举,暗自摇头。
衡澜之那岂止是对这小子上心啊?简直就像是一个无知无感、无情无欲之人瞬间活了一般。
“是我有负于他,我与他也从来就不是一类人。”
凤举的笑容勉强而黯淡。
白桐知不知两人究竟发生了何事,不好多嘴。
“那你的竞琴之约呢?你可只剩下二十多日了,下一场定在何时?”
凤举吐出一口浊气,沮丧一扫而空,重新扬起了下巴,说道:“等到我有必胜的把握之时!老爷子,我今日尚与人有约,便先告辞了,多谢您的琴。”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六百八十二章 玄妙品茶
“真是个古怪的小子,但愿,你能真正走得长远,许多年不曾如此抱有期待了。”
望着凤举离去的背影,白桐知呢喃自语。
离了闻知馆,凤举径直到了城外一座道馆——玄妙观。
玄妙观规模不大,所处之地甚至是有些偏僻,但它依山而建,金色的银杏叶宛若蝴蝶飒飒飘零,在门前铺了满地,倒也别有一番雅致清韵。
“我如此装扮,你们两个跟随在我身边多有不便,就在车中等候吧!”
从闻知馆到玄妙观的路上,凤举已经换上了女装,酌芳与玲珑不便出现在她身边。
叩响道观大门,很快,门便被一个身着素色道袍的小道士打开。
“无量观!”
凤举回礼:“小道长有礼,我今日与人有约在此。”
一听这话,小道士立刻心领神会,让开道路:“贵女请。”
华陵的道观大多都颇为热闹,但这座玄妙观却着实太过清静,但沿途所经过的几处雅阁,门外都守着大户之家的婢女随从。
“师叔,您等的客人已到。”小道士叩响了门。
雅阁的窗户开着,不断地有药香飘散出来。
“进来吧!”
里面之人终于发了话,小道士打开了门,示意凤举进去。
凤举走进屋内,便看到屏风后一个仙风道骨的身影正在高柜前忙碌着。
“看来仙师很忙啊!是否阿举今日约得不是时候?”
里面传出男子的声音:“能托常公公给我送信,足以证明女郎非寻常之辈,即便是再忙,今日贫道也是要来的。”
那人将手中的一味草药扔进了药柜里,绕过了屏风。
出现在凤举面前之人,脸上戴着黑色的铁面具,一袭飘逸的白色道袍,正是她在宫中见过的清玄子。
凤举笑道:“仙师谬赞了,与您相比,阿举只是一介寻常的女郎罢了。”
清玄子冷淡地牵了牵嘴角,面具后一双眼睛漠然打量着凤举,第二次相见,清玄子的眼神比之上次在宫中多了几分深沉的忖度。
他指了指旁边的茶座。
“坐吧!”
清玄子正要动手烹茶,凤举主动倾身:“这等小事岂敢劳烦仙师?还是阿举来吧!”
二度相见,凤举能发觉清玄子看自己眼神的变化,清玄子同样也发现了凤举对待自己的态度变化。
上回见时,凤举在他面前只是一个出身高贵的世家千金,而这一次,却像是一个晚辈。
清玄子目光暗沉,伸手去阻止,道:“贵女如此才是抬举贫道了,贫道一介寒衣,贵女却是凤家的大小姐,又是释慧禅师生前看重之人,命里贵不可言,贫道岂敢劳烦贵女?”
凤举执意抓紧了茶壶,说道:“华陵城中门第无数,凤家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有些门第与我们凤家可说是不分伯仲,不论高低,譬如说……衡家。”
在听到“衡家”二字之后,清玄子与凤举争抢茶壶的动作一顿,冷漠的眼睛赫然望向凤举。
“仙师,还是阿举来吧!”
清玄子缓缓收回了手,只是眼睛一直黏着在凤举身上,几乎是将她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动作都剖析了个遍。
可是,竟然看不出丝毫的端倪。
“女郎特意请常公公递信,约贫道来此,不知所谓何事?可是女郎也对炼丹养身之术感兴趣?”
“阿举若是身体不适自会去寻大夫,仙师的那些丹药是供给陛下享用的,阿举只怕自己无福消受。不过,恕阿举多嘴一句,丹药这种东西要慎之又慎,尤其是供给陛下,仙师更当小心才是。仙师从前隐居在这玄妙观里,一切皆得自在,但如今您是服侍于御前,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些眼睛平日看似都是盲的,可对他们自己想看的东西,却是十分的敏锐。”
沸水冲入茶中,茶香立刻飘了起来,眨眼便被壶盖阻隔,热水浇在壶身上,冒起袅袅白雾。
清玄子透过白雾,淡淡地看向凤举:“女郎从城中跑到这山里,便是为了与贫道说这些不着边际、莫名其妙的话?”
凤举笑了笑,稍等了一会儿,将一杯茶倒入杯盏呈到清玄子面前,动作十分的恭敬。
“究竟是否不着边际,阿举想,世伯您应当比任何人都心知肚明。”
清玄子猛地握紧了茶盏,却被烫得一抽手,茶水立刻打翻。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危险的味道。
凤举拿过旁边的软巾擦去桌上的茶水,重新为他斟过。
“世伯小心些,凡事万不可心急,您看,饮茶太过心急,最后,杯倒茶倾,满桌狼藉,这些都不要紧,关键是可能烫伤自己与自己身边之人。”
清玄子已经有了被人完全看穿的心理准备,之前的种种伪装卸下,双肩一沉,身体后靠,稳如山岳,一股养尊处优、身居高位的气势立刻压在了凤举头顶。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凤举端起茶杯,轻嗅着茶香。
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之下,她却忽然想起了自己每回去翰墨轩的墨字石屏前,素节总是在她满心焦急的状况下给她烹茶,问她如何。
那时她只觉得素节慢性子,实在磨人,可现在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那并非是让她品茶,而是在考验她的心性,无论何时何地,唯有保持心思沉静,才能冷静地斟酌清楚一切,把握住绝对的控制权!
就如此刻,清玄子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太过强大,但……她会品茶。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六百八十三章 澜之生父
“其实,阿举与您并不相熟,无论您想要什么,只要与凤家无关,那便与阿举无关。”
若是真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今日又何必将人约到此处?
清玄子心知肚明,问道:“不过?”
凤举浅笑:“不过,事关澜之,阿举便不能不问了。”
“澜之?”清玄子紧张了一瞬,转眼便隐藏了所有的心思,只是面具下一双眼睛紧盯着凤举:“衡家的衡澜之?我要做什么,与他何干?”
凤举啜了口茶,清玄子这里的茶与他的真实身份十分相符,上等的云峰翠。
“世伯,您是何等身份,阿举将话言明到如此地步,您又岂会不明白?阿举知道世伯身上必定背负着天大的冤屈,您想报仇,只是,您真的有十分的把握,认为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吗?既然阿举能猜出,难保他日不会有其他人看穿。”
清玄子冷笑:“你想诈我的话?”
“世伯错了,阿举说了,关于您的事情,阿举知道,根本无需诈您。”
其实,凤举之所以能知道对方的身份,并非是从对方身份看出了什么破绽,而是因为那个梦,那个梦让她想起了前生某些记忆。
清玄子道:“好吧,就当你真的知道了,那么,你今日约我来此,究竟意欲何为?又或者说,这其实并非是你的意思,而是令尊。”
“世伯,不管您信与不信,此事阿举并未告知父亲,暂时也不打算告知他。阿举说了,阿举今日来,只是为了澜之。既然世伯苦心孤诣若久,以如此一个身份回到华陵,那么想必对于华陵城中的一些事情是有所了解的,以您与澜之的关系,有关于他的事情您不会不关心,那您应该听说过澜之与我颇有交情。我凤氏阿举有恩必报,澜之待我有恩,我不能坐视他被人拉入险境,或者是看到他因为某些人而伤心。就算那个人是您,也不行!”
清玄子沉默了,似乎是在探究凤举这些话的真假。
空气中飘散着袅袅茶香,耳边也只有茶盏落下的声音。
良久,清玄子开口道:“你是凤瑾之女,关于你之事我也略有耳闻,我暂且相信你。但你若当真知道我与澜之的关系,那你便该知道,这华陵城中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伤害他,唯独我不会。”
凤举轻轻扬起一侧唇角,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是,您自己本心当然是不会伤害他,但您现在所做的事情有多大的风险,您很清楚,您如何能保证他不会因为您的某些举动受到牵连?亦或者,若是有朝一日您事情败露,您可想过澜之他会如何?澜之是何性格,不必阿举说明,您应当比我更清楚,那么,您认为……”
言及此处,凤举双眸陡然变得暗沉。
“您认为,澜之他能坐视自己的亲生父亲身处险境而无动于衷吗?”
声音轻缓,如落叶无声落在清玄子心间,却携着无边肃杀清寒的秋意。
清玄子陡然攥紧了双手,直到此刻,他才彻彻底底地相信,凤举是真的知道了。
“你到底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自从他隐藏身份回到华陵,他的族人,他昔日的同僚好友,还有晋帝,没有一个人认出他,他以为,一切都是天衣无缝的。
凤举沉默了,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知道将来在他身上要发生的事情吧?
思忖了一会儿,凤举声音略沉,透着冷意:“世伯,华陵的风向很快便要转变了,您自认为躲在面具之后,将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但或许有些人戴的面具比您更加高明,隐藏得更深。”
清玄子狐疑地审视着她:“你似乎意有所指,还是说,你口中所谓的隐藏最深之人就是你自己。”
“世伯以为呢?”
清玄子认真审视着,其实他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他并非没有发觉,凤举在说到有人隐藏得比他更深时,眼中有着隐忍的恨意。
他问道:“依你之意,你所指的那个人也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暂时没有。”凤举摇头,但很快补充道:“不过若我所料不错,应该不会远了。”
前生,清玄子的身份被识破,是在萧鸾取代萧晟获得楚家支持,并且在势头上盖过太子之后。
虽然那件事表面上与萧鸾毫无牵扯,但在凤举的印象中,自那件事之后,衡家内乱,太子的处境每况愈下。
凤举无法肯定萧鸾是否在这之前便一早察觉了清玄子的身份,但她可以肯定,萧鸾取代萧晟就是他对衡家动手的契机。
而在前生时,萧鸾取代萧晟是在迎娶自己过门两年之后,可是如今,因为自己的重生,很多事情都已经在冥冥之中变了——
自己不可能嫁给萧鸾,而萧鸾取代萧晟,却是为期不远了!
想到梦中澜之扑向血泊、声嘶力竭、痛不欲生的模样,凤举的心猛地揪紧。
“世伯,您是否已经见过了澜之?”
清玄子讶然,又带着些许了然:“原来,澜之竟会将此事都告诉了你,难怪你会知道,看来,你们二人的关系果真非同寻常。”
“此事事关您的生死,事关整个衡家,我与澜之仅止于君子之交,他岂会告诉我?冒昧问一句,世伯找到澜之,只是为重叙父子情,还是,您想拉他一同参与您的计划?”
“我们是父子,这些事无需告诉你。”
“是,您是无需告诉阿举,但阿举今日来却是想告诉您,您若是需要帮助,我们或许可以联手,因为,我们有着同样的目的。但是,您若是真心为了澜之,凤举恳请您,莫要将他拉入这滩浑水,他不该被玷污。”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六百八十四章 与我联手
清玄子不以为然道:“你身为凤家之女,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吗?我与澜之是父子,我与他如何,都与你无关。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是,澜之他既然生在门阀之家,身为我的儿子,这便是他的宿命。要想坐稳衡家家主的位子,他就逃不开尔虞我诈!”
凤举曾经听父亲提及过这位衡家世伯,可是在父亲口中的他,生在衡家那等将门起家的望族,一身好武艺,仅有的几回出战无一败绩,饶是如此,他本人却不爱兴战,只爱风雅,为逃避出战,整日不是在寺庙,便是在道观。
这,与面前的清玄子简直截然不同。
也许,仇恨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经历过仇恨之人,尽管明知他所说的话有些偏颇消极,可这种人说出的话往往都是最残酷的现实,现实得令人无法反驳。
尽管如此……
凤举握住温热的杯盏,直到掌心被烫红,渐渐地感觉不到疼痛感。
“可是,您是否想过他的意愿?也许他并不愿意坐上那个位子。”
凤举能清晰地听出自己的声音有些晦涩。
她蓦地抬头看向清玄子。
“您曾经也在那个位子之上,但您得到的又是什么?既然您自己已然经历过一回,对那些尔虞我诈深恶痛绝,又为何要让澜之也承受那些痛苦?”
“呵!”清玄子冷笑,道:“难道他不去争夺那个位子,便不会痛苦了吗?”
这一问,生生的把凤举问住了。
满腹的话卡到喉咙口,却晦涩得吐不出一个字来。
不争夺那个位子,便不会痛苦了吗?
据她所知,前生的澜之不争不抢,放纵自己,那些人在人前将他奉作名士,背后却辱他为废物,最后呢?
最后,身居玉堂,衣被锦绣,却人生不得自主,饱受羞辱,最终惨死。
反观自己呢?
凤举低头,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掌心。
若是不争不抢便能尽得自在,那自己如今苦心孤诣又是为何?
因为,唯有自己掌握权势,才能掌握自己的人生!
就在她发愣时,清玄子的话再次传入耳中——
“你认为如今的澜之便活得快活吗?任由衡广父子夺去原本属于他的位子,自己整日里闲游世外,做出一副与世无争的姿态?他便快活吗?”
凤举慢慢握住了手,可手指虚脱了一般,无力,微微颤抖。
她高估了自己,她无法说服这个人。
这个人,他是澜之的父亲,他才是最了解澜之的人,自己这个外人,说着无关痛痒的话,根本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澜之!
澜之……
凤举一直都知道,澜之他……好像……并不快活。
每次看着他衣袂飘摇,旷然放达,好似一副远离尘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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