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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蛇蝎_青湘-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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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没关系,”徐九英道,“一步一步来嘛,先让我和他见个面再说。”
    ***
    因为徐九英的吩咐,次日清早,陈守逸就来拜见养父陈进兴。
    许是宣徽使多与内廷诸司打交道的缘故,陈进兴是个看上去很和气的人,见谁都不吝送上一张笑脸。
    他的意趣也和大多数宦官不同,并不执着于敛财,反而喜欢附庸风雅。陈守逸当初也是因为投了他这点眼缘才能被他收为养子。哪怕陈守逸在他诸多养子中晋升最慢、成就最低,陈进兴也没有减少对他的偏爱。
    “你来得倒巧,”一看见陈守逸,陈进兴便笑道,“为父近日刚得了几幅好画,正要找你一同鉴赏呢。”
    他兴致勃勃地让小中人搬来画幅,请陈守逸一同赏看。
    陈守逸耐心地陪他看画。他深知这位养父的喜好,这日刻意顺着他趣味做点评,哄得陈进兴心花怒放,赏完画后又特意留他品尝今年的新茶。
    陈守逸自然也对着他的茶赞不绝口。
    许是夸得太过,陈进兴吃完一盏茶后便回过味来,忽然笑道:“往日为父说东,你一定会往西,今天怎么转了性,倒附和起为父来了?这么献殷勤,该不是有什么事要求为父吧?”
    “倒真有件事要与父亲商量。”陈守逸赔笑道。
    “能让你这么低三下四,准不是小事,”陈进兴略一思索,笑着猜测,“是不是觉得在徐婕妤那里受屈了?我早就跟你说了,在内廷侍奉后妃虽然更易升迁,但你这么孤傲的性子,哪里忍得下来?何况那徐婕妤也太不堪了。这不,受不了了吧?要不要为父想办法把你调出来?”
    这番话说得陈守逸略微尴尬:“儿子觉得在徐婕妤那里挺好的。今日找父亲,是为别的事。”
    “哦?”陈进兴奇道,“不为这件,那又是什么事?”
    陈守逸将自己的来意叙述了一遍。
    陈进兴只听他说了几句,脸上的笑意就逐渐消失。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听他把话讲完。
    陈守逸一停口,陈进兴就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与徐婕妤没什么好说的。”
    “父亲,”陈守逸还不死心地劝他,“如果婕妤真的生下皇子,那就是奇货可居啊。”
    陈进兴打断他:“我又不是吕不韦,要什么奇货可居?注定失败的事不值得耗费心力。”他顿了顿,又责怪起陈守逸:“你怎么不劝她打掉?”
    陈守逸静默片刻,轻声说:“谋害皇嗣可是大罪。”
    陈进兴也不说话了。
    “这件事风险太大,”思虑良久,他才再度开口,“我不愿意参与。我劝你也别去掺合。你要是觉得为难,我可以想办法把你从徐婕妤身边调走,哪怕是重新回去管图籍,也比跟着她送命强。”
    “我不会离开。”陈守逸道。
    陈进兴失笑:“你别鬼迷心窍,以为徐婕妤母凭子贵,你就能跟着飞黄腾达。就算要求富贵,也得看看有没有命让你享受。现在是什么情势你不知道?徐婕妤哪里有胜算?你听为父一句劝,我们不过是皇室家奴,侍奉谁不是一样?何必这么搏命?”
    陈守逸不直接回答,只是重申自己的立场:“我不会离开徐婕妤。”
    这句话让陈进兴捕捉到了足够的迅息。他仔细回想了陈守逸跟随徐九英以来的举动,严肃地问他:“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对徐婕妤有……男女之情?”
    陈守逸嗤笑一声,刚要说话,陈进兴已严厉道:“别和我嬉皮笑脸,也别说什么宦官不是男人的话!我自己也是宦官,清楚得很!”
    陈守逸不敢再拿话搪塞,只低着头一声不吭。
    陈进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掌拍在几案上:“糊涂!”他指着陈守逸,气得直发抖:“她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怎么能对她有非份之想?”
    “不是非份之想,”陈守逸艰难地说,“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这还不叫非份之想?”陈进兴恨得又拍了一下几案,“你……叫我怎么说你!”
    “开始只是觉得她好玩,”陈守逸垂目道,“除了一张脸,资质明明差得一塌糊涂,却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帮她也只是想看看,她这种人爬上去了,会做出什么事?等我发觉不对时,已经迟了。”
    “那她对你……”
    陈守逸摇头:“她不知道。”
    陈进兴想了想,果断道:“你不能再留在她身边。明天我就想办法,把你调到其他地方去。”
    “父亲!”陈守逸提高了声音。
    “你们不会有结果。早点断了,对你对她都好。”
    “我不求结果,也不会让她知道,”陈守逸道,“我只想留在她身边而已。”
    陈进兴微微动容,轻叹一声:“你这又是何苦?”
    “我并没觉得苦,”陈守逸苦笑,“如果不是遇上她,我的一生就只是一场笑话而已。”
    最后这句话击中了陈进兴的软肋。陈守逸的身世他是知道的。思虑之后,他也报以一声苦笑:“你为了她还真是什么都肯做。”
    “我知道父亲怎么想她,”陈守逸道,“但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我希望你至少听一下她的想法。”
    陈进兴考虑良久,最后说:“好,我去听她的说法。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面,你对她的感情并不会影响我的判断。如果她没有能够说服我的理由,我是不会出手的。”
    ***
    徐九英踮起脚尖,从帘子后面偷窥了一阵在堂上从容饮茶的中年宦官,然后退回内室。
    “那个人就是你养父?”她问陈守逸。
    陈守逸点头,一边帮她理了理衣服一边道:“婕妤一会儿出去了,万万不可露怯。记得奴婢教你的话。你得理直气壮地跟他说,陛下是站在你这边的,而且已经许诺把神策军交给你了。”
    徐九英斜眼看他:“他是你养父,你编这种瞎话骗他合适么?”
    陈守逸整理衣服的手停顿片刻:“奴婢的养父可是说了,要是婕妤没有说服他的理由,他是不会帮忙的。现在婕妤手上什么筹码都没有,怎么说服他?当然是先骗过去再说。记住了,你表现得越自信,他越容易信你。”
    徐九英还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但她不能让陈进兴等太久,因此很快就和陈守逸一道出去了。
    见她出来,陈进兴放下茶盏,与她见礼。徐九英连忙让他不必多礼。陈进兴也就顺势起身。
    他站起来时与徐九英短暂地四目相接。徐九英一见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来,心里就打了一个突。
    宾主入座后,陈进兴就笼着袖子,等着听她说话。
    谁知徐九英一直没有开口。她低着头,似乎在考虑什么。
    陈守逸见徐九英像是有些犹豫,轻咳一声,冲她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怕。
    “陈守逸和我说过,”徐九英终于开始说话,“陈院使是个很精明的人。”
    “不敢当。”陈进兴客气道。
    徐九英笑笑,继续道:“既然陈院使这么精明,想必已经猜到我接下来会说什么,可能还猜得到那些话都是陈守逸教我的。”
    陈守逸没料到她竟然一开始就向陈进兴坦白了真相,急急出声:“婕妤!”
    徐九英却没理会他,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陈进兴,观察他的反应。
    陈进兴的目光在徐九英和陈守逸之间游移了一阵,没有表态。
    徐九英发现他虽然面无表情,却并不像是生气,便接着说:“陈守逸觉得那样就能说服你。但是我很清楚,一旦我把那些话说出口,就再也无法取得陈院使的信任。”
    听着谈话完全走向不可控的局面,陈守逸急得满头大汗,却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她。陈进兴则是表情微妙,显然这样的发展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徐九英见他如此反应,心里慢慢有了底气。她借着整理鬓边散发的时机重整思路,然后抬起头,对陈进兴嫣然一笑:“所以,我不会对你说那些话。”

  ☆、第47章

徐九英这句话说出口,陈守逸就感觉到了养父的变化。
    也许在旁人看来,会觉得陈进兴很平静。毕竟除了微微垂下的眼帘,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陈守逸深知养父的习惯:当他不愿意让人察觉自己的想法或情绪时,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虽然谈话的走向已不可控,但毫无疑问,现在主导局面的人是徐九英。犹豫片刻,陈守逸决定静观其变。
    室内的静默也不知保持了许久,最后终于还是陈进兴先出声:“那婕妤打算对某说什么呢?”
    “实话。”徐九英回答。
    陈进兴瞟了一眼陈守逸。听到这两个字时,养子很细微地皱了下眉头。这说明徐九英现在说的这些话确实不是他教的。陈进兴露出一个饶有兴味的表情:“洗耳恭听。”
    “我很明白,现在这个时候有男嗣出生,一定会引起相当的混乱,”徐九英道,“尤其他的母亲还是我这样一个既无出身、又无学识的人。”
    这样有自知之明的剖白并没有得到陈进兴的赞赏。他似笑非笑地说:“即使这样,婕妤仍然不愿意放弃,不是吗?”
    徐九英露出罕见的严肃表情:“不管生母是谁,这个孩子都是正统。那是他应得的东西。我不认为我的要求很过份。”
    “恕某直言,”陈进兴轻叹一声,“以目前局势而言,婕妤几乎不可能有胜算。”
    “我清楚其中的风险,”徐九英缓缓道,“也明白陈院使的顾虑。我并不要求陈院使也承担同样的风险。”
    陈进兴微微不解:“婕妤要某相助,难道还不明白,一旦某出了手,就会被划归到婕妤的阵营里?某既与婕妤成了同道,当然会承担一样的风险。”
    “所以陈院使与我不会在同一阵营里。”徐九英微笑。
    陈进兴不说话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徐九英,等待她进一步的解释。
    “现在的神策中尉和枢密使年纪都不算大,”徐九英道,“如果没有变故发生,我想陈院使就得在宣徽使的位子上终老了。”
    陈进兴对此当然心知肚明。到他这位置,再往上升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宣徽使已堪称显贵,与其为了再进一步去搏命,倒不如在现在的位子上安份待着。不过这只是他基于现实的考量,并不代表完全没有过想法。
    因此听见徐九英此语,他眼里闪过一抹不可摸的幽光,试探着问:“婕妤所谓的变故是指……”
    “只要我能让其他人相信神策中尉或者枢密使里有和我一伙的,必然会有人向他们出手。一旦四贵里有位子出缺,就是陈院使的机会。”
    “然则……婕妤要怎么让其他人相信这点,并且除掉其中一个?”陈进兴问。
    神策中尉和枢密使又不是傻子,能轻易让她摆布?
    徐九英简单道:“这是我需要操心的问题。”
    陈进兴对她的回答哭笑不得。与其说这是她深思熟虑的想法,不如相信她根本就是临时起意。他停顿片刻,用平静的口吻道:“先假设有奇迹发生,婕妤能够做到这点,那也绝不可能毫无风险。”
    徐九英笑道:“我是说对陈院使没有任何风险。至于其他风险,你又有什么必要在意?”
    陈进兴沉声问:“这是何意?”
    徐九英悠悠道:“陈院使如果公开支持我,即使我能借他们除去四贵,这美差也很难落到陈院使头上。我以为最好的办法,是陈院使加入其他人的阵营。到时四贵的位置必定会有人填补。只要你能取得他们的信任,将来填补空位的一定会是你。毕竟能递补的人选也就那么几个,他们自然也想扶植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不过……如果陈院使决定合作,我建议今日以后,我与陈院使不要再有任何来往。没人会知道我们的关系,这计划才有可能成功。我如果成功,必定遵守和院使的约定,到时陈院使就会成为最有权势的宦官;若是失败了,表面上陈院使还是他们的人。你不必担心被人清算,仍旧可以当你的宣徽使。当然了,如果我没有怀孕,又或者生了女儿,这个计划都可以当作没有存在过。相应的,陈院使如果认为风险过大,在你晋升之前都可以选择终止计划。也就是说,赢了,你一本万利;输了,你不会有任何损失。”
    “这样的条件似乎过于优厚了?”陈进兴斟酌了一会儿后说。
    这意味着所有的风险都会由徐九英承担,但最终得到好处的人却是他。这条件优渥得让人不敢相信。
    “乞丐是没有选择权的,”徐九英道,“既然现在我是劣势的一方,自然要开出最优厚的条件,这样才会令陈院使难以拒绝。”
    “那么……婕妤要从某这里交换什么?”陈进兴问。
    徐九英开出这样的条件,自然是有所图谋的。
    “忠诚,”徐九英回答,“无条件的忠诚。”
    ***
    陈进兴独自坐在花树下冥想。
    即使徐九英给出如此丰厚的条件,他也没有马上做出决定,而是要求给他考虑的时间。然后他就如老僧入定一般在花树底下坐了大半个时辰。
    徐九英和陈守逸无事可做,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台上,盯着他的背影出神。
    “你觉得我之前那些话有可能说服他吗?”徐九英忽然小声问。
    “难说。”陈守逸看了看养父一动不动的背影,轻声回答。
    “他能考虑这么久,应该还是有希望的吧?”徐九英有些不确定地说。
    如果自己的条件没有吸引力,陈进兴应该早就一口回绝了。
    “这要看他如何衡量。奴婢可不敢乱猜。”
    “你不是他养子么?”
    陈守逸白了她一眼,有些没好气道:“婕妤也知道奴婢只是他养子,不是他肚子里的虫。婕妤自己变更计划,怎么倒来问奴婢?”
    “怎么?”徐九英好笑地点了下他的鼻子,“还跟我呕上气了啊?”
    陈守逸到底没忍住,小心埋怨:“如果婕妤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采用奴婢的方案,可以和奴婢直说,何苦把奴婢编了瞎话教你的事也告诉他?以后奴婢见了养父该多尴尬?”
    “其实直到我见到你养父的时候,我都准备用你教我的说辞,”徐九英摸着鼻子说,“毕竟你是他养子,肯定比我了解他。但是一瞧见他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你的方法行不通。他根本就没打算和我做任何交易。如果我不能几句话把他镇住,不管我后面有什么提议,他都会一口否定。我只能……”
    “只能先把奴婢卖了?”陈守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从来没听说这种事只凭一个眼神就断定。万一奴婢养父相信了呢?”
    徐九英轻笑:“那万一他不信,我不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陈守逸语塞。
    两人僵持间,徐九英看见陈进兴慢慢站了起来,冲陈守逸努了努嘴:“我的判断对不对,马上就能知道了。”
    陈守逸也看见了养父的举动,不必她再作交待,径直向自己养父走了过去。
    “父亲。”他向陈进兴作了个揖,然后才有些忐忑地抬起头来。
    陈进兴面色平静,也没有追究他帮徐九英骗他的事。
    “婕妤的提议,父亲有什么看法?”陈守逸稍稍安心,试探着开了口。
    “这么激进的手法,不是你教出来的吧?”陈进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应该说,任何正常的人都不大可能会往这个方向想。”
    陈守逸也苦笑摇头:“确实不是。”
    陈进兴凝视着窗台边徐九英的身影。本来还趴着的徐婕妤察觉到他的目光,赶紧直起身子,状甚端庄地对他点了下头。
    “那些话真是她自己想出来的?”良久,陈守逸听见养父低声问了一句。
    陈守逸点头:“是她自己的想法。我认识她的时候,她的想法就挺多了。只不过以前的想法比较异想天开,现在……”
    陈进兴淡淡接口:“现在也没好多少。”
    听见此语,陈守逸心里一沉。这句评价可不像是什么好兆头。但是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错了。陈进兴接着道:“去告诉她吧,我答应与她合作了。”
    陈守逸大吃一惊:“父亲?”
    “这不是你希望的事么?”陈进兴失笑,“都敢伙同外人欺骗为父了,又何必做出大惊小怪的模样?”
    陈守逸难得的红了下脸,但是很快又道:“可是父亲的口气听上去并不怎么看好婕妤的计划。”
    “确实,”陈进兴叹气,“她的计划变数太多,我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陈守逸不解:“那父亲为何答应?”
    养父是个极为理智的人,绝不可能因为一时冲动或是对他的喜爱就答应这么重要的事。
    “诚如婕妤所说,”陈进兴微微一笑,“这件事对我没有任何风险。并且……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第48章

陈进兴能从一名普通的内侍升至仅此于四贵的位置,当然有其高明的地方,何况宣徽使本就有不小的权力。
    有他指点,徐九英的担子顿时轻松了不少。陈进兴让她在头三个月里先不要急着公布消息,一来等胎像稳固;二来也让他有时间活动。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陈进兴和陈守逸合力演了一出父子反目的戏。宫中宦官收养子的不在少数。虽说养父子之间的关系各有亲疏,但闹到像陈进兴父子这样势如水火的却不多见。宫人们对此不免有些议论。陈守逸虽然很受徐婕妤宠信,但宣徽使位高权重,仅凭徐九英的力量是不可能憾动的。只怕这场父子相争,陈守逸会落于下风。谁知不出两月,形势就已逆转。
    徐九英确定自己孕期已满三月后,便告知了皇帝并很快得到了确诊。得知自己还有后嗣,皇帝的欣喜自不必说,宫廷内外也都震惊不已。徐氏若是一举得男,不但会打破朝中刚刚形成的平衡,她本人也会母凭子贵,一步登天。
    如此一来,陈守逸必然会跟着徐氏鸡犬升天。局面渐渐走向对陈进兴不利的方向。自然陈进兴也不会坐以待毙,很快众人就看到他开始经常出入皇后殿阁。
    从皇后身上着手也是陈进兴和徐九英商量之后做出的决定。
    “陛下健在,又可能会有皇子出生,赵王必然要避嫌。就算某去拉拢他,他也未必敢和某交心。相较之下,皇后是个更容易接近的目标。且中宫和赵王、东平王的关系一向还算不错,也有利于某周旋于他们之间。”陈进兴这样向徐婕妤解释。
    “皇后可不好对付,”徐九英问,“你有把握取得她的信任?”
    陈进兴笑得不怀好意:“这是某需要担心的事。婕妤需要担心的是怎么让你许诺的位置空出来。”
    这是徐九英以前回答陈进兴的话,此时被陈进兴原话奉还,她干笑一声,知趣地停止了追问。
    陈进兴的为人处事的确值得称道,大约四五个月后,他就向徐九英示意,他已取得中宫信赖,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接下来自然是要取得皇帝的支持。陈进兴固然有份量,但要让皇位平安过渡到自己孩子手中,一个陈进兴远远不够。皇帝的配合才是最关键的一环。
    揣摸皇帝的心思无疑比劝服陈进兴难得多,也危险得多。徐九英在这个问题上也尤为慎重。整个孕期,她都没对皇帝提及自己的想法,以免引起皇帝不必要的疑心。直到皇子出生,徐九英都还在考虑怎么和皇帝说这件事。不过很快,她就坐不住了——皇帝竟然在小皇子还没满月的时候命令赵王之子迁居宫外。
    小皇子出生,东平王地位受到影响是可以预见的结果,可皇帝这番举动未免操之过急,必然会引起赵王等人的不满。得到消息后,徐九英知道她不能再等下去了,立刻前来求见皇帝。
    因她诞育皇嗣之功,皇帝不但让她进位淑妃,对她的态度也变得格外优容。小皇子出生前他又大病一场,此时仍在养病。即使精神不佳,他仍然让徐九英入见。徐九英进来时,他还强打起精神,和颜悦色地嘱咐她:“你身子还没养好,该多休息下才是。”
    “我倒是想休息,我休息得了么?”徐九英如今也懒得再作掩饰,直接没好气道。
    “这是怎么了,现在谁还敢给你气受不成?”皇帝温和地问。
    她现在是四妃之一,又育有皇子,还有自己撑腰,就算是皇后也得礼让三分。
    徐九英在床边坐下,单刀直入地问:“让东平王出宫算是怎么回事?”
    皇帝终于明白她的来意,笑着道:“原来是为这事。我这也是为青翟考虑。早些让他出宫,断了某些人的念想。这不该是你希望看到的局面么?”
    “可是这么做,岂不是会得罪赵王他们?”徐九英面露忧色。
    皇帝笑容微淡:“迟早也要得罪的。”
    徐九英认真地盯着皇帝看。
    “怎么了?”皇帝问。
    “你是真的打算传位给青翟?”徐九英认真地问。
    皇帝苦笑:“东平都出宫了,我怎么想还用说么?”
    “如果你还想青翟平安继位,”徐九英道,“后面的事得听我的。”
    皇帝有些吃惊,抬眼看了她一下:“你?”
    徐九英听出皇帝的不以为然,沉下脸道:“现在的情况,寻常的办法是不可能成功的。我的办法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见皇帝想插话,她立刻打断道:“我知道你不把我当回事。但是也请你回想一下,戾太子出事前,我有没有提醒过你,太子的状态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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