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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蛇蝎_青湘-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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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宗以后,中原对阵西戎的战绩一向不佳。韦裕虽然干练,但是要在几年之内大幅提高西川战力也并非易事。夺取维州时西川伤亡不小,后继无力也有可能。”李砚道。
    “即便中原兵士的战斗力不敌戎人,”东平王摇头,“但是现在维州已经夺回,凭借维州地利,据险而守,戎人再勇悍,面对一座坚城,一时半会儿怕也无可奈何。何况西戎目前的局势也不稳固,他们未必能够支持久战。若我是韦裕,应该会想办法把战局拖到冬季。那时戎人粮草不济,再逢严寒,极可能不战而退。西川连败之后仍在主动求战,让人委实不解。”
    李砚面露深思之色:“大王觉得西川还有可能反败为胜?”
    “局势也许没有我们估计的那样……乐观。”东平王说到最后两个字时,语气微带嘲讽。
    这次轮到李砚沉默了。
    东平王不疾不徐地往盏中注酒,慢悠悠地加了一句:“西川若是大捷,先生可知如何应手?”
    李砚面色变幻不定。东平王也不催他,将盏中之酒一饮而尽。
    “若是这样……”许久以后,李砚开口,“现在就是大王最后的机会了。”
    东平王倒酒的手顿了一下。他挑了下眉毛,没有作声。
    李砚郑重道:“太妃主战的立场几乎是朝野皆知。战事不利之时,她是从矢之的;可要是西川最终赢得此战,舆情就会变成太妃深谋远虑,当机立断。威信本是徐太妃最欠缺的东西,但是西川大胜足以平息所有对她的质疑。且西川取胜,不但陈进兴再无压力,可以随时回援京都,就是西川也能调兵。那时大王就是想翻盘,亦不可能了。只有趁现在局势未明,先控制京师,令他们投鼠忌器,大王才有胜算。”
    东平王已明白他的意思,接着低头注酒:“所以先生的结论是,不管西川战果如何,我们都非得行动不可?”
    “是。”李砚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东平王饮尽盏中之酒,低头摆弄空杯,良久自嘲:“早前我还警告父兄,让他们不可趁人之危,现在我自己却要行叛逆之事,可真是讽刺。”
    “世事难料。”李砚淡淡道。
    东平王苦笑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道:“关于徐太妃母子……”
    李砚适时插口:“全凭大王做主,某并无异议。”
    东平王颇为意外:“我以为先生会劝我斩草除根。”
    “这确是最符合大王利益的做法,”李砚道,“但某明白,大王不是只讲利益的人。先帝对大王虽有知遇之恩,却并无多少子侄之情,可即使这样,大王仍一直对先帝怀有感激之意,这几年对太妃母子也再□□让。若非如此,以大王之能,也不至落到现在这么被动的境地。也许有些人会认为大王优柔寡断,但某并不这样看。事实上,这正是某选择大王的原因。令尊对某虽然言听计从,但他心中全无情义。而某知晓太多内情,事成之后难免被他兔死狗烹。大王讲情义,不会把事做绝。因此某愿意助大王成事。只要大王将来兑现承诺,让某把人带走,太妃母子的性命,某又何须在意?大王自己权衡就好。”
    “先生倒是难得坦诚。”东平王嗤笑一句。
    李砚一笑:“某知道大王对某一直有成见。某对令尊确实缺少敬意,但对大王,某却是句句肺腑之言,绝无欺瞒。”
    东平王审视李砚,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真伪。
    李砚坦然相对。
    最终还是东平王先移开目光:“既然先生愿意开诚布公,那我也和先生说几句实话。”
    “洗耳恭听。”李砚道。
    东平王用手指在酒杯边缘划着圈子:“我不了解先生的过往,也不知道那人当初的面貌。不过以我的了解而言,那位可不像愿意受人摆布的人。先生花费这么长时间精心设局,可谓痴心。但是……”东平王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若我是先生,至少会先确认下,她愿不愿意配合这个计划?”
    ***
    “团黄?”正在内室读书的太后忽然呼唤。
    团黄应声入内:“太后有何吩咐?”
    太后若有所思地放下手中书卷:“西川……多久没有消息了?”
    团黄想了想,回答道:“最近的消息是半个月前,韦使君的密报。”
    “已经这么久了?”太后喃喃道。
    团黄安慰道:“太后不是说过吗?战事最紧的时候,十天半个月没消息也是有的。”
    “话虽如此……总归让人不放心,”太后苦笑,“陈守逸也没消息?”
    “陈监军亲自在前线督战,怕也无暇□□呢。”
    太后眉头紧锁,盯着眼前的卷轴出神。
    团黄有些好笑:“太后还数落徐太妃呢,其实自己也很担心吧。”
    “打仗不是小事,稍有不慎,葬送的是成千上万的性命,哪里能不担心?”太后怅然若失,“说起来,太妃也好些天没来了。日日听他们母子聒噪,这突然安静了倒有些不习惯。”
    团黄笑道。“上次太后话说得这么重,太妃哪里还敢来?”
    太后叹息:“她毕竟经的事少。我担心她一时顺遂,得意忘形,借机敲打敲打罢了,否则日后危机一来,只怕她要乱了阵脚。”
    听她如此说,团黄也收起笑意,认真道:“太后用心良苦。”
    太后苦笑:“她不误解就好。”
    团黄想了想道:“要不明天奴婢走一趟,若太妃有什么怨气,奴婢也好开解开解。”
    “也好,”太后点头,“不过我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团黄问。
    “赵王一事明显是有人设局,”太后慢慢道,“然设局之人一直藏身暗处,让人猜不到他的目的。此人若是有什么谋划,我猜现在就该是他出手的时机了……”

  ☆、第72章

李砚与东平王谈完之时,天色已晚。他来不及赶回京内,便在别庄歇息一晚,次日清早才动身回返京中。
    他连日奔波于东平王和余维扬之间,已在棋院告假多日。为免引起旁人疑心,他抵京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棋院销假。巧的是,他前脚刚到,太后殿便遣了人来召他。
    李砚不敢怠慢,即刻随那宦官前往。去的路上,他不由想起东平王说过的话,一时心中千回百转。等到大事成功,她究竟愿不愿意随他远走高飞?要是当初的顾昭,这应该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听过东平王的话后,他却不是那么确定了。
    从他接近时的反应看,她显然尚存旧情,只是始终与他保持距离。即使已然情动,她也总能及时将他推开。若到时候她不愿同他相守,他这许多年的筹划又有什么意义?
    就在他思虑重重的时候,中官已将他引至太后所在的佛室。李砚一抬头,已见宫女上前开门,并为他挑起了帘子。李砚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进到室内。
    他入内后,门便在身后阖上。太后坐于窗下,却并未诵经,而是伏在案前抄写经文。娟秀的字迹已布满了大半个素色长卷。秋日的一抹暖阳透过窗纱,正照在她侧影之上。
    因为这日未开延英,她便做了极简素的打扮:头发松松挽了个髻,面上略施粉黛,身穿雪青色衫裙,肩上搭了一条白纱帔子。除了头上两支束发的银钗和腕上的素银柳叶镯,全身再无一饰。执笔时,她微微低头,稍露一段白晳细腻的颈项。松松套在腕间的银镯随着她写字的动作,做着轻微的晃动。
    这恬静安详的姿态让李砚有些失神,好一会儿才想起向太后行礼如仪。
    “来了?”太后并不计较他方才的失态,抬首对他温和一笑,“坐吧。”
    李砚却颇为拘谨,拜谢后入座,低头说道:“不知太后召唤,所为何事?”
    此时太后笔中所蓄之墨已然用尽,她便不急于开口,而是重新蘸墨。在石砚边缘轻轻刮擦笔尖时,她才缓缓道:“你常在外面行走,容易打听消息,可知坊间对维州一战都有什么议论?”
    李砚稍作斟酌,谨慎答道:“市坊百姓对于此战也是众说纷纭。有说戎人勇悍,朝廷不该开战;也有人觉得戎人年年进犯,国朝应该予以反击;还有人说维州固然有必要收回,却不应如此轻率进兵。”
    太后听了,将笔杆抵在下颌下,思忖良久后又问:“那他们对徐太妃又是什么看法?”
    这却要小心回答。李砚斟酌片刻,方赔笑道:“太妃风评一向不佳,如今……也没什么起色。”
    太后点点头,不说话了。
    李砚正与东平王谋划大事,最担心的也是计算之外的变故,因而小心翼翼地试探:“太后忽有此问,莫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太后漫不经心道:“宫中消息不便,真有什么风声,我怕也是最后才会知道。现今战局不明,东平王又至今不见踪迹,终究是个隐患。我想他若真打算有什么动作,应该就是现在了吧。徐太妃声名不佳,他要起事,又岂会不加利用?什么时候坊间有大量不利徐氏的流言出现,大概就是他们准备动手了吧?”
    这猜测竟与真相十分接近,让李砚心中一阵惊骇,然而面上他却是不动声色:“会有人做这样的事?”
    太后笑得耐人寻味:“这样的事我可没少见。东平这孩子比他父亲强多了,能一朝逆转局势也未可知。”
    李砚动了动眼珠,甚是关切地问:“郑娘子那里可曾提供什么线索?”
    太后笔尖一滞。她抬起头,意味不明地重复:“郑娘子?”
    李砚只道她尚未明白自己话中之意,耐心解释:“那位饮妓肯替东平王掩饰,显然交情匪浅,也许能问出些消息。”
    “哦,你说牙娘……”太后低笑一声,垂首看着眼前的经卷,“她早就放回去了。”
    这事李砚倒也听说了大概,只是一直不解朝廷这样做的用意,此时正好询问:“这是何故?”
    太后从容将笔搁于架上,侧头向他:“换了你是东平王,可会把机密告诉一名身份低微的饮妓?”
    李砚恍然,笑着回答:“不会。”
    “这不就结了,”太后道,“东平是聪明人,想必也不会犯这样的错。牙娘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人罢了,审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关着也不过白白做个弃子,倒不如放她回去,再派人盯着。万一东平王与她接触,我们也就有眉目了。”
    李砚五味杂陈,不知是该佩服她的机谋,还是暗呼侥幸。牙娘被放出来时,他也疑惑朝廷怎么轻易放过她?却原来是想用她做饵,引东平王出来。以东平王和牙娘的亲厚,若非有自己字帖一事令他疑心,不敢再与北里接触,只怕真会露出行藏。
    多年谋划险些功亏一篑,纵然李砚心机过人,也惊出一身冷汗,许久都吐不出一句话来。等他稳住心神,却见太后一双妙目正盯着他。不知为何,他隐隐有些发冷。虽然心下惊疑,他却佯作不知地笑问:“太后为何这样看着臣?莫非是臣有失仪之处?”
    太后移开目光,神色如常地提笔抄经:“并非是你失仪。只是刚才忽然想起前日我也遣人去棋院找过你,棋院的人却说你告假,要过两日才回来。我只道你是不是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李砚顿时释然。他早料到告假这么多日,必有人过问他近日的去向,便不慌不忙地作答:“早些时候收到王老抱恙的消息,便告假几日,前去探望。太后放心,臣……不会再不辞而别。”
    “王老?”太后深敬这位国手,听到他的消息果然关切,连声问道,“要紧么?可要我遣个医官为他诊视?”
    “已找医人看过,并无大碍,”李砚道,“只是他毕竟年岁大了,底子有些虚。他家里人如今也不许他出门,只让他静养,看着已有起色。”
    “那就好,”太后似是放了心,然而眉间终有惆怅之色,“记得初入宫时,我并不适应宫中生活,还是王老托人捎信,对我劝慰鼓励,我才能支持下来。他对我助益良多,我却碍于身份,不好过于亲近,实在有愧。”
    李砚也忍不住幽幽叹息:“太后的身份……确实有许多不便。”
    太后苦笑:“你明白我的难处就好。说来你我都曾受教于他,也算半个弟子,我不能尽力的地方,还请你多多费心。若有什么需要,也只管告诉我。”
    “这是自然。”李砚爽快应下。
    太后点头,埋首经卷,再无他话。李砚知道这通常意味着召见即将结束。很快就会有人来领他出去。然他还有未尽之语,不愿就此离去。
    “当初……”李砚突然开口。
    太后果然又抬起了头。
    话到口边,李砚却又迟疑起来,踌躇一阵后才又说话:“前岁臣与王老重逢之时,王老其实狠狠责骂过臣。”
    “他为何要骂你?”太后奇道。
    李砚话既出口,便再无顾忌,连称呼也一并改了:“自然是骂我不辞而别,有负于你。”
    “他……”太后惊愕之下,竟也忘了计较他的无礼,“王老知道我们的事?”
    当初她自知与李砚之事为礼法所不容,因而一向小心保密,就算王老与他二人有半师之谊,她也不曾告诉他实情。难道他早就知情?太后看向李砚的眼光又深了一些。
    “王老那时已近半百之龄,人情世故上岂不比你我老道,又怎会猜不到我们已情愫暗通?”李砚道,“不过他那时乐见其成,便不曾阻止。他后来和我说,你虽贵为国母,却一直郁郁寡欢,还说若早知道你要入宫,定不会任由我们胡来,致使……他说,当初竟是误了你……”
    太后的神色一时难辨悲喜。她沉默良久,最后才长声叹道:“这如何怪得王老?他那时若阻挠我们来往,只怕反激起我们叛逆之心。直到入宫前夜,我都还在想着,你会不会忽然出现,把我带走。”
    “当真?”李砚突然问。
    “一入宫门深似海,”太后笑容苦涩,“就算贵为国母,要见家人也非易事。先皇后虽然是我堂姐,我却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她一次。我早就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哪里会想进来?”
    “那……”李砚试探道,“若是再给太后一次机会,太后会怎么选择?”
    太后愣住:“机会?”
    “若是可以选择,太后会留在宫里,还是……”即将知道答案,李砚极为紧张,手心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我会……”太后定定看了他许久,嫣然一笑,“离开。”

  ☆、第73章

太后和李砚对谈的同时,团黄已到了徐太妃殿中。
    她熟知太妃习惯,知道这个时候,徐九英一般已睡过了午觉,不是在听颜素讲些古人轶事解闷,就是和宫女们玩长行、呼卢消遣,往往是她一日里心情最好的时候。
    通报之后,很快就有宫女出外,领她入殿。还未走到内殿,团黄便先听到一阵笑声。她暗暗心喜,看来她不但没挑错时间,颜三娘这日还把太妃哄得很高兴。这于她十分有利。
    寻思间,她已由宫女领着走过层层帐幔,接近了内室。想必徐太妃已得知她来到的消息,方才的笑声已然隐去,颜素也坐在了门口,正用五彩丝绳打着结子。
    听见响动,颜素放下手中的绳结,不慌不忙地起身与团黄见礼。
    团黄连忙还礼,然后听颜素向里间通报:“太妃,团黄来了。”
    片刻后,内里响起徐九英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听到回答,颜素退到一旁,微笑着对团黄抬了下手。
    立刻便有两名宫女上前,为她打开门。团黄向颜素点了下头,迈步入内。
    这是徐太妃日常起居之处,房内的布置并不华丽,却很舒适。窗下设有长榻,榻上置有隐囊。徐太妃一身家常打扮,斜靠在上面。她身侧又有矮几,上面摊着一副双陆和一个吃了一半的橙子。长榻左边帘幕低垂,掩住了通往内寝的路。团黄下拜之时,觉得那处垂帘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团黄余光看去,觉得帘后似乎有个隐约的影子一晃而过。可等她定晴再看时,那里却是空无一人。
    “怎么了?”徐九英瞥见团黄神色异样,向她挑了下眉毛。
    团黄没有头绪,只道自己眼花,依旧向徐太妃行礼如仪。
    徐九英也不深究她刚才的举动。她一双妙目在团黄身上逡巡一回,直接道:“太后让你过来的?”
    团黄赔笑道:“这几日总不见太妃带陛下过去,太后有些挂念,所以打发奴婢过来探问一声。”
    徐九英嗤笑:“这怎么敢当?我要是跑得太勤,岂不是又显得沉不住气,让旁人看了笑话?”
    话说得阴阳怪气,看来她还在记恨。团黄连忙说几句软话:“来之前,太后就吩咐奴婢,前阵子话说得有些重,让奴婢代她赔礼,请太妃别放在心上。”
    “哪儿说重了,不挺有道理的么?”徐九英冷笑。
    这就让团黄为难了。毕竟她是太后的人,总不能直言太后的不是。斟酌片刻后,她才又开了口:“太妃向来明白事理,奴婢还请太妃摸着心口想一想,若不是把太妃当成自己人,太后又何必和太妃说那番话?要是太妃因此和太后疏远,岂不是辜负太后一番苦心?”
    徐九英不意她说出这么一番话,过了一会儿才似笑非笑道:“听你这意思,我要是记恨她,就是我不明事理了?”
    “奴婢绝非此意!”听她有诛心之意,团黄一惊,连忙伏身请罪。
    室内一时沉寂下来。团黄还道自己惹怒了徐太妃,正自惊疑不定,眼前忽然裙摆一飘,却是徐九英起身走到她面前了。
    “怎么,真吓到了啊?”头顶传来徐九英的笑声。
    团黄听她语气全无刚才的恼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暗暗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原来太妃是故意吓唬奴婢!”
    徐九英亲自扶她起身,又笑吟吟地捏了下她的脸:“看你这么会说话,就想逗逗你。你不会生我气吧?”
    团黄哪敢和她计较,连说不会,只是半开玩笑地嗔了一句:“就是太妃吓得有点狠了,奴婢到现在都还心惊肉跳的。”
    “是我的不是,”徐九英笑着向她一福,“我这厢给你赔礼。”
    “奴婢怎么敢当,”团黄忙去搀她,“太妃若是真心疼奴婢,还请体谅奴婢的难处,别和太后置气。奴婢才好和太后交差。”
    “我哪能真和太后生气呢,”徐太妃笑道,“这两天青翟有些咳嗽,我才不让他出门。等过两天皇帝好了,我就带他去瞧太后。”
    团黄听她这样说,才彻底放了心,回去向太后复命。
    一送走团黄,徐九英就收了笑脸。她伸了个懒腰,往榻上一倒:“人走了,出来吧。”
    悉索响动之后,帘后走出一个人来。团黄之前并不曾看错,室内确实还藏着一个人。此人穿着无品宦官的服色,然而身材修长,仪态也十分出众,并不像低微之人。且随着他从暗处走出,脸上轮廓也逐渐清晰,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在宦官中乃是极少见的容貌,只是略显黑瘦,竟是本该在西川督战的陈守逸。
    刚才徐九英和团黄的对话,他在帘后听得清楚。走出来后他看了一眼已经阖上的两扇门,微微皱眉:“太后和太妃有龉龃?”
    徐九英撇了下嘴:“前阵子西川一直没消息,有点心急,让她逮着机会敲打了几句。”
    “所以就拿团黄出气?”陈守逸温和地数落了一句。
    徐九英白他一眼:“你不好好在西川当监军,跑回京做什么?”
    陈守逸赔笑道:“奴婢担心京里的局势,总要亲自回来看一眼才能安心。”
    “擅离职守可不是小事,”徐九英哼一声,“还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宫来,不是让我难做吗?”
    “西川那边,奴婢已与韦使君分说明白,他也愿意替奴婢遮掩。京中就更不必担心了,奴婢那么多兄弟在呢,安排奴婢悄悄进出几次也不是难事。”
    陈进兴养子甚多,升任高阶内侍的也不在少数。以他们的势力,把陈守逸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带进来确实不难。
    徐九英听他这么说,也放下心来。她才刚见着陈守逸,外面就传团黄来了,她还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这时正好继续之前中断的谈话:“西川那边吃这么多败仗,究竟什么情况?”
    “那些败仗其实是我们故意的……”
    才刚起了头,陈守逸就被徐九英拧住了耳朵。
    “故意?”徐太妃咬牙切齿,“我费那么大劲说动太后出兵,天天在京里担惊受怕,你们倒在西川故意打败仗?陈守逸,你这监军当得真不错啊。”
    “疼疼疼,”陈守逸被她拧得直抽冷气,“太妃先别动气,听,听奴婢解释。”
    徐九英松了手,面上却还像挂了一层寒霜:“这事你今天要是说不明白,我和你没完!”
    陈守逸一边揉着耳朵一边道:“奴婢一接到余维扬遇刺的消息,就觉得京里可能会出事,所以想了个速战的计策。要说这个计策啊……”余光瞥见徐太妃面色不善地抬手,他赶紧把故弄玄虚的话都省了,飞快总结一句:“之前那些败仗,都是为了迷惑他们。”
    徐太妃不为所动,只沉着脸道:“赢了还是输了?”
    陈守逸咽了一下口水,干巴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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