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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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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出入入的都喜欢带着他。
“不用。”多西珲本来就会说赤月话,再下点狠劲进去,这两年连口音都与安阳人一样了,“我不累。”
不过那种迂回绵软的说话方式,大概他是这辈子都学不会了。
文孙氏也不劝,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在花荫里慢慢走着。
如今这时节,那一池子的荷花开得正好。多西珲虽然不会伤春悲秋,却真不讨厌水里那些清丽玉润的花,因此脚下一转便走了过去。
荷池边只有些低矮的草木,炽热的阳光照在皮肤上那种滚烫感只带来一股淡淡的熟悉,有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草原,但是当他只不过试图在走近荷池之后深深呼吸一口带着淡香的空气时,多西珲的眼睛却眯了起来。
荷池的对面是度闲榭。
四面敞开的水榭自然能叫还没到昏聩年纪的多西珲看得一清二楚。
水榭地台上有他的女人,但另外一个却不是她的男人。
虽然多西珲不觉得自己的情绪有那么外露,但是文孙氏却悄悄说了句,“那个是栖梧宫的九品君侍萧端宜。”
多西珲回眸看了眼文孙氏。
这个男人像素常那样半垂着眼侍立在他身后,他神色十分平静自然,仿佛那只是一句再自然不过的话。
多西珲判断不出来,这到底是一句顺口的实话,还是隐藏着什么或许需要剥掉几层的外衣才能暴露的用心。
他在驲落大汗的王帐里长大,虽然行事风格或许会更明快和野蛮,但是其中的本质却和这个后宫是一样的。
但是,多西珲不由自主地勾了下嘴角。
虽然因为站立位置的关系,即便离他最近的文孙氏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叫多西珲突然之间在一片的百无聊赖中扬起了一点兴趣。
他突然大步朝度闲榭而去,惊得背后响起一串的“王子小心”、“王子慢点”的呼喊。
绕过半个池子,在一众侍卫先是目瞪口呆,随即慌不迭移开视线的注视下,昂首阔步上了地台,然后毫不避忌地看向那个跪坐在李凤宁身边的男人。
从坐姿来看……
这个人只怕也是来自于赤月的大家族。
他瞥了眼舒散开来的李凤宁。
仪态这东西,不是下功夫学会就能算完的,需要长时间不停地重复,时刻地纠正才能浸润到骨子里去。而那些好看的姿势,譬如上身正直的跪坐,旁人看着觉得简单,真正保持这个姿势的人可不是用个简单的“不舒服”就足以形容的。
“多西珲?”李凤宁的声音里透出点讶异,她坐了起来却先朝他身后看,“小四又闹你了?”
多西珲在回答之前,看了眼萧端宜。
这个面容隽秀的男人,先是与那群侍卫一样微微吃惊,随即露出点鄙夷的神色,虽然他立时就发现不对,接着低垂下目光的动作遮掩了过去。
一个宫侍,却鄙夷他?
多西珲再多仔细打量了下,他浑身上下瞧着就是普通宫侍的服色,但是再仔细看去从发髻到妆饰到衣衫都有细微的改动。
特意打扮过,又在皇帝面前坐得如此端庄的宫侍。
多西珲顿觉有趣。
据说这人如今在栖梧宫里风头一时无两,所以也就是说,那个凤后还没发现他后院起火了吗?
“叫她吃点菜泥,跟要她命一样。”多西珲说,“哭得我头疼。”
李凤宁眉头微蹙,一瞬间现出十分心疼不忍的表情,但是她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利索地站了起来,半步贴近他身边之后轻声道:“陪你走走?”
多西珲瞧了眼她背后那堆成山的奏折,按着她的规矩,起码是还有一半没看过的。
而她这站起来一迈步子,刚刚陪伴在她身边的美人立刻就到了她背后。多西珲看见萧端宜把目光投到自己身上之后,那一点仿佛已经成了习惯的嫌恶之色里又带上了一点研判与不解。
突然之间,心情大好。
所以他伸手捧住她的脸,然后一口就亲了上去。
而李凤宁只要不在孩子面前,从来就不会推拒他的亲近。
所谓只在微顿之后,她在光天化日之下启唇相就。
初闻时像是阳光的香味,从鼻端舌尖沁入身体后,会变得愈发让人贪恋。她的柔滑与温暖,还有她环着他腰的手……
从来不觉得被人看到会怎么样,所以越吻越深的多西珲只是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她,然后抬手抱住她的脖子。
直到她微微一仰脖子,他才不情不愿地放开她,对着她皱眉。
“再下去,你打算怎么收场?”李凤宁气息些微急促,然后就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他现在……
多西珲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他将要临盆了,御医千叮万嘱最近一定要小心的。继续又没法继续,撩完她就那么干晾着的确是有点不太厚道。
多西珲恋恋不舍地看了下她的嘴唇,到底还是只能放弃了,“生完这个,我要多歇一阵。”
多歇一阵是要干什么,相信被他抱着的这个不至于不明白。
“你还想生?”他的女人惊诧的重点却不在这里。
“女儿生两个才不容易宠坏,”多西珲说得理所当然,“儿子当然也要有。”他略顿,眉头微蹙,“你嫌多?”
“谁家会嫌孩子多,又不是养不起。”李凤宁失笑,“只是生完这胎,你真是要好好养一养了,别亏了身子。”她停了一下,眼神中仿佛闪过什么东西。
这是肯定的。
孩子固然重要,也没个为了生孩子就要自己少活几年的道理。
“好。”所以多西珲应得毫不犹豫。
然后,就看见她表情里漾起一股轻松。
这是……
对了,那个人也有孕。
多西珲瞬间就明白了李凤宁刚才那一丝情绪是什么。
现在被他环抱的这个女人,其实有着极其矛盾的个性。
她生性极重感情的同时,又被李昱和李贤母女两养成了一个合格的天家贵胄。所以在他初次来到安阳的时候,李凤宁才会将赠他矿盐的想法付诸实际。而如果说那时候的她还是理智和天性各居一半,那么在他放弃驲落王子的身份潜逃到她身边之后,在他生下她的孩子以后,她的理智就被她的天性慢慢磨灭。不止是放进心里,现在的她应该是已经把他融进了自己的血肉里。
她对他都是这样,对于从一开始就没有利益冲突的正君自然更加不需要什么理智和心防。也所以如果凤未竟死于身孕,对李凤宁的打击或许会超过多西珲曾经的背弃。
“凤宁,”所以多西珲抬手轻抚她的脸,“我会死在你后面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耸人听闻的话,能叫周围一群赤月人勃然变色,却也让她嫣然浅笑。那一点的暖色荡漾开来,竟是叫她原本就隽秀风流的脸愈发叫人挪不开眼了。
看得他真是……
忍不住舔了下嘴唇。
于是她笑了起来。
多西珲如今月份大了,在帐子里久坐嫌闷,出来走不多久又觉得累。才与李凤宁站了这一会功夫便觉得有些受不住,他才原地挪动了下双脚,就被李凤宁拉着一道坐了下来。李凤宁吩咐人换上他喜欢的点心奶茶,他就毫不客气地把赤月至尊的腿当搁脚垫。
多西珲倚在牙枕上,瞟了眼在李凤宁身后那个不知何时退到地台之外的宫侍,又转眸看李凤宁,“那个,姓萧?”
李凤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回道:“对,令仪的从堂兄。他婚事上有些磋磨,令仪求到我跟前,所以让他在宫里避一避风头。”
多西珲看了她一眼。
从她的语气和表情来看,她是没有动那个心思了。
……也好。
萧氏在安阳最多也就能排到个二等,李凤宁在登基前捧出个萧令仪来,简直风头一时无两。这几年也不过才稍微平实些,此时要再迎一个萧氏子入宫,前朝只怕就不会安稳了。
多西珲挥去心里一点淡淡的可惜,“对了,凤宁,安郡王君最近又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安郡王府自数月前开始异动频频,是他嫌闷所以硬从李凤宁把这事扒拉到自己这里。只是无论是要探知秘密,还是引人叛变,撬开人的心防总归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所以他就时不时地慢慢拨弄两下,也不很着急。
他没有巨细靡遗的习惯,但是照他推算这么一阵下来也差不多该有结果了,所以乘想得起来就顺便告诉她一声。
而她显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只抬眸的同时表情就淡了一点下去,然后“嗯”了一声。






第359章 郡君心中疑
一直不停摇晃的马车与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停下来之后,有人轻叩车身,“郡君,到了”。
但是缠绕着他的困倦却不会那么轻易离去,直到“唰啦”一声车帘被撩起的声音过后,他才慢慢地,也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芮氏慢慢地起身,又慢慢地下了车。
等在门口的总管卓平立时就迎了上来,“郡君辛苦了。”
……“辛苦”?
这词落到耳里的时候,芮氏不由怔愣了一瞬。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上那块依旧在日头底下金光闪闪的匾额“敕造安郡王府”。
安郡王府是他家,作为正君的他回府自然是大开中门的。芮氏的目光从匾额上落下来,他透过大门看向里面。
这里的风景依旧与他头回跨进府门时一样,规整的前庭之后是巍峨的正堂,再看过去是隐约的花树与亭台的檐角。
只除了……
芮氏转动脖子,看向站立在府门外的翊卫。她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仿佛铜人木人一样,即使与芮氏四目相接也依然只有冷冷的毫无顾忌的回视。
果然,是不一样了。
“郡君,”总管卓平立在他身侧,轻声禀报,“郡王说您若回来了,就请您快去。”
“哗啦”一下,刚才还光鲜的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两色,随之而起的是一股沉重阴冷的感觉,像冤魂一样从地底伸出手来,化成剧毒的藤蔓将他全身都死死勒住。
“……郡君?”
他闭了下眼睛,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见,“知道了。”
睿成皇帝李昱第四女,贵君姜氏之女,在成年时就获封安郡王并得到敕造府邸的李鲲,她对芮氏来说不是个难相处的人。
……或者说,在他记事起就知道必须嫁到安阳来的时候,她的确是个不坏的选择。
芮家原是平州的马商,百年后的今天,赤月军马泰半出自芮家马场,于是身为芮氏长房嫡子的他自出生起就注定必须嫁到远离家乡的安阳来。
爱情之类的太过奢求,毕竟像李贤那样疼爱夫君的当世少有。相较之下,李鲲长得比楚王李麟隽秀,为人又不像诚郡王那样假正经,何况在他母亲亡故之后依旧尊重有加,对芮氏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但是……
书房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芮氏不由停下脚步。
他身后跟着的一群人也停下脚步。
这间自从他嫁到这里就一直来的屋子,不知为什么越来越让他觉得沉重压抑,甚至让他下意识抗拒起走进去的想法。
但事实上,他内心再怎么抗拒,能做到的也不过是在门口多站一会而已。
甚至连气都叹不出来的芮氏举起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
一片混杂着某种腥甜和酒臭的浓烈气味之后是一个几乎就没穿衣服的小侍。他眼神涣散,似乎认不出他是谁一样,看见他之后还奇怪地笑着。凌乱的软榻上躺着另外一个几近□□的小侍,他双眼圆睁口角流涎,身上到处都是乌青,双腿还有干涸后红色与白色的道道污痕。地上照例是多得他都不知道该朝那里下脚走进去的酒瓶,还有……
“殿下,”芮氏抬眼看着一滩烂泥一样躺在椅子里的女人,然后用与其说是平静还不如说是无力的语调开口,“您找我?”
穿着一身皱到看不出原来模样的衣服,那个女人陡然抬头。她表情阴鸷,双眸满是血丝,一句话几乎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去哪里了?”
芮氏没有立时回答。
只是这么短暂的静默却依旧激怒了那个人,“你又去求她了?”她陡然从座椅中跳起来,嘶吼着,“成王败寇,你去求她就是让她看我的笑话!”
是啊,的确是成王败寇。就算他读书不多,至少这么直白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一线酸楚突破了粘稠的疲惫,逐渐浓烈起来。
但是……
他还有孩子!
就算嫡女没法子送出去,只能跟她母亲一样活活困死在安郡王府,他至少还能把儿子送出去。
还有他的妹妹,芮家唯一的嫡女。如果她也跟着困死在这个看不到希望的地方,那他将来如何面对已经在九泉之下的母父?
但是……
这些话是不能对她说的。
仿佛有人兜头浇了盆冷水下来,叫芮氏心里蓬勃又火烫的怒意瞬间消退下去。
“我只是去诚……”他开口时,声音涩哑无比,“三姐夫那里坐了会。”
诚郡王被剥了官袍,可是诚郡王君却显然在妻主的沉沦之后,凭着自己挣出了一条生路。至少他的次女李羲农如今在礼部,至少他的幼子能得到今上“咱们家的孩子,妻主得好好挑”的话。
但是这样的“实话”,显然并不适合对着他的妻主说。
因为……
“你去那里干什么?”李鲲勃然大怒,“不是那个蠢货,我能有今天?”
芮氏只能默然无语。
“说啊!”芮氏的沉默换来李鲲愈发强烈的怒火,她甚至顺手抄起一只手边的酒瓶朝芮氏砸了过去。
然后,“哐”一声的大响,酒瓶砸在门柱上,碎片四散飞溅。随着手臂上闪过一阵热辣辣的感觉之后,芮氏便听到一直跟在他身后装哑巴的小厮惊呼,“郡君——”
他低头一看,一片鲜红色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袖子上,然后迅速扩大成一片。
但是,他没觉得怎么疼。
芮氏看了眼落在他脚边的碎片,又抬头看向眼神中闪过一点愧疚的李鲲。
就算她现在嗜酒成瘾,也不至于砸不中这么近的他。所以她扔的时候瞄准的就不是他,也所以碎片会划破他的脚也只是意外。
但是这种意外却不知为什么加重了他的疲惫,有好一会他甚至都不想开口说话,但是在显然没法把道歉的话说出口的李鲲面前,他终于只是轻轻一叹,“我去抹点药。”
说完,他也不等她回答径自转身,即使眼角余光瞥见她又再度阴鸷起来的眼神,也没法叫他停下脚步,回到她身边说些软言温语的话。
这样的生活……
不,这样的折磨,什么时候才到尽头?
什么时候……
走出书房的芮氏,面无表情地向自己的卧房慢慢走去。
长长的抄手游廊对面,有一个面目陌生的女人朝他走过来。她穿着青色的官服,跟着管家卓平不急不缓地走着,然后在离芮氏还有一丈远的时候停下来。
“郡君,这位是尚药监刘云榭刘主事。”
没见过的生面孔。
不过,一听“尚药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来见一见李麟,然后带回去她的“疯病”还没有痊愈的消息带回去就行。若是病情“加重”,宫里还会赏几帖药下来,强灌下去之后总能得几日太平的。
“见过郡君。”对面那人恭恭敬敬地行礼。
安郡王再怎么落魄,王君也不至于要搭理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因此芮氏也只是“嗯”了声略点下头,便继续朝前走去。
“四载未见,”擦身而过之后,那人仿佛与总管卓平随口闲聊的声音传来,“亦不知殿下是否还记得我?”
“刘主事见过殿下?”
四载未见?
芮氏停下脚步。
四年前……
不就是李鲲落败,李凤宁登基那年?
那年,这个刘云榭见过李鲲?
芮氏忍不住转身过去看了看那人的背影。
依稀仿佛,的确是有点熟悉。但到底是谁……
然后,那个刘云榭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突然转过身来,朝芮氏拱了下手。
那异常流畅自然的姿势仿佛与过去的某个人……
对了!
芮氏突然瞪大眼睛。
这人,这人虽然长了张完全不同的脸,但是她的姿势动作,包括刚才的表情都特别像一个人。
芮氏表情凝重起来。
“郡君?”小厮许是见他久立不动,奇怪地问了声。
芮氏收敛起表情,继续若无其事地向自己的主屋走去,心里却一片惊涛骇浪。
刘云榭……谢云流。
解百忧旧主为什么会用假名出现在现在的安郡王府?






第360章 梓言疑端宜
“……陛下。”
“见过陛下。”
六月末的天气,就算在屋子里也得用冰盆消暑,何况日头底下一路走过来的人?从银阙宫一路走到栖梧宫的李凤宁一头热汗,才踏进宫门就扬声唤人侍候更衣。其实近一阵因凤后有孕皇帝来得勤,栖梧宫中早有准备。不用她吩咐也早有人打好温水捧着干净衣裳,只等李凤宁自己走进正寝里的配室去就好。
栖梧宫是皇帝正君的居所,正寝里的配室虽不是正经洗漱的地方,却也十分宽敞。因备着李凤宁要用,所以不仅一应器具都有,还用屏风隔了好几层出来。
从奉旨来这里教“认官职”的第一天起就没少受白眼的梓言,在众多甚至没打算掩饰诧异和鄙夷的眼神里,一步又一步地走进配室。
屋子里原是一派忙碌景象。只是在他跨进门槛时,捧壶的,递汗巾子的,举着腰带的,几乎所有人都停下手来看着他。而那个他希望能看着他的人却只是若无其事地瞟了他一眼,然后像没看到他这个人似地将目光转了回去。
瞬间,有一种尖利却细微的情绪刺进血肉里,带起一股冰凉的痛。
梓言慢慢挪了过去。
李凤宁正举着双手,由跪在地上的宫侍解腰带。梓言走到她身边,朝她的腰带伸出手,宫侍才犹豫了下,李凤宁便拉过腰带自己动起手来,竟是一副不肯让梓言碰的样子。
扎进肉里的刺痛,在身体里荡漾出一层层的委屈和不甘。
于是下一瞬间,在李凤宁只是低头整理腰带的时候,他将自己的手伸过去,塞进她的手里。
李凤宁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里一派平静,仿佛他与那些跪在她面前的宫侍毫无区别,仿佛他的碰触对她没有特别意义。
于是,委屈就浓烈了起来。
梓言与李凤宁的初次见面,是在殷大人刚刚过世的时候。因为帝氏不能为臣门服丧,所以她逃进青楼,企图用醉酒来减轻无法宣泄的悲伤。那时候的她,情绪就像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梓言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现在……
明明一样的脸,明明是同一个人,却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一团烟雨迷蒙的雾气里。
“我是……”他开口,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一点轻颤,他努力地想遮掩下去却失败了,所以只能用力握住她,“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李凤宁像是十分诧异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似的微微睁大了眼睛。
“就因为我的出身,这辈子我都没法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梓言的声音里染上几分激动,“所以我没法喜欢你的男人。”
她眉头轻蹙,虽然放轻了声音,话语中却酝酿着某种冰冷又坚硬的东西,“你在挑拨随儿和清容的关系。”
梓言一慑。
他差点忘了。
后宅那些手段,这个人绝对不是一无所知的。
“随儿除了你之外万事不上心,他从来就不会吃亏。”梓言立刻道,“而他一直被你护着,什么时候能体谅一回你的辛苦?”
李凤宁显然十分意外,眨了下眼之后虽然没有立刻说话,但是表情却平和了许多。
梓言暗暗松了口气。
特意选了随儿留宿银阙宫的早晨,去暗示他凤后理不了御厨也的确是他存心挑拨。但是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却是为了她。
凤后,可不只是皇帝的正君。
握有中宫笺表的男人,他可以直接影响前朝的政事。即便在李凤宁驾崩之后,不止继皇帝的人选需要由他决定,甚至连继皇帝登基之后也必须敬奉他和听从他,一如现在的凤太后连氏。
但是他做了些什么?
天天躲在栖梧宫的书房里。
而本该他承担起的责任,就“顺理成章”地落在了李凤宁身上。
难道李凤宁还不够忙吗?
作为离她最近的人,看着她整日整夜地处理政务,看着她渐渐连笑容都少了的梓言,难道就不能“小小”地刺激一下那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凤后,让他早点开始承担起自己该当的责任?
当然,这其中也是有私心的。
梓言从来不否认他的嫉妒。
那个男人,他得到了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位置,他得到了她全心全意的宠爱与呵护,凭什么……
“你啊。”李凤宁终于轻叹了一声,“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她的表情终于柔软了下来。
“我想只把你放在心里。”梓言贴近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在与她毫无半分距离的地方,甚至都能感觉到她的鼻息,“不行吗?”
李凤宁目光微微闪动。
梓言正想乘势要求回去银阙宫,外头突然有人走了进来。这人却突然大声说道:“陛下,凤主有请!”
虽然人再多也是静悄悄的屋子陡然响起这么一下,像是晴天霹雳似的陡然吓人一跳。本来没有推拒梓言靠近的李凤宁身体微微一震。她转眸看向门口之后,表情里就露出几分尴尬,连带着身体也朝后退了一点,不再与梓言身体贴着身体。
梓言顿时恼起来。
好容易寻着机会,他都快把她劝回来的当口,谁这么……
萧端宜?
这个穿着宫侍服色的男人把头压得很低,那模样与其说是规矩守礼,倒更像是不想看见屋子里的情形。
梓言心里泛起一阵违和感。
如今他虽然顶了个“侍笔”的官衔,但宫里是个人都知道,他原本是魏王赏给李凤宁的通房。李凤宁不仅把他带进宫,甚至他现在人就住在银阙宫里。
那这个萧端宜这么一副见到了什么不该看见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凤宁利索地把衣衫整好,便要朝外走。
梓言本是想来求李凤宁让他回银阙宫去的,只是现下显然也不是继续说下去的好时机,只得与屋内其他宫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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