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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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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在城南有几家打铁铺子,名声很不错。”这是严孝成的本行,立时就答了出来,“我叫人去买几件东西送去军器监衙门给您瞧瞧?”
“这个不急于一时,有本事的人却是越多越好。”李凤宁一顿,“第二件,听说我那个堂妹脾气略躁了点,她若在外头伤了人或许弄坏东西,直接让苦主去宗正那里,必能赔偿的。”
……“堂妹”?
李鸾仪吗?
严孝成瞬间就懂了,朝李凤宁点了点头。
李凤宁又说了句,“本来都快忘了,昨天……”
昨天?
李凤宁先前让她散消息出去,说是魏王府债台高筑,惹得一班子店主不敢答应李鸾仪赊账的要求,都要求给现银。李鸾仪素来就没有带银子上街的习惯,因连着几家都没买到东西,面上就十分不好看。就严孝成知道的,她已经当街吵闹过三四回了。
不过自李凤宁二月初一到军器监上任之后,严孝成倒觉得她仿佛忙到已经忘了这回事。
那么所谓的“昨天”……
难道昨天又发生了什么?
严孝成看着李凤宁的表情,总觉得那怒气里还混了点懊恼。
难道……
把无关的人牵连进去了?
第142章 大朝会
宗正寺卿李正芳缓步走进大殿,她环视一圈,见与平常大朝会也无甚不同,便一边点头寒暄着,一边朝自己该站的地方走去。一边打头立的楚王姐妹三个没注意到她,另一边正与左仆射廉定说话的中书令乔海看见了,也不过来招呼只朝她点了点头。李正芳也点头致意,只是这回立定之后,她却不像往常那样垂首默立,隔不一会就拿眼睛去看大门口,像是在找什么人似的。
李正芳虽也姓李,与如今御座上那位的关系却要论到五代以前,她祖母是李昱和李端曾祖母的幺妹。李正芳的祖母就不是个有雄心的人,由姐姐手里接了平郡王的封号之后就关起门来过日子。因为这份老实,李正芳的母亲居然没有降等袭爵,依旧是郡王终老了的。
到了李正芳这里,因不觉得祖上那点薄面到现在还能用,便主动上折请了退还御赐的宅邸和食户,谁想竟然投了李昱的喜好,把个闲散大半辈子的李正芳提作宗正寺卿。
李正芳不觉得自己怎么贤良,向来认为李昱就是照顾自家人,因此也不敢怎么拿大,只老老实实地干活。她平素能照顾自家人就多照顾些,遇上些刺儿头才拿出自己比李昱还要长上一辈的身份使劲撸平。她做事就两条,其一,皇女她管不着;其二,李家人大面上要过得去,不好出些叫人耻笑宗室的事。
她一直觉得自己挺顺利,可谁想最近半年却麻烦事一桩接一桩,而且全都因为一个人。
李鸾仪。
出门乱说话得罪人就算了,买东西跟土包子似的也算了,初三那天她居然敢撞车!
当街!
还用的亲王车驾!
在她被拎到宗正寺的时候,李正芳还觉得她脸上一个巴掌印看着挺可怜,待听那侍卫说李鸾仪干了什么的时候,她一句“该!”差点就说出口了。
及至把那虎着脸,一点不觉得自己错了的小祖宗送走之后,李正芳觉得自己该跟魏王好好说说了。只是又想着特地去一回魏王府,倒好像事情很大似的,叫外人看着也不好,便想乘着今天大朝会的功夫,跟李端说说这事。
自今上登基之后,还是循着旧例。平素是小朝,只各部院之首与各职官议事;而初一、十五两天的大朝会,却是全都要去的。李正芳按头衔虽去得便朝,除开真有事禀报,否则是不去的。她也不知道李端哪天会去,索性便在三月十五的大朝会等着她了。
李正芳是正四品的宗正寺卿,站得非常靠前,正寻思着若李端到得晚了,或许还是朝会结束后叫住她时,大殿门口却突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她下意识回头一看,却是一愕。
李凤宁怎么来了?
虽然论理她如今领着军器监,大小朝会都该到,可二月两次大朝会却一次都没出现。李正芳便猜她是尴尬。要知道大朝会上排班站位,第一拨是亲王和郡王,往下才是按着品衔来站。李凤宁虽领着军器监,爵位却没有封。她一身红色官袍,往穿紫袍的一品二品大员前面一站,任谁都会觉得扎眼,但是要按着品衔往后站,排她前头的又要觉得不自在了。
不过……
李正芳看着走进来的李凤宁。
相由心生那句话,还真是至理名言。
真要说起来,其实李鸾仪更俏丽三分。可眼下头上戴着乌色官帽,身上穿着朱红官袍的李凤宁,顾盼之间却是眸光沉定,七分大气里带着三分文雅,只叫人忍不住看了第一眼还要再看第二眼。
李凤宁四下环视,待看见李正芳时目光一定,然后就快步起来。李正芳正疑惑着她有什么事能找自己的时候,殿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魏王李端。
这李端其实与李凤宁长得有七八分相似,表情却又硬又木。以至于周围一群穿朱色官袍的竟然同时噤了声,好些与李端目光相接的,都仿佛被逮住了什么错处似的,慌不迭地低头朝自己该站的位置走去,一时间仿佛从门外吹进一股风似的。
这时候,李凤宁也仿佛察觉到的身后的异状,停步,然后转身。
刹那间,整个大殿为之一静。就连李正芳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因李凤宁转身,李正芳瞧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抬手之后稍微倾了点上身,像是拱手行礼似的,然后叫了声:“魏王殿下。”再然后……
再然后,她居然就像没事人一样转身继续朝她这边走过来了!
李正芳可以发誓,李端绝对是想要跟李凤宁说话的。可是李端才张开嘴,李凤宁已经转身了,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倒叫李端呆滞了好一会,在原地站了好久才终于再次迈步。
李正芳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心里暗叹一声。
何苦来哉?
旁人家谁不羡慕李端有这么个好女儿?
第一能哄得皇帝喜欢,第二不见闹事。偏她舍得送给别人,送就送了吧,还摆这副脸色是要作甚?
人家都已经不是她的女儿了。
李正芳正胡思乱想间,李凤宁已经站到她面前来了,未开口先甜甜一笑,张口就是:“姨祖母。”
她这一声,顿时让李正芳想起来,李凤宁打小就是这样。李正芳论年纪比李昱还大上几岁,对个有礼貌的后辈自然脸硬不起来,便也照往常一样和颜悦色地叫了声,“凤宁。”
“初三那天,扰到您了。”李凤宁说得一脸不好意思,“等您得闲了,我去府上给您赔个不是,您可千万别生气啊。”
李正芳愈发觉得李凤宁有礼,比起那个到了宗正寺也不肯服软的货也不知好出多少倍,连忙说:“哪里的事,你做得很好。以后但凡有这样的事,只管交给我。”
李凤宁先谢了,正要再说话时,外头静鞭响起三声。
这是大朝快要开始的讯号,各人连忙朝自己的位置站好,然后肃静下来。
不久,皇帝来了,她落座之后便是群臣朝拜。
李正芳跟着人群拜下又起立,总之别人做什么她便跟着做什么,几十年下来一直如此,也不用过脑子。又因真正重要的都在小朝会上说,大朝会也无非就是花团锦簇天下太平一类,所以李正芳就琢磨起待会要怎么跟魏王说她女儿的事了,也所以,朝上说的那几件事她一点没听进去,直到听见李凤宁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臣李凤宁有本启奏。”
李正芳一呆,几乎忘了自己在大朝会,扭头就朝身后看去。这一看,发现站她后边的同僚,至少触目所及都是一脸惊讶。
所以她这回是真有事上奏才来的?
李正芳讶异归讶异,虽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念及这是算是她人生头一回在群臣面前亮相,十分希望她能开个好头,便静下心来仔细听李凤宁说些什么。
“为承嗣计,请为皇女择良师授业读书。”
要为那位病恹恹的小殿下挑老师?
也是啊。
李正芳暗暗点头。
这倒是应该的。
虽然那位小殿下一直不强健,读书便一直断断续续,也不曾静下心来好好读过。她如今也将要十五了,不管今上想如何安置她,书总归要读的。
“可。”上头坐的皇帝果然应了声。
李正芳倒觉得皇帝不是为了她女儿,还是看着李凤宁的面子才应了那么声的。
“臣闻民间大族,皆于家中设族学,阖族姐妹从一师而学。臣亦曾于国子监求学,见同窗之间既能印证学习,又能增进情分结成益友。”
还有下文吗?
李正芳虽不知李凤宁还想说什么,听到这里也跟着点了点头。
这倒是真的。
不要说国子监里一同读书的了,便是科考里同榜的也比寻常多些情分。因着做学问而结成的朋友,倒比同乡的更多见些。
“臣启陛下,准许诸王府之女入宫,与皇女同读。”
满殿哗然。
前头站的那姐妹三个居然都回过头来了。诚郡王甚至开口,“凤宁你这说的什么话!”
李凤宁却依旧笑吟吟,只反问一句,“三姐觉得不好吗?”
好,当然好。
谁能说个“不好”出来?
李正芳一瞬间有点眼馋,只可惜想到自家实在没这个资格,只好偃旗息鼓。
皇帝看准谁学问好,一纸诏书下去人就能过来了,不奉诏的只怕根本没几个。最妙的还能只挑最擅长的来,譬如书、数、史、礼、乐,便是一人只教一样也使得。郡王府却不能这样。诚郡王给自己女儿找两位老师就能招人侧目,她要找来第三个,隔天弹章就能堆满皇帝的案头。
这是想干什么?
她把自己女儿当太女来教么?
也所以李凤宁这一句反问过去,居然噎着了她,干瞪了眼好一会没回出话来。
而就在这时,上头传来李贤的回答:“准!”
那声音里,实实在在透着一股欣喜,只怕长耳朵的都听出来了。
李正芳心里微叹一口气,瞟一眼李凤宁。
她的侧脸依旧平静,仿佛就是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可经此一事,只怕任谁都不会小看这位新晋的五皇女。
李正芳又不由朝李端看了眼。
虽然只能看见背影,却仍然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问了句,把这样的女儿送人,你到底悔是不悔?
第143章 帝后谈
其实大朝会上反而说不了什么大事。
皇帝亲口旨意能有宫侍放大嗓门一个接一个地复述传话,大臣们若争辩起来,不要说没资格站到里面的,只要略离得远些就会听不清楚。
也所以,大朝会那日皇帝反而比较清闲。前头下了朝,她回去后头青梧殿用过午膳之后,李贤牵着夫君连氏的手在园子里散步消食。
“凤宁今天上朝来了。”李贤说,“说是要替无疾择良师。”
“嗯。”连氏淡淡地应了声。
“然后她说,要把老二她们家里的孩子也一道叫进宫来。”说这话的时候,李贤颇有些得意,完全没掩饰她上扬的语调。
连氏的母亲乃是凤阁学士,自己又理着东宫二十年,其中的关窍只怔愣的功夫便明白过来,他脸上也带出点笑来。
“凤儿这孩子,又促狭了。”
李凤宁这一声,是为了当好人?
怎么可能。
李凤宁上折说“当寻良师”是关爱姨甥,李贤允了“让甥女们一起读书”则是尽责的体现。放到满天下去说,任谁也不能说个不好出来。
可换到三王那里该怎么想?
用她们的女儿成全李贤的贤良名声已经够膈应人了,若心理阴暗些的,还要怀疑李贤会不会拿自己女儿怎么样。
要说去呢,肯定会想太多,要说不去呢,肯定得寻个让人相信的理由。朝上杵个入过国子监过了科考的李凤宁,再加上三王府里的女儿如今最大的十六,最小的五岁,连编个理由都十分艰难。
真是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想想就提三王觉得心塞。
而对于凤后来说,李凤宁素来就十分贴心,她向着李贤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了,于是连氏也只当做平常,淡淡提了一句就算。
“然后,我当时忍不住朝魏王看了下。”皇帝说。
“她怎么了?”说起这个人,连氏眉头微蹙,丝毫不掩饰他的不喜。
“脸上简直黑得能滴出墨汁来。”
连氏因她说得好笑,嘴角一勾。
“你说,她到底想什么?”仗着宫侍们都离得远,李贤叹了口气之后,不由小声跟夫君抱怨起来,“小时候就是,硬装出一副比我差一点的样子,弄得父后也不高兴。”
“她这是何必。”连氏自己还教养过李凤宁,将心比心一下也是眉头一皱,只觉得膈应。
李端她要是李贤的庶姐,那么有意让着嫡妹叫有眼色。可关键是,她是李昱的妹妹,李贤得叫她一声姨!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地装吗?
倒好像是李贤的父亲容不下她似的。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叫李贤的父亲左右不是人。这事还不能辩解,简直跟吞苍蝇一样恶心。
“长大了才刚刚好些,可阿殷过世之后,她又拿出那副样子出来。”李贤道,“我知道她伤心,伤心到连安阳都待不下去,可她怎么能把凤宁一个人扔在这里?”李贤声音里难掩怒气,“她是没了夫君,凤宁还没了爹呢!”
连氏一抿唇,只跟着叹了声气,“她与莲哥哥……”
“所以母皇临终前,才下了那么个旨意。”
这却是第一回听到,连氏一怔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的妻主,“这是怎么说的?”
“季芳洲那回,”李贤声音略带了几分尴尬,“鸾仪那蠢丫头唯恐天下不乱,看到凤宁归家迟了,宵禁之后还叫人翻墙出去打探消息,好在让巡城的逮住,否则又是一通乱。”
这说的却是去年秋闱时,从凉州一路潜逃过来的季芳洲在考场外找到李凤宁,要求她带进东宫求见李贤之后的事。
连氏因那回李贤被李昱斥责,想起来便也脸色一阵不好看,这回再听到李鸾仪还在里头闹事,更是难掩厌恶。“魏王真是……”他素来十分克制的一个人,这回也忍不住说了句,“怎么教的孩子。”
“怎么教的?宠坏了而已。她还好意思在母皇面前替鸾仪辩解,只说凤宁不该打妹妹。”李贤冷笑一声,复又握住夫郎的手,继续散步,“你也知道凤宁这丫头,认准了的事连你我的话也不听。母皇生怕她身后母女两反目,索性就隔开她们。”
连氏默默无语了一阵。
李凤宁还真是只有先帝才制得住。对她们妇夫两个贴心是贴心,却未必会听话。
“她要跟鸾仪闹得太过,也只会显得她心胸狭窄。”连氏迟疑了下,还是说了,“我去说说她?”
“不用,凤宁有分寸的。”李贤完全没放在心上。
“就你宠着她。”凤后瞪了皇帝一眼,“才把她宠得这么野。”
“鸾仪那丫头就只会丢人现眼,蠢到没边了。”李贤说,“凤宁要能把她收拾太平了,也是一件好事。”
凤后一听这话仿佛想起什么,“时家郎君前几日眼巴巴地进宫来跟我说,凤宁认了他家小子当干弟弟。那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事还跟鸾仪有关?”
李贤听到这个也是头疼,“这个怕你生气,就没跟你说。魏王身边那个,想让鸾仪娶时家小子呢。”
“什么?”凤后惊得嗓门都提高了一点,“这是怎么说的?”
“你道我前面说丢人现眼是指什么?”李贤苦笑道,“她以为她是凤宁么?放个话出去人人争抢?”李贤缓缓吐了口气,“还好有凤宁出了头,否则真不知如何收场。”
婚姻嫁娶,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和心甘情愿,也不是一看她姓李,人家就非得哭着喊着扑上来求嫁。
王府承继的第一条:“无女国除”指的是“嫡女”。李端现在就算有一百个庶女,只要不是她正君生的就没资格继承王爵。所以就算李凤宁不是李端的女儿了,也轮不到李鸾仪来继承魏王府。其次,若本人出色一点,别人家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可李鸾仪有什么?送进国子监被人踢出来,好色的名声传遍安阳,还买通地痞去陷害亲姐,智力、私德、人品没一样拿得出手。
寻常若想攀个富贵的大约也就点头了,可偏偏人家想的是吏部尚书的嫡孙。若说为李凤宁求亲那必然欢天喜地的,换了李鸾仪,那就是去得罪人的。
“……等时家挑中之后,我去给时家小子添个妆吧。”凤后只能这么说了。
“凤宁那天在曲江池,把萧家丫头引给时家姐弟两。”李贤说,“我看她是想撮合。”
“萧?”连氏最近听不得这个字,立时就皱起眉。
李贤看了眼夫郎,只说:“还在生气?”
“母皇是看中萧氏家教,却不想居然教出这样的儿子来!”连氏说起这个来兀自不平,“但是凤宁那边……”
“你暗地里先慢慢看着,也不用很急。”李贤说道,“孝期还有一年多呢。”
“好。”
第144章 余音漾
自李凤宁登门以来,萧明堂脸色就没好看过。萧明堂的正君丁氏小病几日后虽然照常管起家务来,可脸色却一直很差,仿佛没有好透一般。整间萧府愈加人心惶惶,底下人虽不知具体原因,却大略知道事从二公子端宜而起,因此也不敢触霉头,缩头缩脑的样子显得更加愁云惨雾了。
三月十五,大朝过后,萧府正房。
丁氏本倚在窗下发呆,间或唉声叹气几下,直到贴身小厮轻触手臂才回过神来。他回头一望,见是萧明堂,连忙起身相迎,“您回来了。”
萧明堂也是满腹心思,她愣愣地看着她夫君的手,好半晌才“嗯”了声。
丁氏见她神情不对立时勾动心思,才张口想要说话,又顾忌满院子的下人好歹忍住了。他跟着萧明堂进了内室,拿了件深色的袍子过来,侍候他妻主把官袍换下来。
“我记得你哥哥前阵子来过信,说他女儿如今正在说亲?”萧明堂表情里尤有一丝不忍,却最终还是狠下心来,“让端宜嫁过去吧。”
“这,这是怎么说的?”丁氏手一抖,紫金鱼袋掉到地上,可他看也不看一眼,紧紧抓住萧明堂的衣袖,“是不是,是不是……”
“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吗!”她厉声一喝,瞪圆了眼睛看向丁氏,“五殿下的意思已经明摆着了,你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丁氏嘴唇抖着,虽然表情还剩下点期盼,声音却抖得更厉害,“我知道端宜不能嫁过去,可,可她也没说……”
“这种话还要明说?”萧明堂的表情扭曲了,“你知道她今天在朝上说了什么?嗯?”不待丁氏反应她大声喝道:“她说要替小殿下择名师,然后送三王家的女儿进宫陪读!”
丁氏被吼得愣了下。
“我到今天才算看明白,到底谁才最像先帝。”萧明堂声音嘶哑,“平时看着好声好气的,这种一出手就要置人死地的狠劲……”她越说到后头声音越轻。她也不知道想起什么,表情里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战栗。
丁氏像是还没明白送三王之女进宫陪读有什么不好,却到底还是听明白了后面半句。他嗫嚅一阵,“那就把端宜送回宁城,好歹是……”
“他昏了头,你也跟着发昏!”萧明堂急了,她压低了声音,“回到宁城谁还管得住他?他要是不管不顾地就要跟了姓谢的丫头,整个萧家都得给他陪葬!”
“不,不会的,端宜他是……”丁氏吓了一跳,连话都没说全。
“不会的?”萧明堂咬牙切齿起来,“他能跟个陌生女人住到一间屋里,还知道什么叫廉耻?”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自己想想,这件事但凡传了出去,今后还有谁敢娶萧家的儿子,还是谁敢嫁到萧家来?”
丁氏张了张嘴,却怎么都找不到反驳的话。
自有李凤宁把个孟溪送进府来,萧明堂和丁氏把萧令仪和萧端宜身边的小侍好一通审问,待知道了萧端宜这些年做过些什么,丁氏才会被气得卧病在床。
“你也别心软了。”萧明堂看了颓然的丁氏,道:“庆梧好歹没人知道他做过些什么,与你侄女又是表亲。咱们多陪送些,日子也能过得好。”
“就不能嫁在安阳……”丁氏想来想去,终究还是不忍,“或许,招那个孟溪做个上门媳妇?”
萧明堂看着她的夫郎,“那你要怎么跟别人说?”颓然叹了口气,“你要怎么跟人解释,端宜为什么不嫁给五殿下,反而招个上门媳妇?”
一般结亲若是说定了,两家就会各自向亲朋好友宣扬一番。一是因为结亲是喜事,二也是防着人家不知道,再来问就尴尬了。萧氏沉寂已久,李凤宁又是难得的一门好亲事,所以很久之前就宣扬开来,谁想如今倒成了作茧自缚了。
说了结亲又中止,必然有个悔婚的一方。就算萧家不说,后头却招个上门媳妇,长眼睛的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了。
家长里短的事,丁氏反而更清楚些,萧明堂只一说他便明白过来。
萧明堂只好长叹一声,“你去劝劝他吧,嫁妆多陪送些就是。”
丁氏黯然,却也只能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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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稍晚,诚郡王府。
书房里,诚郡王李鹄面色阴沉。相比起萧明堂的黯然无奈,她更像是努力压抑着暴怒,仿佛下一刻就要掀翻她面前楠木书案,将所有的东西全部砸烂一样。
“表姐。”有人从门外进来,却是鸿胪寺少卿季元仁,施施然行礼。
前朝的鸿胪寺要兼管朝会、吉凶礼仪与宾客等事,到了如今的赤月朝,吉凶被礼部瓜分了去,朝会也不用她插手,只余下“宾客”一样需要李鹄操心。好在如今驲落在西境不安分还算添了点事情,否则李鹄就要从诚郡王变成“闲郡王”了。
李鹄虽然仿佛下一刻就会怒吼出来,开口之前却仍然扫了眼书房门口,然后才气呼呼地“嗯”了一声。
与常见的样子不同,诚郡王府书房向着门廊那一边的窗子用了小片的琉璃镶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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