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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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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常见的样子不同,诚郡王府书房向着门廊那一边的窗子用了小片的琉璃镶嵌而成。门廊里又常年灯火通明,外头的情形未必能看清楚,有没有人站着却是一目了然的。
“都料理干净了?”李鹄恨恨道。
“是,我亲眼看着的。”季元仁说,“身上的钗佩、衣物全除干净了,连指甲也全部拔掉,肯定不留痕迹的。”
季元仁的父亲与李鹄的父君是堂兄弟,是以季元仁就是李鹄的表妹。
“真是晦气。”李鹄说,“偏挑这个时候怀上了。”
季元仁面色不变,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只要出了城门就肯定没事。城外野狗那么多,就算没啃到,几天功夫也烂了,表姐不用担心这个。倒是他家里要是来闹……”
“这个交给你姐夫,他的陪房小厮。”李鹄浑不在意地挥挥手。
季元仁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什么,只应了声“是”。她略顿,又道:“表姐现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李鹄显然也是知道季元仁在说什么,声音里的烦躁愈发明显,“当然是送进了!”
季元仁眉头一皱,表情里有些担忧,“不怕……”
李鹄厌烦地说:“这倒没什么,老大做惯好人了,把孩子送进宫去她就会好好看着,就算想做点什么,她还要顾着脸面。”
季元仁同意地点了点头,“倒是没想到,那位‘五殿下’居然有这份才智。”
“那个死丫头!”李鹄咬牙切齿,“看她闷声不响地,一开口就帮着老大咬人。”
季元仁却没有再次应声。她眼珠一转,突然皮笑肉不笑地来了句,“我倒是觉得她是不用担心的。”
“怎么说?”
“您看她自从上个月初一上任以来,出过什么声没?一直就老老实实地干活。”季元仁说,“只是陛下还是没点反应,所以她才急了。”
“你是说……”李鹄磨着下巴,眼睛瞄向季元仁。
季元仁说得愈发肯定了,“她待陛下如何,长眼睛的都知道。可如今这位为了点贤良名声,把她踢进军器监不说,还一直压着爵位不给。换了谁,只怕心里都不会舒服。”
“所以,你觉得她现在说这个,是想让老大快点把爵位封下来?”李鹄想来想去,点了点头。
“您看,您是不是帮她一下?”季元仁说,“这种时候……”
“……也好。”李鹄犹豫了好一会,“反正就算我不帮,迟早也会封下去。不如推一把,也算是个人情。”
“是。”季元仁应了声。
“对了,外头散那些闲话的是谁查到了吗?”
“这个,还没有……”






第145章 偷懒亭
李凤宁的皇女府并非是新起的宅子,原主是乐郡王□□荈,算起来还是李凤宁的祖母辈。她死后因没嫡女就除了爵位,李昱仍恩准其庶女住在此间,等到了那两位也撒手人寰的时候,宅邸就不得不归还朝廷了。
所以李凤宁才能在下旨后几个月功夫就搬进来。
宅子里保存最好的是没断过人住的主屋与前院书房,最差的是园子。牡丹本来就娇嫩,何况这宅子又空了有两年。不过宗正和将作都是老于此道的,再怎么费事,到三月底也都收拾干净了。
相比起以前朝园子里散个步,不是碰上李鸾仪就是遇见李端,眼下这个自己做的了主的园子显然更招李凤宁喜欢。她叫人按着凉亭的尺寸做了个方榻嵌进去,垫了上好的蔺草席,只要天气好些就喜欢窝在那离地面有十来级台阶的地方,看看近处盛开的牡丹与略远些那一片呈葫芦形的清亮池水。
这日午后风和日丽,李凤宁照例又窝到那个被随儿叫作“偷懒亭”的地方。
才用过午膳的时候,微暖的风里带着淡淡的花草香,四下里又一片安静,只偶尔吹拂树叶的轻响。斜倚在软枕上的李凤宁有一行没一行地看着手里的案卷,正在与越来越浓稠的睡意搏斗着,这个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没有声音,也不是光影变化,但她就是能感觉到。她慢慢回头,然后看见一个站在阳光下的人。
真是……
漂亮。
站在暮春明亮到几乎有点刺眼的日光下,少年的容貌精致到令人想轻叹一声。仿若凝脂一样牙白色肌肤,宛若一汪春水似的眼睛,那阳光下几乎变成浅琥珀色的眼珠,还有那柔软到让人口干舌燥的朱唇。
李凤宁抬眼,对上那双正在看着她的眼神。
他的眼睛里有某种期盼。
某种,不需要诉之于语言她就能明白的期盼。
李凤宁与他对视良久,就在失望就要全部取代期盼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突然心软了一下,于是她朝边上挪动了几分。
精致到好像不是真人的少年眼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明亮的光彩。他俯身脱鞋,轻盈地上了方榻,甚至都没有带起一丝风,然后在她身边躺下来。
“凤宁……”
李凤宁竖起一根手指制止了他继续说话,然后将盖在腿上的丝被拉过去一半覆在他身上,“睡一会。”
少年回给她一抹虽然极淡却也极甜的微笑,顺从地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呼吸绵长起来。
李凤宁复又拿起手里的卷册。
奇异的是,睡意在不知不觉间溜走,她突然就能专注起来。
二月初她下令各地军器监所属坊库统计所有匠人名录和库存物料。十六个州冶坊和三十七个物料库,共计五十三册案卷在三月底的现在终于全部到达安阳军器监。
从内容来看么……
很显然,她的凶名已经传遍整个赤月了。
李凤宁手指从一个个数字上划过。
总体来说,从京师的结果来对比参照,这些数字的水分应该不是太大。
李凤宁合上卷册,闭上眼睛沉吟起来。
眼下军器监在京师这里,所有胥吏的缺员都已经补齐。衙门里没人敢在她面前垂头耷脑哈欠连天。她三不五时的查问,也让所有人打醒了精神,左右不会出现一问起职责就张口结舌的人来。
而从这些案卷来看,京外的缺员和物损反而要比京师的好些。或许是因为不论工部还是军器监领头,需要的东西总是需要的,所以也没法偷懒耍猾。
那么接下来,就能……
指尖的感觉,滑腻软暖。
接下来,她该做的事情就是……
她指尖碰到的,是皮肤。
李凤宁慢慢睁开眼睛,虽然不太愿意,却仍然低下头。
果然。
在看清楚自己的手停在哪里的时候,李凤宁微抿了下唇。
然后,就是一股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
自从那天早上突然发现十四出现在她的被窝里之后了,李凤宁之后一直就在想这件事。
她很确定十四没有用任何迷香之类的东西。因为屋子里没有任何残留的异味、也没有香筒残烬。她还叫府里养的大夫把了脉,却只得到一个完全不像是被下过迷药的结果。
但是那天她确实睡得特别沉。换了梓言在她身边,她夜里总要醒个一两次的,但是十四先从床外越过她,再掀起她的被子钻进她的被窝,她不仅没有醒过来,居然还一觉睡到天明。
这根本就不正常。
所以……
李凤宁俯身下去,将落在少年脸颊上的手下移,轻轻覆在他的后腰上。
少年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而李凤宁寻遍所有的感觉,也找不到一丝厌恶的感觉。
不,她没有任何□□的想法。
即使这个少年毫不设防地躺在她的身下,即使她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的嘴唇贴着她的是怎么一种感觉,她也没想亲吻他,没想脱掉他的衣服,更没想过要抱他。
她只是觉得很……
平静。
李凤宁复又倚到软枕上,以手覆眼,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落海后背着他游回岸上的经历,以及在渭阳巡河署衙度过的那段日子,受影响的并不仅仅是他。
李凤宁拼死也要把十四带回岸上显然带给他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他下意识觉得在她身边不需要担心任何事,不会死也不会遭到侵犯,所以十四会钻进她的被窝只是“想在安全的地方睡觉”,完全不是什么自荐枕席。
而十四的呼吸声,对她则意味着“悬崖勒马的安心感”。十四活着,就证明她没有害死无关的人,她企图剿匪是正确的。她起出五百万石粮食,她带走无数财宝只是过程惊险,而结果只有阳光毫无阴霾。
十四在一个扭曲的环境里长大,他不爱自己,也根本不觉得“活下去”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当他想要对一个人好,他不会顾惜自己的安全、健康,他会像一根蜡烛那样烧尽自己,却不求对方回眸一顾。
李凤宁不想去负担这种与人命等重的爱,所以她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但是,就像十四曾经在渭阳说的,她已经……
“不讨厌”他了。
“他是谁?”胳膊上被重物压到,然后耳边传来脆嫩的声音。
李凤宁睁开眼睛,然后对上一张几乎贴到她脸上的脸,然后眉头一皱,“规矩呢?”
随儿后退了一点,也跟着眉头一压,“你说要娶我的。”他倒是尽量挺直了背,可整个人是坐在李凤宁腿上的。
“你不是还没答应么?”李凤宁一抿唇。
随儿瞪圆了眼睛好一会,张了张嘴,却仿佛有点不好意思似的眼神开始闪避,再抬眼时对着她咧开嘴企图以憨笑蒙混过关。
李凤宁也没想逼他,只用下巴朝旁边一点,“十四。”
说话时她看过去,十四果然睁开了眼睛。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来,飞快地朝随儿看了眼。相比起随儿一脸的好奇与惊艳,十四却低垂着眼仿佛十分谨守礼仪似的,只抬眸看随儿的瞬间闪过一丝冷芒。
李凤宁下意识就把手搭到随儿的腰上,分隔开两个人。随儿依旧懵懂,只是看了李凤宁一眼。十四眉头微蹙了下,最终归于一片平静。
安静了一会之后,十四轻轻开口,“诚郡王府将一具男尸藏在夜香桶里想要送出城。”
李凤宁眉头一皱。随儿的表情也很不好看。
十四又道:“死了才两三日,有五六个月的身孕,死因该是绞杀,指甲被全部拔掉。”
十四说一句,随儿脸色难看一点,李凤宁反倒松开眉头,虽然脸色越来越冷。
李凤宁深深吸了口气,“我这三姐真是好狠的心,亲生骨肉都下得去手。”
在场另外两个显然也都认同她的说法。
诚郡王如今与李凤宁一样,还在孝期之内。如果男尸这胎与诚郡王无关,了不起收拾东西赶出府而已,也没有主人家在孝还不许仆人生养的道理。连指甲都拔了,显然是不想让人发现身份,那这胎十有八九就是诚郡王的。
“我……”随儿虽脸色不好看,却依旧轻轻开口,“知道诚郡王府买哪家的衣料,或许能问出是谁来。”
李凤宁朝随儿一看,伸手贴上他的脸,“别勉强。”
随儿用脸蹭了蹭她的手,回给她一个笑容。
“十四……”李凤宁转头去看,却发现他看着随儿的目光带着几分明显的讶然,听到李凤宁叫他才转回视线,“尸体呢?”
“我弄了些粗盐和石灰,但是也存不了多久。”
“十日?”李凤宁看着十四,见他虽迟疑着还是点了点头,才道,“过了十日再找不到他的家人,就好好葬了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印尼那里的发呆亭真是好东西~~





第146章 得令仪
萧令仪在军器监门口转来转去,在守门衙役奇怪的目光里把青石地面摩了好几个来回。
她从小就想从武职,并且到现在还没有改变,但是这种想法从来就没能得到过母亲与父亲的理解。
在萧令仪想来,从军的确辛苦,可也只是辛苦“一些”而已。眼下赤月和驲落还算宁和,已经有好多年没听过两国边境上的守卒死亡了。就算有个万一,她家不是还有嫡妹吗?那孩子谦文礼让,书也读得比她好,让她去继承家业好了。
她又不是要像李鸾仪那样游手好闲,可家里每每说到这个就好像她犯了什么泼天大错一样,母亲每回都要大发雷霆,而如果她敢不服软不低头的话,之前劝说母亲的父亲就会转而对着她抹眼泪。
只有李凤宁不同。
李凤宁相信她,把训练和指挥兵士乃至于攻打寇岛的任务交给她;李凤宁直言她不是读书的料,官场逢迎那一套也学不来。在她只想着谢云亭的时候,李凤宁考虑的却是渭阳百姓的安泰。仅仅这一点已经足够令她觉得羞愧,更何况事后,她的母亲萧明楼亲口承认之前就已经知道渭阳不妥,却因为碍于谢太守而没有做任何事。即使丢官入狱也不奇怪的作为,李凤宁却并未深究甚至出言保全,更加令萧令仪愈发觉得内疚与十分感激。
萧令仪十分欣赏李凤宁,但即便是她这样的人,也知道必须审慎自己的言行,因为已经半没落的萧家实在无法承担“攀附权贵”这样的评语。但如果是亲戚的话,显然没必要顾虑太多,堂嫂和夫妹之间亲近一点实在是平常得很。所以她在听说李凤宁会成为她堂嫂的时候,萧令仪是发自真心地高兴。
只可惜,这种高兴没能维持多久。
萧令仪一咬牙,用仿佛踏上刑场的沉重表情,重重地一步又一步走向军器监大门。
军器监还是向她每一回来的时候那样忙碌。来来往往的书吏,远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有秩序井然的衙役,虽然不会阻拦她,但是每个负责守卫的人都用她们的视线表达了自己已经注意到萧令仪的出现并识别出她的身份。
最后,是军器监主官的房间。
萧令仪深呼吸好几次,鼓起勇气,然后抬手。
“笃笃”。她扬声,“五殿下,令仪求见。”
“令仪?进来。”
整间屋子依旧像上个月那样,甚至还没有她母亲刺史府书房那样精致华丽。各处宽大的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器物,而堪称巨大的书案上以及书案后的书架上,依旧放着无数的卷宗案册。
房间的主人,赤月的五皇女李凤宁,也照例穿着一身黑色常服站在书案后。她右手食指掂在一支长箭的正中间,即使她的手轻轻上下振动,长箭依旧稳稳地停在她的手指上。
这是军器监试做出来的新箭,好像从箭头到箭羽都用了与之前不同的材料。萧令仪瞥了眼李凤宁书案上那一捆箭,虽然远远一瞥只能发觉箭杆颜色各不相同,却更能确定之前自己的肯定。
接下来就该是试射了。
萧令仪心里一阵雀跃,可转念想到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又不禁一阵懊丧。
也不知道……
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碰这些。
萧令仪恋恋不舍地再看了眼新箭支,然后才抬眼。
对上一双早就看着她的眼睛。
“哥他……旧疾复发,”萧令仪觉得嘴里发干,声音发虚,“家里叫我要送他去临邛。”
李凤宁一挑眉,只勾起一边唇角,就轻易将疑惑转成了玩味。
“戎州临邛?”李凤宁只略一思索,“你姨父的哥哥那里?”
萧令仪听她这么一说,瞬间更觉得不好意思了。
李凤宁知道萧明堂与萧明楼是应该的,毕竟她们两个是朝廷命官。而能知道萧家夫君的哥哥,则只能证明她上心了。
一想到李凤宁在期待这场婚事的时候,她哥哥却浑然没放在心上,甚至还被李凤宁看见他堂而皇之出入谢家后院,萧令仪就觉得一阵阵的不好意思。
“令仪,”李凤宁微顿之后说,“有些话我要对你说。”李凤宁放下手里的箭,从书案后绕道书案前。
萧令仪心里微微一窒。她虽不知道李凤宁想说什么,却仍然忍不住一阵阵紧张。
“你应该知道我外祖父是谁?”李凤宁用了这句话作为开场。
萧令仪一愕,然后轻点了下头。
知道。
赤月全境几千里地方,上下几百年历史中唯一一个男官,有谁能不知道?
特别是与她一同长大的堂哥经常用艳羡的语气说起他时,萧令仪就更没理由不知道了。
“所以对我来说,你哥哥有自己的想法,他做出自己的选择,都是值得欣赏的。”李凤宁的语调平直,完全听不出一点意气,“我做这些事,只是因为他不适合成为我的夫君。我没有生气,我也希望这件事能以一种更平缓的方式来解决。”
萧令仪仔细看着李凤宁的脸,但是无论她怎么看,也只能发现认真和平静。
她没有掩饰。
也就是说……
她真没有生气。
知道这一点的萧令仪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无论在赤月哪里,定了亲就是妇家的人了。在京师这里还略好些,若是在与燕州毗邻的和州,或者像渭阳这种乡下地方,哪家的夫郎若是传出与陌生女人同住一屋的流言,抓起来直接打死的都有。就算京师好歹斯文些,萧令仪也知道她哥做过的这些事根本只能叫打皇家的脸。
若是李凤宁企图做些什么,萧令仪当然会站在她哥那边。但是在李凤宁如此通情达理的时候,萧令仪所能感觉到的也只剩下一种了。
“对不起。”
“原本为了避免误会,接下来的话我是不该说的。”李凤宁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冷芒,“小心谢云流。”
萧令仪等了一会,却不见她解释,只好点了点头。
只是……
为什么要小心云流姐?
萧令仪想起那个风采绰然却似乎常年被病弱笼罩的人,虽然心中疑惑不解却到底没问出口。
“说完别人的事,该说说你了。”李凤宁瞬间就语调轻松起来,“你自己怎么打算的?这回上京是住一阵就回去,还是长待?”
说到这个,萧令仪一阵苦恼。
她母亲萧明楼让她来京师,是让她向姨母萧明堂报告寇岛一事,毕竟参与了全程的她才是最知道详细内情的那个。而到达京师后,虽然本家因她哥的事情闹得很不开心,可姨母和姨父并不很管着她,甚至可以说,因为她与李凤宁亲近而纵容她。
也于是,越住安阳萧令仪就越不想回去。
回去干嘛呢?
她娘又要开始唠叨,说她十七岁老大不小了,必然得安排她去刺史府做事。天天对着笔墨纸砚就已经够可怕了,摸不到刀枪骑不到马的日子更加恐怖。
“我这衙门还缺着人呢。”李凤宁笑意略深,“少监虽然很难说,保你一个军器监丞却是轻而易举。平时干的事情与你做过的相差不大。我向大姐姐要了三百士卒过来,军器监丞就是操练这三百人,然后试验所有兵器盔甲。”她略顿,“就不知道萧大小姐肯不肯屈就这个正六品上的低职?”
军器监……丞!
萧令仪瞪圆了眼睛,她的脸漫起一点粉色,就在一个“好”字即将冲口而出的时候,最后一丝理智险险掐住她的喉咙。虽然她巴不得立刻就答应下来,虽然她恨不得现下就把这个官职抢到手里,但是这并不是一件小事。她至少得回去问过姨母才行。
“何况,”李凤宁笑吟吟的,虽然看上去有点不怀好意,“时家小弟可就要及笄了呢。你要是现在回宁城,那这辈子都不用再惦记他了。”
“轰”的一下,萧令仪脸上涨得通红。
“别问我怎么看出来的,上巳节那天你那副样子,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李凤宁笑她,“别跟我说你是见到大姐姐才变成那副呆样的,话都不会说了。”
萧令仪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实话跟你说了吧,其实是李鸾仪去时家求亲,但时家不乐意,然后才有我上巳节认干弟弟这么回事。”李凤宁又说,“那天时显到这里来的时候,我就直接跟她说你挺不错。现在过去一个多月,既然没再跟我说什么,应该就是对你挺满意的。你好好想想,但是拖久了只怕时家会觉得是你不乐意。”
“但……但是……”萧令仪心跳如擂鼓,好一会才结巴出一句话,“这事,哪有,哪有自己说的……”
李凤宁一笑,“你不会偷偷跟你姨母说么?只要你家里长辈同意了,接下来是请官媒也好,或者朝中哪位大人去提亲都行。”
萧令仪虽然不好意思,可想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总不能叫男方来提亲吧?
“……好!”
“那,”李凤宁笑意加深,“你快回去吧。”
萧令仪只觉得李凤宁的笑容似乎别有深意,那眼睛里明显闪烁着一种该名之为“得逞”的光芒。
……错觉吧?
无论怎么想,李凤宁也没有害她的道理,再一想到上巳节那日见到的那张俏丽的面庞……
“令仪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
单纯的孩子,还么发现娶了人家干弟弟,她和整个萧家就不可能跟李凤宁切分开来鸟。





第147章 偶然事
军器监……
李凤宁放下笔,向后倒进宽大的椅子里,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
还真是麻烦。
其实就她自己来看,军器监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工部就管着所建造的活计,归并到工部里不仅有利于横向的交流与资源的统合,对于朝廷来说也便于管理。
但是对于目前的她来说,军器监却反而成了最适合她的衙门。
今上就算再疼她,也不能贸贸然把个六部之一交到一个二十岁没满的毛丫头手里。且不论萧明堂这二十年里兢兢业业,至少没有犯什么必须被摘掉官帽的大错,她自己也没信心管好这么大摊子的事。李氏为赤月之主,可毕竟仍以士族治天下。偏爱如果到了过分的地步,相信有人产生“换个人来做皇帝”的想法也不远了。
但是,她能做的极其依旧有限。
虽然她砍过人的事实,让所有属官和胥吏都在她面前表现得十分卖力,但实际上的成效却依然呈现出一种老牛破车的样子。
她把库中旧到不能用的东西换成银子填了一半的旧账,她把因为没有足够银子而搁置的箭支改造计划重新启封,她甚至还拐到了萧令仪来做监丞。
李凤宁睁开眼睛,拿起茶杯走到窗边。
萧令仪是个十分有趣的人。虽然她自己认为她更向往武职,但是在渭阳的时候,她在庶务上表现出来的才能简直令人惊叹。对于一个仅只有十七岁的年轻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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