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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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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仅只有十七岁的年轻人来说,她对于繁杂事务的耐心以及千头万绪的条理性都几乎让李凤宁觉得自己面对的是朝中熟于此道的老臣。一个能管得了细务,带得了士兵的人,性格居然还单纯到了简直能称之以淳朴的境地,足以让李凤宁彻底原谅萧端宜给她带来的所有烦恼。
李凤宁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
只要她娶了时家小弟,那她就牢牢地握在李凤宁的掌心,这辈子都别想逃走了。
李凤宁用力一收,握紧拳头。
庶务有了着落,设计有聿姐,那么接下来就是试验用的银子……
不,还是缺了什么。
缺了一点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却对整个军器监上下所有人都至关重要的“什么”。
但那个“什么”到底是什么……
窗外传来一阵喧哗,李凤宁眉头微蹙,抬头望去。
军器监里因为有火炉,所以特地造在永安渠边。与李凤宁所在主屋隔着校场相望的打铁房,开窗就能看见河水。后来因为军器监进进出出的东西容易污损城内大街,所以特意在永安渠那边开了一道门,矿石和煤炭都从那里进。
喧哗就是从那道门的方向传来,只可惜从李凤宁这里只隐隐能看见人头攒动,实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待李凤宁走出屋子的时候,那群吵吵嚷嚷的人至少已经有一半站到了大门里面。有不少胥吏衙役闻声而出,四下里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站在校场上。越走越近的李凤宁轻易就找到了没有人前去阻拦的理由。
李凤宁本来就觉得烦躁,见此情形更加不悦,只低喝一声,“衙门重地,何人在此喧哗?”
见着李凤宁出来的胥吏们都是一惊,虽然没敢逃走,倒是都停下窃窃私语。然后安静从外至里慢慢侵袭过去,没多久站在人群中间大声吵嚷的四个人也发现了阴沉着脸的李凤宁,一起朝她看过来。
这四个人年纪都不到二十的样子。其中三个衣饰上有金有玉,神情有些倨傲,分三个方向站着。被包围在中间的那个只穿了一身棉布衣衫。她鼻青脸肿,朝李凤宁看过来的时候人还歪着,也不知道是伤了哪里。
李凤宁看着大开的门,以及门边堆放的煤炭袋子。应该是在搬运东西的时候,这四人在附近吵嚷,推搡间无意中走了进来。
“你们是什么人?”李凤宁皱着眉,“可知这里是军器监衙门?”
那三个华服的年轻女人都是一怔,其中两个气势一颓,避开了不敢继续看着李凤宁。但是穿紫色绸衫的那个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军器监?哈哈,不就是病退监么,有什么了不起。”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朝同伴那里丢去洋洋得意的眼神。她的同伴仿佛受到什么安抚和鼓励一样,重又耀武扬威起来。
病退监?
李凤宁顿时怫然。
这种诨名,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当着她这个军器监的领头居然还这么说,胆子倒是不小。
不过不悦归不悦,她也不至于为了这么件小事发脾气。正想把人赶出去就算了,可当她看向站在离她最近的那个衙役的时候,即将出口的话突然一顿。
那个衙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李凤宁再环视四周,所有围观的人也都是同样的表情。
她们对病退监这三个字无动于衷。
“把这几个抓起来,送去巡城兵马司。”李凤宁突然出声。
周围一片愕然。
不仅是那四个吵嚷的人,包括所有的胥吏和衙役,都用一种十分惊讶的眼神看着她。李凤宁甚至觉得自己能够听到所有人的心声。
吵架而已,有必要把事情搞得那么严重吗?
“凭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倒是穿着紫衣绸衫的反应最快,几乎立时暴跳起来。
李凤宁皱眉看向衙役,“你还呆站着干什么?”
那衙役如梦初醒一般,连忙扑过去。三个人虽然嚷嚷着“凭什么”、“你也敢”之类的话,到底双拳不敌四手,三下两下就把抓住,然后拖了出去。
有机灵的立时关上大门。合上门的刹那,整个校场一片安静。李凤宁发现,至少她的凶名保证了在她黑着脸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人敢在她的注视下偷偷溜走。
“今天是四月十三,从我上任第一天开始,已经有两个月了。”李凤宁慢慢地走在人群里,“但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一个问题,你们到现在还没有明白我是谁。”
李凤宁脚步一顿,然后看向站在她面前的人,“田署丞,我是谁?”
被点到名的人显然非常困惑,她左右看看,却发现无人可以解救她的困境,在吞了一口口水之后小心翼翼地说:“您是,呃,五殿下?”
“我是先帝亲口承认的皇女,今上最疼爱的皇妹。”李凤宁再度走起来,然后换了个人问道,“张监作,你觉得陛下为什么会让我领军器监?”
张监作张了张嘴,却没法回答出来。
“去年这个时候,我见过驲落的皇子。他敢在大殿中发难,当着先帝的面指我赤月杀害驲落使节,严词狡辩只为求得更多的利益。”李凤宁也没期待她能回答出来,反而继续漫步着并大声说,“一个男人都有这种胆色,那么驲落的女人呢?”
周围一片轻哗。有人大起胆子,“大人,但是驲落臣服了那么多年……”
李凤宁冷笑一声,成功地让那个插话的人低下头去。“你们谁去过驲落?”李凤宁停下脚步,环视四周,“逐草而居听着风雅吗?你们去试试看那种永远都不能停下来的生活。”她再度于人群中穿行,“生下一头小牛要花上十个月的时间,但是宰杀之后,肉却在几天之内就会腐烂。养大一头牛花的时间更长,但是等你去换盐的时候却发现一头牛换来的盐根本不够一家人吃多少时候,更不要提什么生病该怎么办了。”李凤宁转回那个大胆开口的人,“如果你的孩子天天对你说‘娘我饿了’如果你的孩子生病你却只能看着她苦熬,你会选择就这么看着,还是到赤月去抢一抢?”
那人低下了头。
“五十多年前赤月的胜利,军器监是毫无疑问的功臣。战胜是因为将士用命,但是让她们能够战胜,并且还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却都是军器监的功劳。”李凤宁说,“五十年过去后,驲落休养生息厉兵秣马,但是我们赤月士兵穿的铠甲和用的兵器却跟五十年前毫无变化。”李凤宁微顿,“如果赤月败在军备上,我和你们都会是赤月的罪人。”
“我由衷希望赤月与驲落不会再次开战。”李凤宁缓缓地吐气,“但是如果天不遂人愿,你们想想会不会后悔现在做的事。”
说完,她也不再去看任何一个人的表情,只是大步回去自己的房间。






第148章 请托事
“你别看着我。”李凤宁瞟了眼跌在棋盘边的书,“世家谱系我从来就没背清楚过。”
春熙宫的园子里,李凤宁盘腿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下,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懒洋洋地从漆雕的盒子里掂起一枚玉石做的浅青色白子,然后下在棋盘上。
坐在她对面的少女眼睛一亮,连忙从棋盒里抓起一枚黑子,“啪”一声之后抬眼对着李凤宁笑道:“姨,你又输了。”
“嗯?”李凤宁呆了会,低头朝棋盘上看了会才承认,“嗯。”
“那……”少女瞬间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满是期待地看着李凤宁。
李凤宁抬眼看过去。
自出生起肤色就维持在“病态的苍白”上,这个乳名叫无疾的孩子,其实细看起来相当地斯文秀气。只可惜暮气与消沉几乎化成了实体包裹在她的通透与明秀上,成为包括她亲生母亲在内所有人对她的主要观感。
“你就这么想出宫?”李凤宁把凭几拉过来,斜倚上去,语气是愈发地慵懒。
无疾怔愣了一瞬,所有的期待与那一瞬间的明亮都淡了下去,然后她低垂下眼睛,没再说话。
李凤宁微抿唇,一时间甚至无法克制表情里的担心。
如果李凤宁和李安两个人的身份能换一换,大概会让所有人都为之欣喜若狂。
甚至包括她们自己在内。
李凤宁将先帝视作母亲,把如今的凤后连氏当成父亲。从她出生起到现在的十九年间,整个皇宫从皇帝开始到后宫乃至于宫侍都没有不喜欢她的。
而李安如果只是亲王之女,那么压在她肩膀上的所有无形压力就会立刻消失。她不需要特别健康,不需要睿智聪敏,甚至不需要安分守己,轻松自在每一天就行了。
只可惜,李凤宁是李凤宁,李安是李安。先帝就算能把姨甥女变成女儿,也没法把她变成孙女。
“不论你想去哪里,去就是了。”李凤宁平复了表情,刻意用一种听上去满不在乎的语调说话。
无疾显然有点意外,她的目光里多多少少透出点不敢置信,在看了李凤宁好一会之后才回给她一个浅浅的笑。
李凤宁却眉头一皱,然后朝她勾了勾手指。
通常情况下这种足以构成“不敬”的举动,此时却只是显出两人的亲近。身为当今唯一皇女的李安甚至完全就没有不悦的李安,只是很自然地起身,绕过棋盘之后再规规矩矩地跪坐在李凤宁跟前。
然后,被李凤宁扯住脸颊朝两边一拉。
“你是我没过门的小郎君么?”李凤宁压低眉,“笑得这么腼腆?”
企图拉开李凤宁的手以拯救自己脸颊的李安一呆,瞪圆了眼睛。
李凤宁松开手,“你想出宫,我带你出去;你想要什么东西,我找来给你;你看谁不顺眼,我帮你出气。”她坐直身体正视她,“无疾,无论任何事,你只要记得三个字。”
李安揉着自己终于发红的脸颊,抬起因为疼痛而泪光涟涟的眼睛,对着李凤宁弯起唇,“哪三个字?‘李凤宁’?”
“我想说‘有我在’的,不过‘李凤宁’也可以。”李凤宁见她能开玩笑了,挑起一边眉,把手放在她头顶上,“我无赖起来连你母皇都要头痛,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不要去想我能不能做到。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第一,告诉我;第二,交给我。”
然后,被李凤宁摸的脑袋就轻轻点了一下。
“好乖。”李凤宁摸摸她的头发,“姨下次给你带糖吃。”
这句哄小孩子的话成功逗笑了无疾之后,李凤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之后便说要走,“军器监那里还一堆事,今天我先回去了。你想好出宫去哪里,送个信过来就是。”李凤宁说着,似有意似无意地朝李安身后的宫侍看了眼。
那宫侍点头,碎步到了李安身边,轻禀一声:“殿下,小奴送五殿下。”在李安点头之后,他跟着李凤宁一路出了春熙宫。
两人一路默默无语,直到出了李安的视线范围,李凤宁才一沉声,“寻芳,发生什么事了?”
名叫寻芳的宫侍一直保持着十分恭谨的样子,低头走在李凤宁身后。他说话声音又低,不走到两人附近都不知道他在说话,“移宫时,季安人处短少了些东西。殿下拿自己的贴补过去后,君上似有不悦。”
季安人乃是李安的生父,而君上说的是凤后连氏。
连氏虽没亏待过李安的生父,到底也不喜他时常在眼前晃,加上李安又孱弱了些,连带着宫侍也不很把他放在眼里。尤其移宫那种忙乱时候,怠慢一二也不是不可想象。季安人就不是个会生事的人,而李安说好听点叫内向安静,难听点就是怯弱的性格,遇上这种事的第一反应自然就是自己默默贴补了算完。
但是从凤后连氏来看,不过是忙中疏漏而已,缺什么东西过来禀一声补上就完了,何必要皇女来贴补?倒弄得好像是他欺压惯了季安人,搞得连皇女都敢怒不敢言了一样。
这种其实谁都没错,但两边又都挺委屈的家务事,李凤宁也只能无奈了。她想了好一会也只能说:“先帝的谥号、大姐姐的年号朝上还没吵完,等都定下来之后,我去跟姐夫提一下为季安人晋位。”
“安人”是东宫奉侍的称号,并非是皇帝后宫的。
“小奴代殿下谢五殿下。”寻芳应了声,又道:“这几日,殿下从昭明馆回来都闷闷不乐,像是与几位世女不太和睦。”
……昭明馆?
李凤宁愣了一会才想起来。
昭明馆是宫中藏书之所,也是给诸皇女读书的地方。那地方上一回用,大概得回溯十来二十年,在安郡王李鲲的小时候。
而现下,就因为她在朝上那道折子,三王把自己的嫡女都送进宫里与无疾一道读书。如果真因此而生出事来,李凤宁无论如何都要管一管了。
但是……
“不和睦”?
既然这个寻芳都能特意提出来跟李凤宁说了,显然也不止于“不和睦”的地步了。
“哪个?”李凤宁问,“还是三个都是?”
“诚郡王世女。”这一回,寻芳答得毫无迟疑。
李凤宁眉头微蹙了下,沉吟一会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寻芳脚下一顿,弯下腰去,“小奴恭送五殿下。”
李凤宁也跟着停下脚步。“若有事,你可来……”她话到嘴边一顿,改了个样子,“你多开解开解无疾。”
“是,小奴遵命。”
说着李凤宁转身走去,在踏出春熙宫大门后,李凤宁不由得驻足回望。
她年纪越长就越明白“承嗣”这个词的分量。她上面的三位“皇姐”能在李贤登基后依旧如此不安分,不得不说无疾的病弱是最大的原因。
可无疾又能怎么样?
她才是最希望自己健康的人。但是她骑个马就得发烧,每天多读一会书最多坚持个几天,再多必得躺上十天半个月。
没人敢要求无疾做什么,只怕要求一多就会生生压垮了这个病弱的孩子。可是这样反而给了她更多无形的压力。无疾她十四岁了,她不是才四岁的孩子,她能看懂旁人的目光里到底包含着什么。
所以,李凤宁一直在尽力。
尽量让皇帝凤后与无疾多些相处,尽量开解无疾希望她不要太过忧思。这不仅是因为疼爱她的姐姐与姐夫不该再次面临丧女之痛,也是希望这个明秀的孩子活得轻松一点长寿一点。
就在李凤宁长长地舒了口气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道女声:“五殿下。”
李凤宁转头看去,“时显?”
沿着宫墙向她走来的,正是穿着一身铠甲的御前翊卫时显。她在离李凤宁好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先拱手一礼,“见过五殿下。”然后她才凑近几步,换了个称呼,“谨安是刚从小殿下那里出来?”
“嗯。”李凤宁与她并肩朝前走去,“从姐夫那里出来之后,顺道看看无疾。”她看了时显一眼,“找我有事?”
“云儿让我给你的,说是玉佩的回礼。”时显从怀里摸出个荷包递过来。
李凤宁接过来一看。黑缎的底子上绣着凤尾纹样,那细密的针脚显然是极用心的。她不由笑了下,“弟弟果然贴心。”说着,她把荷包收到怀里。
“妹妹不好吗?”时显也跟着一笑,虽然顾忌着宫里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三分轻松和亲近。
“以前那个实在太不省心,”李凤宁道,“宫里这个又太省心了。”
李凤宁还是魏王府嫡长女的时候,她那个妹妹如今已经让安阳不少人都不省心了。而宫里她才去探望过的那个,除开辈分之外,无论相处情分还是年纪其实都跟妹妹相近。
“说的也是。头疼妹妹的,也不止谨安你一个人。”然后,时显就接了这么一句话。
李凤宁脚下虽没停,却表情一凝,然后朝时显看了一眼,“有话就直说。”
“诚郡王今天上了折子,说鸿胪当掌凉州边境出入事。”
李凤宁脸色一变,“她想干什么?”
鸿胪寺所掌为“与赤月之外诸国来往之事”,鸿胪寺卿交接的不是外邦使臣就是王公贵戚。譬如去春驲落使节入京朝见,就是鸿胪寺该管的事。
而边境出入向来属刑部司门辖下,管着所有人能否进出赤月之境的资格,按人数来说最多的还是做买卖的商贾。
朝廷制度是皇帝说了算,楚王李麟管了刑部十几年。所以李鹄这种企图拆散了刑部以肥鸿胪寺的举动,不止是朝她二姐伸爪子,还是明晃晃的僭越。
怪不得时显说头疼妹妹的不止李凤宁一个呢。
只是……
李凤宁收了怒容,转而瞟一眼时显,“你跟我说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算诚郡王此举的确不对,也轮不到李凤宁去管。于公,她领着军器监,一样不能对朝廷机构设置发表什么意见;而在私,自皇帝李贤开始,再到李麟和李鹄,每个都是她的皇姐。
“家祖母好歹拦住了宋侍中,说您或可解难。”时显笑眯眯的,摆出一副完全不怕李凤宁看出来她用心的样子,“谨安就试一回如何?真要招出宋侍中来,她说话可不饶人。”
门下省侍中宋沃?
一个宋沃不过说话难听些,可她跟尚书都省的廉仆射与中书令乔海可好得很。她们三个不仅官位高资历还老,门生故旧遍朝廷。她们万一真跟李鹄置起气来……
李凤宁想想就头疼。“我去试试。”她的声音里是一片虚软无力,“但结果如何我可不敢保证。”
“多谢五殿下。”而时显,只是恭敬地拱手再揖。

作者有话要说:
Seriously,问个问题。因为端宜被我写歪后踹了,所以凤宁目前后宫缺员。
各位对于“病美人”喜好度如何?我是加个病美人来顶端宜的位置呢,还是让多西珲(就是驲落王子)来顶?





第149章 诚郡王
五月初五,端阳节。
虽然与上巳节一样顶着些听上去很是大义凛然的理由,赤月人就是有把各种节日都过成“吃喝玩乐节”的本事。尤其夏至这个节日标志着春耕彻底过去而秋收尚且遥远,就更有理由乘着农闲乐一乐了。
京师中因李昱崩逝尚未满一年,即便国丧已经过去,各家到底要顾虑些几家王府的心情,并不敢大肆玩闹。几家王府当然更为安静,除了洒扫一新之外甚至不敢把素色灯笼换下来。即便几家极亲近的互相走动,席间也只能以茶代酒了。
这日,诚郡王府迎来一位特别的客人。
“三姐好,”一身牙衫黎裙的李凤宁笑吟吟地朝王府的主人行礼,“姐夫好。”她直起腰的时候恰有一阵暖风从水榭外吹来,拂动她腰间青玉凤佩下缀的银铃,好一阵细碎的轻响。
“凤宁是稀客。”诚郡王回以堪称亲切的微笑,“坐吧。”
临水的平台上,仿着旧式坐席的模样布置。蔺草席前每人一张矮桌,诚郡王居中坐正位,她左手边是夫君卢氏,已经十三岁的嫡长女李宏泽、九岁的嫡次女李定泽合用一张桌子。李凤宁坐在诚郡王右手侧,而她的旁边则是鸿胪寺少卿季元仁陪着。
整座水榭就造得古怪,除了透雕的木栏之外竟没一堵实墙。而如今哪里都用的椅子,像这般需要跪坐着用的席面,看着倒是十分风雅颇有古趣,可到底是不是在刻意难为人,也只有主人家才知道了。
“还真是。”诚郡王的正君向来便是个爽快的人,才坐下便接口道,“旧年这个时候还说要多与妹妹亲近的。”
“谁能想到接下来发生那么多事。”李凤宁脸色不变,尤带三分笑,“先是我躺了大概整个月,随后又是科考又是凉州的事,再后来……”李凤宁的声音里不由带上几分感叹和唏嘘。
“好在那个现在也只是堂妹了,再有不好的,直接一状告去她娘那里,管保有人收拾她。”卢氏笑着接了一句,然后转向李鹄道,“动筷子吧,干坐着说话算怎么回事呢。饿着了妹妹,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李凤宁说的是先帝,卢氏却一句话就歪到了李鸾仪那里,再之后他一句话轻轻带过,简简单单就遏止了那个怎么接都不好的话题。
李凤宁看了看四下几人的表情。
李鹄是神态自然地应好,而季元仁也是一脸平常。李宏泽和李定泽两人规规矩矩地半垂了头坐着,既不吵闹也没有坐立不安的样子。
以前没看出来,这位姐夫挺厉害的。
“我今天可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跟姐姐说呢。”李凤宁咧开嘴,“姐姐和姐夫要真心疼我,听了可不许生气。”
整个水榭都安静了一会。
李凤宁不会没事朝诚郡王府跑是一定的,否则李鹄也不能特地叫了季元仁来作陪,可没想到她居然一点不留余地,还没开席呢就起了话头。
李鹄与卢氏对看了一眼,表情没能克制住朝凝重那里偏了几分,然后才转向李凤宁,用一种相当刻意的语调说:“凤宁想说什么,尽管说就是了。”
“三姐可是想百尺竿头?”
李凤宁在扔出这句让所有人呆坐当场无法反应的话之后,好整以暇地告了声罪,然后从正坐改为盘腿而坐,一边极其轻松自在地拿起装了果子露的杯子,轻抿一口之后才朝李鹄看去。
刻意假扮出来的亲切碎裂成一片片残渣扑簌簌地往下掉,看着李凤宁的李鹄张口结舌了好一会,可即使她反应过来再度控制了自己表情,却依旧在张了张嘴之后没说出任何一句话。
倒是卢氏在和季元仁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虽然再度出口时声调已经冷了些,“凤宁你没有喝酒就醉了吗。”
“三姐,你知道我曾经最怕什么吗?”李凤宁却拉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一边用食指摩着酒杯上藤蔓的花纹,然后她不等别人接话就自己说出了答案,“我怕李端说我不孝。”李凤宁放下酒杯,抬眼直视着李鹄,“我怕李端为了让她心爱的女儿能继承爵位,而把不孝的污名扣在我头上。”
再一次的,没有任何人能够接话。
驲落王子在城外桃花林里发生了什么事,旁人或许知道得不全,可李鹄作为鸿胪寺卿却知道得一清二楚。连带着李凤宁受了多重的伤,以及事后李鸾仪却什么惩罚也没有的事,她也知道。
而适才起语调冷眼神更冷的卢氏却是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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