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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染春秋-第1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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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上下来。俱都彩衣裹体、描眉点唇,看样子马上就要唱大戏似的。
与此同时,府右侧的院门也被人叫开了。应门的青衣小帽的卢府家人眼睁睁看着十几个胖大的厨子昂首挺胸走在前面,后面一堆小徒弟扛着各种食材、铁炉、铜盆、铁网、竹签一类的东西,看样子是要在欧阳家开烧烤晚会。
王氏的王思聪、王思乐两兄弟一步三摇地走了进来,嘻嘻哈哈的根本不把欧阳府家人放在眼里,几个低眉顺眼、姿容秀丽的新罗婢子,像受气小媳妇儿似的迈着小碎步,亦步亦趋地跟在主人屁股后面。
隐在暗处的继墨堂高手见此情景也是相顾茫然,他们的幕后东主就是这些墨宗世家,眼下这些世家子弟大模大样地闯进来,他们又能怎么样?
埋伏在外围的这些继墨堂高手不是欧阳玉衍的心腹。其中很多人都是由各大世家充实到继墨堂的技击高手,欧阳府右门两棵浓荫如盖的树上蹲着的两个高手就是他王家的人,眼看着自家的小公子登门,他们就像石化了一般,完全不知所措了。
欧阳家前宅大门口,崔家的崔懿、崔涕、崔蒂、崔涤四小姐于秋风萧萧中打着扇子,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跟走台步似的往里边闯,后面跟着一群乐师,怀抱琵琶的、捧着古笙的、耍着竹箫的、扛着羯鼓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欧阳家这幢大宅的每一个入口处都有几个鲜衣怒马的狗奴才敲门,然后不由分说便狗仗人势地闯进来,打开大门放自家公子小姐的车驾进来,车驾进来也不远停。就往那门口一堵。
欧阳玉衍已经匆匆离开地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个个消息相继传来:世家子弟们堵了出入的门户,接下来就没有任何过份的举动了,他们没往欧阳家的私人住处乱闯,而是汇聚到最宽敞的那间花厅。真的开始大排宴筵,那欢快的乐曲和婉转的歌喉,已经清晰地传进了欧阳玉衍的耳朵!
欧阳玉衍很快就弄明白了各大世家的用意,她昨夜的过激举动,已经激怒了各大世家。如果她昨夜成功地杀死了遥儿还好,那样她顶多得到一个严厉的警告,烂摊子还是要由她来收拾。
可遥儿没有死,于是各大世家决心自己来收拾这个还没烂到不可收拾的烂摊子了:“她……被软禁了!”
欧阳玉衍,被很体面地软禁了。
她的行踪可以瞒得过别人,却不可能瞒得过墨宗这些世家,但是随着她昨夜对遥儿的行刺之举,这层窗户纸就不能不捅破了。
刺杀遥儿,本来的确是她解决困境的唯一办法。
一方面,世家因为显隐两宗的明争暗斗,渐渐感觉到继墨堂尾大不掉,一定程度上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所以想再树立一个代言人,从沈人醉手中分出一部分职权,形成明暗隐三方势力架构。三者互为补充,互为制衡,可以更好地保证继墨堂的稳定。
另一方面,女王感觉到觊觎南疆这块肥肉的势力太多,她有心借助遥儿来做为分配南疆利益的关键人物,如此一来,既能避免自己与世家门阀之间的矛盾激化,又可利用遥儿与南疆土司酋领们之间的友情来安抚他们,还能最大限度地满足站在自己一边的势力需求。
两件事作用到一起,遥儿便脱颖而出,成了欧阳玉衍的心腹大患。
当然还有一个让欧阳玉衍隐隐有些愤怒不知所措的原因。
遥儿挟势而来,既合女王心意,又合世家心意,又是惟一不受南疆土酋抵触的人物,除了让她死,沈人醉再也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就算她再如何的智计无双,也不可能凭一计之妙同时影响这么多方面的势力首脑。
杀了遥儿。不管遥儿曾经拥有多么大的优势,一个死人也不可能再对她产生任何威胁。固然,遥儿的死,必将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但是相对于无可破解的困境,这场风浪他还禁得起。所以刺杀遥儿固然是一招险棋,却也是她扭转败局的一个好机会。
可是,遥儿没有死!
遥儿就算恨她入骨,也得另找机会报复。而她虽然再败一局,要被迫分割出一部分权力给遥儿,但蜇伏起来之后也未必没有机会再伺机反扑。
可惜,尤其寒一个自作聪明的举动把她毁了,绑架一个十月怀胎的孕妇,就算是偏帮她的世家也无话可说,这种事情就算真正的山贼强盗。讲究点道义的都干不出来,更何况这些以‘诗书传家、仁义继世’相标榜的世家高门,要知道墨宗的老祖宗的教义一直都是“兼爱非攻”呀。
天下不只有墨宗士族,此事处断不公的话。墨宗名声扫地,今后再也不用抬头看人了,他们将永远背上这个污点。这个后果太严重,他们承担不起,所以欧阳玉衍才会悲凉地说是“天将亡我,非战之罪!”
遥儿这个苦主,绝不会放过这个挟道义正理反扑的机会。
儒宗难得抓到一个压墨宗一头的机会,一定会利用此事大做文章。
而墨宗也不是铁板一块,这件事不是所有世家的利益得失,相反。处理得当的话,他们将得到一个更好的代言人,还可以理直气壮地剔除他这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人,又能把欧阳家的排名往下拉一拉。大家的地位往上升一升,他们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么?
欧阳玉衍心里很清楚,现在用这种不撕破脸皮的方式把她软禁起来,是因为世家现在还没有来得及商量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等到那班老头子们商量出一个解决的办法,那时就该对她进行审判了。
可是一向心高气傲的欧阳玉衍又岂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她手里掌握着遥儿朋友小灼和她的孩子。欧阳玉衍也知道遥儿与虞七是“生死兄弟”,掌握了小灼母子就等于控制了遥儿,也许经此一事,她将声名狼藉,可是至少她还掌握着最实际的利益,她还有一战之力!
至此,欧阳玉衍终于抛弃了她所有的孤芳自赏、自鸣得意,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辎铢必较的“商人”,她不想等着那帮老头子来决定她的未来,她要离开这里,回到卫国欧阳家根基之地,手握继墨堂中完全由他掌握的力量,再回头跟这帮老头子再讨价还价。
可是,想走就那么容易么?现在既然直接让子弟们堵了她的大门,又岂会不防备她的逃离。
欧阳玉衍此次带来临安的人,并不都是她的绝对心腹,现在派在外围的那些人就不是,他们之中有些是继墨堂中别的首领人物的心腹,有的是从各大世家充入的,他们只管听命行事,事实上并不清楚宗主在做什么。
欧阳玉衍身边的人也不是非常可靠了,她想要逃走,就要把这些人也都蒙在鼓里才行,可是想要瞒过这许多人,谈何容易!
……
卖甑糕的小贩站在沈人醉面前,汗水在脸上蜿蜒成了几道小溪。
他心里很紧张,现在压力也很大。
站他面前的沈人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可是他就这么在面前站着,那小贩却感到仿佛一座高大巍峨的山岳亘于面前,好象倾倒下来,就能把他压成肉泥,这种心理压力太沉重了,所以他的汗水就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小贩抬起袖子擦了把汗水,结结巴巴地答道:“在……在,临安城里……属于欧阳家的府……府邸一共有十……一座,在城郊有四处别业……”
“欧阳玉衍在哪?”
沈人醉沉声一喝,把小贩吓得一哆嗦,登时也不结巴了,很干脆地答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想想……想想……有三处地方比较可疑!”
遥儿的眉毛拧了起来,厉声道:“有三处地方?”
“是!仓促之间,无法确认她的准确所在,再说小的地位低下……了解的比较少……也只知道有三座府邸最为可疑……”
小贩说话时,眼神微微垂了下来。
他有点心虚,他其实是知道欧阳玉衍的准确所在,但是他不敢直接说给沈人醉听。
此时,这小贩已经察觉沈人醉的身份,虽然知道以前这沈人醉与宗主的关系何等亲密,但眼下可不同,而且瞧沈人醉这样子,马上就要杀人似的,如果把宗主的下落告诉他,要是闹得不可收拾了,那时自己算是从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吃里扒外么?
所以,他说出了三个地方:“高井坊、霁平市和元安园。”
三个地方中有一个是真的,这样就不会触怒沈人醉。三个地方之中,按照远近的顺序,最远的那一个才是真的,这样就可以给宗主留出充裕的时间。
这三个地方分别分布在临安城的东、南、西三个地方,全跑一圈等于转悠大半个临安城,这时间足够那些世家站出来调停了。
沈人醉心急如焚,因为遥儿也一怒之下失踪了,此时他倒是没有察觉这小贩心虚的表现,他现在只愁找不到地方,他总不能提着刀满临安城的转悠,见到一户人家就打将进去吧。沈人醉又问清了欧阳氏府邸在这三个地方的详细所在,牢牢记在心头,才道:“有劳了!”
虽然以前他是欧阳玉衍的心腹,这三个地方她还从未听说过。
……
李太公一大早就在水塘边转来转去,一群大白鹅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他踱到哪里,那群白鹅就追到哪里,可是让它们好生委屈的是:它们的主人只是转来转去,根本没有给它们喂食的意思。
当初成立“继墨堂”的时候,欧阳氏在墨宗五氏的排名正好暂时跃居第一,再加上欧阳玉衍虽然是一介女流,但确实是各大世家年轻子弟中最杰出的人才,才跃众而出,成为“继墨堂”的领袖。
时至今日,欧阳玉衍的短板已经越来越明显,或者说当年成立这个组织的时候,她是最合适的领导人,可是随着这个组织的日益强大,她的心胸、眼光和能力已经越来越难以驾驭这个组织。L
☆、第407章 醉人疯狂
同时,“继墨堂”的作用比起当年来已不可同日而语,众世家对这块肥肉也是越来越眼红。这么庞大的一个组织,它所拥有的资源却大半为欧阳家所用,大家都不太满意,所以他们早就开始进行调整。
弥子暇异军突起地制衡了欧阳玉衍,欧阳家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利用“继墨堂”的资源,这固然是弥子暇的本事和李太公的扶持,又何尝没有其他世家的推波助澜?他们不希望欧阳家在继墨堂中一家独大。
眼下,他们越来越觉得欧阳玉衍留在“继墨堂”中,只能不断地给这个组织制造冲突和矛盾,她的想法和手段不仅与“继墨堂”中几位主要领袖愈行愈远,距离众世家的要求也越来越远。
可是想要废免她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如今欧阳玉衍自出昏招,老头子们闻讯大喜,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叫欧阳家无话可说的正当理由,开始揭开“继墨堂”改朝换代的序幕了。不过,这个分寸必须的拿捏好,不能因此造成墨宗的分裂。
另外,儒宗再齐国穷途没路,现在迫于田七娘的压力。与他们越走越近,很多大事都共同商议、同进同退,算是一个盟友,可这个盟友又是他们潜在的竞争对手,既不能不予提携,又不能不予防备。
忽然,林府迎疾步跑来。惊得那群追在李太公身后乞食的白鹅“嘎嘎”叫着逃开,双翅猛扇,激起一地尘土。
李太公皱了皱眉毛,不悦地道:“慌什么?”
林府迎急急忙忙向他一揖,禀报道:“太公……遥儿失踪……那沈人醉匹马单刀,杀……杀向高井坊欧阳家去了!”
“沈人醉?是那沈人醉!”
李太公吓了一跳,他早晨刚一听说欧阳玉衍行刺掳人,就叫林府迎注意动静了。他知道遥儿必然大怒,可他无论怎么盘算,遥儿都不可能向官府求助。那是饮鸠止渴,今日之围就算解了,明日朝廷的屠刀也要斩到她自己头上。
而欧阳玉衍手中掌握着庞大的力量,遥儿也不可能自投罗网。遥儿最可能的作法就是登门向他求助。他派子侄到欧阳玉衍处盯着他,目的就在于此。
按照他的打算,正好趁机调停,解救那怀孕妇人的同时,让理屈的欧阳氏再让一步。多削减些权力出来分给遥儿,达到三足鼎立的完美结果。
可是……遥儿失踪,她去了哪里?
还有当初自己看好拉拢的沈人醉这又是为何?
李太公瞪眼道:“沈人醉到高井坊欧阳家干什么去了?”
林府迎擦着汗道:“也许他……从什么地方打听到消息,以为欧阳玉衍藏在那里,所以……”
李太公不等他说完,就大叫道:“来人!来人!”
仆从们纷纷围上来,李太公急吼吼地道:“快!备车,老夫速去高井坊!不要牛车,要马车!快去,快去!”
“回来!多招呼些人手。以防不测!”
“回来!叫人赶紧去高井坊,务必封锁消息,沈人醉大闹欧阳家的消息,可不能传出去!”
“你你你……,马上把这个消息报知崔李王郑几大世家,哼!那几个老不死的,老夫一早就传了讯儿过去,全都不来,一个个在家里头算计、算计,等天塌下来。他们就什么都不用算计了!”
“这……就是我说的性情沉稳、处事练达之人?想当初老夫还在弥子暇与他之间犹豫了许久……哎!”
林府迎干笑、苦笑、讪笑,无言以对。
……
高井坊欧阳家的主人按辈份是欧阳玉衍的族叔,在临安欧阳氏之中算是一位长者,所以他是最早一个离开的。因为他要陪同老太公回去,因为走得急,家眷妻小都抛在了后面。
少了主人在家主持大局,几房儿孙又各自有些抛舍不下的东西,一直到昨天大队人马才离开,因此府上现在留下的人还很多。还需要两三天的功夫才能全部撤走。
沈人醉快马杀到,二话不说便踹门而入,大户人家都有护院,欧阳家自然也不例外,欧阳家不但有武师,而且都是技击高手,但是这些人当然不可能是沈人醉的对手。
一见人打上门来,欧阳家武师又惊又怒,上前就要拦阻,他们不拦还好。伸手一拦,沈人醉更相信欧阳玉衍就藏身于此了,唯恐被她得了消息溜掉,哪肯与这些武师废话,双方立即动起手来。
欧阳家许多大车已经装好,准备运回卫地老家,所以留下的武师很多,问题是这群狼招架不住头猛狮。从大门口一路打将进去,势如破竹,欧阳家死伤无数。
沈人醉一路杀将过去、搜将过去,一直冲到欧阳家宅院的最深处,所有的房舍、地窖全都搜遍了,所有装好准备启运的大车全都劈烂了。始终没有欧阳玉衍的身影,也搜不到其他人。
沈人醉自语沉声道:“人不在这里!”
沈人醉转身就往回冲,欧阳家剩下的武师已经学乖了。反正欧阳家主人不在,对欧阳家主人忠心耿耿的老管事也被沈人醉的长剑敲晕了,能不拼命他们是坚决不肯拼命了,一个个持刀扬剑吆吆喝喝地追着他们,却隔着好几丈远,根本不敢靠近。
直到沈人醉等人决心离开,飞快地向前宅跑去时,他们的鼓噪声才大了一些,嗷嗷叫着稳着步子“追”在后面,仿佛是给沈人醉送行。
“站住!”
沈人醉刚刚冲到前院门口,十几个人就快速地冲了进来,李老太公叫人搀着,几乎脚不沾地,看到他们才松了口气,马上瞪起眼睛大呼一声,同时摆手叫人赶紧把他放下。
李太公看看碎在脚下价值连城的十二扇玉屏,再看看被风刮起一头挂在树梢的白绫,欧阳家跟遭了兵灾似的狼籍一片,已经没法看了。
李太公怒道:“你这混小子,要干什么?”
遥儿沉声道:“老人家,请让开!”
“让开?”
李太公顿足大骂:“你这个愣头青,还嫌闯的祸不够大吗?有什么事。就不能来找老夫商量,你闹成这般模样,如何收拾?”
沈人醉笑了,笑得很冷:“这件事与你李太公又有什么相干?老人家何必把事揽在自己身上!老人家请让让。小子急着去找回遥儿!”
“这件事,老夫还就管定了!”
李老太公凛然大喝:“你小子安份待着,这件事由老夫来处理。”
“小子等不及,请让开!”
李老太公怒道:“不让!你想走,就从老头子身上跨过去!”
“呼”地一声。沈人醉真从李老太公头顶跨过去了。
沈人醉一个纵身从李太公头顶飞过,身子落在大宅门口,双足只一点地,又呼地一声飞起,越过门外的照壁,只听照壁后面希聿聿一声马嘶,马蹄骤响,想必是他直接落在了拴在照壁外的马背上,已然快马加鞭离去。
“咦?这混小子……”
李太公眼前空空,一时有些茫然。
林府迎讪讪地问道:“太公。现在怎么办?”
……
安轲坐在窗口,双手垫着围栏,尖尖的下巴搭在手背上,静静地看着园中的秋色。
一件浅白色缀紫色小花的窄袖半臂长衫,显出了他柔弱的身子,长长的眼睫毛微微有些忧郁地眨动,似乎在沉思,其实他什么都没有想,全部的心神似乎都散落到了这园林的一草一木中,与它们一起沐浴着温暖的秋阳。
这是他一天里最惬意、最轻松的时刻。
“阿妹!阿妹!”
弥子暇兴冲冲地赶进来。
安轲只把头慵懒地扭了扭。睨了眼跑进来的胞兄,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弥子暇仰天打个哈哈,就在妹妹旁边坐下,欣然道:“欧阳玉衍按捺不住。自出昏招,昨夜居然派人去刺杀遥儿!”
安轲吃了一惊,漂亮的大眼睛蓦地张大了一下,但是马上就平静下来,兄长这么神采飞扬的,可见遥儿必然有惊无险。
弥子暇果然没有再提遥儿的事情。而是得意洋洋地说起了老头子们的反应:“这下可有了借口,可以名正言顺地罢黜她了,咱们的谋划必能成功!”
弥子暇倒了杯水,咕咚咚地喝下去,又喜气洋洋地道:“安轲端地了得,帷幄之中巧妙运筹,便造就了一位新的显墨之主!”
安轲依旧伏在栏上,恬静地看着兄长放下水杯,抹去嘴边的水渍,轻声道:“你觉得,是咱们成就了遥儿?”
弥子暇洋洋得意地道:“难道不是?”
“不是!”
安轲轻轻直起纤腰,秋阳掠过他黑的头发、白的肌肤,亮丽照人。
“我们为什么不选别人?因为别人没有这个资格!阿兄,这是人家自己的本事,不是谁都能成为这个人的!她具备所有这些条件,我们只是把这些潜在的条件激发出来,让所有人都想起来,她就是最合适的那个人罢了。这就像……”
安轲歪着头想想,调皮地一笑:“就像一位大族长要分家产,族中兄弟争得你死活,谁也不让。还有许多亲戚朋友,都想着要帮着与自己最亲近的那个人多分些好处,如果就这么争下去,很可能整个家族分崩离析,大家一起完蛋。
可是却有这么一个人,他的威望、名声、地位,和与这户人家的关系,足以让他成为那个最好的调停人,而且所有的人也都服气他,只是他没有想做这个和事佬,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人也没想到他。而我们……偶然想到了!”
安轲今天的精气神儿比较饱满,说话清晰有力,而且很悦耳。
他接过哥哥递来的水杯,秀气地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遥儿姐姐就是这个人,她的出身让女王放心;她与田氏的密切关系,使得可能的最大一股阻力,会成为最赞成她来做这个调停人的力量;
她在南疆出生入死,与各方酋领结下的友情,使得他们信任她。愿意接受她的安排。她与咱们隐墨早就结下的密切关系,使得各大世家信任她。如此种种,注定了这个人选只能是她。我们就算有再多的计策,如果那个人不是她,也根本不可能成功!所以……”
安轲凝视着兄长,认真地道:“千万不要认为,是我们造就了她。如果你觉得这是我们对她的一种恩惠,那我们早晚会失去她的友谊!”
弥子暇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仔细想了半晌,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我们只要把自己永远摆在一个朋友的位置就好!”
安轲欣然点头。
弥子暇道:“我本来觉得,各方力量都按捺不住了,这时我们隐墨反而不妨躲到后面。如此说来,我该马上看看能给她提供什么帮助才是……”
这时,有人在门口禀报:“阿郎!”
弥子暇扭头一看,见是自己的贴身随从,问道:“什么事?”
那人道:“刚刚收到消息,沈人醉杀到高井坊,把欧阳家砸了!”
“什么?”
弥子暇喃喃地道:“沈人醉……沈人醉……不成,他要惹大祸呀,这事儿一旦张扬开来,传到府君耳中,只怕要坏事……”
话音未落,又有一名随从匆匆跑到门口,抱拳禀道:“阿郎,沈人醉怒闯欧阳府,李老太公闻讯赶去阻止了。”
弥子暇松了口气,道:“谢天谢地,差点儿被他把事情搞砸了,这厮至于么……”
那侍卫又道:“可是李老太公没拦住他,沈人醉……又去砸第二家了!”
弥子暇一时凌乱在风中。
十几个鲜衣怒马的大汉簇拥着一辆驷马高车赶到霁平市欧阳家,驶到照壁前面戛然而止。
车子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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