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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相许-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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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攸辞已经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忍不住摇头苦笑。当年地窖中那个冷峻的男孩,如今是真的变了。
    却听未殊冷不丁问道:“你的叔叔姓贾?”
    “嗯。”杜攸辞静了片刻,“他……也死在龙首山那一战。”
    未殊道:“我知道。”
    那老兵的眼神,他永远记得。
    而后又是长久的沉默。阿苦眼巴巴地看着未殊,未殊却只是盯着杜攸辞。
    杜攸辞终于意识到什么一般,微微笑道:“天色不晚,我该回去了。你们还缺些什么,我明日再送来。圣上正满天下地找你们两个,千万不要自投罗网。”
    “要衣服!”阿苦当即举手。
    杜攸辞一怔,虽然他双目已盲,耳根却仍旧红了。未殊上身近裸,神色却颇自然,只是拿手去拨了拨柴火……
    半刻后,杜攸辞走了,阿苦还在拼命给未殊烫伤的手指吹着气。
    未殊道:“已经不疼了。”
    阿苦便抬头,发丝掠过他的胸膛。她浑没注意,只是关切地道:“你吃饱了吗?”
    “……”
    阿苦又道:“受了外伤原不该吃这么油腻,都怪杜医正,竟然还带酒来。”
    “……”未殊在心里默默对杜攸辞道:不是我。
    阿苦歪着头看他半晌,道:“师父,其实你挺好看的——我是说,挺周正的,也没那么女相嘛……”
    ……是谁说我女相?
    “说完了吗?”未殊终于开口。
    阿苦微微愕然,“呃?”
    未殊站起身来。褴褛的白衣披落,干净修长的右手伸向了她,她似乎是想了想,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未殊自然而然地拉她起来,一边灭了篝火,道:“我们去地下休息。”
    阿苦脸色微变。他感觉到了,有些好笑似地偏头:“是我记性差,上回害苦你了。”
    杜攸辞当年逃出的那个洞口还在。阿苦捏着鼻子走过一地狼藉,发现那洞口实有半人高,外间的枯草都蔓生进来。未殊牵紧了她,自己当先探身出去,望了望四周,才护着她头脸让她走出。
    她轻声道:“你当年……便是靠这个洞,救了我那些叔叔伯伯?”
    他不言。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草间小径,两旁都是齐人高的芦苇丛,看不见更远的景物。阿苦跟着未殊拨开杂草一意前行,抿了唇,心底有些忐忑的欢喜。她过去翻墙钻洞、上蹿下跳都不在话下,可是今次,她却仿佛变得羞涩而小心了。身边站了一个男人,被他牵着,被他领着,被他护持着,她不需要开口,甚或也不需要思考,他们就可以走上很远、很远。
    地势不断往下,脚下的泥土也渐变得湿润。阿苦还正纳闷此处何以有大片的水生芦苇,未殊已停下脚步,“此处如何?”
    她举目四望。
    暮霭四合,深秋的风压下高高的芦荻,现出不远处的一条——
    瀑布!
    阿苦眼前一亮,朝那瀑布奔了几步,便感觉到扑面的水汽,令人神清气爽。那瀑布从山崖上披挂下来,溅落水潭,又汇作一条淙淙小河,流经他们身边。哗啦啦的水声直到这时才猝然惊响在她的耳畔,原来这四周竟是一座极深的山谷,四面都是险峻的高山断崖,谷中除却流水芦花,也不过只有几棵枝干虬曲的老树。
    阿苦回头,黄昏的风拂起她的额发,双眼笑得眯了起来,像两弯月亮,“我们要住在这里吗?”
    未殊被这一笑晃了心神,片刻,才怔忡地道:“只要你喜欢。”

  ☆、第68章 沉沦

“我喜欢!”阿苦笑道,两手比划着道,“我们可以在这里建一座木屋,地面搭得高一些,不要沾着潮气;那边向阳的石头上可以晾衣服,我还能晒药草;你不是会武功?我们搭一个灶台,做几张桌椅,还有,还有床……”
    他安静地看着她叽叽喳喳,心绪随着她的设想渐渐欢悦地漂浮起来。这样避世隐居,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二人,他觉得很满足。她蓦然回头,便对上他那双深深凝注着她的眸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呢,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他轻声说:“我需要衣服。”
    她的脸红透,“这个,还真的只有等杜医正来……”
    ***
    阿苦的性子是说做就做,容不得一点拖沓,暮色之中,已开始动手搬木材,到月色浓时,两人已搭好木屋的一部分构架。阿苦拍了拍手,甚是得意地道:“今晚在烽燧里再睡一夜,明天就能住进这里啦。”
    未殊肩头有伤,阿苦都不许他搬动重物,这会儿看着这树在荒天野地之中几根潦草的直木,心中慢慢地,竟是叹了口气。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抹去了阿苦额上的汗水。阿苦印找恍Γ拔乙哺萌ハ聪戳恕!�
    未殊的手却轻轻划过她柔嫩的脸颊,他的表情很郑重:“阿苦,谢谢你。”
    “谢我什么?”她不自然地道。
    未殊微笑,“若不是你,我肯定不愿花时间做这些事情。”
    阿苦打了个哈哈,“那是我比较能来事儿。”
    “……”未殊想了想道,“也许吧。”
    阿苦拍掉了他的手,大咧咧地道:“我去洗澡啊,你不准偷看!回去,回烽燧里养伤去!”
    “你是不是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未殊被她推着往那城墙下走,一边道,“一个放牛的男人,偷走了仙女的衣服?”
    “你是说牛郎织女?”
    “对,”未殊点头,“就是牛女二星。”
    阿苦狐疑地攒了眉,“你想说什么?”
    “你今天,害我没有衣服穿,”未殊回头看她,夜色之中,他的眼里浮荡着星光,“是不是故意的?”
    片刻之后,一声尖厉的叫喊响彻整座无名山谷。
    “你无耻,你耍赖!”阿苦尖叫道,“你知不知道我才是女的?!你都是仙人了,你还要做仙女吗?!”
    “不对吗?”未殊还在想象,“无妄正可以做那头老牛……”
    七日后,当杜攸辞第三次来到龙首山中送东西,未殊的伤势在阿苦的调理下已好了不少。两人已经搭起了简单的茅屋,扎好了床榻,做出了木桌木椅,院落里甚至还晾起了药草。
    杜攸辞的手指轻轻敲着藤木编织的桌子,感慨道:“你真不像是在逃亡。”
    未殊侧首,目光追随着那个忙进忙出的娇小身影,嘴角始终噙着一抹他自己都未发觉的淡笑,“她比较能来事儿。”
    “……”
    未殊转过头来,“往后你也不必常来,以免引人怀疑。”
    杜攸辞道:“我也的确是很忙的……”
    阿苦这时候端来了两碗水,放在桌上。杜攸辞摸了摸,碗是用碎陶片粘起来的。这小丫头,怎么就那么有活力,能那么快乐地做事情?
    “我知道,”待阿苦走了,未殊才发话,“圣上伤势很重,你身为太医署的医正——”
    “你便好好呆在这里吧。”杜攸辞笑起来,“如花美眷,如画江山,多少人羡慕的。”
    杜攸辞离开后,未殊仍坐在院中没有动。
    阿苦站在门边,看着昏黄的暮色一点点吞噬了他的背影。她慢慢地朝他走过去。
    他感觉到了,回头,对她摇了摇头。
    杜攸辞还是不肯说。
    不肯说小葫芦他们现在如何了。
    阿苦的心沉了一沉,面上却扯出笑来:“我将你打的山鸡烤了一部分,腌了一部分。马上要落雪了,吃食不好找,明日咱们多去打些野味来……”
    “想在这里过冬吗?”他却发问。
    阿苦一怔,“……不好吗?”
    未殊看她半晌,“好。”
    两人吃过了晚饭,便挤在一张简陋的床榻上聊天。被褥是杜攸辞带过来的,柔软的,能令人回想起纸醉金迷的西平京。阿苦呆呆地望着房顶,那里有些漏光,冷冷的月华射入来,浸得人一身寒意。
    未殊因为肩伤的关系,七天以来都是侧身而卧,背对着阿苦。这样也好,他也怕自己情不自禁。没有了肢体的接触,两人天南海北地聊了七个晚上,才发觉原来对方的世界都是那么精彩,而自己过去竟都没有认真去了解过。
    阿苦说起九坊,说起扶香阁,说起莫先生和窦三娘。未殊想了很久,只想起自己救过的人中有一个大伯是姓鲁。
    “鲁伯伯你见过的。”阿苦笑道,“我跟他约好了讹你钱呢。”
    他记不起那人的样貌了,只道:“你们手法不高明。”
    阿苦一愣怔,“啊?”
    未殊顿了顿道:“你应该直接把自己衣裳扯烂了再来讹我……”
    阿苦坐起身来,看他半晌,突然大笑起来,笑得打跌。
    他稍回头,漫漫然看着她的笑。月光自她背后缓缓流动过来,少女的发丝轻飘在银色的幕景里,她好像已然成为了他的天和地。
    真是很可怕的事情——有这么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孩忽然成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可以假设她的离开,不可以想象她的伤悲,不然自己会死,真的会。
    她低下头,声音虽远,却幽幽地挠人:“你在想什么?”
    未殊张口,半晌,道:“我在想,怎样才算成亲?”
    阿苦被问住了。
    两人在床上,一坐一卧,大眼瞪小眼。
    终于,未殊扶额道:“我回去问问无妄……”
    “不要不要!”阿苦连连摆手,问了无妄哪里还能有安宁?“这样,”她自作聪明地道,“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就成亲。就在这里,就我们俩。”
    未殊怔了一怔,看向她,月光之下,女孩的目光坚定如磐。他撑着手慢慢坐起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安静地抬起了手臂。
    她咬着下唇偷觑他一眼,轻轻靠入他怀中。他收拢了臂膀,薄唇贴在她的发丝上,声音低如地底的冰泉,清冽,藏了无穷尽的秘密:“到了那天,你想做什么?”
    阿苦闷在他怀里发笑。
    “嗯?”他低头。
    “我呀,”她的腔调一本正经,红透的脸却深埋在他胸前不让他看见,“我想睡了你。”
    ***
    初冬,山谷中愈来愈冷,瀑布水流愈弱,河面上凝了脆弱的薄冰。候雁早归,鸟兽藏匿,未殊已猎不到更多东西。
    杜攸辞已有五日没有来,往后大约也不会来了。
    不知为何,未殊心中隐约竟感到轻松。明明知道杜攸辞不来绝非好事,只能说明西平京的局势愈发紧张,但他却侥幸地希望自己和阿苦永远避开那个世界。
    他过去觉得无所谓的,现在惊觉那个世界会伤到阿苦,他便宁愿自己做个懦夫。
    阿苦擎着烛台进来,荆钗布裙,另一手提了药盒,道:“可以拆纱带了。”
    未殊自窗边回过头来。今晚月色晦暗,天市垣星辰隐隐难见,风冷欲雪。每在夜中抬头,总是习惯性地判断星相,可是见到了眼前人,他才发现那些过去自己引以为豪的本领已经没有了更多的用处。
    他已经不再是舍卢可汗身边的年幼军师,也不再是司天台里的容成仙人。
    他唯一的身份,只不过是阿苦的师父而已。他必须借由眼前这个女孩,才能知道自己是谁。
    少女在他身边坐下,将他的衣襟解开,肩头缠满纱带的伤口赫然在目。面对他光裸的身躯,她的耳根红了红,却装得很镇静,一圈圈小心翼翼地将纱带拆下,又敷上捣好的药。手指在他痊愈的创伤处按了片刻,她忽然发话了:“杜医正几天没来了?”
    未殊静了片刻,“圣上伤势凶急,杜医正自然很难外出……”
    “可是圣上还没死。”阿苦的声音轻缓,好像很从容,目光却是颤抖,“他没死,便肯定下大力气搜查,查不到我们也会查到九坊。小葫芦已经被关起来了,我娘他们只怕也逃不过——会不会杀头?”
    未殊回过身来,女孩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幼鹿。她咬了咬唇,想低下头,却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了下颌。
    他悄然探身,薄凉的唇线印上了她的眼。
    “不要怕。”他哑声说,“他们都不会有事的。”
    她在他的唇下眨了眨眼,“真的吗?”
    他点了点头,没有更多的话,亲了她一下,又乖乖坐回去。阿苦没来由地悻悻,给他换好最后一次药,揽好了衣衫,犹豫了片刻,双臂从后方环住了他的腰。

  ☆、第69章 陷溺

依赖的姿势,像一个孩子。他微微一震,却没有推开她,暗昧的月光将他的脸映成渺茫的苍白。
    她舒适地将脸贴在他挺直的背脊线上,“真好,你的伤终于好了。”
    “嗯?”
    “你和昂统领拼杀的时候,我被吓傻了,”她换了口气,“可是当他刺中你,我就清醒过来,我想,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
    他低声:“我怎会那样容易便死。”
    她歪着头想了想,笑了,“也对,你是仙人嘛。”
    他拍了拍枕头,道:“还不休息?”
    未殊伤势未愈之前,为防压到肩上伤口,总是侧身背对着阿苦而睡。两人在床上都是规规矩矩,手脚安分地贴身放置,居中一道无形的界限,不能触碰。
    两人并没有商量过,却好像完全已经商量好了,就该这样睡。
    这一晚,他也习惯成自然地背过了身去。
    捱了半晌的沉默,阿苦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被子,声音轻至不可闻:“你这样,被子会漏风,冷。”
    他没有动。
    她咬了咬下唇。每次都这样,晚上拿一副背影对着她。她不高兴了,半撑起身子坐起来,“你不想看我么?”
    他终于回过头。少女背对着窗牖,月光漏入,她的脸庞半明半暗,每一丝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表情微微一滞——
    即使在黑暗之中,她也感觉到了他目光的温度。
    炽热,像灶下闷膛里的火。
    他抬手略挡住光,又想转身,她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他一颤。
    这是两人自“逃亡”以来,第一次在床上有肢体接触。
    床,即令只是用木头和稻草简单拼起来的床,即令又矮又小又破,但只要是床,它就很危险,它就充满了令人想入非非的气息。
    她俯视着他,他终于慢慢坐起身来。
    她轻轻地,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想,看我么?”
    柔嫩的声音,徐徐的诱引。早已烧起来的火焰蔓延到胸口,每天晚上折磨着他的那匹心中野兽已快要出柙。他轻轻咽了口唾沫,他想,是你一定要放它出来的,我本想掌控住他,可你知道我是不能抵抗你的一丝一毫的诱惑的。
    她看见他深如漩涡的眼神,笑了,脸颊又贴近他一分,“原来你不是不想,”吐气如兰,“你是不敢。”
    他很安静地吻了上来。很安静、甚或很温柔,却惊吓到了她。方才还是妖魅般的少女,被一个吻吓得手足无措,睁圆了眼,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微微叹口气,双手终于抚上她的双臂,轻轻地、不知餍足地摩挲着,就像被困涸辙的鱼儿终于回到了水中。
    她一个激灵,似乎也感觉到什么,开始回应、迎合与反击。他有些惊讶,更多是好奇和欢喜,纠缠之中,她不知何时双手环住了他的颈项——
    她开始向他索取。
    他控制着速度和呼吸,慢慢引导着她仰面躺倒。她闭着眼,干净的亲吻中渐渐融入了急促的喘息,她知道这次亲吻与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
    他压上了她的身躯。
    火热。
    寒冷的初冬的夜,彻夜不绝的流瀑与清泉,他所熟悉的星辰和她所熟悉的药香。
    这一切混在一起,竟然能催发出情…欲的味道,实在是很可以奇怪的事。
    然而他的手已在颤抖地解着她衣带上的结。她眼睫低垂,红晕满脸,不敢看他,又忍不住不看。
    期待竟然压过了恐惧,在胸腔里升腾。
    他对着她的衣带折腾了半天,最后发出懊恼的声音,抬头,眼神忽然清醒了几分,“阿苦。”
    “嗯?”她转头看窗外的月亮。
    他的手覆着她的衣带,双眸专注地凝视着她在月光下的侧脸:“……可以吗?”
    阿苦快要羞死了。
    月亮却也在这一刻隐入了云层背后。
    她咬了咬唇,不回答。
    他的身子渐渐侵略性地压住了她,他又问:“可以吗?”
    她憋得小脸通红:“你还问,你再问我就——”
    “我可以扯断它吗?”未殊一脸无辜,指了指那条衣带。
    阿苦瞪了他半晌,终于确定自己是被他给玩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双手便将他狠狠一推。未殊受伤的肩头磕在木枕上,痛得哼了一声。
    阿苦立刻慌了神,嘴上却犟:“喊什么喊?不准喊!”
    未殊乖乖地躺好,“不喊。”
    阿苦大气地坐在他身上,他的表情闪过一丝微妙的痛苦,然而忍住了,当真没有开口。而后她又欺压下来,狠狠啃咬他的唇,像一只撕咬猎物的幼兽,不知轻重。他被她吻得喘不过气来,却乖顺地不推不挡,只是一只手终于将她衣带上的死结扯开了。
    身上骤然一轻,是衣物离体的微冷。她吃了一惊,而他自己的衣襟也已敞开来。
    她傻眼了。
    她没有想到他真是个流氓。
    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他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她怒了,谁跟你彼此彼此!想继续欺负他,却被他轻而易举制住了双手,夺去了主动权。他衔着她的唇瓣轻吮,她顿时溃不成军,几乎要软倒在他怀里。他的唇贴住她的鬓发,轻轻地,温柔得恍如一声叹息:“阿苦,今晚便嫁我可好?”
    她呆呆地在他怀中点头。长发散乱地挠着他的胸膛,□□的感觉钻入心肺。
    他轻声说:“那可没有回头路了。”
    她仍是点头。她要什么回头路呢?只要能与他在一起,她什么都可以放弃。
    他揽紧了她,闭着眼,轻轻吻她的耳垂。她身躯微颤,而他的吻已落在她的颈项,锁骨,不断往下……月光隐没的暗处,她无法忍耐地□□出声,她知道这是他给她的,被*吹胀的欢喜几乎压痛了她的胸膛……
    “——啊!”她突然痛呼出声,所有的*都在这一刻泄了下去,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疼疼疼疼疼……”
    他整个人都僵住,即刻又慌乱地去吻她的泪,“那便算了!”他有些懊丧,更多是惶恐的难受,“是我的错,我的错,你不要哭……”
    “你——别……”她泪流满腮,灿灿的眼眸里倒映夜色水光,那表情很奇异,又似痛苦难耐,又似压抑期待,他心疼地吻着她,道:“你说怎样便怎样,好不好?”
    她顿时红了耳根。这还要她如何说?
    滞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拿脚趾挠了挠他。
    他轻轻“咝”了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的声音极轻、极细,他都怀疑自己没有听见。
    “不要走。”
    她说的是这样的,三个字。
    ***
    寒冷的长夜,空气里漂浮的却是微醺的气味。也许是太冷了,两具躯体只觉无论如何肌肤相贴都不够靠近。十指相扣,泪光迷蒙,月下山谷里静默如海,唯闻得时轻时重的喘息,在似梦似醒间翻覆。有时真是累得无法动弹了,可只要他一个眼神上挑、一个唇形微动,她便知道他想要什么,她便又忽然有了惑人的气力,缠着他索取。
    他觉得自己一定昏了头,他本还心有余悸地问她:“疼不疼?”她反而将脖颈微仰,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微微眯起的双眼里轻微耀动着细碎的月光——
    她就这样看着他,不说话。
    像只小狐狸,愈是危险和刺激,她便愈是兴奋。
    他的理智便在这一瞬间被烧了个净尽。胸腔里那团乱窜的火倏忽烧遍了全身,他没有料到释放过后竟是空虚的疼痛。
    她咬着手指乜斜着眼看他,还意带挑衅般笑了笑。
    他闭了闭眼,仍是细细吻她。从脖颈到耳垂,沿着记忆中那敏感的线条。果然她便惊笑出声,“哎——我受不住……”欢爱过后的语声慵倦而轻柔,纵是一惊一乍之下,也只如欲擒故纵的玩闹。
    他轻轻啄吻她耳后的发丝,空气在他身下温柔地振动:“起来,去洗洗。”
    她渐渐平复了呼吸,顿时竟感到困乏,一股她不熟悉的空虚感从心底深处窜将上来,像一只魔鬼的爪拖着她往那寒冷的深渊里去。她不由得更加抱紧了身边的男人,嘟囔了几句不知什么话,他微微一笑,将她抱了起来。
    待得他清洗干净、换下床褥,她已在他肩头昏昏睡去。他拿她毫无办法,小心翼翼地抱她回到床上,外间天光竟已大亮——
    他往外望去,不由一怔。
    漫山遍野,不知何时竟覆满了大雪,将稀薄的曙色都映亮。枯木的枝桠与低垂的芦荻上俱挂着清莹的冰晶,自模糊的窗中望去,雪如素锦,光影五光十色地洄旋最后又全归于茫茫的铅白雾霭,朦胧世界中静谧得可以听见树枝被积雪微微压下的声音。
    竟已这样冷了。
    手边的人儿在梦中动了动,往他身上蹭了过来。他忙将被子给她揽好,又看了一眼外面那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冰封住的雪景,自己也安顺地躺下休息了。
    他知道,自己怀中睡着的这个女人,已是他的妻子。
    冰天雪地之中,梦与醒的交际线上,她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温暖的呼吸稍稍濡湿他胸前衣料。
    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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