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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世繁花不如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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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叔!你心里可还念着师父?!”龙湮大吼一声。
  欧阳鉴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前行:“我念与不念,跟你又有何干系?”
  “欧阳师叔!师父他,师父他已经过世了!”龙湮悲声喊道。
  一句话犹如惊雷,欧阳鉴双眼蓦地睁大,硬生生停了脚步。
  欧阳鉴慢慢地回转过头,缓缓的问道:“师兄去世了?何时的事?”
  “师父入土为安,已有三年之久了……”龙湮黯然回答。
  “三年……”欧阳鉴喃喃自语。
  “三年之中,师侄一直在寻找欧阳师叔,久久没有结果,积了一肚子怨气,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师叔多多海涵!”龙湮大声说道。
  “怨气?呵呵,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有怨气?”欧阳鉴轻轻冷笑。
  龙湮一怒,又骂开了:“欧阳鉴你这个小贼!十年前,师父中了毒,从此卧床不起,你对师父说要外出寻药,自此杳无音信,我四方打听方才知道,原来你贪图荣华富贵,在贤王那个老贼手下做事!你难道不知道,师父当日中毒,与贤王那老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对此,你怎么解释?”
  欧阳鉴突然暴怒,瞬间转身欺近,一把扯过龙湮的衣领,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你算哪根葱?你现在就给我滚,滚得远远的,若你再敢出言不逊,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飞白吓了一跳,连忙扔了一手的荆棘,小心地跑上前来,好言好语地劝道:“师父,这位大伯不是自家人么,有话好好说嘛,大家一起去得月居,我做好东西给你们吃,好不好呀?师父,你放了这位大伯,我就听你的话,去把半山腰的那一树花都采下来,好不好?”
  龙湮听得飞白唤欧阳鉴为师父,不由得侧头看了她一眼。只见飞白一双亮亮的眼睛忽闪着,娇美的容颜上一脸讨好,软语温言,轻轻摇着欧阳鉴的衣袖。欧阳鉴暴怒的表情不自觉缓了许多,狠狠地哼了一声,放开龙湮,拂袖而去。
  回到谷中,欧阳鉴将自己紧闭于房内,怎么叫也不肯出来。飞白只好招呼龙湮去客房,给他拿了些金创药,简单弄了些吃的,端了一壶酒送了过来。
  “小师妹,你手艺真好啊!师叔他实在是太有福气啦!”龙湮大快朵颐,连连叫好。
  看着面对着几样简单小菜狼吞虎咽的龙湮,飞白不由得抚额,看来数年在江湖颠沛流离,他大概很久没能吃上一顿像样的午饭了。
  “大伯……您来找我师父,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啊?”飞白试探地问。
  龙湮咽下满嘴的食物口齿不清的说:“什么大伯不大伯的,喊我师兄!”
  飞白汗了一下,望了望龙湮的大胡子,乖乖的喊:“师兄。”
  龙湮高兴的哈哈大笑,直拍自己的胸脯:“小师妹啊,往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找龙师兄就是了!小师妹这么讨人欢喜,简直跟欧阳师叔大不一样哪!小师妹,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飞白笑道:“我没有姓,师兄唤我飞白就是了。”
  龙湮微微一愣:“没有姓?”
  飞白点点头:“我从小就没有爹娘,自然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龙湮自悔失言,赔礼道:“飞白小师妹,是师兄唐突了……”
  飞白笑了笑,倒了一杯酒,递到龙湮面前:“这有什么?没有爹疼娘亲,人还不是一样要活着,便是不知过去和身世又怕什么?师兄不必如此自责,我从来不在乎这个的!”
  龙湮接过酒杯,半天才叹道:“小师妹如此豁达胸襟,只怕很多英雄好汉都自叹不如!唉,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看不透、放不下许多事情,实在惭愧啊惭愧!”说着,龙湮捶胸顿足,唏嘘不已。
  飞白笑道:“龙师兄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龙湮回神,叹道:“此事当真说来话长。不知小师妹对我门派之事所知几何?”
  飞白摇头:“师父从来没有跟我说起过这些……”
  龙湮喝下一口酒,说道:“那就让我从头讲起。我派名太虚,开山祖师本来是千衡派的长老……”
  “千衡派!”飞白惊呼。
  龙湮点点头:“看来小师妹对江湖上的事也不是全然无知。”
  飞白如何不知千衡派?从前在坎离庄时,秦婆婆曾经简略与她讲过,千衡派与坎离派原是宿敌,千衡派曾险些将坎离派灭门,还差点烧了坎离庄的藏书阁,只是她并没有讲后来这场恩怨是怎样终结的……这么说来,欧阳鉴还算是千衡派的弟子?难道就是因为这个,秦老太才向来与他不和?
  飞白定了定神,说道:“师兄请继续讲。”
  “师祖名讳风焱,收徒二人,便是我师父司徒钊,还有师叔欧阳鉴。欧阳师叔乃是师祖晚年所收弟子,收徒不久之后,风师祖一次出门云游,从此不知所踪,所以,欧阳师叔的武功大多是我的师父,也就是他的师兄所授。
  “欧阳师叔当年年龄虽幼,却当真是惊才绝艳,风师祖一见之下,惊为天人,才不顾自己年迈,硬是收了这么一个关门弟子。欧阳师叔后来也果真不负重望,才十五岁便已文武双全,后来凤凰台群雄比试,欧阳师叔力压群雄,一战成名,正是前途似锦之时,师父他……却中了毒。”
  飞白睁大了眼睛。
  “那是什么毒?”飞白问道。
  “师父中的毒,叫做阴阳赤鸩!”龙湮低声说道。
  “阴阳赤鸩!”飞白重复道,想了一想,说道:“我好像在书上读到过!好像是,阴阳赤鸩,朔月阴毒,什么什么……”
  “朔月阴毒,阴月毒发,万冰攒心。圆月阳毒,阳月毒发,如堕火海。”龙湮说道。
  “原来是这样!”飞白恍然,随即遗憾道:“可惜那本毒经只看了一点点就被师父夺去烧了,至今也不记得什么……那后来呢?师伯他怎么样了?”
  龙湮叹道:“中毒初期,师父并不知自己中了毒。因为阴阳赤鸩初入人体,无任何征兆,但它吸取人体精元而存,时间愈久,毒性愈强,待到师父发现自己中毒,已是太迟了。师父中毒之时从未出过山,只有一次贤王莅临昆山,师父曾以太虚派掌门人身份与他见过一面。所以,我们都怀疑是贤王的人,伺机给师父下了毒。”
  “贤王!”飞白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埋在记忆深处的名字,忽地在她的脑海之中浮现出来。
  五年前,一名叫做乔行止的人出现在坎离庄,几番说辞,将这名贤王描述得犹如圣贤在世,不仅在朝廷中呼风唤雨,还险些成了她的“主子”。同五年前一样,对于这个行事诡秘的贤王,飞白心中再次生出了莫名的警觉。
  “贤王今日,仍旧显赫如昔么?”她问道。
  龙湮冷笑一声:“那是自然,如今贤王大权在手,比先时更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甚至早已不将当今皇帝看在眼里。说来也奇怪,皇上二十几年前初登大宝之时是何等的兢兢业业,如今竟懈怠至此,将国家大事尽交与贤王一党裁决,连朝也不怎得上了。”
  飞白默然。出身皇家,权高震主,其雨和铁虎那些人跟了这样一个主子,究竟是凶是吉?
  龙湮犹在不忿:“听说那贤王母亲身份不明,是先皇在苗疆捡来的女子。苗疆一带毒虫毒草极多,若是阴阳赤鸩当真出于贤王府,那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那阴阳赤鸩,究竟是什么样的毒?”飞白问道。欧阳鉴从不肯给她看医书毒经,她对这毒物实在所知甚少。
  龙湮一仰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深吸一口气,回答道:“阴阳赤鸩,产于南疆,乃是天下至狠至持久之毒。毒名‘阴阳’,即分为阴毒和阳毒,每月毒发两次。每逢首尾朔月,阴毒便会发作,而到十五月圆,阳毒便会发作。阴毒发作之时,全身如堕冰窖,阳毒发作之时,全身如烈火焚。
  “那时候,发现自己中毒之时,师父瞒着我们,直到后来欧阳师叔细心发现,师父每到初一和十五之时便会借口出游,每次归来便是面目苍白,疲惫万分。欧阳师叔猜出真相,逼问师父,我们门派之人才得知师父中毒的事实……”
  飞白初时听得入神,直到听到这一句,瞳孔瞬间放大:“什么?”
  龙湮没有注意到飞白的异样,继续说道:“欧阳师叔年少气盛,听说贤王有下毒嫌疑,立即亲自上京为师父谋取解药,谁知,这一去就是五年未归。师父日益病重,心里却仍念着欧阳师叔,便命我进京寻找师叔。我遍寻未果,却打听到他竟投在了贤王手下做事,而且被派去了不知名的地方……
  “我心中恼怒,想要硬闯贤王府为师父寻找解药,却被他们打成重伤,赶了出来,并且,他们声称师父中的毒与他们无关。我无计可施,只好回到师父身边。然而到得后来,我目睹师父遭受鸩毒折磨,愈来愈重,最终不堪折磨,病逝了。”
  谈及亡师,龙湮心中悲痛,泣不成声。
  飞白却是出了一身冷汗,不住的回想着龙湮的话。
  阴阳赤鸩……每月首尾……十五月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飞白的脑际萦绕,飞白脸色越来越苍白,手心发汗,愈来愈凉,叮的一声,手中的酒盅打翻在桌上。
  龙湮奇道:“小师妹,你这是怎么了?”
  “师兄,失陪一下。”飞白匆匆离开,留下龙湮在原地发愣。
  ?

☆、情起一往(四)

?  飞白急急地穿过花廊,踏过石子路,脚步急切,心中砰砰直跳,脑中思绪纷乱,却又一片空白。
  仿佛在这弹指的一瞬间,平淡而安详的生活被生生揭下了面具,露出它原本悲伤而狰狞的面孔。事实是这样的吗?真是这样吗?欧阳鉴会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办?飞白心乱如麻,不待她想出答案,她已来到了欧阳鉴所居清风轩的门口。
  “师父,开门!开门!”飞白一边大声呼喊,一边使劲儿地敲着欧阳鉴居室的门。
  大门微微颤动,门里面却是悄无声息。
  “师父,师父!快开门,我有话要问你!”飞白心中一急,用力一推,大门没有落锁,登时洞开。
  欧阳鉴坐在桌旁,左手拿着一壶酒,右手执着一只酒杯,桌上还放着一坛酒。他看起来与往常似是没有任何异样,只是额上的青筋更显得他面容瘦削了。
  听到飞白闯进来,欧阳鉴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一杯接一杯自斟自饮。
  飞白注意到欧阳鉴拿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似乎是在忍受着什么折磨。
  飞白问道:“师父,你怎么了?”声音微微发颤。
  “没什么。今日天凉,喝酒暖暖身子。”欧阳鉴脸色青白,喝完一壶,又倒一壶。
  “阴阳赤鸩,朔月阴毒。阴月毒发,万冰攒心。”飞白低声自语,“今天晚上,似乎没有月亮呢。”
  欧阳鉴猛地转头看她,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你说什么?”
  “师父,你中毒了,对不对?”飞白抬起头来,双目直视着欧阳鉴。
  欧阳鉴冷冷地说:“中什么毒?你听谁胡说八道!”
  “师父,您的师兄,不就是中了阴阳赤鸩,才过世的吗?当初他中毒的秘密,还是你发现的……”飞白轻声说道。
  欧阳鉴闭目片刻又睁开,咬牙说道:“把那个叫龙湮的给我赶出去!”
  “师父这算是承认了?你当年为给师兄求医问药而上京,却中了跟他一样的毒?”自己的担心竟然就这样得到证实,飞白感到一阵凉意浸透了后背。
  “你也给我出去,我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讲话。”欧阳鉴冷冷地看着她。
  “我才不出去!”飞白突然大吼一声。
  欧阳鉴待要说什么,忽然一股寒气自膻中窜上。他皱眉调息,不再理她,继续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飞白走到欧阳鉴面前,低下了头:“师父,你不要瞒我了。世上只有阴阳赤鸩,才会在朔月与满月之时发作。在坎离庄时,师父每逢十五初一都会让我们自行练武,甚至到了无暝谷以后,也没有改变过。每月的这两日……你总会杳无影踪。你教我天文地理,诗文武功,却独独不让我看医书和毒经,难道……难道你想瞒我一辈子?”
  欧阳鉴闭目不语。
  一阵沉默。欧阳鉴不再喝酒,只微微仰着头,仿佛变成了凝固的雕像。飞白却是盯着地面,牙咬着唇,心中七上八下,犹豫不决。
  终于,飞白下定决心说话了,声如蚊蚋而沙哑,却是字字清晰。
  “师父,自从五年前来到无暝谷以后,就只剩下我跟师父两个人。每年的大年三十,大年初一,元宵,中秋……师父从来不在我身边。每一次,我都会自己跑到海棠镇上去,看万家焰火,看月圆花灯,看别人家团团圆圆,我却孑然一身。一开始,我浑浑噩噩,毫无知觉,可是后来,我也懂了。我自小没有父母,亲人早逝,而师父你……”飞白抬起头,声音微微哽咽,眼中泛出了淡淡的泪光,“你现在,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欧阳鉴手中的酒杯停了一停,微微转过头看她。
  飞白望着他的双眼,她从未在这双眼睛中读出此刻这般别样的情绪。说起来,欧阳鉴不算是个好师父,他冷淡刻薄,独断专横,从前还爱专门刁难,不肯真心教她。但这一切,飞白都可以不在乎。在坎离庄地狱般的大火里,欧阳鉴救出了自己。在世外桃源般的无暝谷,欧阳鉴给了她遮风避雨的家。在这五年之中,他虽然一如既往地刁钻尖刻,却几乎已将自己所学倾囊授与飞白。为师之道,做到他这步,也算是尽了。 
  飞白有些恍惚。对她来说,师父就是她唯一的亲人,而师父他,是不是也把自己当作是他的亲人呢?
  此念一生,飞白感觉受到了小小的鼓舞,鼓起勇气,又接着说道:“师父,虽然你有时候招我气,我也爱招你气。可是,我不能想象没有师父在身边的日子……当年,坎离庄被大火焚毁,我眼睁睁看着视我如己出的秦婆婆和程妈妈在我面前死去,那是我一生之中,最为无法磨灭的痛苦。飞白此生此世,再也不想重新经历这般的痛苦了!”飞白的泪终于溢出眼眶,滴滴如同晶莹的雨露。
  欧阳鉴看着飞白,望了她良久。一时之间,他的眼中有不明的情绪闪过。
  飞白捕捉到了这丝细微的情绪,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师父平日里铁石心肠,不通情理,但事实上,他也还是念着她的吗?不然,不然他也不会表现出这前所未有的情感……
  然而不幸的是,这情感一闪而逝,欧阳鉴很快又回到了方才冰雕的神态,似是完全没有听到飞白的话一般,又开始自顾自地喝酒。
  飞白就这样被晾在一旁,不由得呆呆愣住了。难道她方才看到的那个与寻常不一样的欧阳鉴,其实是自己的幻觉?难道方才自己这一番真情流露,其实全都不过是自作多情?
  飞白又羞又恼,气得一抹脸,干脆直接吼道:“师父,你身上的毒,到底是谁下的?怎样才能解?”
  “不用你管。”欧阳鉴冷言相对。
  飞白气噎,几乎想大喊大叫起来,不过她还是耐住了性子,平了自己翻江倒海的情绪,看着冰着一张脸打死不肯开口的欧阳鉴,简直要哭了出来。
  “师父,我们去京城!去找给你下毒的人,然后再找到解毒的办法,我们一起找,一定能找到,好不好?”飞白几近乞求般地说道。
  她眼睛红得像只小兔子,呜呜地恳求着,不住地劝说欧阳鉴,直到她自己头脑一团浆糊,自己也搞不清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之时,欧阳鉴终于放下了酒杯,欲言又止。
  飞白心中一跳,不再说话,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欧阳鉴颇为自嘲地一笑,问飞白道:“丫头,我问你,你可了解你师父是个怎样的人?”
  飞白一愣,说道:“师父文武全才,性情刚烈,不屈于富贵,不移于清贫!”
  欧阳鉴慢慢问道:“如果我一心想做什么事,你认为我做不做得成?”
  飞白想也不想,脱口说道:“当然做得成!”
  “哈哈!不错!”欧阳鉴突然笑起来,笑得释然而凄凉,“丫头,假如这世上当真有解毒之法,以你师父之能,还会至今一无所获?”
  飞白怔住,心下五味杂陈,极是难受。
  “去京城又有何用?过去,我能做的早已都做过了,可是事实证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所以——”欧阳鉴又满上了整整一壶酒:“虽然这件事已经瞒不过你,但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活一日便是一日,我这辈子是不会再去京城那鬼地方了!”
  他说得这般颓然,飞白却越听越气,结果大吼一声:“好!你不去,我自己去!”
  欧阳鉴抬起头来,一脸好笑:“你说什么?你自己去?”
  飞白毫不畏惧地跟他对视,红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没错!我就是要自己去!怎样?师父你看好了,我会找到解毒的方法的!既然你不愿去,那就在这里好吃好喝的等着罢了。你是师父嘛,徒弟帮你跑腿,也算是天经地义吧!”
  欧阳鉴似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话,他挑了挑眉毛,嘲讽道:“笑话少说,不自量力。”
  飞白哼了一声:“好,那就走着瞧!”说完,她不再多话,直接转身,摔门而去。
  那大门被她甩得狠了,片刻之后,仍在嗡嗡作响。
  “胆子越来越大了……”欧阳鉴望着门口自言自语,仰头将那一壶酒一啜而尽。
  ?

☆、月凝白衣(一)

?  欧阳鉴自然是不相信飞白会言出必践,自己一个人跑去京城。说真的,飞白从小到大,除了坎离庄和无暝谷,连海棠镇之外的地方都从未涉足。在欧阳鉴一贯的观念里,飞白就像一只怕生的猫儿,倘若不小心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十之七八当即便会乖乖地走回头路,又怎么会敢为了他长途跋涉,孤身一人跑去千里之外的京城?
  所以,当他七天之后也没能等到飞白回来,欧阳鉴脸上的表情就没那么从容淡定了。
  “师叔,小师妹她……”龙湮祸从口出,做了错事,极为惶恐,急得团团转。
  欧阳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去给我找匹快马来,快去!”
  ※
  而此时此刻,在无暝谷的数百里之外,在一个名为扬州的繁华大城的角落,一个挂着杏花村酒幡小酒馆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吆喝。
  “小二,再来给我满上一壶!”飞白提高了嗓子喊着。她穿着一身灰布男装,肩上挂着一个小包袱,喝得双眼明亮,脸蛋泛红,只有眼中深处隐隐的阴霾,才出卖了她此时抑郁的内心。
  “好咧!”店小二颠颠地跑过来。
  飞白心情沉重,借酒消愁,不一会儿一壶米香酒又见了底,再次叫满酒。
  店小二见飞白衣衫单薄,包袱也轻便,只怕她没钱付账,便赔笑推脱道:“这位客官,小店店小货少,恐怕没法尽您的兴,您若喜欢,不如去城东北的华风酒家,那可是扬州最大的酒馆,您去喝个尽兴,岂不畅快?”
  飞白睁开眼斜了他一眼:“此话当真?”
  店小二赌咒发誓:“那是自然!”
  飞白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办!”她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银子,从中捡了两小丁丁放在桌上,随即袖子一摆,扬长而去。
  店小二见到那一把银子,眼睛立马直了,心中后悔不迭,刚要赔笑脸开口留客,飞白却已飘然离开,完全自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出了酒馆,飞白行走在那柳堤之上,耳畔听得雁鸣喈喈,不由得停步仰头,望着那迎风摆动的垂柳,那远处隐然喧嚣的闹市街坊,竟兀自怔愣起来。
  扬州……扬州。飞白喃喃自语。她向来只在书籍之中读到过这艳绝天下的天之骄城,却不曾想,自己终究会有一日真正涉足此间。这样想着,她不由地又迈开了脚步,似被前方那红尘美景吸引着,想要置身其境,得以一观。
  雨过隋堤原不湿,风吹□□欲登仙。秋日的扬州,别有一番另类的风光。秋光摇曳,木叶萧萧,运河之畔落叶漫漫,飘在来往的商船之上,号子吆喝,人声喧嚷。瘦西湖上亦不乏才子骚客泛舟湖中,吟诗作赋,评弹奏唱,不一而足。画鼓清箫估客舟,朱竿翠幔酒家楼,更有韵味的自然是扬州的大街小巷,白墙黛瓦,酒肆飘香,闹市最是琳琅满目,热闹非凡。
  从小到大,飞白从未到过如此富庶繁华的地方。不管是坎离庄的与世隔绝,还是无暝谷的世外桃源,就算在海棠镇,一年中最热闹的时期,也赶不上此刻扬州平日的半分。飞白走进那闹市之中,竟仿佛入了不真实的梦境,不知所措起来。
  瞥眼看见有个小摊在卖珠宝发簪,飞白走过去,拿起一支小小的珍珠簪瞅了瞅。
  这簪子倒是与欧阳鉴送她的玉簪挺像。此番出发之前,她还特意将那簪子带在了身上……
  “小哥儿,准备买簪子送给心上人啊?”小贩笑嘻嘻地说道。
  “啊?啊,对对,心上人哈,心上人!”飞白一惊回神,尴尬地笑笑,丢下簪子跑掉了。
  “嘿,小哥儿,要不要尝尝我们祖传的灌汤包?两文钱一个,绝对美味!”一个包子小贩热情地对飞白说道。
  飞白一时兴起便买了三个,怀里抱着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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