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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宫旧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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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吓得脸色都变了,他记得刚刚在装着货物的马车上待过,应该是落在马车上了,他便趁着父亲与通伯交谈的时机上去找。
魏姝是偷摸爬到马车上的,她换成了一身简单的装扮,上穿乳白色红绣襟厚夹袄,下着桃色素革布裙,这身装束很轻便,更不会引人注目。
她溜进了马车里,吓得手底一层汗,呼呼的喘息着,心咚咚的跳着,她怕被秦人看见,那些执着铁戈的秦兵像是铁人,一个个脸青的像是死人。
她确认安全了,才压着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
目光一转,她看见地上的一块红色圆玉,很漂亮,像是带着光勾着她一样,她伸手捡了起来,在手里摆弄,那玉打凿的精美,中间是镂空的,穿着一条绳子,玉上刻着铭文反面镂鹭鹚纹图,她看不太懂,与她寻常见字也不一样,但上面有一个墨字,她见过,她很喜欢这玉珰,以为是搬货是落下的,便顺手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藏在衣领里,然后她就不乱动了,藏在大箱子后面,静静的等着马车辘辘行驶,好带她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魏姝没等到马车动,却等到了一个不速之客,是一个俊郎的少年。
魏姝抬头看着他,一双翘头长靴,黑色红纹襟的衣裳,没有宽大的长袂,袖口是收着的,很窄,上面还绣有别致的蛟龙纹,腰间带着红皿纹的锦帛蔽膝,垂到膝盖,不像是胡服,但比起寻常男子宽大的衣裳,又显得很利落,更是衬的他窄腰长腿,脊背挺拔。
她见过这样的装束,那些剑客,侠客多是这样,腰间还会配蜡金银勾带,挂着宝剑,身影飒飒。
少年没有及冠,披着发,分向两边梳着,留下两缕,其余的则在脑后随意的拿锦带束起。他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桀骜不羁,生的也很是英俊,像是朝阳一样夺目,不过脸色却不怎么友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他张嘴说:“你……”
魏姝不等他说完,一下子扑了上去,一把按住他的嘴,低声说:“你别喊!”
范傲没想她动作这么迅猛,厌恶的拍掉了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手指一勾,将那块红铭文玉扯了出来,面色更不友好了,他说:“你是什么人,把玉还我。”
魏姝说:“这玉是你的?”
“废话”范傲粗鲁道,他没什么耐心了,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魏姝没回答,她低头看着脖子上挂的玉,突然的问道:“你是墨家的?”
范傲怔了一下,这小姑娘竟然知道墨家。
魏姝是以前听魏时提起过,儒墨是显学,虽然都不受诸侯待见,但名气还是在,魏姝是公侯家的长女,多少有所涉猎。
范傲抱臂说:“是又如何?”
魏姝说:“我听闻,墨子曾为救宋于危难,不愿千里赴郢都。”
范傲眉毛挑了下,他们墨家不缺侠义死士,说:“那又如何?”
魏姝笑眯眯的说:“秦魏交战,百姓穷苦,你不止刀兵,竟然还在这里捞钱?不羞愧?”
范傲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前的小姑娘说的在理,他想不出狡辩的话,自咬了舌头,他着了她的道,被绕了进去,还真的觉得羞愧了,迷迷糊糊的说:“与你何干?”
魏姝接着绕他说:“无干,只是眼下有件要事,你知道如果秦国发生了内乱会怎么样?”
范傲防备的看她,他自认消息灵通,却没听过这种事,看她一副偷鸡摸狗蹑手蹑脚的模样,惊讶的说:“秦国有内乱?你是为这事想要出宫?”
魏姝说:“是,我要救嫡长子。”
范傲思忖着分析说:“秦国内乱,三晋必联合攻秦,不对,连楚国也会趁机分杯羹,义渠巴蜀也不会坐等,秦国免不了一场亡国之战,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秦国经不起这场动乱。
魏姝其实听不懂范傲说什么,她就是想说服他放了自己出宫,谁知道这少年越说越紧张,硬把自己给吓坏了,最后一脸凝重的看着她,问:“我该如何做?”
魏姝也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还没说什么,这少年就一副相信她的模样,眼神诚挚。也真是奇怪,她都不敢相信,她有些蒙,瞪大了眼睛,磕磕绊绊的说:“可否送我出宫。”
范傲抱臂说:“容易!”
第11章 十一
范傲的样子很骄傲,很得意,有种唯我独尊的感觉,可魏姝不觉他有多令人敬佩,碍于情面,她没有驳了他的面子。
范傲将她藏在了大木箱子里,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束光从指甲大的缝隙里透进来,洒在她的脸上,这点缝隙足够她呼吸的了,她蜷着身子躺在里面,她听见范傲拍了拍了大木箱子,胸有成竹的说:“你放心,老子保你平安无事!”
魏姝笑不出来,她只想快点离开,谁知道芈氏的人潜藏在哪里,兴许就藏在嬴渠的身边,她一刻也等不了。
范傲一把推开了马车的木门,纵身跳下了车去,动作十分敏捷潇洒,衣角连尘土也没沾,他听见马匹在哼哧哼哧的喘息,一派坦然的抱臂走到猗亮身侧。
送去府库的货物已经清点的差不多了,范亮拿着笔在竹简上划着,眼皮不抬的问道:“又跑去哪里了?”
范傲笑着说:“随意走走”
在秦宫里随意走?
范亮抬眼瞥着他,很精明,只瞥了他一眼,随手将竹简卷了起来,说,“你的赤玉不见了。”
范傲笑说:“被抢走了”
范亮挥手,示意商队的人收拾木箱离开秦宫,转而说:“看清了模样?”
范傲翻了翻眼,回忆着魏姝的脸,洒然一笑说:“记得,是只眼睛上挑的绯狐。”
魏姝蜷在狭小的木箱子里,随着马车槛槛的行驶,箱子也在左右摇晃,把她摇的头晕眼花,没多久就睡着了,连范傲打开木箱子,她都没醒,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响,比猪还死。
范傲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去推她。她这才醒来,揉着眼睛,在箱子里蜷久了,身子都是僵硬的,她揉着手臂起身问:“出了秦宫了?”
范傲说:“何止秦宫,都出了咸阳了。”
出了咸阳!魏姝眼睛陡然一亮,从箱子里爬了出来,她磕磕绊绊的推开了马车门,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马车停在了一片空地上,她看见了落日,红彤彤的像是被火烧过,云朵像是鳞片,相互叠压翻涌卷袭,积雪也是火红的,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空气很冷,她猛的吸了一口,像是刀片割着鼻腔,很真实,不是做梦,她怔了片刻,呆的像石人,然后她笑了,先是咯咯的,接着从喉咙里放声大笑,像是从死牢里逃出的囚犯,她出了秦宫,出了咸阳,她逃了出来,这么轻而易举,只是睡了一觉,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咸阳城外的空气又凉又甜,吸进一大口,清清爽爽的。
范傲不知道她傻笑什么,他觉得自己从秦宫里带出来一个傻子,更觉得自己犯了错,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了她呢,他瞥了眼她,绝对是因为她的那双眼睛,他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可他没有后悔的余地,如果可以,他觉得他会把她再送回秦宫里,他很嫌弃的看着她,撇嘴问:“你要去哪里?”
“大梁”
魏姝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她逃了出来,她要回大梁,回到魏国去,吃细美魏食,着锦帛彩衣,婢女随行,护卫如云,乘青铜轺车,配銮铃骝马,倚文茵鋈续,更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白氏的保护和宠爱,不用忧心自己的性命,这才是公侯女该过得日子。
范傲觉得自己真的是犯错了,他连自己救出来是什么人都不清楚,他反应过来了,眼眸阴沉的说:“你不是说秦国有内乱?”
魏姝听着他的话,身子一僵,脑子里像是被雷劈过,轰隆隆的,芈氏要杀嬴渠,杀了那个温和清俊的少年,芈氏说过不会让他活着回去。
然而她转念一想,她救嬴渠是为了保自己的命,可是,她现在已经出了咸阳,只要能回到魏国,她就可以继续当她的公侯女,也就不需要嬴渠的保护,那他的死活也就与她无关。
她动摇了,可以享福,谁还会愿意去吃苦?
她犹豫着,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范傲却没耐心了,急躁的不行,他一把扯过她的衣襟,把她整个人提到了面前,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力气很大,魏姝被提的垫脚,眉毛皱成了一团。
范傲的样子很吓人,好像准备着杀了他一样,眼睛里也在冒火,让人毛骨悚然,魏姝吓得磕巴,涨红了脸说:“我…我是魏女。”
范傲气的咬牙,魏女,他被她骗了。
他不是有心计的人,很容易信任别人,也很容易恼怒,做事不计后果,他最讨厌别人利用他,讨厌别人讽他没脑子,虽然他确实如此。
此刻他觉得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提着她的衣襟,一副要将她扒皮折骨的样子,眼睛猩红,咬牙说:“你要是敢骗我,我先断了你的髀骨,再将你送回秦宫去!”
断她髀骨,送回秦宫,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她怕疼,只是听他说,她就觉得自己髀骨已经断了,身子没出息的瘫软。
她扯着他的手臂,一边让自己得以喘息,一边呼哧呼哧的说:“我没骗你!秦国真的有内乱,芈氏要杀嫡长子!”
范傲又动摇了,狐疑的看着她,问:“当真?”
魏姝借机从他的手里挣脱开,退了几步,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喘息着说:“自然!”
范傲长了点心眼,他不能随意的放了她,说:“凭什么信你!”这个少年的脾气暴躁,她再兜圈子受苦的就是自己,因而魏姝便将自己的来例和白日窃听道的阴谋全都说了。
范傲半信半疑,眯着眼打量着魏姝,他其实并不在意自己从秦宫中带人出来,他向来不曾惧怕过什么,更是随心所欲,无法无天惯了,但是他很介意别人把他当傻子,虽然他有时的确是一根筋,很容易相信别人。
日落时分,黑幕笼盖苍穹,星光点点,微泛白芒,军营驻扎在地势平坦处,平地支起了数口大釜,釜里翻滚着热汤,骨肉被煮的很烂,在釜中翻腾,远远的就能问道四溢的肉香味,让饥饿的人口中生津,烙好的馕饼散发着白花花的热气,看起来软膨膨的,小兵接过,烫的嘶气,左右手相互颠倒着,他太心急了,吃相也有些狼狈,烫的脸通红,像是烧过的烙铁,引得其他人哄笑。
不远处,一辆马车悄无声息的停下,范傲刚收到了从楚国送来的绢帛,魏姝也不知道绢帛上写了什么,但他看完之后,面色大变,很凝重,整个人充满了冷漠的杀气。
魏姝盯着他,没出息的向后退了退。
墨家的前任矩子叫孟胜,孟胜死的很蹊跷,范傲不信他会殁于鼠辈之手,为查清真相,不惜疏散千金,暗养死士,现在他得知楚国那里有了消息,整个人都陡然的沉了下来,他看的很快,一目十行,却尽数了然于心,他将那绢帛捏在了手心,他攥的很紧,手背青筋突起,少年的身子因愤恨而轻颤,他转头对魏姝说:“前面就是秦营,你可以去报信去。”
魏姝是被他硬生生逼来的,范傲并没有强硬的禁锢她,他只是向她分析了其间利弊,他说,她就是逃回了魏国也没有意义,因为魏时还会将她送回秦国的,还说她如果这么逃了,会连累很多无辜之人,长玹,燕宛,包括秦宫里的那些守卫,都会因她受累,范傲长篇大论,先礼后兵,说的她心灰意冷,她就这么被他压到了秦营。
见魏姝准备爬下马车,范傲将锦帛收进了衣襟内,指着她的脖子,盯着她的眼睛,说:“把玉还我”
魏姝摸了摸脖子的玉,指腹划过上面的铭文,沮丧着脸从颈上取了下来,那玉是真稀罕,列国找不出第二块,她有些舍不得,小声嘀咕说:“我还以为你给我了”一路上他都没提这玉,她还欣喜呢,以为他就不要了。
范傲笑了一声,将玉挂回自己身上,嘲笑着说:“想的到美。”眉毛跟着挑了挑,指使着说:“去吧。”
魏姝没好气的礼了一礼,皮笑肉不笑的说:“诺”
她跳下了马车,范傲也是个痛快的人,一鞭子抽在了马上,骏马掀起前掌,嘶鸣了一声,迫不及待的辘辘驶去。
她看见阵鸟飞过,喈喈啼鸣,白色的候鸟排空而去,像是宝剑割破苍穹,车辙漫漫而往,那是楚国的方向。
魏姝轻叹的一声。
她灰头土脸的转头看去,四下无人,遍地荒野,不远处秦营的火光映映。
她能闻到传来的阵阵谷香肉香,她饿了一天,饥肠辘辘的,胃里发酸,舌尖不断的分泌出津液来,她身子很小,走近了军营,也没人发现,但她没进去,而是在军营外的草丛里犹犹豫豫的,她不知要如何说与嬴渠。
“你是什么人!”
突然的高喝,紧接着许多的秦营都将她团团围住,一束束火光照着她。
她立刻说:“我是来找公子……”秦兵根本不等她说完,一挥手说:“压走!”左右两个秦兵将她腾空架了起来。
魏姝吓坏了,双脚凌空扑通着,叫道:“我要见秦公子!”
……
军营里
嬴虔正钻研着此战地势,洛阴一代位于韩魏相切处,其地有天险相傍,坐拥陡峰,易守难攻,然却非旧攻不下之地,他精于用兵,堪于此任。
秦兵的身影打在军营上,嬴虔听见女孩的声音,有点耳熟,那人高声嚷着:“你们不能杀我!我要见秦公子!”紧接着,秦兵在帐外请示说:“公子,在外寻守,发现此人蹑手蹑脚,鬼鬼祟祟!”
“哦?”嬴虔抬手将羊皮图鉴卷随意的对折上,坐到软垫上说:“带进来!”
魏姝被架进了营帐里,随即被一把丢到了地上,她被摔的浑身酸痛,吵着说:“我要见嬴……”她看见了嬴虔,一下子就噤声了,嘴巴还微长着,她是要见秦公子,却不是这个秦公子!
嬴虔一身铁衣战甲,目光很冷,脸青的像铁,不过肿却消了不少,他看着她,眼里闪过了杀意,魏姝抖的筛糠似的。
他的目光很逼迫,带着侵略性,他问道:“你要见我?”
魏姝是愣的,但脑子里却闪过了许多,芈氏是嬴虔的生母,芈氏要杀嬴渠,弄不好这个嬴虔就是同谋,她不能说实话,心里警钟长鸣,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傻着。
嬴虔冷笑了一声,他早就想杀了她,没想机会自己来了,求之不得,他冷声吩咐道:“你们退下,此事不准向他人提及,违者军杖三十。”
“诺”
魏姝看着秦兵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她这种害怕更甚了,她也是没出息,软趴趴的瘫在地上,眼睛红的像狡兔。
嬴虔见她这幅样子,更是鄙夷:一个没用的东西,魏国的软骨头,也配缠着嬴渠。他不关心她跑来的原由,左右也是要死的,不过他很费解,这魏女是怎么跑出的秦宫,还有她怎么这么快的脚程,竟能撵的上大军,他的疑心很重,认定了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嬴虔问:“你是怎么出的宫?”
魏姝没有说话。
嬴虔皱着眉头,又问:“什么人助你?”魏姝还是没有吱声。
嬴虔没想她的嘴还挺难撬开,又说:“不对你动刑,你是不会开口的。”
魏姝不是不想开口,她吓的脑中涨白,躯干也不受控制。
嬴虔更阴沉了,他觉得没面子,他抽过一旁的油亮的马鞭,一鞭子抽在了她身上,长鞭抖过空中,嗖嗖的,一鞭子下去,衣裳被抽裂了,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把碎裂的衣裳都染红了,冰冷的空气中都是淡淡的血腥味,伤口很疼,火烧过也不过如此,整个皮肉都裂开一样,她疼的眼中发黑,差点就昏了去,瘦小的肩膀不断的抖动。
她以为自己会像那些人一样惨叫,然而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和长玹一样,她也像是个闷鼎,汗水从毛孔里滴了出来。
她感到了羞耻,她是公侯女,是魏国的公室,她的身份不比嬴虔卑微,却像个奴隶一样跪在地上被人鞭打,很羞耻,很屈辱,她的血液在身体里翻滚,比淌血的伤口还要烫。
她没叫出来,嬴虔更加的愤怒,挥手又是一鞭子挥下,抽在了她的右肩上,她细腻的皮肤经不起这样的鞭打,眼中昏白,她还是没有叫,咬着牙,牙根发酸,一鞭又一鞭子。
嬴虔不是在审问她,他是在泄愤,在报复她,真可笑,报复一个弱小的女孩,他要这么把她鞭挞直死,因为他讨厌魏人,厌恶魏女,又或者因为她曾放纵她的奴隶把他打的口吐鲜血。
她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的鞭子,疼的没有了知觉,但她始终一声不发,她想起了长玹,想起了魏国飘雪的那日,天气好像也是这么冷,冬天像是永远都不会结束一般,比往年都要漫长而寒冷,他也是这么倔强的忍着鞭打,挥动着的油亮的鞭子沾着自己的血,却一声也不吭,闷的嘴里含血。
原来他不是没有痛感的,而是不愿屈服,无声原来是种反抗。
她恍惚的知道了,长玹,他的心里是不甘卑贱的,原来人的骨头也可以这么硬。
她看见了一个身影,恍惚的看见了那双碧色的眼睛,她一想他,就能看到他,还真是有意思,她想母亲时就不会如此,她这么想着,身子越来越沉,像是铁锁栓着她一样,母亲没说错,这秦国可真是食人饮血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杜杜投地雷一颗。
原来是土豆啊地雷两颗。
破费了~
第12章 十二
长玹不在咸阳,他也在大营里,身披铠甲,皮革勒带,腿绑行滕,里着缚絮衣,足蹬单梁长靴,这身像样的装束让他看起来像些样子,扎实的皮革和长靴使他免于受冻,但是他看起来还是很虚弱,两日下来已经消瘦的脱相了,只剩下一双碧色的眼睛埋在额前的碎发下,嵌在发青的眼眶里。
他肩膀上的伤口还没有好,他抬起手臂,肩上的伤口就像是要撕裂。
他被安排秣马,这活很轻松,只需要将马食堆进食槽里。
他看着并在槽前吃食的马,它们的嘴在嚼动,牙齿呼着黄垢,不时喷出腥臭的草沫子,脏极了,声音也是呼哧呼哧的,一匹挨着一匹,屁股挨着屁股,慢腾腾的咀嚼,他以前就是同这些畜生住在一个草圈下的,那时他倒不觉得它们这么脏。
两个秦兵走了过来,他们将手里的火把扔进了釜里,然后牵出了两匹瘦马,一个说:“刚见着一个小姑娘被带进了统将帐里,听口音像是魏女,你说会不会是间谍。”
另一个说:“那魏女不过十岁,谁敢用她当谍,莫提了,这事不准人议论。”
长玹正将怀里的草食往槽间堆放,他听到了这话,统将,那是嬴虔的军职,他像是猜到了什么,抱着干草的手臂紧了紧,他的身子躬着,沉默了片刻,随即将怀里干草扔到了地上。
秦兵鄙夷的看着他,一个奴隶,整日的把脸埋在乱发里,容貌也看不清,现在连秣马的活也不屑做,秦兵张嘴吆喝着说:“捡啊!”啊字没说出来,那个举止怪异的短发奴隶已经走了。
秦兵更怒了,撵上去说:“跟你说话呢!你没长……”
长玹一把的攥住了秦兵的胳膊,指结用力,秦兵便疼的诶呦诶呦的,抬腿去踹他,长玹像是有此预料,左手扔是攥着秦兵的胳膊,右手则扯住了秦兵腰间的革带,他的手臂用力,便将秦兵举到了头顶,然后猛的将他摔在地上。
秦兵的五脏六腑都像是碎开了一样,接着长玹躬腰,又要去提他。
而秦兵呢?他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他看见了长玹的眼睛,原来这个奴隶的眼睛是绿的,像狼一样冷漠凶狠,秦兵哆哆嗦嗦手脚并用的爬着。
“别伤他!”一声高喝,白英捧着碗热乎乎的肉羹跑来,白英看着吐血的秦兵和这一片狼藉,脸吓得煞白,杀人是死罪,尤其是杀军人,白英上下喘着粗气,对长玹喊道:“别伤他。”
长玹抬眼看着他,透过额前凌乱的碎发,四目相触,白英打了个寒颤,他看见了长玹眼里的杀意,真的很吓人,像是要把他们撕碎一样。
白英把肉羹放到了石头上,抬起双手,尽力的安抚长玹说:“别介意…他不会…”
长玹没有理他,转头离开了,身影溶于浓浓夜色中。
……
大帐里,嬴虔居高临下的看着伏地的魏姝,她的身子很小,软踏踏的趴在地上,血蹭了一地,嬴虔不知道她是否断了气,他伸脚踢了踢她,她的身子被踢的晃动,鲜活的生命已经成了具臭皮囊。
嬴虔皱着眉头想:就这么死了,未免太柔弱了,不过死了也就好办了,正好给那个魏时,还有魏王一点颜色看看。
嬴虔算的很好,左右她也是偷跑出来的,找个地方埋了,就当这个魏女自此消失了,谁也说不清,魏时怪不到他们秦人的头上,到时再捉拿了带她出逃的同谋,安插罪名,堵了魏国的口,没人敢非议此事,这事,怪不得别人,只怪她偷跑出宫,想此,他忍不住的笑了,很阴冷。
笑了几声,嬴虔听见帐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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