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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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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侍轻悄地再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有人瞧见绿公公最得力的两个心腹徒弟,一个去了昭阳殿,一个去了永昌殿。”
  昭阳殿是鱼昭容所在,永昌殿是梅妃所在。
  秦煐眯起了眼睛。
  这个时候的后宫最需要的就是平稳,安静,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声音。这才是对建明帝来说最有利的局面。
  所以……
  “鱼娘娘封了妃,而非贵妃,对吧?”秦煐垂下眼帘,低声问道。
  小内侍的眼睛比刚才还要亮一些,深深躬身:“是!”
  “父皇此刻既然还没有歇下,我想过去看看。”秦煐站了起来。
  小内侍急忙拦住去路,低声劝道:“三殿下且慢!不说一会儿太后公主问起您的行踪来大家不好答,便是皇上那边,此刻也未必愿意您过去的!何况午间的事情如今还没有定论……”
  三个皇子,一日之间,全搁了进去。
  这哪里是战事大捷的庆功宴?这分明是在剜大明宫的心头肉!
  “父皇心里憋闷,大家都不去,让他一个人受着么?”秦煐忽然换了兵痞一般嬉皮笑脸的表情,大踏步地往外就走,远远地抛下了那内侍:“你去告诉林嬷嬷一声儿,就说让她和我姐姐陪着皇祖母,我去陪父皇了。”
  内侍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面上先是发急,片刻后又有一丝怔忡,想了一会儿又微微笑起来,左右看看,往内殿林嬷嬷的住处走去。
  宣政殿外头守卫的人等已经换了甲兵森森的神策军,打头儿的一脸警惕肃然,正是沈信芳。
  眼看着秦煐横冲直撞地过来,沈信芳的脸上一喜,却立即又板回了脸,冲着身边的人一斜眼:“去,通禀一声。”
  殿内。
  建明帝和陈国公相对无言。
  “陛下……此事……”
  究竟该怎么办,对外的说法,总得先捏一个出来……
  陈国公长叹一口气,看向建明帝。
  建明帝沉默。
  “启禀陛下,翼王殿下来了。”外头的守军推门通报。
  “三更半夜的他来干嘛?让他回去睡觉!”建明帝一肚子火儿,到时很想把这小子叫进来臭骂一顿出出气。可是也知道他中午被暗算,受了委屈,这时候难为他有些不公,只得不耐烦地让他滚。
  守军称是出去,片刻后却又回转过来,拱手道:“翼王殿下说,听说东宫侍卫们吃酒赌钱闹出了乱子,吵得他睡不着。所以来跟陛下讨宵夜来吃了。”
  东宫侍卫吃酒赌钱?!
  这个借口……虽然粗糙……
  陈国公挑高了眉毛看向建明帝,口中极快地说道:“陛下!东宫侍卫酒后聚赌引起殴斗,以至于杀伤人命。一应事情须得仔细查证。东宫女眷受了惊,近期须得安静养息,不得惊扰。太子暂居宣政殿偏殿,由陛下亲自管教戒饬……”
  建明帝重重地哼了一声,打断了陈国公编造借口。
  “陛下!”陈国公焦急地唤他,“如今京中的局面,动荡不得!”
  “那叶氏何辜?赖氏何辜?邵氏兄妹还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亲表弟表妹!他是太子!大秦的储君!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来!朕难道还要替他遮掩,给他留着这个太子之位吗?何况,你又不是没听见……”
  建明帝佝偻了后背,伤心得满面戚然:“他就做不得太子。是朕的错。朕该早些……”
  陈国公和来通禀的禁军都低着头,等建明帝决断。
  “罢了。好在是夜里。封锁此事的所有消息。先收敛叶氏、赖氏和邵舜华的尸身。太子暂时幽禁于北苑。明天早朝之后,朕会与相关人等商议。”建明帝捏了捏额角,挥挥手命陈国公退下。
  有气无力地对那禁军说:“让翼王进来吧。”
  禁军答应着出去。陈国公忙又问:“那么邵舜英呢?是否直接送回邰国公府?”
  建明帝的神情微微一冷,道:“不。此人,朕要亲自审。”
  然而扣下他,消息就传不出去了吗?
  陈国公一字不发,低头退下。
  秦煐与他擦身而过,还有闲心笑话了他一句:“信芳将军于万人军中左冲右突,也没您老人家现在的眉头皱得深!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不是父皇母后和皇祖母都好好的吗?”
  陈国公苦笑了一声,摇摇头,匆匆而去。
  “哼,你又跑来做什么?午间的酒醒了?”建明帝哼了一声,张嘴就是呵斥。
  “午间?如今还是凌晨,离午间早着呢!儿子昨日饮多了,被祖母、姑姑和姐接连臭骂,得戒酒三天。”秦煐大大咧咧地说着,自己在御阶下头寻了个地方坐下了,又敲着旁边的案几道:“茶点呢?父皇怕是半宿没睡,你们也不给他老人家弄口热乎的吃食!绿春,你是想挨揍吗?!”
  宣政殿里的空气,却似是因陈国公的退走和秦煐的进入,瞬间变得轻快了起来。
  虽然被秦煐点着名儿地挑衅,可是绿春却长长地松口气,眉开眼笑:“不敢不敢!老奴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您在西北大军里千锤百炼出来的拳头!”忙命小内侍,“快着,问问尚食局现在有什么,挑快当的给陛下和翼王殿下送些来。”
  建明帝哼了一声,斜着绿春斥道:“你是朕的两省大总管,还是那个臭小子的王府长史?朕要不要让那章扬滚回家读一辈子书,让你去打理翼王府啊?!”
  “别别!父皇你财大气粗,我可养不起绿春这么能吃的大总管!前儿我听皇祖母和林嬷嬷说闲话,那说到绿春的饭量,我才头一回知道,他一个人,一顿饭能吃半只羊!我的天哪!就算是陇右那些杀才们,就算是够能吃的了,但也没听说过有人能吃这么大半只羊啊!”
  秦煐比比划划地怪叫着,引得建明帝终于露了个笑容出来:“胡说!绿春便是年轻最能吃的时候,也吃不了那么多。不过他爱吃羊肉就是了。”
  父子两个从绿春开始说,说到羊肉,又说到长安城的吃食,再扯到终南山的桃花,终于把大明宫绷了一宿的剑拔弩张的气氛,给缓了下来。
  东方有了一丝亮意。
  吃完了一大碗羊肉汤饼的秦煐伸了个懒腰:“父皇辛苦,还得上朝。儿子不陪着了。我得回寿春宫,皇祖母和姐姐都不知道我溜出来的事儿。”
  建明帝点点头,微笑着示意他可以走了。
  绿春上前来扶建明帝回后殿去梳洗换衣,低低地说了一句:“三殿下还是挺孝顺的。”
  “嗯。从午时到夜里发生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提。这是不想让朕为难……”建明帝轻声喟叹,老怀大慰。


第八四七章 太子这是被人算计了
  早朝之后,东宫的事情在勋贵圈子里悄悄传开了。
  沈家自然是第一拨知道的人家。
  尤其是沈濯这里,第一时间拿到了最详尽的消息。
  同时在书房听说这个消息的,还有沈信言和北渚先生、隗粲予、孟夫人。
  “太子这是被人暗算了。”隗粲予虽然刚刚回到京城,但嗅觉之灵敏,比之半年前还要厉害。
  孟夫人则怔怔地一言不发。
  沈信言看了沈濯一眼,心下犹豫。这种事,为甚么女儿听起来竟然面不改色?!
  “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皇帝严厉,皇后势利。太子的心态不扭曲,反倒怪了。只是能到得这种地步,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东宫三妃迟迟不孕,我就有此怀疑。却没想到他已经堕落到行此禽兽之事。”
  北渚先生冷冷地说道,“即便是被人算计,他这种心性,也不配坐在含元殿之上!”
  沈濯想了许久,方才轻声道:“太子妃之死我能理解。叶蓁蓁那个人,被逼到那个地步,就算是为了家人父母,她也不能认下那个名声。自尽是必然的了。
  “然而赖良媛,若是先前受辱后没有自戕,怎么会挑选了那么精确的时间将自己挂上了房梁?我算着时间和两宫之间的距离,说实话应该是太子妃那边刚闹起来,她就直接悬梁了。若是等听到太子妃的喊话,想必宫人们也已经起身,怎么会她身边一个阻止的人都没有?
  “还有她那个陪嫁丫头。说自家主子的事儿也就算了,怎么会那么周到,临死之前将太子身边的那个侍卫那么明白地指了出来?
  “至于邵氏兄妹,就更有意思了。中午受惊的是秦三,被贬斥的是二皇子。太子那边有什么好安慰的?竟然还要劳动兄妹两个一起出马?邵舜英那样机警、那样当机立断的人,如何会在最后把自己和妹妹陷入了那样的绝地?
  “隗先生所言不差。东宫这是被人算计了。而且,是将东宫当时所有的人,都照死里算计了。”
  隗粲予去了一趟陇右,多了毛病,整个人翘着二郎腿弯成个大虾米,一只胳膊架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捻着长长了的几根山羊胡子,从头儿想起:“三爷去了陇右,眼看着有军功……二皇子偷鸡不成蚀把米,却懂得断尾求生,送了穆婵媛一大一小去博同情……
  “二皇子不足虑了,接下来就是太子和三爷。所以三爷中午险些出事,太子晚上就断送了自己的前程……邵舜华也许被皇后娘娘撩拨的,还有着去东宫给她那亲表哥做太子侧妃的意思;但邵舜英从头到尾都是紧跟二皇子的。若是今晚把他也折在里头……”
  隗粲予顿住话头,转向北渚先生:“先生,您真的确定,那位湛心大师、天赐太子,再无力量布置在宫外么?毕竟,这样对陛下这个几个儿子恨之入骨的,只怕就只有他一个人了吧?“
  沈信言听到了这个时候,面露惋惜,轻声长叹:“那位湛心大师是个聪明人,论心计智慧,与陛下不相上下。只是这心胸上……”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沈濯看了父亲一眼,没做声。
  因为苍老男魂已经在她的灵海深处恼羞成怒了:“我心胸怎么了?!我心胸哪里有问题了?这事情又不是我做的!这是二郎早就布置好了的!”
  沈濯垂下眼帘,心道:快算了!二皇子若有这样的力量,我沈家早就死得灰都撒大街了!您别嚷嚷了,有话等我回了房再说。
  抬起头来道:“说到这里,我倒明白了过来。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奇怪,皇后针对我沈家也就罢了,怎么二皇子也万事冲着秦三去,却对太子的势力不闻不问?想来他必是老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一旦揭破,太子之位肯定不保,所以才无视太子。”
  “那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二皇子一早就布置好的?可是太子决定哪天去捉奸这件事,却无法谋算啊……”隗粲予拧着眉皱着脸,手指狠狠地捻着自己的胡子,“除非这些侍卫中,本就有二皇子的人!”
  沈濯的眼睛眯了起来:“又或者,那位服毒了的侍卫,本就是个死士!”
  沈信言的眼睛抬了起来。
  原来女儿和隗粲予的默契,就是这样培养出来的。
  “隗先生现在身上还有一个参军之职。归来将士皆有升赏。先生一向喜财货,不知是打算留在兵部,还是想去户部?”
  隗粲予扬起一边的眉毛,笑了起来:“二位伯爷肯定会想方设法地让我留在兵部。您别管了。我还是打算以后正经地考进士科呢。朝廷乐意给什么衔儿就给什么衔儿吧。”
  北渚先生笑了笑,道:“说起来东宫那是别人家的事,咱们不管。不过,大学士,净之小姐的赐婚旨意,陛下没提要还回来么?”
  沈信言默然,摇了摇头。
  “又想用沈,又要怕沈。神经病!”隗粲予鄙夷地给当今的皇帝陛下下了个结论。
  “太后娘娘那边有说法吗?”孟夫人终于开口。
  北渚先生看了看沈信言,也摇摇头,忍不住叹道:“不过,昨日午间那一场闹之后,倒是有不少人猜出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当时卫王和翼王一人脸上一个巴掌印,宫里宫外不少人都瞧见了。净之小姐这悍妒的名声……”
  “瞬息间就传遍京城了是不?”沈濯笑了笑,丝毫不在意,“又不是什么新鲜事。管他呢!”
  怎么处置东宫的消息只能等建明帝说话。
  至于这背后有无推手,也只得看东宫众人的审问情形。
  沈信言说一声“累了”,众人散去。
  出了书房,沈濯看着隗粲予身上簇新妥帖的天青色杭州长袍,哼了一声,转头问玲珑:“昨儿开始就不见茉莉了,躲哪里去了?跟她说,我这鞋子袜子她瞧不见,一手好针线去伺候旁人,到底谁给她开工钱呢?!”
  玲珑抿着嘴笑,脆生生地答应。
  隗粲予哼了一声,揉了揉鼻子,双手甩袖掸了掸前襟,往后一背,鼻孔向天离开。
  “告诉厨房一声儿,隗先生在陇右怕是天天肉吃得上火,回来可得好生吃点子蔬菜。这半个月,洗墨斋不供荤腥。”
  隗粲予一个趔趄。


第八四八章 案子谁来审
  回到如如院,沈濯借口昨晚没睡好。玲珑伺候她躺下,关上了内室的门。
  阿伯,你之前说一定要等着二皇子搞出来的大事,就是指这一件?
  沈濯盘膝坐起,淡淡问道。
  “正是。”苍老男魂难掩激动,和再次出了一口恶气的放松得意。
  那一世,你已经看过了一回。想必,你连太子的死都亲眼看过了一回。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再看一遍?而且,你说过,秦三也是死在你手里的。到底发生过什么,让你那么那么恨你的同胞亲兄弟?
  苍老男魂沉默了下去。
  沈濯等了很久,轻轻地问了一句:那件事,是不是毁了你的一切?不仅仅是一个皇太子位。
  苍老男魂深吸了一口气,却仍旧一个字都没有说。
  好吧。我们聊聊其他的事情。
  上次你说时间不够,那么现在你能告诉我了么?那一世,西北一战究竟是什么情形?
  苍老男魂犹豫了很久,方沉声道:
  “西番和北蛮联手,想要瓜分大秦的西北。我们答应把茹慧嫁去西番,陇右那边又停了榷市,所以西番在开战后撤了兵。北蛮猝不及防,所以被曲好歌和冯毅联手赶了回去……”
  沈濯挑起了眉:不对吧?这么简单么?就这一句话的事情,有什么时间够不够的?
  “曲好歌在最后的决战中,战死了……”苍老男魂迟疑了一下,还是咬着牙说了出来。
  沈濯的眼睛一眯:在战场上,从同袍身后,放冷箭么?
  “不不不!冯毅不肯做这样的事情的。是因为,曲追……”苍老男魂觉得有些说不下去。
  呵呵,对,那一世里,琴夫人和曲追的下场,已经足够让曲好歌心神不定的了。那么,冯毅呢?他是什么下场?
  沈濯的表情越发冰冷。
  “那一世他与冯氏没有任何交集。他的结果很好。马上封侯,永镇陇右。”苍老男魂低声道。
  看来肃国公还真的很是重用这位冯伯爷。
  沈濯不想再听下去,淡淡地说:
  庆功宴和东宫的事情一出,所有人的怀疑目光都转向了湛心大师。刚才我们讨论时的样子你也看见了。所以阿伯,之前的事情,您不用再跟我说了。湛心大师,恐怕已经没有机会了。
  陛下一定会杀了他。
  阿伯,再见。
  沈濯懒得再跟这个磨磨唧唧的“阿伯”废话,翻了个身,真的陷入沉睡。
  既然跟卢氏说了要去陈国公府,事不宜迟,今日下午就可以走一趟。她得养好了精神。
  ……
  ……
  “此事怎么看怎么蹊跷。陛下,臣认为,这是对太子殿下的构陷!”竺相还在努力地维持着最后一丝持重沉稳,竭力想要说服建明帝。
  建明帝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双拳:“竺相觉得这是谁对太子的构陷?”
  竺相深吸了一口气,瞟了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宋相、陈国公、礼部的荀朗以及刑部、兵部、御史台、大理寺,哼道:“午间闹了那样的事情出来,听说二公主和三殿下都认为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所为。晚上东宫就出了这等事情。这还不够明显吗?!”
  建明帝的手倏地扬起,狠狠地捶在了桌子上,“咚”地一声巨响,御案上的物件震得兵乓乱响。
  “东宫剧变,储君不稳。这等国本动摇之机,竺相还在想着党争?!旁的都能构陷,他东宫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邵家死了一个宝贝女儿在他的宫室里,朕叫他入宫说话解释,他敢把钦差拒之门外!这件事,谁能构陷得了他?!”
  建明帝越说越气,最后索性一摆手:“竺相身为太子太傅,却将太子教导成这个样子。朕就不该再跟你商议此事。你回家去,好生想一下措词,过个七八天,上奏章吧。”
  奏章?什么奏章?
  竺相有些发愣,待明白过来,顿时面色灰败起来。
  建明帝这是明白地告诉他,这次不打算治他教导太子不力的罪过,但是他也要交出手中的权柄,自请致仕。
  屋里的众人微微一滞,旋即一片安静。
  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触建明帝的逆鳞,去替竺相说情。
  竺相瞬间变如同苍老了十年一般,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费尽力气给建明帝大礼拜倒:“老臣告辞,陛下保重。”
  荀朗和吉隽看着老相爷的满头银发,心下格外不忍,对视一眼,都站起来,一左一右将竺相搀扶了起来,轻声安慰:“相爷年高,原也听不得这样的事情,想是伤心太过了。您先回府休息几日的好。”
  绿春忙冲着小内侍们使个眼色,立时有两个过去,恭恭敬敬地扶了竺相慢慢地走了出去。
  “此事,毕竟事关皇家体面。陈国公那里已经拿下了所有的东宫涉事人等。朕的意思,此案交给绿春审理。”建明帝冷冷地看着屋中的众人。
  刑部尚书王继华和兵部尚书两个人怀疑地对视了一眼,情不自禁地问道:“陛下刚才也说了,这中间有数条人命在。理应交由三司会审,怎能放在内廷?”
  建明帝沉默下去。
  宋相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某个推测,斟酌了片刻,轻声问道:“陛下,东宫之事的确重大,内廷审理终究不是太妥。绿总管只是管理着两省,于审案也罢、军国朝政也罢,毕竟不那么……”
  “朕还想起来一件事。”建明帝冷冷地打断了宋相。
  屋里的众人都明白了建明帝的决心,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太庙献俘一事,兵部就不称职。昨天庆功宴,朕就没说什么。今日恰好把最近朕在考虑的几个变动告诉你们一声,绿春,你记清楚了,过一会儿通知门下,写旨来看。”
  绿春恭敬欠身:“是。”
  “罢兵部尚书,由安平侯虞仪暂时代管。罢刑部尚书,由清江侯朱闵代管。吉隽擢为大理寺正卿,荀朗迁吏部侍郎。”
  建明帝连理由都懒得给,简明扼要地将决定说完,抬头看向吉隽:“案子先由绿春审理,七日后。一应卷宗犯人,自会转去大理寺,由刑部、御史台会审。”
  吉隽立即躬身:“是。”


第八四九章 吉家有旧案
  “陛下,请容臣再多嘴问一句!”
  宋相看着梗着脖子的刑部兵部,只得硬顶一句:“内廷果然有那个力量审理这么大的案子么?老臣也知道永巷掖庭有问话的内监宫女,但这样的案子毕竟不同。陛下难道不担心审理不清,冤枉了太子,纵漏了居心叵测之人么?”
  这下子,连绿春都察觉了不对,胖脸上的小眼几乎要眯成了一条缝,死死地盯着宋相。
  建明帝冷冷淡淡地看着他,下令:“宣清江侯入宫,三司和宋相留下,其他人去忙吧。”
  宋相只觉得后背上森森的冷气冒了上来,额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等待朱闵入宫的这段期间,宋相和廉绾对了无数次眼神,甚至低低地交谈了两句,但建明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们毫无头绪。
  而建明帝除了一开始淡淡地问了廉绾几句话,弄清楚御史台最近正闲得两膀发痒。便转头跟吉隽闲话家常。
  “你岳父岳母怎么样?过寿可热闹?你夫人兄弟姐妹几人?可有出息的子侄?朕看傅岩虽然性子不大好,却是个能干的。他的兄弟想必错不了。他与你夫人关系如何?”等语。
  吉隽毕恭毕敬地简单禀报:“贱内兄弟姐妹七人,过寿自是极热闹的。因贱内是幼女,岳母大人虽出身谢氏,向以教女闻名,在她身上却也疏忽了许多规矩。自幼便与三位兄长家的侄儿侄女们极好。傅岩那孩子字阆风,还是贱内给取的。”
  建明帝笑了起来:”竟是个才女!“
  “不敢当才女二字。不过是年纪差得不多,贱内与子侄们更谈得来罢了。”吉隽含笑道。
  “哦,听说你母亲带着你外甥女到宫门投贴,欲见皇后?”建明帝话锋一转。
  吉隽从脸到脚都僵硬成了一块冰:“求陛下恕罪。老母出身商贾,浅薄无知。当年长姐在时,便下令终身不许其入京。又说与佟家断绝往来。如今长姐仙逝,老母将这些话全都抛诸脑后,实在令人气恼。前次老母胡闹时,臣刚刚到京,栉沐之时,她便闹出这等事来……”
  说着便要跪。
  建明帝眉毛轻轻扬起:“听说吉妃当年与人有私,不愿入宫?”
  吉隽本就已经跪下,闻言忙向前膝行几步,道:“陛下容禀:长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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