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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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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立时对他万寿节那日的风波有了了然。
    她垂头想了想,说道:“若是废太子能出来,不管怎么说都比楚王郑王强得多,可是想要走到这步已经十分难吧?你确定废太子的现状了吗?”
    韩稷点头:“辛乙近来从宫里打听到的消息。经过分析越发接近于我的猜测,我现在需要有一个机会能与他见上一面。”
    “以陈王后裔的身份?”沈雁脱口道。
    韩稷微顿:“你知道了。”
    沈雁点点头。
    韩稷别开头,半日又望回来:“知道了还愿意嫁给我?”
    沈雁无语:“难道你本意是为骗婚?”
    韩稷笑起来。眉眼里有着释然。忽然拉起她的手,说道:“只要能娶到你。骗婚我也是无所谓的。大不了被你发现后死在你手下。”
    沈雁拍开他的手:“说正事。”神思却隐隐有些恍惚。
    他重又握了她的手在掌心,包围她,说道:“说到你舅舅,我又想起来,你刚才说皇帝刻意针对他,到底是什么缘故?”
    沈雁抬眼望着屏风上的锦绣,没说话。
    韩稷道:“怎么了?”
    “我舅舅的事,便是跟陈王府有关。”
    韩稷顿住。
    沈雁回过头来,望着他道:“你有没有听辛乙说过华家与陈王府的关系?”
    韩稷目色微黯:“听过一些,怎么了?”
    沈雁凝眉:“我外祖父跟陈王关系极好,原先也是随陈王一起入的义军,我舅舅与陈王府几位公子也有过密切往来,在攻入京师之前才渐渐关系转淡。”
    韩稷望着前方:“我听说过。”
    他怎么会没听说过这段历史?华家进京之前,他就早已经对从前与陈王府关系密切的一些人作过调查,华家在大军进入京师之前与赵家同时保持了良好关系。他们家世代为商上上下下都玩的一手好见风使舵,以至于陈王府倒后才没被立刻除去。
    站在陈王府的立场,要说他对华家有多大的好感,他委实谈不上。
    但是,世间趋炎附势的又岂止一个华家?他能够接纳顾至诚为过命的兄弟,对华家的成见也就不值一提了。何况,那还是沈雁的舅舅。
    沈雁点头:“就是这样,皇帝屡次为难我舅舅,我猜想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所以那年我才会让我父亲母亲去劝说舅舅一家搬到京师来,也免得皇上忽然有什么动作针对华家,而使我们鞭长莫及。”
    韩稷沉吟片刻,说道:“这倒是也有可能。”起身踱了几步,他又说道:“不过眼下沈家与我们家还有房家都结了姻亲,皇上恐怕也没有那么大胆子再动华家,他得考虑后果。首先我们家就肯定不会允许出现这种事的。”
    “这种节骨眼儿上,很多事都难说。”沈雁有些忧心忡忡,“毕竟你我都得罪过不少人,倘若有人借这件事掀起什么波澜,也是防不胜防。”
    韩稷走回来道:“华家跟陈王府究竟亲密到什么程度?”
    沈雁撇开脸,“很亲密。我舅舅在陈王营内出入得很频繁,很多关于当年陈王和陈王妃的事情他也是见证人。我舅舅知道他们俩成亲的经过,而且也曾经在陈王的营帐见过国公爷,甚至我母亲与陈王府的郡主也是结拜姐妹。”
    韩稷讷然,他虽知华家与陈王府有着渊源,却不知道深到这样的程度。华氏竟然与陈王府的郡主是结拜姐妹,有这层关系,他忽然觉得与沈雁又更亲近了些,甚至隐隐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不过眼下得说正经事。
    转瞬,他又疑惑道:“既是如此,那为何这么些年皇帝也未曾冲华家下手?华家富可敌国,难道皇帝真放心他在外而不怕他反被陈王府的人利用?”想当初华家初上京师之时,辛乙可是也曾主张过让他去拜访华钧成的,只是他并未想走到那步而未曾去而已。
    沈雁微凛,也站起来,“或许,是因为还没有找到有力的把柄?这些年我舅舅舅母都很小心的。”
    如果韩稷不说,她还真不会去深想这些,只知道皇帝盯着华家已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下手。而如今想来,又确实如此,皇帝要整一个人,哪里用得着找上十几年的罪证?华家又不是什么一手遮天的权臣。
    就算是当初西北战事牵涉,似乎也还是有些牵强。
    难不成,这里头还会有什么猫腻不成?
    “我不是让贺群他们跟着你去华家么?这样好了,回头就是你回沈家了也还是让他们跟着你,有什么事情你让他们去做,再者若有什么消息也让他们及时告诉我。岳父那边,我会去跟他说的,他磨不过我,这点事理应会答应。”
    沈雁听到这声岳父,不由笑微微地盯着他直瞧。
    韩稷摸了把自己的脸,说道:“有什么不对?本来就是我岳父。”又道:“对了,你方才说,舅舅对我生父生母生前的事情知道的很多?”连岳父都叫了,索性连舅舅一并叫了。实在是太久没有见面,存了不少的话等着说,疑问也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沈雁听到这声生父生母,神情忽有些迟疑。
    韩稷到如今仍肯定他是陈王的儿子,可究竟是不是呢?她当然宁愿他是,她才不害怕什么牵连不牵连,事实上,就算他是魏国公的私生子,可他也是陈王妃的儿子,要牵连不还是会牵连上吗?他只是觉得如是陈王的儿子,起码他不必背负奸生子之名度过后半生。
    “你在想什么?”韩稷愈发疑惑了。“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沈雁也不想瞒他,可是这种事又要怎么说出口呢?
    她并没有求证过就透露给他听,回头也只会增加他的负担而已。
    “快说。”韩稷将她逼到墙角落,拿手指去缠绕她的发丝,极尽撩拨之能事。
    沈雁最恼他这样不老实,瞪了他一眼,推开他走出来。
    算了,还是告诉他吧?她也没有办法问到真相,而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也关系她日后去到韩家之后对待魏国公和鄂氏的态度,他既有权力知道,也只有他才有可能查问到结果。
    她凝了凝神,转过身来,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年陈王府出事的时候,国公爷会刚好那么巧身在金陵去到陈王府救了你?”
    
    第462章 身世
    
    韩稷目光变得凝重,直身站起来,缓缓道:“我没有问过。我还没有跟他们坦白我已经知道自己身世的事,他们都以为我仍蒙在鼓里。辛乙也不知道,我们只能猜测是他路过时救下来。毕竟他不算什么贪生怕死之辈,也许见我可怜,顺手救下我来也很正常。”
    沈雁望着他道:“我想辛乙一定没告诉过你,国公爷书案上那座赤金并蒂莲,曾经是陈王妃曾经使用过的徽记标记。”
    “陈王妃的徽记?”
    韩稷屏息,他想起魏国公的书案上的确是有这么一座金雕,从他记事时起就在,这说明了什么?
    沈雁道:“除了这个,你可还记得那年在行宫里,我在那枫树院子里摔崴了脚?那次崴脚其实是因为我在那院子里的老枫树上发现了两样,一件是块生了锈的护心镜,还有一块是绣着并蒂金莲的丝绢,那绢子上的图案让耘哥儿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国公爷放在书房里的莲座金雕。”
    韩稷微微变色。
    沈雁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而耘哥儿还告诉我,在往年的秋狩中,国公爷最爱一个人在藏着东西的那棵大枫树下发呆。而我后来则寻我舅舅印证过,那朵十八瓣的并蒂金莲的的确确是属陈王妃所有。”
    韩稷忽然觉得四肢有些发冷。
    连韩耘都能认出来的图案,必然是同一件物事了。可是魏国公怎么会拿陈王妃的徽记摆在案头这么多年?而他为什么又会坐在藏着有陈王妃旧物的枫树下发呆?陈王妃与魏国公之间……到底有着什么秘密?
    “你这么多年,就没有想过去问问国公爷?”沈雁道。
    “想过,但不能问。”韩稷摇着头,面色变得如同外头天色一般阴冷,“我若是问了。他便会怀疑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不会让我再替陈王府做任何事的,否则他也不会任凭鄂氏给我下毒。他可能还会杀了辛乙,陶行他们所有人都可能会消失。
    “他怎么收养我的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陈王是我的生父,我身上有血海深仇,我要替陈王府报仇。哪怕以我的力量并不能推翻这个乾坤。我至少也要先把这桩冤案给掀翻过来!而我若没有辛乙他们,又谈什么报仇平反?”
    沈雁也沉默下来。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他忽然又抬了头。问她道。
    沈雁吐了口气,“我只是怀疑你的身世还有隐情,你或者并不是陈王的骨血。但是这件事只是我的猜测,并不能作准。所以我想你应该知道。然后尽快想办法查出真相来。”
    韩稷眉头蓦地拧成了结,“什么意思?”
    沈雁两眼紧盯着他:“根据我所得到的线索。魏国公与陈王妃,或许有着超乎寻常的情份。”
    韩稷腾地站起来,像座巨山一样带着压迫人的气势站定在她前方。男女之间有超乎寻常的情份,不就是指的私情么?“你想说。我其实是韩家的子孙?”他轻轻地,仿佛生怕一不留神便把某根弦给惊断了。
    沈雁不忍看他的眼睛,撇开脸说道:“我只是猜测。
    “我想如果不是他们双方情谊非常。那怎么解释国公爷当初冒险将你从金陵带回来教养?怎么解释他桌上那座金莲?如果你不是韩家的子孙,又怎么解释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你养到这么大?最关键的是。他为什么会让你袭这个世子之位?”
    光凭他们之间可能有的私情当然不能说明韩稷就是魏国公的私生子,只是这么多事情凑在一起,就不能不让人多想了。
    韩稷无言以对。
    在沈雁刚开始说到魏国公桌上的金莲时,他就隐隐有了这样的猜测,只是他无法相信,一时之间也未曾料到自己的身世还会有转折,所以才未曾深想。如今沈雁提出来的这些疑问,像石头一样一下接一下击破了他的自信,令他也无法不怀疑自己!
    但多年暗地里修炼出来的临危不乱令他立刻就变得冷静下来,他垂头沉吟片刻,说道:“如果我是他的儿子,那他为什么还要给我下毒?难道就因为我是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你确定国公爷真知道夫人下毒这件事么?”
    如今她已是韩家的未过门的儿婿,即便鄂氏行为值得商榷,但教养使她仍然称呼她敬语。“我虽未与国公爷有过深的接触,但是从求亲前后他所有的表现,还有在万寿节上他以我的维护,我觉得他并不是那种会狠毒到对自己的孩子下毒的人。”
    韩稷眼里泛着冷光,“可如果他不是这种人,又怎么会把我放心交给鄂氏教养?他明知道鄂氏不会待见我,为什么不把我交给老太太?”
    沈雁凝眉:“也许只是为了避人耳目,毕竟到如今为止,也并没有人怀疑你的身世有问题不是吗?至于下毒的事,我觉得恐怕是夫人自己的主意。从身份上说,你连庶子都算不上,而国公爷将你带回去,为了保住你,又不被陈王妃牵连,只能让夫人抚养你。
    “夫人心里必然是不甘心的,于是一面对国公爷虚与委迤,一面暗地里给你下毒,好使你将来不能够成为她的嫡子女们的威胁。”
    韩稷讷然无语。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门,寒风噗地吹进来,撩起他的衣袂,也卷起沈雁的发丝。
    沈雁走到他身边,说道:“我的推测并不见得就是真的,可是这些疑点都需要找到答案,我总感觉你们家还有不为人知的事情在,我告诉你,就是想让你把这些谜底一层层解开,至少,现在应该先确定国公爷与陈王妃之间究竟有没有私情。”
    她知道他还需要时间消化,但一味瞒着显然并不见得就好。
    如果他们的私情只是出于误会,那么韩稷乃是陈王的儿子便就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
    而倘若他当真是魏国公的儿子,那么陈王的反还是要平的,否则的话陈王妃在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但这样一来,韩家内宅的格局却又要产生变化了,毕竟鄂氏是嫡母,魏国公这样做,确实对她是有些不公平的。
    她即将嫁入韩家,她需要把这些事情了解清楚,以免到时推她的后腿。
    韩稷更需要知道这些,然后确定自己所做的决策。
    “我知道了。”沉默良久,他扬唇回头,替她将衣领紧了紧。“我没事,比这更残酷的事情我都面临过,不就是个身份么,等我打听清楚了,我会即刻告诉你。”又道:“天色已然不早,我先送你去华家。”
    逆光下他的脸色有些昏黯,虽然在笑,但目光里的落寞又让人无法不心疼。
    沈雁点点头,站起来。
    韩稷默默给她系了披风,牵了她往外走,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外人。
    一路无语到了华府,暮色已经笼罩大半个京师了,打前站的葛荀前去通知了华夫人,车马才到门下,华正薇华正宇便已然迎了出来。
    沈雁进门前略略回头,只见街头已没有了他的影子,遂就跨步入门,打听起华正晴。
    暮色里的楚王府看起来格外沉寂,接连好几个月都无笙歌,气氛在这隆冬里,也现出几分萧条。
    楚王才进了后殿,宋正源便从廊下迎过来。
    “宫里传了旨下来,今年太庙祭祀持香读祭的定了郑王。郑王这次若持了香,储位就基本非他莫属了。”
    楚王原本就沉黯的脸色越发黑青,一咬牙,脸庞都像是有些扭曲了。脚边廊柱下一只青花盆被他抬腿一踢,滚到了石阶下。
    宋正源望着快速滚到远处去的花盆,垂下头来。
    “这是父皇的意思?”他紧咬着牙关问。
    宋正源答道:“是都察院有几个人上的折子,礼部侍郎何敏也提出应该定下人选,正好昨日郑王又上交了一篇《治国策》,得了沈观裕与翰林院陈学士的嘉许,皇上便就此定了下来。”他看了眼楚王,又道:“郑王近来很得皇上青睐,连皇后也跟着得了不少赞誉。”
    “都察院?”楚王眯眼望着庭院里的宫灯,浑身上下都被冷气所环绕。他缓步迈下阶梯,站在一庭的雪里,“都察院和礼部都是沈观裕的新老部下,郑王偏在这个时候得了嘉奖,难不成这是沈家在背后捣鬼?”
    宋正源微顿,“也不是不可能。不光都察院与礼部是沈家旧部,沈观裕与翰林院几位学士也有着不错的交情,兴许,沈家也已经打好主意拥护郑王。皇上如今着意培养以沈宓为首的一批年轻士子为心腹,若这是沈家的意见,那显然形势就更不利了。”
    楚王握紧了双拳,略顿,说道:“其余人怎么说?”王府还有别的幕僚。
    宋正源道:“大家的意思,都认为王爷不如以动制动。”
    楚王回过头来。
    “王爷可还记得前次下官提的华家与陈王之事?”宋正源缓步走近来,说道:“眼下已到了千钧一发之时,王爷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第463章 见驾
    
    楚王若是败给了郑王,那么即使眼前暂时无忧,来日郑王荣登大统之时也将会是楚王的末日。楚王府一倒,那么依附在楚王周围的这些人,便皆没有什么好下场,他宋正源身为楚王幕僚之首,更是逃不过那一劫去。
    楚王握紧的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寒风吹了些雪屑过来,落在他颈窝之间,有些刺骨的感觉。
    隔片刻,他咬牙道:“下去准备,本王明早要进宫见驾!”
    韩稷回到府里,没像往常般去书房坐坐,听听禀报,而是直接便回了卧房。
    沈雁带给他的消息太过震撼,如果不是他这些年养成的处变不惊,他多半在当时已然情绪失控。
    替父报仇是他坚守了十八年的信仰,这个信仰是致使他时刻提高警惕提升备战能力的动力,他也早将陈王当成心目中无可替代的英雄,可是现实告诉他,这一切有可能只是他们的错觉,他很可能是魏国公与陈王妃的私生子!
    他不在乎什么嫡庶出身,哪怕真是个私生子,他也有信心把日子过好。
    他不能接受的是他身为陈王之子的这份骄傲忽然坍塌,打从辛乙告诉他的“身世”时起,他对于陈王府的一切都衍生了感情,这些年他没有一日放松对陈王生前轶事的(关注,有关于他和陈王妃的所有文献留存于世的虽然极少,可他也都设法拿来暗藏了一份。
    他虽然没有见过他们,可却早已经在印象里将他们还原成了活生生的真人。在他心里他们是他的生身父母,更是等着他去替他们沉冤昭雪的大周的英雄!他一直也以陈王的后人而暗暗自勉,他想要成为他那样的英雄,也想要娶个生母那般美丽英勇的女子。
    但现在陈王妃成了与人私通的女子,而陈王的英勇神圣也抹上了一笔污渍……
    他不愿相信,却又不能不在意。
    沈雁提出的质疑他没一个回答得上来,他知道她没有恶意,她直到订亲之后才跟他说这个,足见她是不介意这些事情的,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必须要弄清楚的事情。她会不会说还不一定。
    凭着她说的那朵金莲。想要说魏国公对陈王妃没有情份已是不可能了。而仔细想来,这些年他待他无微不至,虽不曾惯得他成纨绔,却也算有求必应。生生也多了几分傲慢。沈雁说的对。如果他不是他的儿子,他又凭什么这么待他?
    凭什么将错就错让他承继这世子之位?
    他呆坐在窗前,双手支着下巴。困顿而迷惑。
    眼下,他似乎该去寻找这答案了,不但是应该,也是必须。
    若不弄清楚这谜团,他又如何自处?
    沈雁来日如何自处?
    他沉凝着,看着外头雪光发出的幽幽光色,忽然站起来,开了门。
    门外辛乙背朝门立在廊下,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背影染成老旧的图画的发黄颜色,他不知道他在这里有多久,但看他的鞋面,已然湿了一层。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他问。
    辛乙回过头来,微微笑道:“习惯了。怕少主有吩咐。”清隽的面容像僻静山谷里的修竹,温润的神态又像是恰到好处的暖阳。“你没吃晚饭,饿了么?我让人去下碗火腿面给你,再配上几色开胃的小菜可好?”
    这样的问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韩稷却是头一次将他话里的关切看进心里。
    他是湖州邢家的少爷,却甘心在他面前俯首称奴,明明走出去是个受万人景仰的神医,却执着地只为他一个人服务,只因为他是陈王妃的儿子,陈王的后裔,倘若到时他知道自己只是个赝品,不知道会有何感受?
    “或者,熬点鸡丝粥?”辛乙又道。
    他回了神,不置可否。“随便吧,端到书房。然后把历年收集的关于陈王夫妇的资料都拿出来。”
    他抬腿往书房去,辛乙在原地望了他一会儿,才又掸了掸衣袖上的飞雪,去往厨下。
    沈雁用过晚饭,又陪着正晴说了会儿话,因着日间与韩稷那番话,也有些心神不宁。华正薇知道她日间还去玉溪坊吃过寿酒来着,以为她累了,便就让她先回了房。
    说到底还是因为日间与韩稷的那番话,她实在吃不准韩稷究竟是不是魏国公的儿子,而这件事内情连华钧成也多半是不知情的,要求证只能从韩家那边下手,但是韩稷对于鄂氏下毒这件事本身就已经不能原谅,这矛盾也不知道会不会加深起来。
    这一夜也没有怎么睡好,翌日早上起来眼底下也乌压压一片。
    早饭后见到华钧成,心里的阴云又重了一层。
    她也认同韩稷的话,相信这个时候皇帝要是要对华家下手顾忌会越多,成本也会越大,但是这并不能成为她从此可以高枕无忧的理由。
    韩稷的疑问同样也让她心思千回百转,到底皇帝是为什么迟迟未对华家下手?
    前世里华家被抄后,也没有什么异常之事发生,当然这也可能是她那会儿正六神无主,并没有留意到之故。而后来她只记得皇帝对勋贵之家也都各有敲打,除了魏国公前世已死,新接手中军营的韩稷与楚王共进退之外,其余三家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点委屈。
    可是按如今这样的局面,皇帝压根是奈何不了几家国公府的,当初给董家下斥责令,那也是看准了庞家与董家这时机,否则还不一定有这个底气。
    那么细究起来,皇帝后来又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底气呢?
    为什么他能够肆无忌惮敲打各国公府了呢?
    仅仅是因为韩稷归附了楚王?
    后来的这些变化,到底跟华家被抄有没有关系?
    一大早上,她思考的问题一波接着一波,看到华钧成,也不像以往那样欢呼着奔过去。
    华钧成昨夜很晚才回来,没见着沈雁,他对于外甥女进门小住是相当欢迎的,但是当知道贺群罗申乃是韩稷派来的之后,一脸的笑立刻就化成了寒霜。
    但是他又不能丢外甥女的脸面,更不能掉了华家的底子,再想想这二人又是奉命来保护沈雁的,看在韩稷这份用心上,也就不说什么了。让人安排了离沈雁住的院子较近的偏院住下,以供她随时差遣。
    沈雁并不打算出门,也就发了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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