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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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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转头道:“不知道舅舅上回给我那些宫制的绢花,还有没有?”
华钧成想了想,“库房里大概还有那么二三十盒。”
二三十盒?沈雁坐直身:“太好了。”
戏社里每日上晌安排两场戏,包厢的费用也是连收两场戏的钱,凤翔社的东家一向把服务顾客作为首要目标,因此招待一向非常周到,虽然有时候也会有人嫌坐得太久身子困乏而半途出去转转,但提前离场这种事还是极少有的,这也是凤翔社人的自豪。
威远伯世子夫人和林夫人一进蟾桂阁便就看见了鄂氏头上的绢花,两个人俱都微愣了愣,然后才瞬间恢复神情与鄂氏攀谈起来。
其实对于武官们来说,宫里谁赐赏的他们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在乎,可是早在端午赐赏之时淑妃名不正言不顺的消息就传了出来,太子虽然被废,但皇后却没有过错,再加上还有深得重用的安宁候,没有人认为皇后一定会输给淑妃,所以这花渐渐地也就被弃在一旁没理会。
可是如今看到堂堂魏国公夫人头上居然赫然插着淑妃赐的花,她们就不免忐忑了,自打陈王死后勋贵里便以国公们为尊,而韩家老太爷又曾跟先帝是拜把子的兄弟,要论朝局风向,必然是韩家先于他们抢先获知,难道魏国公夫人戴花的意思是表示,承认了淑妃主掌后宫的身份?
话说回来,淑妃再名不正言不顺,她这番赏赐也是经过皇帝允许的,如今连魏国公夫人都戴上了,便说明韩家是在拥护皇上。诚然朝中也有许多官眷不戴这些花,可他们那些要么是宗亲要么是清贵士子,她们这些官级低些的女眷,有什么资格跟士大夫们学?
皇上都偏帮淑妃,她们这些做臣子命妇的有什么理由去反对。
往日没看到有人戴这花的时候尚不觉得,如今见到了,还是在魏国公夫人头上见到,威远候世子夫人与林夫人望着鄂氏头上那绢花,便只觉得那层层叠叠的花瓣根本就是把美丽的刀子,在她们胸膛里蹭来蹭去。
一场戏里,两个人都坐得心不在焉,鄂氏倒是从头至尾都和声笑语,也不知道看出来不曾。
韩稷虽然坐在楼下,但两位夫人的反应却丝毫不漏地都经人传到了他耳里。
他翘高了两腿架在面前桌子上,漫不经心地剥着杏仁粒丢进嘴里,听着戏台上咿咿呀呀的曲儿声,闭目养神起来。
辛乙就在这个时候走到他面前,带着点惊异与疑惑的口吻说道:“少主,出怪事了。戏园子里但凡是女子,上到八十老妪,下到五岁孩童,头上皆都插上了绢花!”
韩稷隔了有片刻才半睁开眼来,如古井般幽深的眸子望着他:“什么绢花?”
第153章 厉害
辛乙凝了凝神,说道:“就是宫里赐下的绢花,确切的说,与夫人头上戴的绢花一模一样!”
韩稷眯起的眼色闪过丝冷光,稍顷,他站起来,进到戏园子,往座中所有女眷头上一扫,果然几乎每个人头上都插上了这等绢花,就是没插的,要么手上拿着把玩,要么就放在面前的几案上!
当全部人头上都插上了这种花,那么鄂氏这趟出来又有什么意义?让威远伯世子夫人与林夫人在鄂氏面前的忐忑不安又有什么意义?
他转过身来,“这些花是哪里来的?”
辛乙道:“小的已经打听过了,是戏园子的掌柜让人发下去的。”
“他们掌柜呢?”他把双手负起来,声音已隐约透着寒气。
辛乙顿了顿,再道:“掌柜的也不知道,是有人路过门过,以散财祈福的名义给戏园子三十盒这样的绢花,让他们发给每个女客每人两朵。戏社的掌柜一向以善者为尊,下面人也不敢违背。不过,夫人的包厢里却是没有人送去。”
他略略无语地望着韩稷,他们的行动一直很隐蔽,韩稷的心思也不可能有人能窥察得到,这次这送花的人独独不送鄂氏所在的包厢,很明显是看破了他的心思,所以故意在捣乱。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假如现如今就已经有人看穿了他的用心,这显然不是件好事。
“趁着楼上还没有发觉。去把这些花都收回来。”韩稷果然断地下命令。
辛乙连忙下去。
韩稷深深望了眼那满目姹紫嫣红的绢花们,才转过身来。
楼上云宵阁门外,胭脂匆匆来把楼下的情况一禀报。沈雁想了想,便就吩咐她道:“你传话给她们,就说这些花都是高僧开过光祈福用的,可不能随意丢弃或赠人,否则可会带来灾祸的。眼下快新年了,谁不愿图个吉利?大家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青黛道:“那要是那姓韩的用强呢?”
“那我们就去都察院请御史来!”沈雁耸了耸肩,“大周可是有王法律例的。他敢么?”
在他未成气候之前,她根本用不着怕他!
敢害她挨打。她不整得他冒烟才怪!
韩稷在茶座里坐了片刻,辛乙就回来了。
他脸色虽然还是平静温和的,眼里的郁色却已有些明显。
“少主,那些人都不肯退。说是赠花的人说过那些花可以带来祥瑞,她们不敢随便赠人。小的出十两银子一朵,也才收回来八朵而已。其余人尽皆表示多少钱都不卖。能来这里看戏的都非富即贵,并不在乎些小钱。若是出的钱多了,又恐生暗波。小的请少主示下。”
韩稷盯着前方望了片刻,忽然瞟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庑廊下扫视着楼下散座上的宾客,就近找了个看着身份不算那么显贵的妇人。谦和地揖首:“敢问老夫人,您手上这两朵绢花,可否转赠于我?”说完他冲这妇人微微地笑了笑。看上去俊美又有礼貌。
妇人显然很乐于见到这样的少年,于是也温和地笑了,可是她说道:“对不住,少年郎,这花不赠。”
韩稷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便立时瘫在那里。
辛乙摸了摸鼻子。垂下眼来,有些不大忍心看。
一个人倒霉的时候。哪怕顶着张绝世无双的脸,也未必能所向披靡。
韩稷沉着脸走回茶座上,端起桌上的茶就要喝,端到一半他又放下了:“速去看看楚王府可曾有人过来?若是有人,尽快想办法截住。”
既然收不回绢花,那就只能中断计划避免更坏的后果。
但是显然已经迟了,辛乙才走到拐角处,便见大门口走来位面白无须的文士,虽则是细瘦的身形,但通身的气派却又让人不得不高看几分,正是永和宫的总管太监孙士周!而他身后则跟随着两名亦作常服打扮的侍卫。
孙士周显然准备往楼上去,但他走了几步之后看到这满园子的绢花便立刻停住了脚步,神色也变得像是走错了地方似的布满了惊讶,还没等辛乙决定好是不是上前打招呼时,他略顿了顿,便就摸了摸鼻子掉头出了门。
这副样子,就算眼下亲眼见着魏国公夫人真戴着那绢花,也不能说明什么了。
韩稷站在庑廊下,望着孙士周离去的方向,环起臂来。
他的脸色倒也还好,不过略比锅底的颜色深上一点点而已,浑身的寒气也还不算太重,刚刚好让三步之内的人起一身鸡皮而已。
沈雁站在楼上窗户内,磕着松子儿,欢快地退回坐椅上来。
华钧成忍不住摊手抱怨:“你看你说陪我看戏,结果一整个上晌都在陪姓韩子的那小子……”
午前戏散场了,忐忑了一上晌的威远伯夫人与林夫人终于松了口气,虽然迟了半步,但眼下赶回去再把花戴上应该还来得及,至于慢了一步的事,回头她们只要进宫把韩夫人起先戴花的事说给淑妃,看在这情份上,韩夫人应该也会替她们在外头圆过去的。
韩夫人戴这花的目的,不也就是为了让皇上和淑妃知道韩家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吗?
他们做个顺手人情,韩夫人不会不领情的。
如此想着她们心里才安乐了点。起身时与鄂氏议着今日的戏时表情也自然了很多。
她们一行人一面说着话一面下着楼,气氛轻松而和谐,但楼梯下到一半,林夫人的脚步忽然就顿住了。
威远伯世子夫人看到林夫人对着底下发呆,顺着视线望过去,见到满园子姹紫嫣红的绢花,也不由呆住。
鄂氏这里见着她们呆了,便也神色莫测地停了脚步。
满堂的人都戴着与堂堂魏国公夫人头上一模一样的绢花,魏夫人那两朵看起来很不错很打眼的花儿,顷刻已失了色。站在花堆里,谁还会觉得来自魏国公府的这两朵花有什么出奇的地方?谁还会有那份闲心去琢磨韩夫人戴这两朵花究竟是不是在声援淑妃?
就是淑妃自己,在听过孙士周的回报后,必然也不会再自作多情的。
看到这些琳琅满目的花儿,威远伯世子夫人眉梢浮过丝释然,看向林夫人,林夫人的神情也有着从未有过的愉悦。
原来刚才是她们想多了。魏国公夫人只是兴之所至顺手接了路人的两朵绢花承个吉言而已,并不是她们所想的那样跟朝局有关!
她们愉快地伴随着目色幽深的韩夫人迈下楼梯。
站在梯下等待着鄂氏下来的韩稷,此刻妖美魅惑风度翩翩,跟以往大多数时候一样像极了一只炫丽的孔雀,他的脸上仍然还有着如沐春风的微笑,站在那里的样子,又好比从来也不曾尝过愁滋味的逍遥散仙。
但是那双有着完美眼形的眼睛里,分明又有来自冰雪极地的寒意在涌动,——或许他该好好想想,若是找到了那个背后捣乱的人,他是剥了她的皮好呢,还是抽了她的筋好?或者,干脆把她倒掉在大树下,每天洒上成千上万的蠕虫日夜啃咬她?
他微笑着搀住鄂氏递出来的手臂,想着这法子当真可以考虑。
沈雁出戏园门的时候微微打了个喷嚏,天气真冷。
她真是个善良仁慈的人啊。
姓韩的身为一个男人,居然锱铢必较,为了点小事还跑到她家里来告状,害得她被打,可即使这样,她也还是没有把事情作绝,并没有花大钱请武林高手暗算他,也没有在他喝的茶里下断肠草,更没有把他的野心写成匿名的折子捅到朝堂去,世上像她这样以德报怨的人真的不多了。
沈雁很为自己的人格感到骄傲。
所以她顷刻觉得自己的形象也光辉起来。
韩稷那样的渣能够使她花心思对他出一出手,他应该要觉得三生有幸才是。
她的仁慈,都是看在他依附淑妃是为了对付皇后的份上啊,皇后是她的仇人,既然姓韩的也要对付皇后,她当然不会把他的路全部封死。
今日韩稷的阴谋虽然让她给搅和了,但戏社里出现的这庞大一批绢花却还是会传到淑妃耳里去。
淑妃再问起缘由,迟早也会留心到韩稷的举动。
这两厢狼狈为奸,是早晚的事。
沈雁透过后窗看了眼渐渐远去的戏社,舒服的拢嘴哈出口白雾。
她可不怕姓韩的会查出她来,她知道他本事不小,他迟早会查出她来,可是查出来又怎样?他再到沈家来告她一状?还是暗地里把她给杀了?
杀了她,他也得仔细他的小命。
假若她死了,那他得有足够充份的心理准备来面对沈宓的纠缠,有时候文人的牛脾气犯起来可是连神仙都没法子的,何况是杀女之仇?跟沈家结了仇,韩稷还想不想痛快地当他的世子,还想不想借帮助楚王来建立这从龙之功?
他如今还连个世子身份都没挣到手,不过靠着祖荫在中军营挂了个职,莫说沈家地位在朝中举足轻重,她身后不但有个当侍郎的祖父还有个身为皇帝宠臣的父亲,就说这事让魏国公知道了,她就不信他会纵容他这么弄权。
第154章 欺人
堂堂的魏国公,应该不会希望自己儿子变成个佞臣吧?
魏国公府这边,鄂氏进了庆熙堂,招了韩稷在跟前坐下。
“方才是怎么回事?”她的神色微凝,这样严肃的她看起来无形中多了几分萧杀之气。
韩稷面上依旧如夏夜里的天幕,月朗星稀和风煦煦,他身姿悠然地坐在锦杌上,微微地倾了倾身子,说道:“儿子早就说过,这绢花是皇上的御赐,就是有人不敢戴,也还是会有好些人戴的。毕竟戴着它,就代表敬着皇上。”
他的态度亲昵里透着恭谨,韩大爷是个谦和的公子,也是个标准的孝子,这是众所周知的。
鄂氏深深望着他,“是吗?”
“自然是。”韩稷抬起头,面上的笑容干净又坦荡。
鄂氏望了他片刻,微笑摆了摆手:“陪了我一早上,只怕你身子吃不消了。”这么样看来,她的注意力又完全不像在这件事上。她慈爱地望着他,又说道:“手头的药可还有不曾?可曾按时吃下去?你的病自胎里来,须得多加仔细着才是。”
韩稷颌首:“孩儿不敢疏忽,每个月月中吃三日,每日吃三次,一次也不曾落下。”
鄂氏的笑容更加明艳了些许:“这就好。你是最听话的孩子,母亲很欣慰。”
韩稷笑着,退下去。
鄂氏的笑容持续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才缓缓敛下来。
她对着半空长长而轻缓地叹了口气,仿佛在这膏梁锦绣之中,心底里也藏着无限忧虑。
韩稷垂眸走出庆熙堂,神情沉稳而平静,步履稳步而自如,并无人看到他眼底那抹沁人的冷意。
这股冷意,与先前绢花之事的那股怒意全然不同,那股怒意是气,是恼,是意料之外,是不服,是不甘心。而眼下的这股冷,却没有那么复杂,那么火爆,那么直接,它就是冬天里冰雪下的岩石,冷的坚定,冷的绝然,也冷的刻骨。
辛乙却是知道隐藏在韩稷面下的那股暗涌的。
等回了澹怀堂,便就先替他沏了杯雀舌,温声道:“这个月的药小的已经研制好了,等开了春,这太子参便不必再加,少主偶尔可以试着喝点酒,对逼出毒气也有益处。”
韩稷坐在书案后,眼里的冷意随着窗口渗进的气流一点点散去。
辛乙递了茶上去,又说道:“小的方才已经派人去查过凤翔社查所有有记档的宾客,今日这事我们去的突然,对方应对应该也是临时应对,可以猜想此人当时应该就处在戏社之中。
“此外便是那批绢花的来历,能够拥有这么多数量绢花的除了宫中,便只有两个地方,一是内务府,二是织造局。宫里自然不可能,就算有人想阻挠,也绝不会有那么快的速度。而内务府与织造局,显然少主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但巧的是,我们查到内务府丝织采办华钧成,方才正好同沈家二姑娘在凤翔社里看戏。”
正在挥着宽袍大袖仰脖准备喝雀舌的韩稷,一口茶噗地喷在面前书案上。
书案上摊着的一幅舆图,瞬间被洒得濡湿。
“沈雁?”
他缓缓转过脸来,只这片刻,他那脸上便又蓦地像是才刷了黑漆一般黝亮黝亮地了。
辛乙嘴角抽了抽,尽量平静地垂眸:“是。”
韩稷深深吸了口气,砰地将杯子拍在案上。
沈雁……
他盯着面前墙壁望了半刻,忽然又森森地露出那口白牙来,咧嘴道:“很好。很好。”
沈雁为了弥补上晌对舅舅的冷落,晌午在莲香楼吃了饭,便又陪他到琉璃街淘了一下晌的古玩,到日落西斜回来,华府里已经坐了一屋子等着给他摆宴饯行的人客。然后次日华钧成两条腿便如车轮般四处赴宴不停,就连沈宓华氏他们去了也只落着杯茶喝就回来了。
沈雁抱着舅舅胳膊:“端午前一定要搬回来。”
华钧成摸着小胡子:“那是当然。”
沈雁又道:“可以让舅母和表姐她们先回来,反正又不是没地方住。”
华钧成点头:“尽量,尽量。”
沈雁还是不放心,但想来想去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好放了手。
因为翌日一大早就走,也不方便送行,沈雁就没去了,华氏与沈宓大清早地去梓树胡同,然后送到城门口。虽说知道过不多久便会相见,可是亲人之间离别是最煎熬人的,华氏又蔫了好几日才逐渐恢复过来。
沈雁跟舅舅感情深厚,亦父亦友,他走了她也有些不习惯。
好在郁闷了两日,很快就到了除夕。
除夕她还是高兴的,因为这日一过,初一就是进宫磕头的日子了。
这年一反往年的气候,本该是飞雪漫天辞旧迎新的日子,竟然艳阳高照晴空万里,虽然少了瑞雪的助兴,四面廊下点的仍然是淡黄的八角宫灯,但是明媚的阳光显然比寒冷的天气更容易调动人的情绪和积极性。
华氏换上了新衫,带着沈雁往曜日堂去过之后,又往各房里走动拜年。等到各自道贺完毕,府里忙碌了一整年的爷们儿也进宫叩拜归来,便就换了常服在家里写楹联,编灯谜,一面享受新春到来的欢腾与喜庆。
午时在四禧阁里摆完午宴,沈雁才缠着沈宓让他带着去逛逛花街,沈观裕却负手踱到二房来了,沈雁看他那模样不像是闲逛,便就告退去了华氏屋里。
华氏见她不时地探头往外,便就轻拍她:“什么日子,也不注意点。”
沈雁回过头道:“老爷极少上咱们院里来的,我在想他寻父亲是不是有什么事。”
华氏闻言,不由也往墨菊轩方向望了望,但是这又能望出什么来?便就道:“别操那么多心。”
沈雁深以为然,她也觉得重生回来这几个月,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低头跟福娘玩了会五子棋,沈宓就若有所思地跨进门来。
华氏迎上去道:“老爷寻你何事?”看来她的八卦之心其实也并不比沈雁少多少。
沈宓望着她,又望望沈雁,说道:“姐姐想让杜峻拜在我名下为弟子。”
“弟子?”华氏惊讶地。
沈雁也不由得执着棋子抬起头来。
“正是,她请了父亲来做说客。”沈宓眉头紧结着,显然并不乐见此事。
沈雁凝眉沉思。
她知道世家里头的规矩,是不兴外家收嫁女的后嗣为弟子的,沈思敏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杜家学问不比沈家差,人才也不比沈家落后,唯独沈家在周室朝堂身居要职,只有这一点比杜家强。
而沈宓又是沈观裕认定的接班人,日后杜峻成材之时沈宓或许已然位列权臣,难道她带着儿女留京过年,为的不是替沈夫人出头寻娘家弟媳妇的晦气,而是想借着沈家在官场的便利,扶持杜峻将来踏入仕途?
介时不但对杜峻有帮助,对整个杜家来说的帮助都是显而易见的。
怪不得沈思敏进京安安静静,连沈夫人陡然重病这样的事都不曾寻沈宓去说几句,原来她回娘家的目的竟是这个!的确比起振兴整个家族来,沈夫人的病因都暂且可以不去追究了。她若是得罪了二房,那么想要达到目的显然就更难了一层。
她看向沈宓:“那父亲答应了吗?”
沈宓扶膝望着她:“你觉得父亲要不要答应?”眼里并非踟蹰而是等待,显然是在考验她。
沈雁想了想,“按理说只要杜家没有什么意见的话便不成问题,但是显然姑母的意思并不止让父亲教杜峻学问这么简单,她应该是冲着让父亲将来带契着他入仕途这点来的,如果是这样,大家是亲戚,父亲不带契他不好,将来那些人脉关系不传给他也不好吧?”
沈宓点头。“还有呢?”
沈雁脸色沉下来了,“看上去就算是这样,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父亲只有这么一个外甥,如今杜家放弃身份来求父亲,父亲若是拒绝,就有些不近人情。可是杜峻如今已有十二岁,父亲与母亲还年轻,将来必然还是要生个子嗣的,假若弟弟出来了,父亲又该如何?
“即使现如今母亲就生下子嗣来,年龄起码也比杜峻小了一大截。“在弟弟长大考到科举之前,杜峻肯定已经入仕,假设那个时候他得到了父亲的支持青云直上,等到弟弟年长入仕的时候,父亲说不定已经告老,到时候杜峻以及杜家回过头来帮助弟弟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
“而假若父亲到时不愿履行这承诺,那么父亲就成了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回过头反倒被杜家口水淹死!这个事,怎么说都没好处,自然是不能答应。更何况姑母这也太欺负人,她就看准了父亲这辈子会没有子嗣么?!”
沈雁说到这里,竟是动了几分真气,沈宓的子嗣问题不但是华氏的心病,同样也是她的心病。除了希望父母亲百年过后能够有人把二房血脉传接下去,她更希望能有个人真正继承沈宓这满腹的才学下来,还有华氏无子而产生的淡淡的自卑,她都希望消去。
第155章 为难
而沈思敏居然以这种姿态睥睨于她们,她岂能受得了?纵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该事事为夫家考虑,可也不是她这么埋汰人的考虑法!这是在借着占自己弟弟的便宜,来垫起他儿子的将来?也不想想他杜峻受不受得起!
她冷脸倚在炕桌畔,她这个姑母,一幅脑子还真是没白长。
华氏听得沈雁这么一说,也是窝了一肚子火,但因为她也暗怨着自己肚子不争气,是以反倒没曾说出什么来。
沈宓倒是随着沈雁的话而脸色愈发阴沉。
他心里何尝不气不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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