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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未婚夫射杀之后-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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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炎行事是稳妥的,马车平稳地穿过风雪下的原野,朝着马场而去。
这时节天气,即便是白昼午时,屋内也是昏暗无比,夏殊则随手将灯点燃,取了一卷竹简坐下。
外头传来扣窗声,他起身去开门。
冒着一头雪的男子出现了他的面前,男人毛绒的锦裘上都是雪,嘴唇乌紫,眉峰如剑。
夏殊则蹙眉多看了几眼,心中有了一个名字。
“阁下——”
“大哥。”
卫不疑昨晚睡得香甜,巳时才起身,这时才出门,没曾想赶来见妹婿,竟碰到风尘仆仆赶来的大哥,一时惊愕难言。
上回回卫府,才知大哥当时跟父亲告了罪,说辜负了他的厚望,随后便独自出门,到张掖去了。
夏殊则咳了声,“入屋一叙。”
大舅兄远道而来,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与卫绾非同母所出,只怕也没甚么兄妹情谊,是别有要事才来的。
夏殊则将卫不器与卫不疑一同迎入了寝屋,灯火又点燃了几支,亮堂堂的。
屋内明暖,于这风雪天气里,宛如世外桃源。
“太子殿下。”卫不器没有入座,入屋之后,沾满了雪粒的大氅也不脱,便转过了身,神色有些微紧张。
夏殊则道:“早已不是什么太子殿下,不必如此唤我。阿绾的兄长,我自当敬之,有话不妨直言。”
他放出话来,卫不器点了下头,“有一件事想同殿下求证,所以迫不及待前来,望恕失礼之罪。”
第 87 章
下了几夜的雪; 马场的积雪已有尺深,无从打理; 便任由其蓬乱地铺着; 人们频繁进出马场踩踏出的脚印; 因为连绵的风雪被完全地吞没了。
卫绾随着冯炎驾车来到马场; 下车时将狐裘拥紧了几分; 经由人指点; 到了夏清芷的门外; 手掌抬起来轻轻扣着她的门扉。
里头传来微弱的响声; 片刻之后,木门吱呀一声拉开,夏清芷戴着与雪同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细长而美艳的凤眸。
卫绾平生所见,千蕤的明眸最为美丽; 但今日又见夏清芷; 这么一双美丽、凄冷; 宛如冷月寒雾般的眸子,又是大为惊艳。
卫绾没有丝毫恶意; 但她打量的目光仍旧让夏清芷感到万分的不自在; 她低垂了面颊,有些微躲闪之意,低声道:“我知你是卫绾; 外边冷,进屋来吧。”
卫绾愣了片刻; 随即点头,随着执着蜡烛的夏清芷入里。
她背影窈窕,纤秾合度,配上那样的眼睛,不必多言必是个不可多得的大美人,夏清芷自然猜得到卫绾因她的事而感到奇怪,她将灯罩笼上,一边吹灭了蜡烛,嗓音淡淡:“在那边的时候,我被单于折辱得几乎不成人样,为了逃跑,我想尽了办法,每一次总会被他的骑兵抓回。有一次我设法烧了他的王帐,要与他同归于尽,不过计划未能成功,我亦被烧毁了面容。”
身后卫绾听得心惊胆战,夏清芷随意道:“我容貌既毁,单于待我自然也不如先前一般有耐心,没过多久便弃了我,将我赐给他手下的一个将军,如此又是长达一年的折辱,后来,那将军在策儿手底下吃了亏,回来便在我胸口捅了一剑,将我扔到长城脚下去了。”
卫绾震惊又难过,同为女人,她知道经历这一切,会有多么绝望,而她说来却如此轻描淡写。
她无法说出安慰之辞来,定定地道:“这些,殿下都知道么?”
夏清芷摇了摇头,“他不知。我只告诉他,我得玉门外一户贫农收留,这些年在长城脚下寄居。”
长城脚下的杀戮与血腥,远远多于匈奴的领地上的厮杀。
但夏清芷不能回去。
她是大魏,是汉人送往匈奴和亲的公主,在她走上马车,踏上北去的路时,她便已不能回头。即便死在匈奴,尸骨也只能冷冰冰葬在北疆,不能魂归故土。否则,她回来,不但自己已不再是大魏的公主,是罪人之外,更会让夏殊则的太子之位受到威胁。
“阿绾,你不要告诉策儿。我只是同你说,也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她转过身来,眼眸之中水雾隐隐。
卫绾知道她因为大火被毁容之后,便再也不敢细看了,忙侧过了头。
夏清芷为她奉了一盏茶,卫绾不敢接,忙道:“皇姐想要我做甚么,我都愿意帮你。”
夏清芷道:“我本是想再来看策儿一眼,我幼年时,唯独他待我好,当初父帝命我和亲,整个洛阳,只有他为我奋力反抗……这些年,我与他分隔两地,他不知我尚在人世,我也不忍骗他,这才来河西。但我了解策儿,一旦我现身之后,他是不肯放我回去的。我们虽是亲姊弟,但也毕竟十多年未见,我也不想跟着他,见完这一面之后,我想回玉门。你能帮我这个忙么?”
“这……”
若说是别的,卫绾铁定脑子一热便斩钉截铁地应了。可卫绾明明知道这是夏殊则的姐姐,她在匈奴受了这么多苦,受尽那灭绝人性的老单于的折辱,她实在不能自作主张,便将他的姐姐这么背着他送走。
“皇姐,我恐怕只能替你劝着殿下,但别的,便做不了了。”
夏清芷正要颔首,这时门被粗鲁地撞开,两人都是一惊,冒着霜雪而来的卫不器,因为马蹄过急,在路上摔了一跤,天寒地冻,身上积雪未化,披了一身白冒失地闯入马场,惊呆了卫绾。
“大兄?你这是——”
卫不器稳重而谨慎,也宅心仁厚,卫绾还不知道他有这么不识体统的时候。
卫不器一见到夏清芷,目光便只黏在她身上,嗓音也哑得如被利刃穿透了:“公主……”
他在居延,帮着李翦守关,发誓斩杀匈奴上万,替这个无辜的亡魂讨回公道,却竟不知,这个他心心念念多年的女子,竟然还活在人世!她就在自己面前!
身上是冷得刺骨的雪,而卫不器的心却是烫的!
他想已经如此失礼了,不如再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心爱的女人纳入怀里。可这样的冲动,终究没盖过理智,他怕惊吓了夏清芷,故而如木头桩子一般,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木讷地问道:“长公主,你果真……未死?”
这像是一个肯定,夏清芷也不知这个素昧平生的男子何以对自己表现得如此激动,她只是听卫绾唤了一声“大兄”,离洛阳太久,些许无关紧要的人与事早已不记得了,她便有几分茫然。
“阁下是谁?”
她不该记得自己的,卫不器冷静了下来,为自己的唐突道歉,“对不起,冒失前来,惊扰了公主了。下官……在下,卫不器。”
夏清芷望向了卫绾,眸露困惑。
卫绾尴尬,“这是我家中大兄,与我非一母所生,乃是薛……”一想皇姐恐怕比殿下还憎恶薛氏,便不说了。
夏清芷也明白了,当初,送她前往匈奴和亲,背后少不了父皇宠妃薛夫人的暗中怂恿,况且他们又与策儿诸多为难,因而夏清芷对与薛氏相干之人从无好脸,当下也沉了目光,“阁下有何贵干?”
“我……”卫不器喉咙刺痒,说不出!
连梦里都不敢想能有这么一幕,自然,事到如今,他已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他呆了片刻,朝卫绾道:“阿绾,你能先走么,我有些话欲单独对公主说。”
“皇姐,你看——”
夏清芷点了点头,“天色不早了,你且回去吧。”
卫绾颔首,对兄长施礼,便慢慢退出去了,因怕孤男寡女待一处于礼不合,尽管皇姐恐怕早已不介意这个,但还是没有关门。
夏清芷抬起了一双眸,望着面前这个令她感到万分惊异的男人。
卫不器却哑声道:“你,为何戴着面纱?”
方才夏清芷已对卫绾解释过了,但连对弟弟也没说过的话,她自然也不会对一个外人提起。
卫不器却已经猜出了,“你的脸……受伤了?”声音里满满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再愚昧痴傻的人也该听出来了。
于是夏清芷的秀眉拧得更紧,防备更重。她感到十分不适,这么一个突兀地冒着风雪不请自来的男人,对她有着百般的关怀,炙热的目光,和随时可能令她感到为难的谈吐,让她只想逃避。她逃避了十几年了,已经习惯了。
在当下,在这个比她恐怕还小了几岁的男人面前,她更加觉得自己应该逃走。
*
卫绾走上冯炎备好的马车时,还诧异地朝身后多看了一眼,觉得长兄的出现实在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低声催促道:“时辰不早了,冯将军,驾车吧。”
冯炎应了,道了一声“坐稳”,便将马车赶动起来。
日暮时分,卫绾回了庄上,没立即通知夏殊则,而是自己洗手下了庖厨。
忙活了一个时辰,菜才烧齐了,卫绾特地让冯炎去唤卫不疑、高胪等人来入座。
菜肴品类不多,但每样都分量十足,卫不疑最喜欢妹妹的手艺,饭还未盛上来,先喝醉了酒,最后大笑着让人搀了出去,还大言不惭:“妹夫,再、再来一坛子酒!行军打仗我不如你,喝酒你可不行!哎,别拦着你们主公啊,看得太娇可不是什么好事!小二,拿酒来!让爷和主公喝个尽兴!”
夏殊则神色淡薄,不为所动地目送着某叫嚣着的小舅兄被半拖半拽地拉出去。
桌上便只剩卫绾、夏殊则与高胪三人,卫绾举起了酒,满脸红晕,醉态娇憨:“高将军,你命人射我的那些箭,我便不与你计较了,干了这杯。”
她神色认真,朝高胪敬酒。
今日夏殊则滴酒未沾,到了这时是桌上最清醒的人,他望着已露出隐隐的醉态的卫绾,愈发肯定,卫绾平素里睚眦必报,快意恩仇,谁得罪了她,她哪怕是不能报复回去,也必会在心底牢牢记着,她恐怕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高胪自然爽快地应了,杯子一碰,卫绾要饮酒,酒盏便被夺去了,夏殊则淡淡道:“你醉了。我替你饮。”
说罢不等卫绾抢回来,便一饮而尽。卫绾急了,“你做甚么呀,这是我跟高车骑一笑泯恩仇,殿下你这……好好的心思全让你坏了!”
夏殊则道:“你的恩仇,便是我的。”
高胪面露心虚,这还是三人一起坐在桌上吃饭饮酒,高胪便想到因为自己的一时义愤,让主公和自己心上人前世里双双惨死,这口锅他背得不冤枉!他也无心喝酒了,慌忙便要退下。
卫绾唤住了他,“高将军。”
高胪回身,不知她还有何吩咐,卫绾果真已醉态迷离,眯着眼微微笑道:“你是个有气节的人,我敬重你对殿下刀斧加身也不背弃信义的忠勇,咱们之间,就一笔勾销啦……阿策……”
她突然回眸去,双手紧紧搂住了夏殊则的腰,“我困了。”
夏殊则将她抱了起来,对着一桌残羹冷炙,再美味也无心再赏,道:“将食案收拾了去罢。”
高胪忙点头,以抵消目前心里挥之不去的罪恶。
夏殊则将卫绾抱回了房间,将她的鞋履脱下来,替她上了药,低低问道:“皇姐对你说了什么?”
俊脸近在咫尺了,卫绾伸手便能将他勾住,笑道:“自然是让我好好疼你啊……”
“阿策,我要宠你,一辈子!”
她吼得信誓旦旦。
夏殊则的脸色有些微发红,将她乱动的魔爪扣住,压了下来,低声又道:“你如何疼我?”
卫绾压着他的后脑,朝他的嘴唇亲了过去,不想醉眼朦胧的,一不留神亲歪了,在他的下巴上啄出了一道唇痕,还自以为亲的正确位置,吃吃偷笑,一脸得逞的坏模样。夏殊则也是一声笑,愉悦地勾起了唇。
“我还要,送你……送你鬼面具……与你同游洛阳,看街市上最好看的烟火,听瓦舍里最有趣的轶闻,再送你香囊,拉着你的手到处跑,那必定很好。”
醉了的人姿态婉娈,莺莺娇啼,欲替她掖被之人,却已刹那之间,神魂若失。
第 88 章
春日; 白马山积雪消融,山坡上的野芳次第开放; 怒而释幽香成阵; 而碎雪到了山脚处便尽数沉入了潆洄的碧水深潭底下。
卫绾走累了; 便坐在湖畔的石头上; 等着背着竹篓采药归来的男人; 将满满一筐白马送到她面前。
不知不觉; 来这边已有四个月了。卫绾在河西天高云淡的节气里待得正舒服; 与自己夫君闲话煮茶、摆子手谈; 别是一番风味,夏殊则还是太子时公事繁重,抽不开身来陪伴她,如今多的是时日可以好好消磨。
这时卫绾便想到皇姐的脸伤,想为她炼制药膏; 医治烧伤。那些伤痕太久远了; 完全治愈是不能的; 但她至少能想办法,让那伤痕淡些; 以减轻皇姐不敢露面于人前的自卑。
卫绾笑着接过竹篓; “采了好多!”
“够用么?”
“够了。”
卫绾拉着他的手沿着碧水长河往回走去。
山脚处扎了二十几座帐篷,热情好客的羌人知道太子殿下来了,烹羊宰牛而待; 不少人送来了香醇的美酒,卫绾不善饮酒; 也不喜夏殊则喝得醉醺醺的,当夏殊则问她如何处置时,她便大方地全部送给了将士们。
如此恩威并施,手下们个个感恩戴德,深感在主公手底下讨生活不易、讨老婆更是不易,自打夫人来了之后,一切都拨云见日了呀!
但卫绾有私心,怕自己夫君嘴馋,为了有备无患,还是偷偷藏了一壶在床底下。
今晚他赢了她,她就搬出来。
但,夏殊则一把都没有赢。
虽然在齐王殿下眼中他是个棋痴,并且左右互搏多年,但他真不是经营此道之人,也远远不是卫绾对手,尽管卫绾已经在不露痕迹地相让了,还是没有让夏殊则赢回一把。
于是他叹了一声,将手底下的棋子一把全部投了,有些怅然,澹澹地道:“我输了。你要的赌注,是什么?”
卫绾还想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将自己的私藏搬出来呢,于是赢了的人比他还要怅然,托着香腮在烛火熠熠的光里,左思右想,为难,真是为难。末了她想到一个,“夫君陪我在后山的温泉里共浴一次,肉偿可以么?”
她的眼睛眨啊眨的,脸若芙蓉,羞红得如彤霞,绮丽而温柔。
夏殊则亦是脸色一红,分明都不是那么放得开的人,他完全没有猜到卫绾最后竟提出了这么一个“赌注”,半是戏弄半是认真,他一时也不知是立即答应,或是矜持一会,再考虑片刻。
“阿策一向是言出必践的君子哦。”
“嗯。”
最后以夏殊则红着脸妥协为终。
于是卫绾暗中窃喜,将藏在床底下的酒搬了出来,在夏殊则微微诧异的注视下,她解释道:“我知道你也馋,怎么忍心不给你留着?看我多疼你!”
夏殊则有些怔然,除皇姐外,还没有人这么“疼”他,而多年之后,连皇姐与他也有诸多生疏和不便之处,只有卫绾了。
他低声道:“羌人的酒不够香,胜在醇厚烈性,辣口。”
“啊?”卫绾也不知他怎么喜欢这酒。
夏殊则道:“有一年负了重伤,军中无药,医者以烈酒喷洒在我背部,刺痛之感经年不忘。”
原来不是想着喝啊,卫绾惊讶自己会错了意,又心疼他以前刀口舔血,道:“打仗总是难免受伤,好在咱们现在太太平平的,以后不打仗了。”
夏殊则却没接这话。
洛阳在位之人,现在已愈发乖戾,几个老臣因为忠义执言便执笞刑,不该春风得意之佞幸,却无端端屡屡右迁,幸得西北无患,外局安定。
卫绾敏锐地感到他似乎并不想谈及这话,便假装随口一提,便又谈到了别处去。
暮色笼及四野时,卫绾拉着夏殊则下温泉水。
她先下水,看着他慢吞吞解去衣衫,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时,卫绾眼睛都不眨。这些时日她的月事逐渐规律,心情开朗,身子一日好过一日,想是时候真真正正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了,在这辽夐无人的西北大地,抱团取暖稍显寒碜,多来一人热闹热闹,自是极好不过。
“阿策,你还在磨蹭,是害羞了么?”
一盏幽幽的灯笼置于湖石上,隐隐约约散发出光亮。
看不清彼此的神色,卫绾也无法得知他羞了没有,好容易随着一道水声,男人走下了温泉,她便拥了过去,手指掐住了他的耳朵,“红了没有?”是烫的。
她夫君在床笫之间虽然生猛,但却格外害羞,非床榻不栖,这还是第一次在野外,他又是个闷不吭声的闷葫芦,脸红了也镇定自若,卫绾都想替他羞了。
“卫绾。”
他抱着她,抵在温泉池壁上,“你胆大了。”
卫绾道:“是有人助长了我嚣张的气焰,让我恃宠而骄的,你如要怪罪,便让他连坐吧。”
“巧舌如簧。”
他低低数落了一句,欺身而入。
水花溅起,卫绾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将双腿缠了上来,闭着眼睛沉沦了进去。
一场欢爱似无穷无尽,到最后卫绾竟后悔想出这么一个馊主意了,双腿打颤到无法走路,还是不争气地横着回去的。累瘫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的卫绾,心里暗暗发誓,即便这次怀不上,也再也不诓她的男人到床榻以外的地方去了,这个“意外之喜”真让人身体上吃不消。
从白马山回陇西之后,卫绾舍远求近,与夏殊则干脆住在了马场。
马场的草比之去年大雪纷飞时茂盛了不少,春风一吹,便随风披拂。
卫绾靠在床边扇着小炉子,朝窗外把眼望去,不还算晒的日头底下,皇姐骑着一匹雪白隐青的马驹,正被长兄牵着缰绳四处散步,绕着马场走了一圈之后,又渐渐远去了。
她当初不知道长兄心里对皇姐是这个心思啊,但现在也好,虽然肉眼可见有层窗户纸横亘在二人之间,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这两个月算是愈来愈要好了。
卫不器牵着缰绳,回眸朝额头已沁出香汗的夏清芷道:“累了么?”
夏清芷点头。
卫不器犹豫再三,“公主可将面纱解下……”
他本意是日头晒,让她解下面纱透气,便不会这么热了,但这话却让夏清芷万分敏感,她惊恐地缩了下眸子,便避过了卫不器的注视,要下马来。
卫不器忙道:“公主,此地无人,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瞧见的,公主若是不想我瞧见,我便回头去,绝不看公主一眼!”
夏清芷目光一瞥,“我不热,戴这面纱习惯了,不须解下,你也不必再劝。”
虽然这几个月相处下来让夏清芷深信这个男人与薛氏不同,不会伤害她,但夏清芷还是无法完全对他放下防备,尤其她如今,乃是残花败柳之身,不知被多少男人糟践过,面对眼前之人目光的炽热,她无法说服自己给出回应,尽管她想起来,这个小了自己几岁的男人从幼时起,他的目光便从来不离自己身上。
卫不器有些失落,但失落从来不对着夏清芷写到脸上,低声道:“好,我不说话了,公主还要再走么?”
他的鼻梁上也是一圈汗,走了这么久相信也累了,夏清芷便道:“回去罢。”
“也好。”
他调转方向往马场方向走回。
夏清芷忽道:“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如此多的心血,我是不会——”
“公主,”卫不器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坍了下去,“这不是浪费心血,我已二十四岁,知晓自己应当做甚么。”
夏清芷于是不再劝,她为这个固执的男人感到犹豫和暗恼。
他们回来了,躲在窗子底下的卫绾忙收回了心神,将木窗阖上了,做贼心虚到连何事夏殊则从身后走来都没有收到消息,她心虚地一瞥眼,不禁吓了一跳,险些从凳子上歪了下去,幸得他眼明手快地将她扶住,卫绾的脸撞在他的胸腹上,忙撑着镜台坐起,手里捣药的铁杵也咣当坠地,砸得脚背剧痛。
她“哎哟”一声,夏殊则无奈地拾起了药杵放置一旁,道:“想何事出神?”
卫绾摇头道没甚么,又道:“你来唤我做甚么?”
“你挑中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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