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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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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啊。
心里揪扯着,恼怒得恨不得将屋中所有连人带物砸烂。
她心爱的丈夫,迷恋的男人,才新婚就要纳娶旁人!
她婚前与家中的抗争,成婚时令人艳羡的十里红妆,简直就是笑话!
那些山盟海誓,那些蜜语甜言,原来都做不得数的吗?
她只想寻一个爱她重她的男人,替她稍稍驱散沦落这陌生世界的不安,原来这么难么?
那晚,是她第一次生了去意,生了和离的念头吧?
后来是怎么忍下来的?
是唐逸天天在屋外赔小意,是婆母用礼教来劝压,是旁人太多的冷眼,是族人的不理解,生母的一再埋怨,是对这陌生世界的恐惧,是前途茫茫的惶惑,让她不得不忍气吞声,把接下来的路走完。
是她太多的爱,还牵系在那谪仙般俊逸的男人身上。
是她初来乍到,对这无望世界秩序的妥协。
况唐逸也算重诺。
纳娶罗氏进门两年,不曾踏足罗氏庭院半步。
她便以为,自己未算给人辜负。
其实没有罗氏,也还有旁人。
唐逸潇洒不羁,日夜欢饮。他曾用闪光的生活方式照亮她的世界,告诉她世上也有男子不将女人当成附庸,愿将她捧在手心里敬仰呵护。也用实际行动将她全部的幻想击碎,折断她不羁的傲骨,扭断她贪妄的灵魂。婚前他能为她与家中英勇抗争,他也能欣然为旁的女人英勇赴死。
从来没有谁,待她特别不一样……
…………………………
木奕珩坐在床边,伸手替她抹去眼泪。
触手滚烫的温度,一直不肯苏醒的妇人,叫他心碎不已。疼得喉咙发涩,恨不得拥住她痛哭。
卿卿,是我错了!我不该留下你,抛下你独自便走。不论你再怎么生气,再怎么冷漠,我都不该放开你。我应将你抱住,吻你直到你愿意原谅……
他握住她的手,在床边急的抓心挠肝。
额上一层汗珠子。
悔极时,伸手打自己的耳光。
林云暖觉得自己好像在火里挣扎。
闷得痛得,透不过气。
唐逸的影子渐远了,看不清了。
黑暗的前端,遗她一人。
她听见清脆的马蹄声,一点点的临近。
一个小小的光点,渐渐放大,看清了来人的容颜。
斜飞浓重的眉,狭长半眯的眼,含笑极薄的唇,一身锦衣,骑在精壮的马上,朝她伸出手。
那是怎样的一双手?
骨节分明,纤长有力。
握住她了!
黑暗的尽头,他就是她生命中那一缕光。
林云暖闭上眼睛,将自己交付……
木奕珩赤红的双目,映入眼帘。
林云暖眨了下眼睛,看他猛地从地上跃起。
“快!她醒了!药呢?药呢?快!”
木奕珩激动得像个孩子。
头昏脑涨,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骤然想起阿倩和朱彦宽。“木奕珩……阿倩他们……”
木奕珩跳回她身边,将她紧紧抓着,眼睛热得想要流泪,狠狠咒骂:“你他娘的还想着别人!你几乎吓死了老子!”
适时侍婢端了药来,木奕珩亲手接过,喂给她喝。
林云暖蹙了蹙眉。顺从地将药饮尽。
她咳嗽两声,还未直起身来,就给木奕珩紧紧的抱住。
“再他娘的别闹了。老子这条命迟早交代给你!”
林云暖有些赧然。伸手将他回抱住。
“不是我故意的……木奕珩,有人把我推下去了,我本想回头寻你来着……”
木奕珩猛地僵直了身子,他眸子睁大,咬牙切齿。
“有人也对你动手?”
这个“也”字,令林云暖警觉。
“木奕珩,是谁?是谁一路跟着我们?耍这种小阴招?”
……………………
宏伟的殿宇内,天家设宴。
是为家宴,帝后嫔妃均常服出席。
卫国公在座,陪在荣安身侧。挥退宫婢,亲自夹了一块剔透的肉脯,放在荣安碟中。
皇后轻轻一笑:“荣安与卫卿还如新婚一般,恩爱如斯。”
昨夜一切,尽数抹灭在宫闱暗处。
谁筹谋,谁反击,谁心怀不轨,谁用尽心思。终究是粉饰太平,一团和乐。
荣安不想名声尽毁,卫臻不舍强权高位。
便做出好戏,一如从前。
谁损失了什么,谁又占了上风,还有待日后分辨。
眼前,他们是最和睦的夫妻。
一如这二十六年在人前。
可这风平浪静之后,掩藏着什么样的波谲云诡,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大殿上显得有些刻意的平和给一抹纤细的人影打破。
宫女和内侍乱成一团,久不出宫的木贵人直冲入殿中。
“皇上!求您准妾回木家!”
皇后色变,当即起身,指着众多宫人道:“是谁守在殿前,竟给这疯妇闯入,扰了皇上雅兴!”
木贵人以头触地,“皇后娘娘,臣妾无礼,实在事出突然,臣妾几番请人通传,一直未得召见,不得已擅闯大殿。臣妾愿受惩处!只求娘娘替臣妾求求皇上,准臣妾回木家,见老母最后一面!”
变了脸色的,还有卫国公。
木老夫人病危?
如此突然……
他侧过脸去,清楚瞥见,荣安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和狠绝。
他手一松,竟御前失仪。杯盏“噹”地一声坠地,裂成碎片。
他的孙儿……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好作啊,我知道……
因为那个人爱她,她才能这样任性。
从写这文起,就被骂惨了,天天有人来骂男女主恶心。
都怪蠢菲,他们都是无辜的,哈哈哈。
第76章
是荣安在木家内宅下手?
他不敢信; 他安插棋子; 苦心孤诣这么多年; 他没收到任何消息,却给荣安捷足先登?
这是那个他拿捏了半生的蠢货?
这是他一直嗤之以鼻不曾在意过的无用东西?
她分明; 受了委屈连向兄长求助喊冤都不敢。
她……
荣安便在这时朝他看来; 目光温柔如水; 语调饱含担忧:“雍和,你这是……在担忧木老夫人?啊; 对了; 论起来; 她是你的师娘呢。”
这话说完; 帝后的目光都从木贵人身上转移过来。
皇帝轻飘飘地瞟他一眼,叫卫国公出了一身的冷汗。
木贵人哀哀哭求:“嫔妾知道这不合规; 嫔妾身为天家御妻; 不应越矩……嫔妾不敢求皇上和娘娘原宥,等嫔妾从木府归来; 再向皇上和娘娘请罪!”
她重重叩头下去。
泪水流了一脸。
皇后无奈看向皇帝:“木贵人无礼擅闯大殿,是臣妾管教不严之过,皇上您看,此事……”
皇帝轻轻眯了眯眼。他抬手一挥:“罢了; 准她去!皇后; 你派人跟着,去探望木老夫人。”
皇帝话头一顿,将目光转向卫国公:“卫卿忧心师娘; 不如便代朕,前去探视。”
卫国公连忙跪地:“回皇上,臣只是……”
皇帝并不听他解释:“去吧!”
是不容分辨,认定了他心中还向着木家?
卫国公抬眼看向荣安,荣安手持玉杯,腰背挺直,盛装端重,她安坐案后,眼都没抬。
往日,他只需一眼看去,目光警告她一番,她便乖顺出言,替他求情分辩,如今……
卫国公心中一凉,引路侍人已来到面前:“公爷请!”
卫国公只得道一声:“遵旨。”恭敬告退。
木贵人车辇已候在外,先他一步朝宫外去。
………………
木府上下沉浸在一片沉重的气氛之下。
木大老爷等人在屋外焦急等待,沈院判从里走出,众人立即围拢上去。
对上木大老爷急切的眼,沈院判摇了摇头。
木大老爷双膝一软,几乎栽倒在地。
木三老爷已红了眼,脚一跺便往院外冲。
木清鸿连忙跟上,瞧他抽了守卫的腰刀就往柴房里冲。
木清鸿连忙劝阻:“叔父使不得!还未审出幕后主使,这便杀了他们,岂不便宜了那主使之人?”
木三老爷给他阻住,略一怔忡,丢了那刀。
他伏在柴房门柱上头,哀声大哭。
就听不远处传来丫头的禀报声:“宫里派人来了!是卫国公,奉旨前来探望老祖宗病情。贵人随后便至。”
木大老爷本在伤怀,一听宫里派了卫国公来,气的抿唇不语。木二老爷为人圆滑机敏,当即道:“不是置气的时候,兄长,奉了旨意,那便是钦差!”
不等木大老爷出言,便吩咐木清渝几个:“快,备迎贵客!”
卫国公迈入门槛。木家上回大门开启,还是一年前木奕珩大婚。圣恩多年不恤,少有宫中使臣前来。如今中门大开,乃是为迎昔日宿敌。
卫国公一时感慨,立在巨大的山水影壁前,依稀又感受到他少年时,在此处立足时的焦急紧张。
恩师待他严苛,从无悦色,便是写成了自己极得意的佳作,也定要给恩师一通痛批。
于今……他已是为人祖父的年岁了。
当日受训时面红耳赤的羞耻感,仍能令他惊惧。午夜梦回时,曾有很多次,迎上那抹不赞同的严厉目光,听见那道不留情面的冷嘲。感受手掌被笞得红肿握不得笔的刺痛……
内侍在前,回过头来,轻声提醒他:“公爷?”
卫国公半垂眼眸,微笑:“走吧。”
木大老爷为首,木府众多男丁,立在二门外相迎。
卫国公姿态从容,态度温和,互行过礼,方道:“圣上遣卫某前来,探视木老夫人,此乃太医院座首郑大人,可为老夫人请脉。”
木大老爷淡淡谢道:“愧劳圣上挂心。”木老夫人因何至病,病因实不能为外人道也,可皇帝派了医者,却是拦不得的。便是家丑,皇帝想要知道,也得将这丑事拨开来给他瞧。
让位出来,请钦差和御医先行。
沈院判在外迎上,与郑太医行礼,两人低声耳语,一同行礼迈入屋中。
卫国公远远隔帘相望,停步在厅中,侍婢上茶,他环顾四周,问道,“怎不见恩师?”
木大老爷眉头不自觉地抖动一下。面容沉下来,在主位相陪,“当不起公爷一声‘恩师’,家父年迈体衰,不能相迎,还望公爷海涵。”
卫国公淡淡一笑:“文远兄客气,当年情谊,卫某不敢或忘。一日师,终身父,如何当不得?奕珩怎也不在?”
其实他更关心钰哥儿那小东西。屋里屋外都是人,不闻半点婴儿啼哭声。
更无人提及钰哥儿,都只围着木老夫人。
他东拉西扯些话,侧耳不断听着里里外外的人声,盼谁说声钰哥儿的情况。
荣安若要动手,目标绝不可能是木老夫人。木奕珩夫妇不在家中,孩子必在木老夫人屋内看顾,如今到底如何?
木大老爷心中忧心母亲,怎有心情与人寒暄?况对方明显有意挑衅。可势不容人,他唯有一忍。
遂沉声道:“奕珩有要事在身,出城两日。正在归来途中。”
正说话间,外头禀道:“贵人来了!”
众人又再起身,不及迎出,木轻颜已奔入进来。
宫婢被她远远甩在后头,身侧只跟着两个内监。
不等木大老爷和众小辈行礼,她已扑倒在大老爷身前:“兄长!娘她如何?”
木大老爷叹了一声,里头木夫人等闻见声音,连忙迎她入内。
就听一阵悲悲切切的哭声从内传出。
不一会儿,郑大人与沈院判从内出来。
郑大人朝卫国公点点头,与木老爷道:“木老夫人年迈,有些病痛实无从避免,幸其一生顺遂和乐,儿女孙辈尽在膝前,沈院判与老夫诊症无异,便依从沈院判的法子即可。”
这话的意思,便是没得救了。
木大老爷眸中最后一点光芒隐去。
他垂头拱手谢过郑大人。
卫国公探视的任务就此完成。
这是木老夫人的松鹤园。他适才抬眼四顾,没见到他想见的孙儿,也并未见自己安在其中的那枚棋子。
不知是,已被木家人起出来,还是一早已被荣安劫断了去?
他并无旁的法子再干涉木家事,几番旁敲侧击,木大老爷始终不提钰哥儿事。此刻木大老爷已站起身,摆出送客的姿势。
他只得略安慰两句,说些场面话,便与郑大人告辞,入宫复命。
里头的哭声,叫木老爷心乱如麻。
他喝来木清鸿:“奕珩还未归么?叫人去,找他回来!要快!”
木二老爷抹了把眼睛,与他商议:“兄长,父亲那边,还继续瞒着?”
若不知会木老太爷,恐怕老夫妻俩,再无见面的机会。
可知会了木老太爷,老爷子年迈,能否受得住丧妻的打击?
老两口十几年不谋面,不说话,可到底是夫妻,置气归置气,难道真还永不照面?
木大老爷也为此为难,可他为一家之主,他不能露出不安的神态。
略一沉吟,“派个人,往老爷子院里传信。”
木太师年轻时便是个无比刚强的人。任何困难都不曾将他击倒。
八十几岁年龄,骂人时中气十足,不见一点颤声。
木大老爷不是不忧心他的身子,对比哀痛伤心,遗憾悔恨会来得更叫人难以接受吧?
而有些话,也只有这个时候能说了……
府门外,卫国公蹬车,郑大人在他身侧,“木老夫人是中了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木家一门清贵,竟出此糟乱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谋害木老夫人,缘由何在?她早已交权出来,又在内宅不出,不至得罪了什么人。
自家内眷相斗,也不可能有人蠢到下手毒、杀长辈。人多眼杂,难道不怕东窗事发?那是万劫不复的大罪!
卫国公指尖在座上轻敲。
他眸子一眯,没有答话。
他倒知道是谁人所为,可又怎样,他能与谁说?说了又有谁信?
怕只要他有一点暗示是荣安所为,荣安就能毫不犹豫地将他在木家安插的内应揪出来,将罪名推到他头上。
他问起憋闷在心一晚上的事:“郑大人在内室,可见着木家的婴孩?听说养在木老夫人屋里……”
郑大人一怔,思索片刻,方道:“公爷问得,可是木九爷的爱子?”
卫国公浑身紧绷,生怕他说出不好的消息,不自觉攥紧了袖子,“正是。”
郑大人道:“适才沈院判提及,那孩子近来染了风寒,哭闹不休,他本是前来替那孩儿诊病,谁知一到木府,就闻知了木老夫人的事……其他的,倒不知了,国公缘何关怀此子?”
卫国公眉头紧蹙,一颗心终是放不下,他长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面:“无甚,我不过随口一问。”
他的孙儿但有伤损,他必十倍百倍地讨回来。谁能善了?
长夜漫漫,张勇纵马狂奔,终于望见前方山头。
午后大雨,泥泞了巷道,城外更是难行。
他弃了马,徒步上山。
前头云雾朦朦,花香树密。木奕珩买下这连绵几处山丘,少有知之者。
这回不带仆从,与林云暖两个纵马出来,就为躲几日清净。
可他今晚注定无法清净。
才阖了会眼,就听门外传报,说张勇有急事相报。
木奕珩望一眼床上的妇人,轻手轻脚走出屋外,张勇垂头行了一礼,声音涩窒。
“公子爷,老夫人遭逢奸人所害,大老爷命属下来接您,回去见……面。”
见最后一面……
木奕珩整个人僵住。
他不敢信。
两日前还笑着打趣他,说他只要媳妇不要娃儿,把孩子往她那儿一丢就自己逍遥快活去的人,给谁害了?
木奕珩揪住张勇衣襟,顾忌屋里睡着的妇人,把声音压得极低,“你说什么胡话?怎可能?”
在他们自己家中,祖母给人害了?
有这等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
不想活了么?
张勇眸色一痛:“千真万确,公子爷,耽搁不得了!”
张勇是他亲信,不会在这等事上胡来。木奕珩脚步不稳,当即就冲下阶去。
走了两步,转回头来:“张勇,你在此守着她!我自己去。万勿离开半步,护她周全!”
情况危急,带不得她了。
木奕珩翻身上马,一路疾驰。
赤红了双眼,大汗淋漓奔入内院。
一片惨淡的低哭声,叫他脚步不稳。
闯入进去,只见外头跪了满院子的人。
木大老爷回头瞥见他,瞪眼想训斥两句,略一迟疑,摆手道:“快,进去瞧瞧你祖母!”
木奕珩几步冲入进去。
那个最疼爱他的人,此刻面容灰败,无力地睡在里面。
木贵人原在床前握着母亲的手说些什么,见木奕珩进来,她站起身,擦了把眼泪,“奕珩,你祖母一直等着你,快,你快过来。”
每一步,都是那样的艰难。从没觉得,通往内室帐前的这条路有这样的长远。
他轻声喊了声“祖母”。
木老夫人强撑一口气,便在等他。
分明已经耳背,几近失聪,听了这句轻得不能再轻的唤声,她竟睁开眼睛。
木奕珩跪下去,木老夫人动了动指头,他连忙覆手握上去。
“祖母!我在!”
木老夫人似乎笑了下。
每一个动作都太牵强,那笑细微得看不清。
木奕珩手里,被塞入一把钥匙。
上头有黏腻的汗液,不知已被木老夫人握了多久。
她努力扬起下巴,看向自己床榻下角。
木奕珩含泪点头,他知道的。木老夫人的房契地契,体己银票,都在那床下的木匣子里。
这把钥匙,定便是那木匣子的钥匙。
至此刻,木老夫人还挂着他的将来,要用这一匣子的财富,给他铺就无忧的路。
鼻头酸的不行。木奕珩一遍遍喊她:“祖母,您别勉强,咱们累,就先好好歇着,孙儿就守在您身边,等您有了力气,再跟孙儿说话……”
木贵人忍不住了,掩嘴奔了出去。
屋中就余祖孙二人。
木奕珩听见头顶木老夫人吃力的说话声。
“你……娘……”
“别……恨……她……是我……是我没……护好她……”
“还有……你应知道,你爹……你爹……是……”
临死的一刻,不能叫木奕珩永远做个不知生父谁人的糊涂蛋。木老夫人费力的张着嘴,想要说出那个名字。
木奕珩泪如雨下,别过头一把抹去,回转头笑嘻嘻道:“什么我爹?我爹他不就在外头?我姓木,您是我祖母。我便是您的亲孙!二姑姑的牌位,我会替您供下去,一辈子!您别忧心这些,好生歇着,莫废力气说这些,孙儿陪着您……”
木老夫人吃力摇头。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卫……卫国……”
“咣”地一声。屋门给人用力推开。
半空同时劈下一道闪电。照亮门前木太师清癯的面容。
木老夫人浑浊的眼望去,平和的眸光变得锐利起来。
痛恨,怨念,一瞬从她眼中迸出。
“你……你还……敢来见……我?”
木太师轻瞥木奕珩,下令:“滚出去。”
木奕珩抿唇。怔了片刻。
他没有动。
他伏跪在床前,还握着木老夫人的手。
外头木大老爷几个没想到母亲临终之际,父亲犹是这种态度。几人对视一眼,就想上前相劝。
木太师回手,在他们面前闭合房门。
木太师负手走入进来,挑了内室的帘子。
他冷冷瞥向床上的老妻。
声线是不近人情的冷漠。
“怎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劝你这心肝宝贝去认回他无耻卑鄙的亲爹?”
木奕珩额上青筋颤动,几乎想反唇相讥。
祖母已然如此,他就不能说句软话么?
自己的妻房,怎能如何冷待?
“是不是还想把你肚子藏的那点丑事,都一股脑告诉这孽种?好啊,你说得费力,我替你说!”
他轻蔑一笑,立在窗前,居高临下望着那祖孙俩。
“木奕珩,你爹是卫雍和,你娘是木锦瑟。这对不要脸没廉耻的奸夫淫妇,在外私相授受有了你这孽胎!瞒着我直到临产前!可惜我没一把火烧死你们母子,倒叫你这孽种在我府上狗仗人势横行世间十几年!你祖母便想告诉你这些!叫你去认回你那无耻的亲爹!如今你都知了,还不快滚?莫再用你的脏足,你下贱的妻室,污了我木家地界!”
他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完这些,气不喘语不顿。
木老夫人猛地吸气,身子连连颤动,是动了大怒。
木奕珩陡然弹起身来,他眉眼黯然,哀求道:“木老太爷,求您……容我祖母……”
“别!”木太师冷笑,“谁是你祖母?姓卫的才是你祖家!你给我从这里出去,我不想与你多言!”
木奕珩还握着木老夫人的手,木太师如此,他怎能放心离去?
帐内,木老夫人剧烈喘息。好一会儿,她终于平复。她轻轻地招手。木奕珩俯下身来,听她艰难道,“你……出去……”
木奕珩蹙眉,迟疑朝外走。
木太师冷冷凝视发妻,看那一脸死气,枯瘦的容颜。
他眼发涩。
十几年不见。隔着一道院墙,她忍心不看他一眼,不与他说半个字。
木太师立在床前,垂下苍老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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