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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的罪与罚-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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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颤抖得说不出话。
  红素与青娥惊恐地上前扶着她,急得快哭出来了:“殿下?殿下怎么了?”
  “放心,她死不了。”宇文元畅快地笑了笑,拉着连柔潇洒走出大厅。
  宇文思从围着她的侍女中走进来,弯腰轻轻抱起她疾步回房,头也不回地吩咐管家叫大夫。
  姬初始终偏着头注视宇文元离开的背影,看他走得那么干脆利落,终于泫然而泣,泪如雨下。
  她在这一刻才真真正正知道:他是真的对她一点儿情意也没有了。
  不然他不会明知道她有心悸,还要刻意以一句话来引发……
  姬初忽然痛恨自己,恨自己无论何处都是对他没有办法的弱点。
  宇文思讶异地看着她流泪,然后把眼泪鼻涕都擦在他衣服上。好几次宇文思欲言又止:因见姬初实在伤心,他只能抿唇忍住。
  大夫瞧了病,什么时候走的姬初不知道,方才与宇文元的交锋已经使她筋疲力尽,一沾枕就睡过去了。

  ☆、8|暧昧

  醒来时房中灯火已黄,人影散尽。
  姬初一头热汗,拥被坐起来。榻边没有点灯,昏暗中她隐隐嗅出香龛里焚着的苏合香气,十分静谧幽然。
  窗外夜色浓密,但书案那边烛火还十分明亮,宇文思埋头处理政务,极为专心,没发现她已经醒了。
  姬初盯着宇文思的侧脸茫然一阵,从睡梦中清醒了。其实仔细看来,宇文元跟他长得也有几分相似,只是性格气度使他们成了截然不同的人。
  她掀被起身去桌边倒水,随口问道:“现在几时了?”
  宇文思抬头看了看案边沉沉漏尽的沙漏,答道:“子时过了。”
  姬初解了渴,吃着糕点走过去俯身撑在他书案上,皱眉看着他批折子,并不说话。宇文思看她一眼,笑着埋头做事,也不避开:“看什么?”
  “你批折子的模样倒有点儿像我父亲大人。”姬初抿嘴,静静地垂下眉睫道,“我想他们了。”
  宇文思下笔的动作一顿,很快批完了最后一本,默然搁笔道:“这话让人听见,我恐怕没好日子过。你是单纯想他们,还是真想回宫去?”
  姬初跟着他朝榻边走,奇怪道:“有什么区别?”
  “你若只是单纯地想念,还不肯罢手回宫,那我当然没奈何。你要是真想回宫去,不打算报复谁了,那还不简单么?我让人送你回去就行。”宇文思自顾自地脱衣服。
  姬初立刻道:“那不行!你没见他对我什么态度,我真是恨死他了,哪怕一辈子不回宫,跟他耗死在这儿我也在所不惜。”
  “那你只好继续想念他们了。”宇文思于是爱莫能助地点头,倒在榻上,见她额上有汗,便将枕下一块手帕递给她,道,“你擦擦汗,怎么热成这样?”
  姬初道:“还不都是刚才睡觉捂出来的。不知道是哪个二百五,给我把被子裹得密不透风,这可是夏天。”
  宇文思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我。抱歉,我看你昏过去了,怕再把你冷出别的病来。”
  “宇文思!”姬初坐到他身边,一下子扑下去按住他双肩,瞪大眼道,“你告诉我现在是几月?这个天你就是不盖被子,你会有一丁点儿冷吗?老实说,你是不是企图热死我,为你的儿子打抱不平。”
  他双手交叉合在小腹上,笑意深了几分:“倒不会。我只是看你有病,怕感觉不同。”
  姬初道:“我是有病,但有病多正常,不是什么大事,你用不着大惊小怪。”
  宇文思沉默了片刻,道:“大夫说是心悸。”
  “嗯,你这是什么表情?我病在心上,又不在脑子上,你怎么一脸同情地看着我?”姬初脱了鞋,慢吞吞地爬过宇文思的身体,盘腿坐在里面。
  宇文思看她毫无睡意,便也坐起来和她谈天。“你的病元儿知道么?”
  “这个你得去问你儿子。”姬初看着自己的手指,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他何必多此一问,她又何必要回答。
  宇文思道:“他过分了。”
  “还好,我也没软弱到哪儿去,勉强平手吧。”姬初眉飞色舞地道,“多亏你配合得好。我叫你的时候,心底直担心你把我推开,这样我可真要败给他了。好兄弟,这次算你大功一件,以后再接再厉,不会亏待你的。”
  宇文思连连点头,好笑道:“是,你突然扑过来,的确吓了我一跳。”
  “你两个儿子都看呆了,哈哈。”
  “你才醒过来,还是不要太亢奋吧。”宇文思好心提醒。姬初不在乎地摆手道:“这是小病,我没关系。”
  他想了想,叹气道:“我忽然记起你母亲也有这个病。”
  姬初挑眉笑道:“你知道得还挺多啊?”
  “毕竟也是昔日恋人。”宇文思说这句话时口吻极其风轻云淡,平静得过分,但姬初敏感地听出话中隐秘的复杂情绪。
  她也跟着叹气道:“唉,你看你们父子,都是面对昔日恋人,一个态度恶劣得令昔日恋人跟他反目成仇,一个却爱屋及乌到怜惜她的女儿,真是天差地别。”
  宇文思玩味地问:“爱屋及乌,你何必要把自己比作乌鸦?”
  “你又何必要这样咬文嚼字显得你很有学问?”姬初笑着打了他一下。
  宇文思下意识抓住她的手,温热的温柔令姬初呆了一呆,愣愣地盯着他。宇文思很快放开她的手,微笑道:“这个时候,你还是别对我动手动脚比较好。”
  姬初跌进他深沉漆黑的眼瞳里,一刹那对他话中的深意心领神会,脸上不禁微微一热,受惊似地缩回手,裹紧被子倒头就睡。
  宇文思突然伸手拉她的被子,吓得姬初急忙转身,慌张道:“你拉被子干吗?”
  “你不是热么?”宇文思奇怪地问。
  姬初道:“现在我冷了。我有病,不一样。”
  宇文思失笑不语,由得她去。
  一夜无梦。
  等到晨光熹微,侍女们轻轻推门,端着梳洗的用具鱼贯而入时,宇文思起身看见姬初已坐在鸾镜前,很意外地问:“你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姬初正命人给她绾发,不便回头,只从镜中捕捉宇文思从容挽袖的身影,别扭地答道:“昨天睡太多了,又热得慌。”
  宇文思抿嘴发笑,不客气道:“你这是自找的,不赖我。”
  姬初哼了一声,不肯答话。
  绾好了长发,红素托着她的下颌画眉。
  宇文思不经意地回头一瞥,便愣住了。这情景令他思绪飘到多年前他替灵雨描眉的一幕,彼时他手法拙劣,灵雨经历一次再也不肯让他上手。此去经年,他描眉的手法不输张敞,可惜再也没有人让他显示技艺了。
  “我给你画。”宇文思触景生情,不由上前接过红素手中的眉笔,笑着安慰抗拒的姬初,“你放心,我手法纯熟得很,远山春黛不过易如反掌。”
  她对与宇文思保持如此暧昧的姿势略有一丝不适应,尤其当他的呼吸喷在她鼻尖时,她几乎想要逃跑。不过见他一直心无旁骛,画得格外认真,她也就勉强释然道:“那我特许你今早为我画眉,权当给你昨日的奖励。”
  宇文思微笑,没有说话。
  姬初微仰着面,不敢去看他,紧闭的长睫轻轻颤抖,显出不平静的内心。
  这双秀气如烟的柳眉在他笔下越发清艳,犹如造化惊绝的一笔,令苍白的江山画卷瞬间春山璀璨。
  “好久不画,生疏了不少,好在你的眉很美。”宇文思随手放下眉笔,仔细端详一阵她的脸,满意一笑,很快匆匆出门,没有片刻停留。
  姬初奇怪地耸了耸肩,揽镜自顾一阵,不怀好意地想到:宇文思这得给多少姑娘画过眉,才能练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呢?
  初夏,陈王府的后院中绿树成荫,小桥流水,一派山光水色。晴空万里的清晨,四下里已经有出来得早的蝉鸣响起来,心情好时听着悦耳,心烦时听着更烦。
  宇文和呆呆地坐在廊下,现在心情就很一言难尽。
  他仰望着高旷无垠的洁白天幕,偶有飞鸿流莺掠过,一线流光的黑点勾起他隐秘的伤心事,不免连连唉声叹气。
  府里的侍女们见状,因深知宇文和的轻浮孟浪,也不敢上前去搭理他。
  此时恰好管家领着新来的一批侍女路过,宇文和打量了一圈她们,奇怪道:“这是要干什么?”
  管家笑呵呵地道:“君侯让老奴新找几个伶俐的侍女伺候陈王妃。”
  宇文和听了,脸上立刻浮现对新来侍女的同情,叹道:“姑娘们要受苦了。你们的差事不好办,我兄长的脾性已称得上很古怪偏激,极难伺候了,但这跟我爹房里的那位清河帝姬比起来都不算什么!她已然到了凶残的地步。周叔,我做主,回头你给她们多加点工钱……”
  谁知姬初领着青娥和红素正从廊芜那头迎面而来,听见这话,不免笑吟吟地立在他身后,弯腰垂首问道:“儿子,你说什么?”
  宇文和回头看见神采熠熠、毫无病色的姬初,脸一青,闭口就走。
  管家掩口偷笑,低头领着侍女们快步离开。
  姬初阴魂不散地追上宇文和道:“你好似很怕我?”
  宇文和想了想,斟酌着用词:“殿下,我这应该称作‘敬畏’。”
  姬初道:“‘敬’我能理解,毕竟我也算是你半个母亲呢——”宇文和急忙打断她,没好气道,“你再提这个话,咱们关系真的没法好了。”
  “好吧。”姬初也不计较,继续问道,“‘敬’我能理解,毕竟我好歹是帝姬,‘畏’又是怎么来的?你看你兄长,我就差指着他鼻子叫人打他了,也没见他害怕。”
  宇文和皱着眉不知道如何形容他复杂的感受。
  姬初鼓励道:“别怕,你大胆地说,我如果翻脸,你就当我疯了。”
  宇文和猛地被她逗乐,笑道:“年幼时我爹带着我和大哥入京朝天子,就是大哥入宫作质子的那一年,我在皇城里住了一阵,回来以后就觉得宫里的人太可怕了。因此对你十分敬畏。”
  姬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道:“那你兄长也是从宫里回来的,你怕他么?”
  “怕。他原本不这样,回来以后性情就变成这样了,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折磨,他也从不对我和爹讲。”宇文和既难过又担忧地说完这句话,才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偏头去看姬初的脸色,果然煞白一片。
  他懊恼地拍了一下头,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大概能想象你对大哥一定是很好的……”
  姬初静静地扭过头看向廊外芭蕉,低声道:“他对我很好。”
  宇文和讪讪地不再说话,怕又引得她犯病,只得忍受着难捱的沉默。

  ☆、9|月下

  走了一段路后,姬初收拾好心情,又抬头莞尔笑道:“我问你一件事,你知道你兄长最怕什么?”
  她决心报复宇文元,当然要知己知彼,方才能百战不殆。
  宇文和愣了愣,正经地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发誓。”
  “我发誓。”
  “你如果知道不和我说,你就从廊上摔下去。”
  宇文和复述了一遍,哪知他心里紧张,一晃神脚下一滑,整个人还真从栏杆上栽下去了。
  他流着鼻血呆滞地凝视趴在栏杆上似笑非笑的姬初,忽然觉得这是个有魔力的人。
  宇文和连忙如实答道:“他最敬重爹,但是怕什么我真不知道。也许他什么都不怕。你们还要交战么?有完没完?”
  “早着呢。”姬初道,“可我怎么昨天没看出来他敬重宇文思?当着他爹的面他不是照样拍桌子。”
  宇文和没想到她竟然不知道宇文元的性格,略奇异地看了她一眼,才对她窃窃私语道:“大哥平时稍有一丁点儿烦躁,都是直接砸东西的。按照昨日他生气的程度来看,如果不是爹在场,他可能……要直接动手了。”
  “动手?和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你。”
  “我?”
  “你。”宇文和肯定地点头。
  姬初呆了一呆,还反应不过来。
  她好像从来没见过宇文元在她面前动手打别人,再怎么针锋相对也只是嘴上攻击,更别说打她。由来只有她打宇文元的份儿。
  姬初怀疑地问:“他也会在女子面前动手吗?”
  “多新鲜呢。男的女的对他都一样,照打不误,更别说在女子面前动手,这都不是事儿。”宇文和不明就里,钦佩地对她竖起大拇指,“所以,我敬你昨日是条汉子。”
  姬初皎白的脸颊忽然迅速升起绯色。她双眼闪闪发亮,呼吸急促地问道:“那别人如果想打他的脸,他会不会还手呢?”
  “不会。”宇文和想也不想地道。
  姬初意外地偏头看过去,才听到他后半句话,“他会还脚。大哥最讨厌别人碰他的脸,如果有人这么干,一定先一步被踢翻。”
  姬初眸光更欣喜了,急切道:“那你觉得如果连姑娘和你兄长吵起来了,她要打你兄长的脸,你兄长会怎么办?”
  “我又不是我大哥,这我怎么知道。”宇文和翻了个白眼,奇怪地盯着她异样激动的神态,不免小心地问,“你怎么了?你别伤心啊,别在这时候犯病啊,我不是故意要提这些的。”
  姬初一把抓过宇文和的双手,紧紧地握了握,笑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不伤心,我现在开心得不得了。”
  随后不等宇文和发问,她已经转头朝宇文元的院子奔去。
  宇文和思前想后,忙抓住红素的袖子,忧心忡忡地问:“昨日大夫怎么说的?你家殿下她脑子还好么?”
  “挺好的啊。”红素惊讶地回答。
  姬初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青娥和红素大步跟在她身后,走得直喘气。她才知道原来宇文元对自己也不是不特别,只是她没发现而已。
  如果,如果他肯回头的话,只要一句道歉,她只要如此微小的一点忏悔……她就可以原谅他。
  “嘎吱。”
  姬初迫不及待地推开宇文元的院门,却见宇文元神情惬意,大刺刺地斜躺在秋千上,双手枕着头,一条腿踩在秋千上,一条腿随意地垂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地摇晃,丝毫不为被关禁闭而感到烦闷。
  连柔在他身旁的石桌边专注抚琴,十指纤纤,姿态分外曼妙婉约。
  宇文元突然转头,与连柔深情对视,默契一笑。
  这是一卷和谐的画。和谐得刺眼。
  姬初停下动作,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懊悔自己太天真。她默默替他们把门掩上,转身逃也似地离开,比来时速度更快。
  他的温柔也对着别人,为他抚琴的也有别人,他想娶的还是别人。想必连柔想要打他,他也是有求必应。曾经独属于他们的回忆他都非要一一在别人身上重演,使这一切变得不再独特。
  或这些对他而言从来也不独特。
  只是对她来说,曾经月夜下为他抚琴的无邪的自己,与他英姿飒爽和风舞剑的柔情刹那,早已如同一个遥远的梦境。别人无法替代,也永不再来。
  但这都没有用了。
  刚才宇文元已经看见了她。
  他根本是故意的。
  她发疯一样提着裙裾狂奔,面上挂了个凄伤自嘲的笑,隐约透着更深的痛恨。
  宇文元看着院门被合上,转头发现连柔没有察觉,便不打断她,静听琴声。
  他深邃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迷离。
  记得那夜昭阳殿大长秋领着人来“关照”他,要让他哭。可是他不哭,每一次被打后抬起头他都笑,满嘴是血也笑。
  他们见不得他在他们的领地里独树一帜,不被同化。每个人在那里都应该谨小慎微,满脸带着虚伪的笑和人客套。因为他不这样,他也没有反抗的权力,那么就是罪大恶极。
  他后来知道其实哪儿都一样,只有惩罚不一样。
  他们很聪明地不打他的脸,往衣服遮住的地方折腾,这样清河帝姬就看不见。
  后来他们走了,宇文元大汗淋漓地倒在榻上,一动也不能再动。
  他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然而没过多久,有人唤醒了他,将他再次拽入这个痛苦黑暗的世界。
  姬初忽然兴冲冲地抱琴而来,推开那扇隔绝一切光芒的大门,和着月光一起走进来,侵蚀他舔舐伤口的阴冷角落。
  她对他弯一弯那双仿佛倒映满天星光的清冽的双眼,笑道:“嘿,宇文元,我睡不着,我想你了。”
  彼时她雪青的宫绦与逶迤的裙裾随风微微浮沉,长发如有萤火坠落,整个人从里到外、从头至踵都粼粼生辉。
  宇文元张开眼,无言地注视这个从光明中逐渐迈向黑暗——向他走来并伸出一只手掌的少女,相见形拙之后是心底滋生的冷怒与愤恨越加膨胀。
  从来没有一刻她带给他的刺痛比此时更甚,想要完全摧毁她的想法如血液瞬间席卷全身。
  为什么同样出身高贵,他只能在绝望中苟延残喘,她却可以天真无邪到这样令人痛恨的地步?
  为什么她可以这么理所当然地大半夜冲进来对他说睡不着?她可知他这么久以来,多么渴望一个安稳的长眠?
  为什么每一次当他备受折磨屈辱,痛得无以复加时,她总要兴高采烈地出现,让他咬着牙也要挤出笑容讨好她?
  她只看见他桀骜不驯的特立独行令她心猿意马,她可知他要为保留这样的特质付出何种代价?
  他已经付出了那个代价。
  “你累了吗?如果你累了就睡吧,我看着你睡觉也好。”姬初坐在她身旁,将古琴放在一旁,双手撑着下巴凑近他的脸。
  如果她今夜在他这里,那么明早他就会更难过。她是帝姬,但不是这个宫廷的主人。
  宇文元慢慢坐起来,把涌上喉间的腥甜咽回去,拉好敞开的衣襟,一言不发地穿鞋。
  姬初皱眉,觑着他没有表情的脸色,试探道:“宇文元,你是不是在生气?”
  “没有。”宇文元吸了吸气,走到庭院中,随手折断一截树枝,头也不回地道,“你为我抚月下琴,我为你舞无锋剑。”
  姬初抱着琴跟出去,欢呼道:“我就知道宇文元你最好了!”
  他回首抖出一个剑花,将一腔难以熄灭的怒与恨都化作汹涌剑气涤荡出去,在荒芜的方寸之间舞得忘情。他有一瞬间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了自己在为谁而舞,为何而舞。
  他只觉自己终于挣脱了这副没有尽头的枷锁,得到暌违已久的自由与尊严。
  当琴声戛然而止,宇文元手中的树枝寸寸断裂,他还没有从超然的意境中回神。他看见姬初散落的碎发,鼓起勇气替她拢到了耳后,问她:“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令人心动吗?”
  姬初脸颊忽然绯红一片,笑问:“什么时候?”
  可惜他身体里的剧痛使他完全清醒了,将要出口的真诚的答案无声哽咽。沉默须臾,他轻笑道:“任何时候。”
  多么虚伪的谎言,他不知道怎么会有人真的相信。再完美的人,也不可能任何时候都令人心动,哪怕是在恋人眼中。
  “公子。”红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宇文元冷眼乜斜过去,红豆悻悻收回手,偷笑道:“连姑娘都走了,公子还看呢?”
  “你如果不懂得什么时候该闭嘴,我可以让你变成哑巴。”宇文元阴沉地对他笑了一笑。
  红豆果真立刻闭嘴。
  宇文元却又对他道:“你追出去,告诉小柔,明早巳时东城门会面,我带她去踏青。”
  红豆好生作难:“这个,君侯有命,公子……不好违抗吧?”
  “我硬要出去,他能把我怎么样?”
  “君侯不会怎么样,红豆只怕那位殿下要把公子怎么样,公子自求多福吧!”红豆说完,一溜烟奔出院门,口中偷笑道,“还踏青呢,分明是为了避开母老虎的锋芒。”
  当夜宇文元也并没有负荆请罪。

  ☆、10|踏青

  这日巳时许,流云容容,清风徐来,是个踏青的好时候。
  宇文元穿一身鸦青滚金边的束腰长衣,绾发的玉衡在日光下折射夺目的光芒,如有一圈五彩神华环绕头顶,给他阴郁桀骜的轮廓镀上一层明丽的艳色。
  马车停在王府门口,红豆将手中的马交给门房牵着,先替宇文元拢起帘子,扶他上去。
  然而应当空无一人的车中突然探出红素的脑袋,脸上带着和她主子姬初如出一辙的盈盈笑容,说道:“大公子,殿下得闲,决意与您一同出游,公子应该不介意吧?”
  宇文元黑着脸憋出一句话:“我介意,让她滚下来。”
  姬初冷哼道:“你介意也没有用,我只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更何况你的禁闭还在呢,我要是不去,你估计也走不了,自己选吧。还有,你别逼我用杀手锏。”
  宇文元心领神会地明白,她所谓的杀手锏就是他母亲这个身份。
  “不怕刺激你就来。”宇文元冷笑,懒得理她,翻身跨上门房牵着的黑马,一抖缰绳冲了出去。
  姬初答道:“我才怕你会觉得刺激。”
  红豆朝前奔了两步,焦急地挥手大叫道:“哎!公子,那是小人的马——”
  姬初“唰”地放下帘子,当车轱辘缓缓驶过哭丧着脸的红豆身边时,他听见姬初嘲笑道:“没有马,你可以骑驴呀。”
  陈王府当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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