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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青-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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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一听,心中已经有底,看来承平是见炉子烧得正旺,想再加一把火,望青虽说进府不久,但是十分得主子喜爱,这是都是她们看在眼里的。不仅一进府便接替了清涟的位子,就是近些时候的伺候,也是公子点名要她。 
  此时众人看向苏望青的眼神便有些变了,近段日子二人之间关系突飞猛进,只怕望青亦是功不可没。
  原本以为只不过是乡间野妇,蒙公子垂青才能进府,平日里一向乖巧淡漠,像是个老实人,不想竟是有些手段。
  是何时同这沈流芳勾搭上的呢?细细想来,只怕第一次将她带到后面换衣时便盘算好靠住着棵大树。
  不过电急流光间,众人心中便有了计较。
  殷素问听罢,便转头问一边伺候的苏望青:“此事你怎么看?沈姑娘要让你去伺候一段时日,你可乐意?”
  苏望青此刻犹如芒刺在背,殷素问还好,反倒是周围的侍女们的目光,仿似银针一般尖锐,苏望青低下头低声道:“全凭公子示下。”
  殷素问点点头:“那好,你就跟沈姑娘去一段日子。”
  苏望青接了令,便独自做着自己的事。
  ******* 
  苏望青进府四个月,从未到别处走动过,在她看来殷府很大,但是她能去的地方却很少,这不仅是因为她要随时随地守在殷素问的身边听凭他的调遣,还是因为作为一个“外人”,她要懂得避险,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
  托承平的福,她得以四处走动,西四院与殷素问的主屋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一路走下来简直可以把殷府能逛的地方逛个遍。她跟在承平的身边,看着这个姑娘的侧脸,很佩服她能够每日耗费时间往返,只为了与殷素问多呆一会儿。
  承平喜欢猫,这些时日到殷素问的院子里来,也会随身带着,有时在同殷素问交谈的间隙,也会腾出手来摸摸它小巧的额头,被灵巧的猫舌舔过手指,也会笑起来,言行举止间透着天然的童真。
  这样的童真最令男子所青睐,殷素问既是男子,总不能幸免。
  苏望青闲时亦会揣测,殷素问是否当真对承平有些兴趣,他的生活华丽而沉闷,便似那錾金香炉里冉冉的沉香,正需要这样的女子来调剂,似风,香被吹散,是游离灵动的。
  身后的猫儿幽幽叫了一声,苏望青去看它。才发觉抱着买猫的人换了一个,不是以前跑来捉猫的那个人孩子。
  苏望青便问:“郡主,怎么不见先前一直抱着猫的妹妹。”
  承平回头看了一眼:“噢,难为你还记得她,便是她病了,现今在修养,估摸着要好久才能好。”她笑吟吟地看着猫,柔软的手指蹭着洁白的毛发:“现在这个也很好不是?猫儿也很喜欢她。”
  苏望青答了一声是。不知是否是她眼花,竟见那抱着猫儿的侍女畏惧地缩了一下肩膀。
  承平亲昵地晚上她的手,羞赧地说:“望青,这些日子我们已经相熟,我把你当姊妹就不瞒你,我……我原本只是来走个过场的,母亲大人让我嫁人,我没有不乐意,却也没有极乐意,只是我这日子与殷公子朝夕相对……我……”
  她低着头不敢看苏望青,此时脸上已是红云上涌,咬着牙才挤出最后两句话:“我知道殷公子自然是极好的,你……你可得帮我!”
  苏望青虽说一早想到承平的心思,没想到她竟如此直白,看她不胜娇羞的模样,想来是对殷素问极喜欢。她想了想自家公子近些时日的态度,便留有一定余地道:“郡主,奴婢只是个下人,哪能对主子间的私事置喙,况且……其实公子的心思奴婢又怎么会知道?”
  “怎么会!你可是殷公子身边最受宠的侍女,”承平瞪大眼睛道,言语间有些焦急,“何况我兄长说过,你为人好,是信得过的,我……之前的事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告诉我这些东西,我同殷公子之间也不会进展神速。”
  苏望青心中倒吸一口气,多亏一路上摸爬滚打学会皮笑肉不笑这一招,堪堪稳住了脸色,苦笑道:“郡主莫说笑,这些东西不过是跟在公子身边日久,独自琢磨出来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至于季侯爷,奴婢与侯爷,亦不过是泛泛之交,那还是侯爷看得起,想来侯爷护妹心切,这才病急乱投医。”
  承平听了这话,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出格了,才笑道:“也是,前些时我回定远候府拜见曾祖同他见过一面,我们兄妹感情甚笃,兄长也是有识人之明这才说让我多同姑娘往来。罢了,此时我绝不为难姑娘,只是期望姑娘在必要之时,能助承平一臂之力。”
  

  第三十四章 

  “一臂之力。”苏望青在心底砸摸着四个字,只觉得殷素问那么容易便应允自己对季谰的承诺,就是为了这一日叫她骑虎难下。
  承平初来时的模样,她还记忆犹新。那是个骄矜端庄,施施然的女子,不料陷入情网之后,便开始行事急躁,全然没了章法。
  可见情这个字的可怕,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的心境。
  承平既是有求于她,便要好好招待她,她另外为她辟了一屋子,屋子宽敞,里面的物品一应俱全,可见预谋已久。不仅如此,她另配了两个侍女在苏望青身边,简直要将她供起来,哪里是人手紧缺的模样?
  那两个丫头较苏望青还小一点,就住在隔壁的屋子,说是伺候她,她连忙回绝了,只怕短了寿。她从来就是孑然一身,哪受得了日夜被人跟着,想到此处又想到自己的刀,那刀一直供在床头,睁眼闭眼就能看见,如今一时半会儿见不着,还真是想得慌。
  她原本替承平累得慌,此时却有些期盼她往主屋跑得勤些。
  承平作息极规律,辰时起,酉时歇。晨起后费个把时辰梳妆,见苏望青起来了,便邀她一同用膳,念书识谱,赌棋烹茶,待用过午膳之后小憩一会儿,再四处逛逛,当然,更多的时候还是往殷素问那处去。
  苏望青头一次跟着她去,倒生出恍惚感,那几个平日里见了她便扑上来的孩子也不来了,呆呆立在一旁,苏望青嘴上不说,心里终归不是滋味儿,不过两日罢了,竟有种物是人非的境况。
  还是毓秀拍拍她的肩支使她去送茶:“喏,平日里逮不着你,这时候可给我卖力些。”
  苏望青闻了,便笑了一下,毓秀对她极为关照,也不知是投缘还是什么,总是明里暗里帮衬着她。
  苏望青端了茶过去,真是眼观鼻鼻观心一点都不敢大意,心中想的竟是要争气些,别叫毓秀失望。待青瓷的茶盏安稳落桌她才暗自松了口气,准备退下时才听殷素问道:“到了沈姑娘那里可有好生伺候?”
  苏望青还未答,承平便笑道:“你府中的人,自然是礼数周到的。望青极好,很得我的心。”
  殷素问淡淡道:“是么?”
  苏望青不知怎么的,竟从这短短的两个字里听出了不悦。这还真是稀奇得很,也不知道她离开的这几日发生了什么,竟教殷素问这么个和风般的人物用这样的语气发问。
  承平不知他素日的秉性,没察觉出不妥,伸着花色艳丽的指甲在胭脂色的桌上一叩,发出清脆的一声,她娇声答:“可不就是,望青人好,又能干,我自然是喜爱她的。”
  眉眼间是赞色,是兴致高昂的模样,像在撒娇。
  殷素问却是淡漠地扫了一眼苏望青,有些咄咄逼人的样子,让她没由来地想到初进府时,他一张嘴开阖着念书名的模样,那时候倒比现在要面色和气些。
  苏望青有些发懵,她还没回过来。
  倒是毓秀在对面恨铁不成钢,在后面使眼色,恨不得以身代之。
  她慌乱地眨眨眼,像是兔子大难临头一般,等镇定下来才说:“奴婢……自然是尽心侍奉,不敢负主子所托。”
  然而一开口便暗叫要糟,她简直是没出息透了,被殷素问一骇,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还吃掉了两个字。
  殷素问见她出了丑,总算解了气,眉毛微微一挑,像在得意。
  苏望青在心中安慰自个儿,准是自己想岔了,她家公子不该这么焉儿坏。
  ******* 
  她刚退下来,脸上还带着愁眉不展的神色。毓秀从后边儿绕上来,:“怎么了?回来了还不开心了?”
  苏望青道:“你这是什么话?最近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公子看上去兴致不高啊,平日里郡主过来,两人还能说上几句,今儿怎么阴阳怪气的?”
  毓秀道:“能怎么着?茶不思饭不想了呗。”
  苏望青一个劲儿听着,倒是毓秀按捺不住,低声道:“苏望青啊,你是真该多读点儿书了。”
  苏望青道:“你这话我是真参悟不了,你若是真的有心指点我,倒不如直截了当地同我把话说清楚 。”
  毓秀道:“人若是在这春日里茶不思饭不想,多半是为了一个情字。”
  苏望青被唬了一跳,暗道他二人不过两三日没见,怎么干柴离了烈火般,按捺不住了?说来也是符合殷素问的性子,他不痛快,火气往旁人身上发的。更何况,这相思之疾的始作俑者还是自己,承平将她要过去,总得抽两日带她在院子里转转,耽误了来见殷素问。如此说来,他给自己穿小鞋也不算委屈。
  毓秀见她既没呆也没傻反倒自己盘算起来,就知道她没想到点子上,登时翻了个大白眼决心不再管,省得生闲气:“走走走,回去看看,缺什么就拿过去。”
  苏望青忍不住道:“我的刀呢?”
  毓秀道:“奴婢每日晨起擦一遍,午膳后擦一遍,夜里进了被窝,还忍不住爬起来擦一擦,就怕有福您的重托呢,供刀的方位都是拿着周易一步步算出来的,保准您满意。”
  苏望青一听便笑,心中的郁结倒散去了不少。 
  ******* 
  苏望青将要的东西点出来,毓秀便命人送到西四院去。那丫头是前些时刚进来,瞧着年幼,管不好的自己的眼睛,看到苏望青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好奇与轻蔑。
  苏望青除了进府的那一日,倒真没见过这么直白的,亦是坦坦荡荡回望她,将那孩子吓得不轻,连走带跑地出了屋子。
  毓秀坐在一旁打络子,手指灵巧地翻动着。她靠在床边目不斜视,大约是没注意到,亦或是注意到却不想说,屋子里一时便安静下来了。
  她思量这次,自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主子心里谈不上不悦,但也绝不会弹冠相庆,奴才当她是两姓家奴,自然是心存鄙夷。这宅子里眼热她的不少,难免不会有人暗地踩一脚。
  如此说来,她是真蠢了。 
  毓秀手上的络子收了尾,成品是一只钱袋子,她抛给苏望青:“喏,拿去。”
  苏望青接了,道了声谢。
  “得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苏望青见她总就是愿意搭理自己的,便问:“蜻蜓人呢?我来了这么半天也没见着她。”
  毓秀道:“这丫头近两日神出鬼没地,我要找也找不着。她这几日跟人置气呢,也不知躲在哪儿扎小人去了。”
  苏望青道:“这是怎么了?”
  毓秀道:“总有几个碎嘴的丫头在背后嚼舌根,她性子直,难免要闹些嘴角,这是常有的事儿,你没从前没来的时候更凶的也有,孩子嘛,闹几日便好了。”
  苏望青听了,便没放在心上,哪知过了两日她便碰上了蜻蜓。
  她用完午膳出来遛弯儿,走到花园后面的假山那儿,便听见有女子的娇叱声,仔细一听,竟是蜻蜓。她心想这几日去主屋总见不到人,原来是躲到这里来抽石头泄愤来了。
  苏望青没有做贼听墙角的心思,便没有刻意地收敛脚步声,果然刚走近蜻蜓便察觉出来,她一喝:“谁在那儿?”
  苏望青笑着从山后边儿探出头来:“我呢,怎么,不乐意瞧见我?这两日我回去净见不着人。”
  蜻蜓一见是她,扔了鞭子便扑上来,搂着她的腰转圈儿:“青姐姐。”
  蜻蜓生得娇小,个头才到苏望青的下巴,她便顺势将脑袋埋在苏望青的脖颈间撒娇,鼻子里哼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望青抚着她的脑袋笑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瞧你委屈的?”
  蜻蜓一听,倒真是委屈了,哼哼道:“欺负我的多了,你帮我一个个教训?”
  苏望青没有来地竟嗯了一声,蜻蜓听了,倒破涕为笑了。苏望青看着她的眼泪心中诧异,蜻蜓一向被宠得无法无天,何曾这么软弱过。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便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蜻蜓吸吸鼻子随意道:“躲小人呗。”
  语气不重,眼睛里却藏不住怒火。
  苏望青见了不放心,再三询问之下,蜻蜓才说出实情。
  原来前两日有人在背地里说她同殷素问的闲话,叫她恼着了。她平日里虽说被殷素问宠着养出了刚烈的性子,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但终归还小,在这等事上被人构陷,一是不知该如何应付。女子间的口角,左不过是那几句腌臜的车轱辘话,却最让人有口难辩。更何况她不要脸殷素问总要,此事若是传开了对殷素问的声誉不好,此时承平还在府中,她总要避着些,否则瓜田李下,叫人捏住把柄便是自己吃亏。
  苏望青看着蜻蜓稚嫩的脸,顿时感到心寒。她不知是何人在背后中伤,只是这种事有一便有再,若不及时制止,将来只怕后患无穷。所幸的是殷府没有一个主母,否则三人成虎,总有一天蜻蜓得死在这上边儿。
  蜻蜓还小,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只知道自己被人污蔑心中不好受,独自跑到假山后边儿抽两鞭子泄愤,却不知道真正的威胁在后面。更何况,早不闹晚不闹,偏等到承平来的时候闹,还真是其心可诛。
  “此事你可跟毓秀姐姐说了?”
  蜻蜓看着她,做出别扭相:“我不好意思。”
  苏望青道:“这有什么好羞于启齿的,现在毓秀管事,你此时不说,留着过年?”
  蜻蜓低下头:“好,那我找个日子同她说。”

  第三十五章 

  苏望青回到西四院,心中还惦记着蜻蜓的事,由那孩子肿得核桃大的眼睛,抽丝拨茧般回溯着近日的所发生的种种事仪,此时的她就像一只蛰伏在荒野中的狐狸,狡黠细腻。
  苏望青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足够警惕,即使不够聪明,却极其细心,这也是她多年来屡屡躲避危险的依仗。凡是往最坏处打算做好万全的准备,总好过盲目地预估前景,跌得粉身碎骨。
  此事是巧合还是人为呢?如果只是巧合,便是有人看不惯蜻蜓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她天真娇纵,总有得罪了人却不自知的时候,听毓秀了口气,往日里也有这等龃龉摩擦,只是不似这个严重。
  若是如此,倒是最好,忍两日或交由毓秀处置便没什么事。
  但若是有人在背后散播蜻蜓的谣言,那么此事便棘手得多,且不论是谁,她敢在规矩森严的神医府做出此事,就是有几分胆色与把握的。若是一直纵容,她们只会变本加厉。届时闹到台面上,殷素问绝不会出面,承平同殷素问之间的感情日渐深厚,到时如若有人在她面前煽风点火,那么——谁也不能小觑一个女子的嫉妒心。
  她一心想着,没有注意到前路,竞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苏望青脚下功夫扎实,身子晃了两晃便稳住,倒是那人一把摔到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苏望青一惊,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只见那女子脸煞白,蜷着身体仿佛动弹一下都是巨大的折磨,苏望青关切道:“姑娘,您可是摔疼了?”
  那人摇摇头,却是一言不发,全身都充斥着痛苦的气息。
  苏望青伸手想将她带到自己屋中仔细查看,她只是压着嗓子道:“姐姐不必多虑,奴婢没事。”
  苏望青一看,原来是承平身边的侍女珠儿。前几日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丫头,现在却跟跛了腿的猫一般,走一步都在打颤。
  苏望青道:“我见你气色颇差,要不去我那里看看,总归是我撞了你,你若有事,我于心不安。”
  珠儿还是摇摇头,像是在畏惧什么。
  苏望青道:“你若是害怕郡主责怪伺候不周,那就让我亲自去说,若是有什么要做,就交由我去办,可好?”
  珠儿才细声道:“那就有劳姐姐了。”
  苏望青将她带到自己住所,备上一些茶点:“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比不上郡主那里,你就凑合着用些。”
  珠儿见苏望青语气温和,猜她是个好相与的人,便不像先前那般抗拒,拿了一块软糯的点心吃起来,小巧的嘴巴一张一合,倒与她伺候的猫儿有几分相似。
  苏望青忍不住笑了一下,珠儿一顿,问苏望青:“姐姐笑什么?”
  苏望青道:“我瞧着你跟雪鹰一个模样,怪好玩儿的。”
  珠儿只是羞赧一笑。
  苏望青见她虽在笑,摆出一副端庄大方的模样,却看出她笑得勉强,嘴角泛着苦意,只是个性倔强不喜在人前露出自己窘迫的一面,一直强撑着。
  她看着珠儿弱不经风的样子,不免有些好奇。她虽然在刻意控制,却呼吸却还是粗重短促,似乎是有气喘之症,只是气喘之人逗猫弄犬,乃是大忌。
  苏望青忍不住道:“我劝你平日里多服些柿蒂干姜,理气温里,若再不行,便求郡主派些别的差事给你做。”
  珠儿听了,心中生出几分暖意,虽说都是为奴为婢,吃苦吃过来,病时却极容易软弱,狠咽了几下嗓子她才止住泪意勉强道:“多谢姐姐提点。”
  眼见着天要黑,珠儿在承平哪里还有差事要办,苏望青便不再留她,送她出了门,便自行回房来。
  ******* 
  日子似水般缓缓流逝,苏望青每日跟着承平到主屋去,如此一来,除了晚上歇息的地方换了,仔细算来同从前倒没什么变化。
  殷素问还是爱听人念书,无非是现今多了一个人在边上。事前奉上一杯茶,回一些简短的询问。她有时心不在焉地念错字,串了行,殷素问便吊梢着眉眼讽她一句两句,每每此时承平便会帮她说情。
  殷素问道:“苏望青,我见你倒是讨人喜欢,没两日便将沈姑娘的心收得服服帖帖。”
  承平便笑道:“这是哪里的话,我看望青亦不过是个孩子,这年龄的孩子哪个不爱玩,你何必一直责怪她?还没事儿便将她拘在此处读书,我若是她,便将憎死你,我见她同我一样,都是顶不爱读书的性子,她既然不喜欢,又何必逼她?”
  殷素问似乎被她这孩子气的歪理气笑了:“你一个盛名远播的才女,竟说这样的话,害不害臊?她是怎么回事儿自己心中清楚,三心二意又怎会做得好事?”
  话毕,一双沉定的双眼转向苏望青:“嗯?你倒是愈发出息了,百十来个字磕磕巴巴念不清!这些日子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苏望青回望他,殷素问的语气虽严厉,眼中却毫无厉色,苏望青看不出他有什么不悦,却又寻不到他突然发难的缘故,一时间竟迷糊了。她思量一番,便猜测他这是在暗示自己什么,眼见着一边的承平乐得开了花,便了悟了。
  好嘛,这两个人打情骂俏便将自己当传声筒,敢情那情话由别人的嘴说出来甜蜜些。苏望青想了想,便道:“适才公子说得不对。”
  殷素问自然而然地哦了一声,示意她说下去。
  苏望青道:“不是奴婢会收买人心,而是郡主善解人意,如此郡主与奴婢之间自然熨帖些,想奴婢所想,为奴婢抱屈。”
  她使劲浑身解数,努力地拍马,试探性地去看殷素问的脸色做无声的询问:如此做得可好?可机灵?您可算满意?
  殷素问却是定定看着她,嘴角一掀,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
  眼见着殷素问如沉水般的面色,苏望青不免有些沮丧,又忍不住在心中抱怨:她压根儿就不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人,就这么个起伏不大的机灵,已经耗费她毕生拍马之功力去抖了!
  一旁的承平眼看着这对主仆驴唇不对马嘴地一唱一和,竟放声大笑起来,这竟是她抵达京州如此之久,第一次如此开怀。
  *******  
  今日的苏望青是开罪自家公子开罪定了,至于明日,也不知他会不会宽宏大量地让自己出现在他的面前。
  苏望青反复思索,打心底里觉得今日的自个儿是拿得出手的,做一个传声筒是绰绰有余的,岂料她家公子几日不见,竟古怪成这副模样!
  她在主屋周遭转悠两圈,怎么也没逮到蜻蜓,反倒是遇上了毓秀。
  毓秀这几日也是,看她目光就像牙婆子看着被略买的货物,老鸨子看着未□□的雏儿,总有一种渴望从她身上大赚一笔的贪婪在眼底流转。其中又夹杂了一种愤恨,恨铁不成钢的恨。
  她大概是对自己所怀重望,却又嫌弃自己不够好,不够机灵,带出去给公子跌份儿了。苏望青不很懂,她渴望毓秀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这么看她的缘故,但又觉得自己已经心知肚明并默默接受自己是个极难在做传声筒这件事上都挑大梁的人,故而也不深究。
  毓秀的确是恨铁不成钢,却不是苏望青暗自琢磨的恨,她只是看着一如既往呆板板毫无所觉得苏望青,打心底里替自己家公子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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