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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和亲失败的公主-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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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大夫人话,不是的,二小姐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像是淋了雨,浑身都是泥沼,看起来狼狈得很,着实吓着了奴婢。可二小姐说无事,奴婢也不敢多问,给准备了洗澡水便退下了。”
  正说着,忽有一人疾步而来:“娘。”
  “项寒,你怎么回府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无碍了。娘,初瑶呢?”
  “在房里吧,娘同侍竹正说着呢……”
  她话未说完,便见君项寒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更疾。
  

  ☆、抗旨

  君项寒的步子迈得极快,所过之处阵阵生风,到得君初瑶房门前却蓦然停步,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耳边响起一炷香前,容泠在城郊军营所说。
  “是我没能拦住琳琅,让她将这事告诉了母后。母后起先是疑心的,可炀哥哥也认了。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偏偏烨哥哥又不在长宁,只好来寻君将军你。”
  “事关清誉,我想,这世上没有哪个女子会遭此冤屈却不为自己辩白,可初瑶姐姐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所以我担心……这可能是真的。”
  “但我想不明白,昨日炀哥哥命人喊我们去殿中,像是故意要让我们见着那一幕似的。他口中所说的‘两情相悦’也甚是奇怪,且不说初瑶姐姐心向着谁,炀哥哥一边说着自己喜欢她,一边却又任由琳琅指责她朝三暮四。若真喜欢,何以容忍至此?”
  “初瑶姐姐对君将军来说……是重要之人,还望君将军能查清楚这其中缘由。”
  “初瑶。”他在门上叩三下,见里头没有动静,只得推门进去,“初瑶,我进来了。” 
  屋子里昏暗,沉沉的尽是死气,隐约可见银丝帐中有人抱膝蜷缩于床角,披散的长发遮了一半的身躯。他看一眼帐中人,心像被利器划过般刺痛一下,随即在床榻边蹲下来,“饿了吧?我让人给你热些饭菜来?”
  君初瑶似是没听见,低着头一动未动。他轻叹一声,刚要掀开帐帘,忽被她抬手止住,这一触感觉到她指尖冰凉,似是感了风寒。
  君项寒皱起眉,对门外道:“侍竹,去请大夫。”
  “不用。”她终于开口,语气很急,声音却低哑。
  “初瑶,你信我吗?”他隔着帐子望里面的人,“你若信我,便好好待自己,至于其他,都交给我去处理。”
  她听见这话似是一愣,随即笑了笑,缓缓侧过头来,双眼空洞失神,“我怎会不信哥哥,我只是……不信自己罢了。”
  雨后初晴,梁王宫西面湖中亭下,有人正自己同自己对弈,他手中棋子轻拈,似在斟酌下一步应落向何处。
  一侍卫模样的人疾步朝这边走来,在他身后抱拳道:“二殿下,如您所料,他正往长宁来,可要派人前去阻拦?”
  他眯了眯眼,手中棋子“啪嗒”一声落下,“不必,让他来。”
  “属下不甚明白。”
  他嗤笑一声,“你当真觉得那些废物拦得住他?况且,我意本不在君初瑶,不过是想试试,他肯为她做到什么地步罢了。”
  “殿下英明。只是……恕属下愚昧,您并未夺去那君家二小姐之贞,守宫砂一事迟早会被查明,到时若牵连到您,岂非对我们不利?”
  “恨她之人多极,还怕找不着一个背黑锅的?”他看一眼棋盘,拾起一颗落子放到眼下,“至于这软肋嘛,要用在最恰当的时机,以保……”他一用力,手中棋子霎时化为齑粉簌簌落下,“一击毙命。”
  “二小姐,二小姐!”约莫黄昏时分,侍竹匆匆跑进君初瑶房里,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奔到床边便急急道,“二小姐不好了,宫里来了人,说奉了王后懿旨要带您前去验贞,大夫人得知您与……您与二殿下之事,气极,正要往这边来,二公子拖着她给奴婢使了个眼色,奴婢这才赶来告诉您。”
  她微微一颤,“哥哥呢?”
  “去了宫里,约莫一炷香前走的,许是与传旨的公公刚巧错过。”
  她点点头,忽然翻身下床,面上神色如在梦中,手上动作却快极,披了衣服奔到后窗边一跃而出,惊得侍竹瞠目结舌,“二……二小姐您去哪里?您还烧着呢……”
  这话音刚落,忽听身后传来怒斥声:“初瑶呢?”
  侍竹慌里慌张转身,“回……回大夫人,奴婢……奴婢进来时便未见二小姐。”
  “什么?”她眉头一跳,“去府里别处找找,定要将这丫头给我找到了!”她稍一回身,对传旨的公公微微躬身道,“席公公,还需耽误您些时间。”
  “不碍,不碍,咱家等等便是。”
  “大夫人,府中都找遍了,未见二小姐。”
  “这……”席公公面上露出为难之色,“这叫咱家回去后如何交待呀!”
  “席公公您也见着了,我们初瑶真不在府中,恐要令您空手而回了。不过,老身向王后保证,等这丫头一回来,便立马将她送进宫。”
  “那成,咱家这便回去复命。”
  君辰看一眼席公公离去的背影,转头道:“大娘,初瑶她不是这样的人。方才大哥走之前还同我打过招呼,让我千万顾好初瑶,想必大哥也知情此事,他既是这样说,其中必有蹊跷啊!”
  “娘知道。”她轻叹一声,“只是懿旨难违,若不能让那席公公亲眼见着初瑶不在府中,怕是难以平息此事。而今算是暂且将这事压下去了,只是……阿辰,你可知初瑶去了哪里?”
  他摇摇头,“兴许大哥知道。”
  “对,对,还得快些通知项寒。”
  这一夜,长宁将军府上下乱作了一团,原因是,君初瑶不见了。不是说好的“假”不见,而是……真不见了。
  “大哥,你方才不是说曾交待初瑶,万一宫中来人便让她去城外祈云寺避一避吗?为何不见她人?”
  君项寒脸色阴沉,沉默半晌后才道:“小厮说她根本没从后门走,祈云寺的住持也道未曾见过她。”
  “这……”君辰急得来回踱步,“都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啊?”
  夜风鼓荡,烛影轻摇,有一人坐在桌案边,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琴,屋外那一团乱子似与她丝毫无关。
  “砚蓝,你同娘说实话,那丫头和二殿下的事,是不是你……”
  “我说了,”她侧头,眼神利如刀刃,看得问话人也惊了惊,“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同项寒这么说自然是没错,可在娘这,你大可不必有所隐瞒,娘一定会尽全力帮你。”
  “帮我?”她轻轻抚着琴弦,“怎么帮?”
  三夫人眼神锃亮,似打得一手如意算盘,“说到底,这事你是受害人,你自然可以到梁王后那儿喊冤,指不定局势一转,这世子妃便是你了。”
  她似被碰着伤处般蹙了蹙眉,很快却又恢复了平静面色,朱唇轻扬,“何必如此折腾?若我所嫁之人成了世子……”她用力一拨,手中琴弦“铮”一声崩断,“不也一样?”
  翌日清晨,席公公再度光临将军府,此番携来的懿旨中下了死令,必要见君初瑶人,否则即以抗旨之名处置。将军府一干人齐齐跪在府门前,大夫人虽有心护着君初瑶,却也实在为难,忧心忡忡地看着一旁的君项寒。他双手高举过头,离懿旨仅三寸之遥时却忽然放下,抱拳一礼道:“臣,恕难从命。”
  席公公一双眼霍然睁大,握着懿旨的手颤得厉害:“君将军,您,您……您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臣知道。”
  这席公公是梁王后身边的“红人”,说话也算有些分量,行事自然不像一般的公公那般畏缩,听君项寒此言,眉毛一竖,怒极:“这王后的懿旨岂是你等可违的?”
  话音刚落,他手中懿旨忽被一颗细小的石子击翻在地,随后听一声刺耳的马嘶,这一声过后,马蹄重重落下,扬了他满头的灰,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蹄子,险些两眼一黑栽倒了去。
  众人也皆是一愣,抬眼看去,只见马上人披一身风尘,却仍难掩眉间英气,勒了马一笑,笑中却含杀意:“他不可,我呢?”
  这回席公公当真腿一软栽倒了,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世……世子,您……您怎会来?”
  容烨自然不会答,瞥一眼地上的懿旨道:“拿着这东西回去,告诉她,我梁国未来的世子妃还不容她一个半路上位的王后这般践踏。”
  他捡起懿旨连滚带爬地跑了。听说后来,这位席公公一连三月都不敢近容烨十丈之内,远远见着便逃,将军府也是万万不敢再入。
  当然,这是后话了。
  “她在哪?”容烨未下马,问伏在地上的人,语气听来有些恼怒。
  君辰看一眼沉默不语的君项寒,抢着替他答了:“昨日酉时离府后便不知去向,大哥带人翻遍了整个长宁城,找了一夜仍未果。”
  “可有去霁山附近寻过?”
  这一句问出,君项寒蓦然抬头,眼中一丝惊异闪过,他此刻神色似已给出答案,容烨立刻调转马头,扬鞭朝城西而去。
  君辰望着不远处扬起的尘土愣了愣,喃喃道:“奇怪……”随后转头问君项寒,“大哥,初瑶当真可能在那儿吗?”
  君项寒面上神色莫辨,半晌后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
  原来所谓“转机”不过是怯弱者的错觉。
  十六年,她自始至终置他于心外,十六年,敌不过那人一朝攻城掠地,汹汹而来。
  

  ☆、表白

  霁山之“霁”,得名于其上一种四季常开的树,因其叶绿而花白,愈是葱茏夏意,便愈似苍山负雪之盛景。一色深青里,有一人素衫白裙走在未经开辟的山道上,脚下步子虚浮,面上是难掩的倦色,细细瞧来,拖曳在地的裙裾已沾了不少尘土,还有被荆棘划伤脚踝后留下的血痕。
  她看一眼蜿蜒向上的山路,眼中似有些迷茫,这迷茫不是因为两日未食未眠的疲累,而出自前无去路后无归处的绝望。昨日离开将军府时一念之差,她没有上哥哥事先备好的马车,而是一路跑来了霁山,这里是清净如世外的地方,也是离爹爹最近的地方。
  另一边,两匹马并肩向西而去,马上黑衣的男子看一眼路旁的树干,在风声呼啸中侧头道:“主子,是阿笙留下的记号,看来她确实在霁山。”
  容烨点点头,一扬鞭,身下马霎时狂奔而去,一眨眼便甩开另一匹足足十丈有余。
  初夏的日头并不算烈,但山顶开阔无遮挡之物,迎面而来的光还是有些刺眼。君初瑶身子晃了晃,忽觉有些晕眩,一个不稳栽倒在地上,半晌后才缓过劲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她勉力从地上爬起来,忽然听到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回头看去,杂草上一串蜿蜒的血迹,是方才她被荆棘割开脚踝后一路走上来留下的,而在那血迹的尽头,两头狼正“虎”视眈眈盯着她。
  她先是一愣,随后竟笑了笑,对它们道:“我也好久没吃过东西了,不过……饿久了反倒不饿了。”
  狼自然听不懂这话意思,慢慢朝她靠近,见她未避未让,一张口便猛扑了过来。这一瞬,她不觉害怕,反而冒出个奇怪的念头,若今日命绝于此,兴许还能再重生一次。
  然而没有,两头狼齐齐朝她扑来的同时,面门上一道劲风刮过,她猛一抬头,见一个黑影自半空落下,手中双刀上淋漓的血,再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也被溅了点点殷红。
  好快的刀。
  仅这一下感慨过后,她看向眼前的女子,一身短衣劲装,面具遮了大半张脸,这人……她见过。
  “你……”她惊讶地喃喃,忽然像是想到什么,“难道……他回来了?”
  离笙未答,也不见那露出的半张脸上有什么表情,收了刀便欲走,走到一半却又忽然停下,缓缓转过身来,声音听来彻骨的凉意,“回来了。弃了到手的城,放了该杀的人,背了弃义的罪,回来了。”
  她身子一颤,忽然踉跄着朝后退去。
  “从谷里到长宁,再快的马也需三日,他只用一日一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足够要了一个普通人的命。”
  她咬了咬唇,又退一步。
  “像他这样的人,一生都不该为谁所羁绊,你凭什么?”
  这一刻酸楚无言,她再退。
  “我定是疯了才会出手,为一个注定要阻了他路的女人。”
  她连连后退,脚跟已到崖边,离笙转身的一刹,她忽然又退一步,身后一空朝崖下落去。离笙听见身后声响一愣,蓦然回头,同时一个人影从她身边掠过,一瞬便到崖边,半步未停跟着跳了下去。
  她霍然睁大了眼睛。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他是未来的天下之主,残忍,无心,生杀予夺信手而为,从未在意过半条人命。
  可不是他又是谁?还有谁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还有谁能为君初瑶做到如此。
  这一面山壁光滑,几乎不生树,君初瑶落下之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见上头跟着下来了一个人,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随后拔剑往山壁上狠狠一插。这一剑入壁两寸有余,生生让下落的两人停了下来。
  她猛一抬头,抓着她手腕的人一字未语,眼中神色却似有千言。
  容烨。
  “哧”一声,上头那一块山壁碎裂开来,生生将剑折弯。剑将断,她一惊,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欲挣脱开他。
  “你若敢放,我便跟着下去。”这一句出口荒唐,却绝非玩笑。她眼眶一湿,抬起来的手滞了滞,踌躇半分后往他手腕上一扣,摇了摇头,示意她不会放。
  断剑在山壁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响声,两人失去了剑的阻力,再度往下落去。电光石火间,容烨忽然弃剑,一脚蹬在山壁上,半空中一个扭身到了君初瑶下方,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做到的动作,抱起她。
  君初瑶一愣,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下一瞬便觉自己非但没有下落,反倒在向上去,再过一瞬,两脚已落到了实地。
  她朝崖下看一眼,又看看眼前人,送魂山上也曾见识过他这般违逆常理的轻功和身法,今日再见,仍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尚在他怀中,惊讶之余像是想起什么,忽然跳了下来。
  他蹙着眉看着退远开去的她,忽然开口,“来长宁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兴许你就不该认得我,若非遇见我,你的人生又怎会平白起如此波澜。可刚才见到你时,我忽然觉得,是我想错了。遇见便是遇见,没有该与不该,也容不得人回头。我无权决定你的人生,只好顺从天意,放你进我的人生。”他轻笑一声,“连我自己也觉得奇,一个从来不信命的人,竟信起天意来。”
  她听他一字一句说完,忽然转身朝山下跑去,眼中泪水止不住地落。
  若放在先前,这样一番话定叫她感动,可放在眼下……她只觉无颜。一个不洁的女子,凭什么得到他这样的青睐,凭什么走进他光鲜的人生,凭什么?
  她一路拨开面前的树枝杂草,狂奔进了半山腰的山洞。洞里不见日光,一片漆黑,这样的地方,才是她的人生啊。
  她突然蹲在石壁边放声大哭起来。
  十六年来她从未如此哭过,即便是得知韶国被灭,还有爹爹离世,那些看起来像永夜般黑暗的时光里,她也从未如此哭过。而今日这一哭,似要将满肚的委屈尽数倒出,声声戚戚,悲凉到骨子里去,令闻者也恍若撕心裂肺之痛。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力竭停下来,听见洞口传来的声音。
  “三年前,梁平大将军入葬那日,我曾见过一个女子,与当日其他在场之人皆不同。”
  君初瑶一愣,停了啜泣,侧耳去听。
  “一路上她滴泪未落,只用一根小小的铃木桩奏着凯旋之音,来送将军最后一程。棺椁入土之时,她将铃木桩一并放了进去,她娘亲问她,这是爹爹在她十岁时送她的生辰礼物,为何不留着当个念想?她答,这凯旋之音从来只属于爹爹一人。她答话的一瞬,眼中神情我至今记得,是那个年纪的女子不该有的苍凉。”
  她盛了泪的睫毛颤了颤,这才想到,三年前那一日梁王亲临,身为世子的他又怎会缺席?是她沉浸在爹爹过世的伤情中未曾注意到他,而他竟在那时……便认得了她?
  “再见到她,是一个冬夜里,她在霁山山崖上舞剑。”
  她蓦然抬头,惊讶万分,然而再一想又觉合乎情理,若不是有过这样的冬夜,他今日大约也不会在这里找到她吧。
  “我在对崖望着她,那一夜,碧空残月,清霜石崖,动魄惊心,如梦一场。”
  他道来的声音娓娓,听得她心中满是悔意,为何……为何两次擦肩,她都未曾见到近在咫尺的他。
  “年前腊月,这女子胆大包天闯了我的书房,还在我面前谎称自己是我的影卫。”他轻笑出声,“我看见她的眼睛时便已认出她是谁,因而故意放走了她,未追究半分。”
  她一时破涕,那是她心中认定的初遇,每每记起都忍不住想笑。
  “再后来,祭天大典上,她混在出征的队伍里,穿得丑极,我不知为何竟遂了她的意。之后,我一路走一路看这女子,一面是越看越清楚,一面却又越看越模糊。”他的声音慢慢移近,“她藏心事的功夫拙劣,悲喜都写在脸上,一看便知,可却又常常让人弄不明白,她究竟何故悲,何故喜。”他走到她跟前蹲下,抬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我不想做一个看她悲,看她喜的人,而想做那个懂得她因何而悲,为何而喜的人。”
  这一句恍若与另一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我一直想,有一日我一定要将它告诉这世上的某一人。总要有一人,知道我从何而来,因何而悲,为何而喜,我才能算是真的活着。”
  字字声声,恰如其分。
  她抬起头来,看不清他脸上神色,却能看见这一刻他眸中光亮,灿若星辰。
  

  ☆、验贞

  君初瑶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并不认得的床上,第一反应是惊了惊,蓦然侧头,看见伏在床榻边的人才轻舒了口气。
  他面上淡淡倦色,连睡觉都微蹙着眉,似有满腹心事不得解。她轻轻抬起手,却又在离他眉眼一寸之遥的地方停下,缩了回去。赶了一日一夜的路,又是上山寻她,又是背她下山,也难怪他累成这样。
  她轻叹一声,轻得几不可闻,容烨却醒了,正对上她看他的眼神。他似是一愣,随后笑了笑,回头看一眼外边昏黄的天色,边起身边道:“从外边回来时看你睡得正好,便没叫醒你。”
  “你去过宫里了?”她将自己从床上支起来,小心翼翼试探问。
  容烨吩咐了外边的丫鬟送饭菜进来,将门关上后正听见她这一问。她向来敏感,不过短短几字便能推测种种。他的手滞在门框上半晌,一动不动,耳边似响起一个声音。
  “来得可真快,谷里的事办完了?可惜啊,你便是再快,也只能见着一个被我用剩的女人……拔剑做什么?想杀我?这么沉不住气可真不像你。不过呢……你越是生气,我便越是高兴。杀了我,你也不会得到一个完整的她了。哦,对了,千万别只恨我一人。这下药的可是她姐姐,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君初瑶见他背对着自己迟迟未语,披了外衣下床,“那个……我饿了。”他回过身来看她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是不知从何时起两人间存有的默契,绝不提对方有所芥蒂的东西,也绝不问对方不愿回答的问题。有些话心照不宣,就像她根本不必解释那日的事情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她知他晓。
  容烨盛起一碗汤摆到她手边,“将军府那边我已派人去通报过了,这几天你就在这吧。”
  她喝一口汤,点了点头,“此番任性而为,令将军府损了颜面,我没脸见哥哥和大娘,也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她低下眼去,看着手中的碗,“可是,比起他们,我更不愿见的人……”
  他忽然夹菜到她碗里,打断了她的话,“我已同母后说过,那都是我的意思,不会怪罪到将军府头上。”
  她蓦然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最喜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动不动便内疚,让为你付出之人反倒觉得自己做得多余。你愿对别人继续如此,便由着你,但在我面前,就活得心安理得些。”他放下手中筷子,“记住,你什么错也没有。”
  她看着他此刻神色微微有些发怔,他当真……什么都不在意吗?
  翌日清晨,君初瑶从睡梦中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见容烨在桌案边负手立着,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现在几时了?”
  他转过身来走到床榻边,“还早,再睡会吧。”
  她支起身子坐起来,“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与其胆战心惊地躲着,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不如早些做个了结。”
  他似是愣了愣,在床榻边坐下来,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轻叹一声,“有时候我倒宁愿你笨些。”
  “已经够笨了。”她摸摸鼻子,“要再笨些,你还不得更辛苦?”
  他笑了笑,“只消我在,就没有什么是你必须要面对的。你若不想,可以不去,我现在就带你离开长宁。”
  她摇了摇头,“王后是识大体之人,所作所为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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