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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万福[重生]-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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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皇帝点她名时,她也未显多么惊惶。依礼拜过,又从容不迫地答了几句陛下的问,听见陛下喊她平身抬头,方才慢慢抬起脸来。
  她也是及至这会儿,才终于亲眼见到这位皇长兄。
  眼前龙椅上坐着的天子,眉如剑目含霜,风仪严峻,不怒自威,周身仿佛自带一股凌厉气场。再观底下的朝臣们,见之也是垂绅正笏,整整截截。
  阿慈心中暗自咋舌,心想,莫说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就是同父同母所生的,差别竟也有这样大。
  陛下是眉目刚毅,面容硬朗的,可二王爷与四王爷,却皆是挺拔清癯,风姿俊逸无边。
  大抵那两个生得随先帝,陛下则随了太后罢。
  阿慈想着,忽又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又在悄悄抬眼往高羡处望。
  她意识到时,慌忙又低下头垂下眼,可这一日也不知为何,她就好似魔怔了一般,不一会儿又无意识地向他那边瞟去。
  而她越是克制,就越是在意。
  高羡在她的眼里,似乎心不在焉,人虽在朝堂上立着,心思却显而易见的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阿慈也不知晓他是不是还在为那一天的事情生气,想来自己当日口不择言的,到底还是得寻个机会同他道声歉才好。
  于是陛下审案的全程,阿慈就在这样的纠结里过了半日。最后隐约听见陛下宣判云云的,心中竟也不甚挂心了,左右陛下不会亏待了王爷,定会严惩胡开源的,倒是阿慈,此番得罪了四爷,来日还不知该如何办。
  胡开源被人押着上来,又押着下去了,待到陛下退后,殿上立着的人等也依次退出。
  阿慈走在高羡后面,见他步履飞快,才绕过一道宫门就不见了影子,心中一时暗暗叹息。可是她出了太和门,正坐上马车预备出宫时,却忽然听见前头车夫大叫了一声。
  阿慈还未回过神来,转眼已见帘子教人掀开,从外头钻进来一个挺拔的身影。
  高羡一言不发到阿慈身旁坐下,见车子不动,又敲了敲车厢壁,喊外头车夫:“回端王府。”
  而后便黑着脸,与阿慈并肩而坐,再不吭声。


第30章 
  阿慈一路都没敢动。更新最快
  马车的轮子在石路面上碾过,马掌沿路发出清脆的“的的”声,听上来倒像踩着拍子一般,只是阿慈的心中却不似外头的马蹄声那样轻快。
  她不时拿余光打量高羡一眼,只觉忐忑不定,心里大概有一千个一万个疑惑,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不过一句关心与歉疚,想问罢,又怕他不答,可他若真要答了,又怕自己不知该如何去接。
  于是她一路辗转纠结,一路偷觑,终究还是由着沉默填满了整座车厢。
  马车行至端王府西角门前停下了,阿慈与高羡一前一后下车,又一前一后入王府。
  这一日阿慈入宫,没有带多的下人,这会子与高羡过了仪门往里走,身后也没一个跟上来的家仆。阿慈本是走在高羡的侧前方的,可在经过往外书房的月门前时,却突然被高羡一把拉住手,往一旁拐去。
  “四……”她一句话才冒了个头,却又止住了。
  手被高羡攥在手里,阿慈蓦地就记起了那一日在暖阁中,自己从睡梦里醒来的情形。
  她一时又不说话了,任他牵住自己往外书房去。
  外书房的门已然有一阵子没开过了,从阿慈脚伤以后便再没到这边来,眼下高羡推开门领了阿慈进去,又迅速回身将门关上了,方才松开阿慈的手。
  只是他松了手,却又将阿慈抵在他与门边,全然是比牵手还要亲昵的姿势。
  阿慈的整个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了宫中大殿上的审判声、哭喊声,没了回家路上的车轮声、马蹄声,只有高羡挡在她身前方,两道目光静静注视着她。
  阿慈抿了抿嘴,等他先开口说话。
  他望了她良久,终于才用他一贯低沉略带喑哑的嗓音说起:“你这几日……过得还好?”
  阿慈仍没吭声,默默点一下头,转眼又摇摇头。
  高羡叹了口气,问她:“可是为王兄的事情伤神?”
  “嗯……”
  她自喉间发出一声低微的,含糊不清的应话。
  高羡听见了,又渐渐垂下眼来:“我今日来,是有一桩事,想同你讲……”
  “什么事。”
  “可这桩事,我又不知该如何同你讲。”
  阿慈似乎还是认得他以来的头一回,见到他说话这样吞吞吐吐的。
  她不禁抬起眼来注视高羡,只见他像是犹豫了许久,挣扎了许久,又似下了好大的决心一般,忽而抬眼回望于她,这才开口道:“你可还记得端王爷有一回上酒坊,失手打翻了你柜台上的酒,教酒洒了你整整一账簿的事?”
  阿慈蹙眉,不知他突然提起这样的事情来做什么,且他又是如何知道这样的事?
  但高羡既然问了,她也没打断,只点点头:“记得。”
  “当时酒坊中再无旁人,王爷同你说的什么?”
  阿慈想了想:“我记得王爷是说……”
  “我替你再抄一份,我字写得不差。”
  高羡话音落,阿慈突然便怔住了。
  眼前的这个人,这样的口吻,这样的话,一瞬间便与她记忆当中的某个画面某个人,相重叠了。严丝合缝,分毫无错。这分明就是,分明就是……
  阿慈还在发愣,高羡又问:“你可又记得王爷曾私下送过你一把折扇,上头题了两个字的。是什么?”
  阿慈还未从上一瞬的震愕里头缓过神来,又听见他这样问,当下愈加难掩惊颤:“此事只我与王爷两人知晓,你又怎知王爷送我折……”
  “那上头题了两个字,‘琴瑟’。”高羡不等她说完话,已接过话锋,止了她继续要往下说的尾音。
  阿慈一句话被堵在喉间,渐渐睁大了眼。
  “你可知为何要送那样一把折扇给你?”高羡问。
  阿慈心中有一份全然不定的揣测,一个非常大胆的念头,突如其来就占据了她所有的思想——莫非眼前这人,他是,他是……
  “是我,阿慈。”他喑哑的嗓子低声道,“那一晚洞房花烛,我饮下合卺酒前曾与你说过的,你我从今后为夫妻,定若那‘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阿慈瞠目结舌,望着他的目光定定的,微启的双唇却突然止也止不住地颤抖。
  高羡目露淡淡哀色,眼里又似蒙了一层泪般,低低地道:
  “是我,阿慈。”
  话音落地,陡然间她的眼泪,一下也绷不住了滚出眼眶,同那话音一起落到了地上。
  她噙着唇,微微昂起的脑袋轻轻摇了摇,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可又仿佛与他久别重逢,以致喜极而泣。
  而他静静站在她的跟前,咫尺之遥,与她凝望。
  终于这些时日以来所有的担心、所有的疑虑土崩瓦解,所有的想念、所有的寄托骤然决堤,高羡的一切不寻常也都在这一瞬间有了它最合理的解释。
  阿慈震愕之余,忽然也再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怀疑。她相信眼前这人,他就是王爷,是他回来了!他待她的好,待她的种种,是他回来了!
  阿慈心下莫名涌起的委屈,登时只觉鼻尖酸极。
  她突然低下头,两眼一眨,连同顷刻涌出的两行泪,一把便扑进了他的怀里。
  屋外还有北风呼号的声响,卷起满院清寒。
  他的怀抱实在是很暖和,阿慈感到王爷用力抱住她的手,连指尖也是暖洋洋的。他搂着她的双肩,将她紧紧环在臂弯当中。他的脑袋低下来,下颔一侧就轻轻贴在她的鬓角上。
  一时无声胜有声。
  屋子里悄然无语,唯余阿慈低低的啜泣。
  她紧紧地抱了高羡好一会儿,方才慢慢松开手。而后低头取出袖中的小帕,默默拭泪。半晌,她才又抬起头来,小声问他:“你如何竟会,竟会……”
  “竟会托生成了四弟,是不是?”高羡伸手,将她眼角未揩干的一滴残泪撇去,柔声问。
  “是。”
  高羡道:“我也不知,那一日我醒来时,便已经是承了四弟的身子了,而后的事情,你也都知晓的。这些日子以来,我也问过卜,也求过道,却仍是不得其解。可我虽然不解,但有一点倒是很笃信,想来老天让我以这样的身份继续活着,或许能教我看清许多过去身在二王爷的位子上,反倒看不清的人和事……”
  “那你如今可看清了?”阿慈问。
  “嗯,看清了一些。”
  “譬如?”
  “譬如你。”高羡微微笑着。
  阿慈渐渐又低下头去,良久,她才又问:“你为何不早与我说。”
  “这样天方夜谭的事情,我怕你不信,又怕吓坏了你。”
  “可今日为何却说了?”
  阿慈话毕,却又感到身前的人蓦地顿了顿。
  他轻轻道:“因我今日不得不说了……”
  “为何?”
  “因为今日的案子,”高羡道,“案子虽然尘埃落定,但真凶却不是胡开源。我那一日过得小心翼翼,压根便没有用屋子里的一口水。”
  阿慈闻言骤然抬头,猛一下瞪大了眼。


第31章 
  这一晚的阿慈,躺在床上又失眠了。
  高羡说出的那桩事令她倍感忧心,她本以为自己重活了一世,可以查到凶手了——她也确实因那一壶水,抓到了胡开源,可如今高羡出现告诉她,真凶另有其人。
  原来上一世只是她自己阴错阳差被胡管家毒害了而已。
  然而真正害了高羡的人是谁,却依旧掩藏在他们见不到的阴暗里。
  阿慈想着,辗转难以入睡。高羡今日虽是不得已之下才坦白了自己重生成为四王爷的事,但一想起这件秘密,阿慈心中尽管沉重,却一时又泛起蜜一般,一丝又一丝的甜意来。
  她在这样叹息与甜蜜的交织里,睁着眼睛到了子夜。
  刚入子时,外头隐隐约约还传来打更人敲梆子的声响,阿慈在一片静谧里,忽又听见外头的屋门被人叩了几下。
  “空——空——”的敲门声,过一会儿又听见值夜嬷嬷压低声音略显惊诧地喊:“表姑娘?”
  是思妤?
  阿慈忙披衣坐起来,她也不知思妤这大晚上的来自己房中是要做什么,但外边的值夜嬷嬷定然以为她是熟睡了的,想来怕是要拦住思妤不让进。于是她未等嬷嬷说话,先开口喊了一声:“可是思妤在外头?我还未睡,请进来罢。”
  思妤赶忙应了声,转眼听见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向里屋迈过来,下一瞬,里屋的门已是被推开、帘子打起了,小姑钻了个脑袋到屋子里:“嫂嫂,你还未睡呢。”
  “你不也是未睡?”阿慈笑笑。
  “我睡不着,想与嫂嫂一块儿睡,可好?”思妤仍站在门边上,小心翼翼地问。
  阿慈有些无奈又好笑,点点头应声“好”,她才又欢欢喜喜地探了身子进来。
  屋子的灯已然熄了,不过今夜外头的月色甚好,映得屋里也是十分通明。直至她进了屋子,阿慈方才注意到思妤身上裹了一件淡红织锦的披风,底下却是穿的寝衣,手里还抱着一只绣花枕头,进了屋子二话不说解了披风便钻到阿慈的床里头去。
  阿慈笑笑,给她拉过一床棉被。思妤打开它后“呼啦”一下便盖上了,又因才入被窝的寒冷而飞快哆嗦了几下,这才缩了缩脑袋,转过身来,印帕车酪簧骸吧┥┘α恕!�
  “你在我这里,怕什么笑话。”阿慈说着,也侧过身去,面向她,“说说吧,今夜怎的了,为何睡不着觉。”
  思妤笑一笑,又轻轻叹一口气:“自然是因为王兄的事情。”
  “王爷的事,当日在王府里你不早就已经知晓了的,今日怎的又勾起来伤心了?”
  思妤道:“当日只是觉得愤恨,今日却不同。陛下亲审还了王兄公道,王兄总归是可以瞑目了。”
  阿慈听她如释重负的口气,一时没有吭声。
  静默了片刻,小姑又突然问起:“不知嫂嫂从今后是有何打算?”
  阿慈不解:“这话是何意?”
  思妤便叹:“也没什么,只是想到嫂嫂一人孤单可怜……嫂嫂不知,过去嫂嫂还未入门时王兄便时常与我提起你的,王兄昔日那样怜爱嫂嫂,如今若泉下有知,定也不忍见你孑然一身……”
  她说着,又挪动身子往阿慈的枕边凑了凑,将脑袋埋在她的枕边,垂下眼道:“嫂嫂若是以后有了好人家,我是不会多话的,只是嫂嫂也不要撇下我不管了……”
  阿慈见她蜷在自己身边,小小的脸小小的嘴巴,整个人都是小小的,好像一只乳臭未干的小猫。
  她瞧了一会儿,突然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咚”地一下弹到思妤的脑门上。
  伴着思妤一声冷不丁吃痛的“唉呀——”,阿慈问她:“你这个小脑袋瓜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呢。”
  思妤两手捂着额头不吭声,阿慈又摸一摸她的头:“傻!”
  “嫂嫂我说真的,你还这样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那样长……”
  “往后的日子,往后再说罢,”阿慈这才缩回手,正色道,“只是你莫要再胡思乱想了,我定是不会撇下你的,我都还未替你觅一个好人家,怎会不管你。就是你来日出嫁了,我,还有这端王府,也永远给你撑腰。你再乱想这些没有的事,倒惹人伤心。”
  阿慈话音落,思妤忙又拿开遮在额上的手,慌忙摆了摆:“嫂嫂莫要伤心,是我说错了话,该打。”
  说着还连拍了两下嘴巴。
  “往后我再不说了。”
  阿慈方笑:“你心中记得就好。”
  屋子里的炭火烧得暖,思妤缩在被子中,渐渐也将那被子捂暖了。
  两个人挨着躺着,断断续续又说了好一会子体己话,直至夜深极了,终于抵不住一阵又一阵袭来的困意,才渐渐合上眼睛睡去。
  第二天起来时,两人也是一道更衣洗漱。阿慈打发了两个丫鬟去小姑房中将她的衣裳取来,就邀她留在自己房里一并用早饭。
  只是几个丫鬟还未将早饭送来,倒先见从外头进来一个嬷嬷,说四王爷来了。
  阿慈一听高羡,心就突突地跳了两下,眼里也掠过一抹欢喜的神色。
  若在以前,她定是要请高羡稍候一会儿,先与思妤在房中将早饭用过了再去见他的,可自打昨日以后,她就似变了一个人般,转头问起那个来通报的嬷嬷:“可知四爷用过早饭没有?”
  嬷嬷摇摇头:“奴婢不知,但见四爷身旁的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怕是还没有用罢。”
  阿慈听了“喔”一声,又似漫不经心一般说起:“那一会儿就将早饭端去前院饭厅里,请四爷也去饭厅里等一等,我收拾完了便去。”
  端王府的前院独指了一间偏厅作饭厅,过去常是二王爷招待客人用的,二王爷走后,那间饭厅便再没启过了。眼下阿慈这样说,那嬷嬷赶紧应一声,慌慌忙忙就带了几个丫鬟先去打扫。
  阿慈也不紧不慢,与思妤更好了衣裳收拾妥当,方才携手出门。
  这一日外头又飘了些雪,两人走得亦慢了一些,等到厅上,打起帘子就见高羡已在里头了。几个丫鬟婆子还在手脚麻利地擦拭桌椅,高羡站在当中,看见阿慈进来,眼中含笑,只是面上还要绷着,行了个礼道:“见过嫂嫂,嫂嫂万福。”
  阿慈见他正儿八经的模样,实在好笑,可当着阖屋人等的面又不好发作,于是亦只有抿紧了嘴,装模作样答一声:“四爷好早。”
  她话音落,身后的思妤也跟着福了福身子,道声:“见过四爷——”
  只是原本便是寻常的招呼,思妤也不是头一回见他,可今日也不知怎的,她直起身来,却发觉在她这一声道安后,屋子里便没了声响。
  当下好似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气氛里,只见阿慈与高羡两两站着,四目而对,却都不说话。
  一时间,明明是容了许多人的屋子,倒静默得仿佛空荡荡一般。
  终究是思妤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阿慈这才像是突然间从神游里回转过来了,动了一下,方磕绊两声问道:“四爷……也不知四爷这一大早,来端王府是为何事。”
  阿慈心中自然晓得他是来看她的,只是他两人,明明彼此心知肚明,又不得不在旁人跟前做戏一般。她虚情假意地问了话,问完也只觉得好笑至极。
  高羡大抵也同她一样。
  他在听见她的话后,低了下头掩饰自己的笑意,又示意身后杨霖递上食盒,放到他身前的饭桌上,这才道:“是,昨日睿王府中新得了一批血燕,我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许多,想来血燕滋补,就叫厨房给嫂嫂炖……给嫂嫂,还有思妤姑娘炖上了。”
  他一个停顿,悄悄瞥了思妤一眼,见她面色如常,才又暗暗松一口气,继续道:“自今日寅时便炖起的,估摸你们是这个点用早饭,就赶着带了来。”
  他说话间,杨霖已取了一只瓷盅放到桌上。瓷盅的盖子盖着,透过盖子边沿缝隙都还能够见到盅上冒着氤氲热气,想来确是一盛出炖锅便带来了。
  阿慈微笑颔首,谢过了他。
  正赶上厨房的早饭也送了来,饭厅中打扫的几个丫鬟婆子也收拾完了,阿慈便邀高羡坐下一并用早饭。
  席间也说不清两人是演技不精还是怎的,虽然有思妤一直在旁说话,又喊了杨霖一道坐下用饭,按说应没有那样尴尬了,可他两个却无一不是正襟危坐,举手投足皆好似不是自己的身子一般,别扭极了。
  阿慈几乎是硬着头皮在吃饭、说话,她既无法说服自己像旧日一样待高羡,又要刻意不能教旁人给看出来,实在辛苦。
  好不容易捱到饭快用完时,忽见从外头来了个门房匆匆来报,说是宫里来了人。
  阿慈慌忙让请,便见是几个公公带了太后口谕来,道太后有召,请阿慈明日入宫。
  阿慈在偏厅迎的他们,听过口谕后,忙又对那为首的太监连声道了几句不是,请他转告太后,直言自己嫁入王府这样久了,却一直没有给太后娘娘请安,心中惭愧至极,明日定会入宫去向太后请罪的。
  那公公自然好言宽慰了她几句,阿慈示意林嬷嬷给他们打了些赏钱,又让人客客气气地将他们几个送出府了。
  待到那几名宫人走后,她人却还站在原地,两手攥着,面上显然有些忐忑不安。
  宫里来人,高羡与思妤早早的也是陪了阿慈出外见客,这会子发觉阿慈有些紧张,高羡刚要问她可否需要自己陪她一起去,倒见思妤先上前几步开了口。
  思妤行到阿慈身边,轻轻道:“嫂嫂莫怕,我亦很久没入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明日我与嫂嫂一同去。”
  阿慈一回头,便见她眉眼弯弯,乖巧又温柔的模样笑着。
  心中一颗起伏不定的心,好似也就那样渐渐安稳了。
  高羡站在她二人身后,这才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翌日一早,端王府的马车载了阿慈与思妤拨开淡淡晨雾往宫中行去时,不远处亦有一辆马车,雕窗厚帷裳的,也随她们的车马出发。马车角上悬的牌子刻了一个“睿”字,亦缓缓驶过顺天府纵贯南北的长街,与她们的马车远远隔着,一前一后,朝梁皇宫行去。


第32章 
  阿慈入太后宫中时,刚刚入辰时,听闻太后还在用早膳,她与思妤便在外厅候着。
  候了不多会儿,见到一个老嬷嬷领着两个宫女过来,毕恭毕敬道一声:“娘娘,吕姑娘,太后娘娘暖阁有请。”
  阿慈忙要起身,忽又想到自己如今身作端王爷的遗孀,不好再那样冒失的,遂又稳了一下,不紧不慢站起身来,颔首道:“好。有劳嬷嬷带路。”
  阿慈与思妤跟着那嬷嬷辗转往暖阁去。
  一路走,一路就见太后宫中放了许多经卷,鼻尖所嗅,皆萦绕着淡淡檀香,又路过一处像是佛堂一样的地方,从进出的宫人开启的门缝里,隐约瞧见里头供的佛像。
  阿慈素来便听说过太后礼佛,如今看来,确是个虔心之人,想来应也性子温厚,不会太为难她才对。转念又想到当初太后收养四王爷、收留思妤,如此一想,便更觉她大约是和善的。
  于是阿慈行了一会儿路,才到暖阁前,心中已然不那么紧张了。及至嬷嬷打起帘子引她入了暖阁,心情更已松和不少。
  屋子里甚是敞亮,地龙熏得好似暖春一般,连带那股淡淡的檀香也浓了些许。阿慈不敢细看,只粗粗拿余光扫了眼,瞧见屋中陈列端的是典雅素净,墙上挂有字画,左右各设几张椅子,北向正中坐了一位身穿黄色大衫头戴凤冠的妇人,身旁站了一众嬷嬷们,想也知必是太后了。
  阿慈便垂下头,小步上前,行至与她一丈之地停下,向她跪拜行礼。
  “妾身黎氏,拜见太后。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她说着,以额触地,俯身贴到地上。
  片刻以后,听见身前方一声缓缓的,虽慈祥却也隐隐带着威严的话音,道:“你便是黎氏?”
  “回太后的话,妾身正是。”
  “抬起头来。”
  “是。”阿慈仍然跪着,只慢慢直起上身,将头抬起,面向太后。
  眼前铺了软垫软靠的宽椅上,坐的是一位柳叶眉桃花眼的妇人,估摸年纪应已四旬有余了,但调养得倒是极好,瞧去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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