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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兄书-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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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抬出皇后这尊大佛来了?
  谢乾道:“如此小事,怎能劳烦娘娘费心?”
  “这也是娘娘的意思。”李嬷嬷热忱道,“两家若能结秦晋之好,必是一桩美谈。”
  于是,此事便就此敲定了。
  送走李嬷嬷和秦家夫妇,谢宝真心中苦恼,脸上一贯的笑意也不见了,闷声道:“阿爹,我根本就不想进宫见什么秦公子,为何要应下?”
  谢乾还未说话,梅夫人便解释道:“秦家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文臣之首,势力并不比谢家小。他既是搬出了皇后娘娘这座靠山,我们做臣子的也不能当面拒绝,以免拂了皇家颜面。”
  谢乾补充道:“到时候你若真不想见他,阿爹再想个法子给你搪塞过去。”
  得了承诺,谢宝真这才拨云见月,眉开眼笑道:“我不去!爹娘身边这般好,我又何必上赶着去别家做委屈小媳妇?”
  梅夫人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嗔道:“傻孩子,万一,你要是看上秦家小子了呢?缘分之事,可是讲不定的。”
  “我不会喜欢他的!”谢宝真语气笃定,却未曾深思自己这股笃定是从何而来。
  可一夜过去,不知怎的,秦家要和谢家结亲的消息竟不胫而走,短短数日便传遍了洛阳的大街小巷。
  晚膳过后,点数盏明灯,谢家上下坐在一起闲谈。
  提及街头巷尾对秦谢两家联姻之事的议论,谢淳风心中隐隐不悦,淡声说:“这该不是秦家的阴谋罢?借用舆论,既可断了其他求娶者的心思,又让谢府立于两难之地。”
  “不一定是如此。洛阳城多少双眼睛盯着,哪里藏得住秘密?”谢临风摇着折扇道,“倒是那秦家公子,我私下命人偷偷打听过,确实容貌周正、文采斐然,只是这般风流才子多少有些恃才傲物,平日又喜欢往烟花柳巷的歌楼乐坊间跑。”
  “狎妓?”谢淳风皱起了眉头。若真如此,断不能将妹妹嫁与这种人!
  谢临风漫不经心道:“倒也不。此子颇有诗名,爱好去歌女乐伎那儿坐坐,写些小诗赠与她们,让歌姬乐伎们传唱奉承,以此博些虚名,却从不见他在外头过夜……不过这一来二去的,红粉知己倒是不少。”
  “好听谄媚之言,多半是个自傲之人,怕不会体贴宝儿。”谢淳风道,“这桩亲事,我不同意。”
  谢乾道:“若论权势地位,也就秦家能与谢家比肩。”
  谢淳风反驳道:“若让宝儿牺牲自己的幸福来光耀门楣,那还要我们这些做兄长的何用?”
  闻言,谢乾不由想起来二十多年前的旧事。面对同样的抉择,自己女儿和谢曼娘的处境,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
  他陷入沉思,颔首道:“淳风说得对。此事再观望些时日,只要宝儿不愿,便没有谁能强迫她嫁人。”
  谢淳风抬眼看了看院外,问道:“说起这个,宝儿呢?往常家宴闲聊,她是必定在场的。”
  一旁,梅夫人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帕子,凉凉道:“方才去了翠微园一趟,此时多半睡了。”
  此话一出,一家人俱是陷入了沉默。
  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总觉得春祭过后,宝儿与谢霁的关系越发黏腻亲密了……
  而此时,翠微园内大门紧闭,没有点灯,黑漆漆冷清清一片,安静得连虫鸣声都听不到。
  西窗开了半扇,皎洁的月色从窗缝中透入,薄薄地铺在案几上。谢霁一袭白衣坐于窗边,墨发披散,更衬得面色白皙神情冷郁,正漫不经心地用棉布擦拭手中的短刃。
  刀刃的寒光折射在他眼中,又冷又沉。
  不多时,瓦砾上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这声音极轻,隐藏在夜风中,非平常人能察觉。
  窗外的月光黯淡了一瞬,谢霁擦拭刀刃的动作一顿,听声辨位,而后猛地将手中的短刃掷出!
  短刀刺破窗纸,钉在廊柱上发出嗡的细响。
  偷偷潜入的人怔愣了一瞬,而后压低嗓音道:“公子,是我。关北。”
  说罢,关北拔下短刀,借着夜色的掩护手撑着窗台跃身进来,继而反手关上窗单膝跪地,将短刀轻轻搁在谢霁案几上,低声道:“躲开谢府的护卫花了些时间,故而来迟。”
  谢霁不置可否,喑哑的嗓音如同恶鬼低喃:“让你办的事,如何?”
  关北道:“已查探清楚,秦墨约了几名富家子弟明日于望春楼作诗听曲。”
  “望春楼那种地方,我不方便进去,需想法子将他引来对街茶肆雅间。”思忖片刻,谢霁拧眉,“花些银子买通茶奴,就说是茶肆来了一批极为珍贵的新茶,秦墨视茶如命,一定会去。接下来的事你不必管,我自有安排。”
  “这个简单,属下一定安排妥当。”说到此,关北微妙的一顿,问道,“只是,这秦墨与我们的计划有关么?公子为何要在他身上大费周章?”
  谢霁将短刃入鞘,顺势藏入袖中,冷声道:“你近来话多。”
  关北眼睛眯成两条缝,讪笑道:“不敢不敢,属下这就告退。”说罢起身一闪,依旧翻窗而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谢霁独自在黑暗中坐了会儿,半晌,撑着额头揉了揉眉心,嘴角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秦家小儿竟敢于猛虎口中夺食,他已经,等不及要看好戏了。
  次日,天气十分闷热,唯有水榭中清风徐来,阴凉些许。
  每到这样的天气,谢宝真总是蔫蔫的提不起精神,此时趴在石桌上,望着一言不发的谢霁细声问道:“九哥,你不开心吗?”
  没料到自己的心事竟被看出,谢霁泡梅子茶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道:“没有。”
  “你有!”谢宝真笃定道,“自从七夕那夜后,你就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那天卖花的大娘们拿你打趣,你生气啦?”
  那样旖旎的时刻,谢霁恨不得拥有一辈子,又怎会生气?
  他无法接受的是:他的宝儿终有一天,不再属于他。
  沉吟片刻,他终是忍不住拔出了那根横亘于心中的尖刺,低声问道:“宝儿觉得,秦墨如何?”
  “秦墨?”谢宝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谁?”
  谢霁喉结动了动,“吏部秦尚书之子,传闻中即将……与你结亲之人。”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喑哑。
  “噢,他。”谢宝真仔细想了想,索然无味道,“我不知道。”
  她说的是实话。两人连面都没见过,如何评论?
  倒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她压根就不想和秦家公子结亲。
  谢家并未明确拒绝秦家婚事,再听谢宝真的回应,似乎也还懵懂得很,将来稀里糊涂地嫁给了别人也未可知……
  一想到此,谢霁不禁攥紧了手指,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手中的茶盏捏碎。
  “九哥提他作甚?”
  谢宝真的话打断了谢霁翻涌的思绪。
  他垂下眼睫,盖住眼底的阴霾,半晌方神色如常道:“天热,去喝凉茶?”
  “好呀!”谢宝真来了兴致,忙道,“现在就走么?”
  谢霁抬眼看了看天色,算算时辰应该差不多了,便颔首道:“谢长史在家?”
  谢宝真欣然道:“他正巧今日得空呢,要不请他一起?”
  谢霁轻轻搁下茶盏,道:“好。”
  相处两年,谢霁与谢淳风的关系一向不冷不热,极少私下相处,像这般一同出门消遣还是头一遭。
  谢宝真左边站着一袭白衣的谢霁,右边立着靛蓝武袍的谢淳风,两位兄长俱是龙驹凤雏之态,护在自己身边不失为一道亮丽的风景。
  三品茶肆布局雅致,是城中最好的茶馆。三人上了楼,却告知雅间已被占满,故而只好退而求其次,坐在由山水花鸟屏风隔开的简易隔间内。
  谢宝真熟稔地点了一壶冰镇凉茶和一壶三起三落的君山银针,再佐以两碟茶店,望向对面的谢霁道:“这家的龙须糕甜而不腻,很不错的,九哥你尝尝?”
  话音一落,感受到谢淳风凉飕飕的目光,谢宝真忙亲手捻了一块放到他面前,笑吟吟说:“淳风哥哥,你也吃!”
  谢淳风这才面色稍缓,漫不经心戳着碟子里的龙须糕,酸溜溜道:“难为宝儿惦记。不知道的,还以为老九才是亲哥哥呢。”
  谢宝真不敢看谢霁此时的神情,小声嘟囔道:“哪有?”她对亲哥哥的好与对九哥的好,是不一样的。
  正聊着,屏风后的席位来客了,听嗓音是几个年轻的公子。
  其中一个大嗓门道:“这天真热,看茶!你们这儿新进了什么茶种,端上来瞧瞧!”
  另一人道:“秦兄,你方才写给妙妙姑娘的那首情诗可真是好绝!你们当时瞧见了呢?妙妙接过那帕子诗时,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悄声问秦兄成亲后还会不会记得她呢!”
  “对了,花魁琬娘托我询问秦兄,何时也去她那儿坐坐?”还是之前那位大嗓门。
  “不去了,以后怕是难得再来消遣。”这会儿说话的是个陌生的嗓音,声线倒也清朗,带着几分多愁善感的意味,叹道,“先把谢家的亲事拿下再说。”
  谢淳风原本在品茶吃点心,听到隔壁高谈阔论、扰人清静,本就心生不悦,强忍着烦闷听热闹,谁知这热闹听着听着,竟听到了自家的本姓……他放下茶盏,凝神屏息,留了个心眼继续听下去。
  一人笑道:“嗨,有何关系!男人有几个红粉知己那才叫魅力,终日对着自家老婆,哪能写出什么传世名作?”
  那秦公子回答:“谢家极宠永乐郡主,没你们想的那般简单。何况,与谢家结亲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若是此时言行冒失,怕会功亏一篑。不管如何,先收心养性,过了成亲这关再说。”
  果然是秦墨!
  谢淳风沉了脸色。他看了眼对面静坐的妹妹,只见谢宝真捧着茶杯却不啜饮,只是愣着发呆,显然听到了屏风后的议论。
  谢霁也在听着。若是平时,他早就冲出去为谢宝真撑腰了,但现在时机还不够成熟,何况有一个宠妹如命的谢淳风在……
  “你们说那永乐郡主如何,秦兄见过么?”大嗓门嘿嘿笑着,自以为压低嗓音无人听见,言辞越发轻佻起来,“可有琬娘艳丽,有妙妙姑娘善解人意?那纤纤素手是否也像红铃一般柔弱无骨?”
  秦墨似乎笑了声,缓缓道:“谢家出武夫,这样家族养出来的女儿想必也是跋扈嚣张的,如何能与望春楼的解语花相比?”
  听到这小子胆敢将自己的宝贝妹妹与贱籍的青楼女子做比,谢淳风面色一寒,猛地拔剑起身,将身后的屏风拦腰斩断!
  霎时碎屑乱飞,秦墨一行人受了惊吓,骇得直往后缩,红着脸斥责谢淳风道:“你作甚!”
  “我倒要问问,你们在作甚?”谢淳风眸色如霜,以剑横指,咬着牙扫视对面缩成一团的三人道,“谁是秦墨?”
  三人战战兢兢不敢做声,但有两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中间那檀色袍子的锦衣公子上。
  谢淳风了然,剑尖下移,几乎抵着秦墨的喉结,了然道:“你就是秦墨。”说罢,又冷眼扫视一旁其余的茶客,冷声道,“不想被误伤的赶紧走!”
  一时间众人哗啦啦起身,忙不迭逃下楼去。秦墨的狐朋狗友也要趁乱逃走,却被谢霁一脚踹回原地。
  清了场,谢淳风一把揪住秦墨的领子,肃然道:“方才是你说谢家出武夫,我妹妹比不过青楼女子?既是如此,今日我便彻底断了你的念想,让你同青楼女子过一辈子去!”
  说罢扬拳要揍,秦墨却是顺势解开被揪住的外袍,来了个‘金蝉脱壳’,只穿着单薄的里衣便连滚带爬地朝楼梯口奔去!
  可惜还未跑两步,就被等在楼梯口的谢霁揪住了后领。秦墨仓皇回头,只见谢霁的拳头已带着呼呼的风响扬到了自己面前……
  秦墨大惊:这一拳下来,自己恐怕要去掉半条命!
  这个看似温润无害的白衣少年,竟是比执剑的谢淳风更为可怕!
  千钧一发之际,谢宝真却是起身唤道:“九哥!”
  拳头在离秦墨鼻尖一寸的地方顿住,秦墨已是吓得面如土色,半个字也说不来。
  “洛阳缺谈资,为了这么一个人大闹一场,实在不值得。”谢宝真缓步向前,手搭在谢霁青筋凸起的拳头上,认真道,“算了,我们回去罢。”
  秦墨的目光战战兢兢地落在谢宝真身上。
  方才太害怕,以至于他没有留意藏在谢家兄弟身后的姑娘。如今仔细一瞧,这姑娘琼鼻雪肤,明眸皓齿,一袭红裙灵动逼人,如同天然璞玉般,有着烟花女子无法比美的纯净可爱……
  真的是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姑娘,可爱到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想将她护在自己羽翼下,不让她沾染半点俗世的尘埃。
  秦墨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言辞冒失,想要道歉挽回,却迫于谢霁的压力,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这里的茶不好喝,回家罢九哥?”谢宝真又软软地唤了声,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杂质。
  少女温软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些许乞求。谢霁咬着后槽牙,情不自禁地松了手。
  秦墨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缩至角落,狼狈道:“我并非……抱、抱歉!”
  谢宝真没有多看他一眼,只背着手踱下楼去,绣金的裙边轻荡,在秦墨眼里荡开一道嫣红的弧度。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十分凝重。
  谢淳风在外头驾车,谢霁在车内陪着谢宝真,面对这般局面还能轻松哼出小曲儿的,唯有谢宝真一人而已。
  谢宝真的反应是谢霁始料未及的。
  在他的预料中,双方难免大战一场,秦、谢两家撕破脸面,婚事告吹……
  可万万没想到,谢宝真作为当事人竟是这般漫不经心的态度,甚至是被对方那般言辞羞辱也不见一丝怒意,还挺身护着秦家小子!
  有史以来,他头一次失手,事情在他的计划中偏离了轨道。
  谢霁的面色越发凝重。不知过了多久,他忍不住问道:“宝儿,不生气?”
  极为低哑的嗓音,压抑了太多不为人知的情愫。
  谢宝真回神,扭过头望着谢霁,轻轻眨了眨眼睫道:“我为何要生气?”
  “……”谢霁袖中五指紧握成拳,几乎要将掌心的肉捏碎般,喑哑道,“宝儿如此护他,是喜欢他?”
  车轮辘辘作响,车内有了片刻的死寂,又仿佛是一辈子那般漫长。
  “我怎会喜欢他?因为不喜欢,所以他做什么都与我无干,我何必为了一个毫无干系的人生气?”
  顿了顿,谢宝真调开视线,托着下巴轻而认真地说,“而且和秦墨相比,九哥才是我在乎的人,我不想你为了帮我出气而落人口舌。”
  谢霁浑身一颤,有种会心一击的感觉。


第32章 
  在此刻之前,谢霁曾阴暗地想:是不是杀了秦墨,宝儿就不会离开他了?
  这个念头一出,便如心魔般萦绕盘桓,勾起他内心中最深沉的黑暗。
  直到谢宝真告诉他:“和秦墨相比,九哥才是我在乎的人。”方知,这世间最甜蜜的语言莫过于此。
  谢霁不确定她这番话是出于对‘兄长’的青睐,还是暗含了别的意思。他回视着谢宝真清澈的眸子,只觉得心中翻涌的躁郁渐渐平息,五指松开,掌心一片掐痕。
  见他沉默,谢宝真莫名有些不安,悄悄挪近些道:“洛阳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淳风哥哥有官职在身,自然无人敢非议他,但你不一样呀!何必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将自己置于风尖浪口……九哥,他不值得你如此。”
  谢霁舒了口气,缓缓道:“他不值得,你值得。”极为低哑的话,湮没在马车的颠簸中。
  平静的外表下,是难以消弭的嫉妒与偏执蔓延。若谢宝真是空中那轮可望而不可即的光,他便愿做逐日的夸父,造一片天空将太阳圈养,从此让那光只为他升,为他落。
  他需要一个契机。
  茶肆之事大概传到了秦府上,第二日,秦家备了厚礼亲自押着秦墨登门道歉,接待的是谢家父子,谢宝真并未露面。
  谢家到底是大门大户,又与秦家是官场同僚,自然不会当面给其难堪,表面功夫还是做到了,只是对结亲之事绝口不提。加之有一个冷冰冰的谢淳风杵在那儿,秦墨心中惧惮,喝了几盏茶便灰溜溜离去。
  此事就此搁置,很快消失在洛阳城更迭的众多谈资中。
  到了中秋那夜,府中女眷照例是要登楼拜月的,而在此夜买一碗今年最后的冰食吃,似乎也成了谢宝真不愿变更的习惯。
  听说今年收成不好,城中多了不少乞儿,谢宝真端着冰食碗往摘星楼的方向走,遇见路边乞儿乞讨,她偶尔会掏几个钱赠与他们,偶尔又不会。
  谢霁跟在她身边观察良久,发现她施舍时,并不是像其他达官显贵一般呼唤下人轻蔑地丢几个铜板在地上,而是轻轻蹲下身,抓一把铜板叮叮当当地落在乞儿缺口破旧的搪瓷碗中,再淡然离去。
  其他乞儿见她出手阔绰,便一窝蜂涌上来,举着油腻脏污的碗道:“小娘子赏口饭吃罢!小娘子赏口饭吃罢!”
  这时谢宝真便会绕开他们,不再给予施舍,等过会儿再遇见一个,她又蹲身给几个钱银,看似全凭喜好做事。
  谢霁为她格挡开那些蜂拥而至的乞丐,低声问道:“宝儿施舍钱银,也这般随心所欲?”
  谢宝真抿了口冰食,冻得打了个颤,随即眯着眼笑道:“不呀,我是有原则的!铜板只给妇孺老弱,而那些有手有脚身强体壮的男人明明可以靠工钱养活自己,却也来乞讨为生,可见是好吃懒做之人,我自然不会施舍给他们。”
  闻言,谢霁只是微微一笑:“穷破之人为了一文钱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以后若无人护卫,还是离他们远些。”
  “我知道。”谢宝真瞥了他一眼,眸中盛着星星点点的光,颇为得意地说,“因为有九哥在身边,所以我才敢放心去做呢。”
  正说着,空气中飘来一股食物的浓香。
  闻着香味望去,只见前方的糕点铺子挤满了人,都在争着抢买新鲜出炉枣泥糕。这糕点刷了蛋液烤得金黄,内里柔软带馅,掰开后热气腾腾、馨香扑鼻,趁热吃味道更是妙绝!
  谢宝真停了脚步眼巴巴看着,渴望都写在脸上,可那边人多,她又不想去挤。
  正犹疑着,却见谢霁情不自禁温柔了眉眼,拉着她的手在路边站稳,哑声说:“等着别动,我去买。”
  谢宝真立刻眉开眼笑,叮嘱道:“多买些,待会儿送给阿娘和嫂嫂。”
  谢霁说‘好’,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望着路边的谢宝真,不放心道:“人多,不要乱跑。”
  他嗓音并未恢复,依旧沙哑难辨,此时隔着来往的人潮,谢宝真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但还是乖巧地挥了挥手回应道:“去罢!”
  人群之中,她一袭浅淡的碧色襦裙,依旧是最青葱亮眼的一个。谢霁定了定神,朝糕点铺子行去。
  这时八宝居的雅间开了门,一少年走到廊下凭栏而望,不经意间扫到了街边谢宝真的身影,眼睛一亮,又觉得此女熟悉,愣神看了片刻,忽而朝屋里招手道:“秦兄秦兄,你看那儿!路边的那个站着的可是永乐郡主?”
  秦墨被秦尚书下令禁足了大半个月,每日闷在房中,想的全是谢宝真红裙灵动的身形。此时听好友这般呼唤,不由心下一动,忙扑到雕栏上一望,果真是谢宝真!
  “她怎的一个人站在路边,那些如狼似虎的兄长们呢?”友人摸着下巴道,“该不会是迷路了罢?”
  街边灯笼下,谢宝真换了身淡色的襦裙,乌发绾做双环髻,各簪一对玉色步摇,虽不及初见那身装扮明艳动人,却也别具清水出芙蓉的标致,美得纯粹干净……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大抵便是如此。
  原以为心灰意冷,却不料又再次偶遇,秦墨觉得这真是老天赐予的缘分。他合拢折扇,带着显而易见的期望道:“我下去会会她!”
  “等等,你疯了!”同行的友人一把拉住他,上次在茶肆的一幕尚在眼前,不由战战兢兢劝道,“上次说的那些话已然是得罪了谢家,你又何苦此时再去招惹她?她那些兄长个个鲁莽护短,再打起来谁帮你?”
  秦墨又往下看了眼,见谢宝真依旧独自一人,身边似乎并没有谢氏兄弟陪伴,执意道:“兴许她真的只是迷路了呢?将她这般置于街上终究不妥,你且放心,我自有分寸。”说罢,匆匆下楼去了。
  友人欲言又止,担惊受怕地趴在栏杆上张望,心中叹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路边行人来往,谢宝真吃完了冰食,往空碗里丢了一把铜钱,而后连碗带钱一同给了巷子口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小乞丐千恩万谢,一连磕了好几个头,大概是饿坏了,抓起铜钱就往路边的烧饼摊上跑。
  料想谢霁差不多该回来了,谢宝真拍拍手起身,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朗迟疑的嗓音,唤道:“永乐郡主……”
  谢宝真还在想哪个少年有这般好听的嗓音、又怎认得她郡主的身份,结果回身一看,便见一朱袍玉带的锦衣公子手持折扇而立,朝她扯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来。
  此人眼熟。
  谢宝真愣了愣神,而后恍然:这不是上次在茶肆遇见的那个秦墨么?只是上次他被兄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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