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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王阁秘闻-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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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府内传言纷起,说昨夜的刺客不是人,而是一道青烟。还有人说,是近年李锜杀戮太重,怨灵化作青烟前来报复……
一时之间,府里人心惶惶,许多人都经历了诡异之事,就连厨娘洗个菜也看到了鱼精……
下人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唯独阿萝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反而抱怨昨晚李衡放茶盏时太过用力,溅了她一身茶水,还烫伤了她的手指。明明只起了两个小水泡,她却嚷嚷着要请大夫,不似吃苦耐劳的婢女,倒像个娇嫩的闺秀。
西岭月听她叨叨一个早上,实在受不了了,便找个借口将她支开,让她去打探李衡的消息。
阿萝这才高高兴兴地去了。西岭月望着她的背影,直叹她天真过头,心大如斗。
这日用过午膳,高夫人一直没有差人传唤,大约是因为刺客之事,她也没心思招呼外人吃饭。眼下府里都忙着寻找刺客,这座小院也无人在意,西岭月便趁机小睡片刻,养养心神。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耳畔突然传来阿萝的声音:“娘子,不好了!醒醒,你快醒醒!”
西岭月被摇醒,起身迷迷糊糊
地问:“怎么了?”
阿萝先是斥责她:“在节度使府做客,你怎么敢午睡?”
西岭月不以为意:“吃饭睡觉,天经地义!”
阿萝“唉”了一声,也不再与她计较,忙道:“先不说此事了,你知不知道裴将军被捕了?”
“被捕?”西岭月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这府里的亲卫不都是裴将军管的吗?我方才去打探消息时好多人在传,说是昨夜有人行刺节度使,世子责怪裴将军戍卫不力,还怀疑他与刺客里应外合,便将他关押了。”
西岭月听到此处面色一沉,心想自己猜得没错,李衡果然看这位表兄不顺眼。不是说刺客乃一道青烟吗?怎么又和裴行立扯上干系了?再者昨夜出事时,他就在这小院里站着,与刺客隔了十万八千里,怎么有机会与刺客勾结?而这些李衡明明是知情的!
至于“戍卫不力”这个罪名也是可大可小,就怕李衡是要借故刁难。刁难就刁难吧,可她好不容易才与裴行立达成共识,他若进了大狱,她岂不是真要陷在这府里?
西岭月凝眉沉思,想起自己到镇海的初衷,不过是想来节度使府找一个人、做一件事,却头脑发热假扮什么蒋三娘,以至于陷到这步田地。若是此次能帮节度使抓住刺客,或是找到什么怪力乱神的线索,她是否能求来一个许诺,万一日后自己这个冒牌货被拆穿,节度使能看在此事上既往
不咎呢?顺手还能救一救裴行立。
想到此处,西岭月来了精神,忙命道:“你去看看世子在做什么,就说我有要事,请他过来一趟。”
西岭月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李衡才匆匆而来,跨进前厅他便开门见山地问:“三娘有事找我?”
西岭月见他这般表情,心知不妙,匆忙行礼过后直接询问:“世子,昨夜那刺客得手了吗?仆射和贵客可有大碍?人抓到没有?”
李衡摇了摇头:“父亲无碍,刺客也没抓到,此事太过蹊跷,似有人在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西岭月当真来了兴趣,“难道刺客真的变成了一阵青烟?”
李衡没答,只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大家闺秀打听此事做什么?也不害怕?”
“不害怕,”西岭月认真回答,“韵仪是想看看能否帮上忙。”
李衡闻言轻笑,显然没放在心上,话却说得相当委婉:“三娘在我府里做客,遇上这等事情我已是心有不安,怎敢让你再费神?”
“世子见外了。”西岭月随口胡诌,“其实是韵仪昨夜发梦,梦中观音大士显灵,让我略尽绵力。”
观音大士?李衡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不信这些。”
“岂会?”西岭月说得一本正经,“您与我初见之日,不正是在金山寺吗?”
李衡见她嘴硬,还不肯承认那日去金山寺的目的,遂忍住笑意道:“既然如此,倒真有一桩事要请三娘帮忙,家母昨
夜受了惊吓,你这些日子多去陪陪她吧,我怕是不得空了。”
这算哪门子的帮忙?西岭月还欲努力争取,但李衡已有去意,道:“我还得去找线索,就不陪你坐了。”
他撂下这句话起身就走,西岭月忙在他身后说道:“世子这么瞧不起人?您忘了我是如何识破您的身份的?”
李衡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我那是雕虫小技。”
“在我眼中,那青烟也是雕虫小技。”西岭月信心满满。
李衡终于发现她是认真的,有些惊讶。
西岭月遂道:“世子怕什么?我即便帮不上忙,也不会让贵府有任何损失,您何不让我试试?”
这一次,李衡像是听进去了,他走回两步,用一种好奇、玩味的神色打量她:“你为何要插手此事?”
“我说了,是观音大士指点我的。”
“说实话!”
“这……”西岭月定了定神,终于诚心实意地说,“您知道我最敬仰的先贤是谁吗?”
“谁?”
“武周时的神探宰相,狄梁公狄仁杰。”
批注:
高句丽 : 高句(gōu)丽(lí):公元前一世纪至公元七世纪在中国东北地区和朝鲜半岛存在的一个民族政权,与百济新罗合称朝鲜三国时代。 。
仆射 : 仆射(yè):唐朝官名简称。全称为:尚书左/右仆射。 。
留后 : 唐代节度使、观察使缺位时设置的代理职位。唐中后期,许多节度使请求朝廷册立子嗣为留后,变相传位。 。
第四章:青烟成精,怨灵作怪
申时一刻,日光正盛,两顶肩舆停在了节度使府的书楼门口。这是一座二层高的小楼,筑于假山之旁、泉池之畔,格局不大,一层书房用来练笔、作画,陶冶情操,二层书阁用来典藏文籍、阅览名作。整座小楼清雅幽静,写意自在,那由高祖李渊御笔亲书的匾额“清白传家”置于门楣之上,更是平添了几分庄重。
果真是清白传家,都让人吃素了!西岭月暗诽。
李衡见她一直盯着那块匾额,不禁自豪地道:“大唐开国之初,宗室数百人,唯独我淮安王一脉得了这块匾额,可见高祖厚待。”
西岭月回神点头,半是真心半是逢迎地笑:“有幸得见高祖真迹,真是沾了世子的光。”
李衡闻言只笑:“若是高祖与狄公的真迹同时摆在你面前,你选哪个?”
“这……”西岭月犯了难。她私心里自然是想选狄公的真迹,可高祖乃大唐开国之君,她若是不选高祖真迹,岂非大不敬?
她索性耸了耸肩:“我自然两个都想要,可惜两个都没有。”
李衡笑而不语,转向身边侍卫:“去,向仆射禀报一声。”
那侍卫领命称是,小跑进了一楼书房,须臾跑出来对李衡禀道:“仆射请您进去。”
西岭月便随着李衡步入正厅书房。屋内共有四人,除李锜坐于主位之外,尚有一中年文士做幕僚打扮,另有两名侍卫在侧。西岭月当
即对着主位之人盈盈拜道:“韵仪见过李仆射。”
“起吧。”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略显中气不足。
西岭月道谢起身,不敢随意抬头,只听李锜再道:“蒋家娘子蕙质兰心,多年不见越发出众了。”
“您过奖了。”西岭月再次敛衽。
“坐下说话。”李锜并不介绍那位幕僚,只缓缓问道,“娘子愿为抓捕刺客出力,本官甚是激赏,只不知你有何妙计?”
很显然,李锜也不相信她能找出刺客。
西岭月并不急着解释,依言落座,回道:“韵仪尚不知事情经过,不敢轻易断言,还请您饶恕无礼之罪,韵仪须得先问您几句话。”
“无妨,”李锜轻轻咳嗽,“你问吧。”
西岭月至此才敢抬起头来打量李锜,见他六十有余,鹤发丛生,但精神矍铄,神采尚在,尤其是那双锐目甚为犀利,不怒自威。真要论起来,李衡长得并不像他,也不像高夫人……但仔细看看,好像父子俩的人中以下有些相似,都是嘴角略微下垂,有一丝苦相。
此刻李锜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之上,穿得也甚为简单,着一袭深蓝色素面锦锻袍子,腰束翡翠玉带,其上坠着一枚镶金绿玉扳指。他头上既没戴发冠也没戴幞头,只将头发高高束起,以一支简朴的簪子插在发间。
这身打扮也太家常了,看来是昨日遇刺受了伤。西岭月也没多说废话,径直询问:“敢问仆射
,昨夜您遇刺之时,人在何处?”
“就在这间书房。”
“当时情形如何?”
“当时的情形……”李锜回忆片刻,“当时本官正与一位贵客在此议事,因而屏退左右,将侍卫都遣了出去。突然一阵青烟冒了出来,有一人影遁地出现,欲行刺贵客。本官当即拔剑与他过了两招,不慎被他伤了左臂,值守的侍卫听到动静,纷纷赶来抓捕,那刺客见形势不妙,便又化作一阵青烟,凭空消失了。”
李锜此言一出,府里传了一整日的流言终被落实,几人都低呼称奇。那位幕僚更是反问:“主公可看清楚了,刺客当真是化青烟而来,又化青烟而去?”
李锜点了点头:“你即便不信我,也该相信那位贵客,我二人亲眼所见,岂会有假。”
幕僚闻言感叹:“真是闻所未闻,难以置信。”
一旁的侍卫也斗胆猜测:“难道是什么精怪?”
李锜蹙眉不语。
幕僚先生便附和道:“主公您行伍出身,一生戎马,如今又为江南霸主。难道是杀戮太重,引来怨灵报复?”
“若是怨灵倒也不怕。”李锜叹了口气,“此事宁信其有,我想差人去一趟金山寺,邀请法海大师进府施法。”
他说着已看向李衡:“你明日能否动身?”
“能。”李衡立即点头。
李锜又转头看向西岭月,问道:“蒋娘子可听清楚了?”
西岭月神色平静:“听清楚了。”
“你有何见解?”
“韵仪以为此事乃人为,并非怨灵或精怪作祟。”
“哦?”李锜来了几分兴致,“若是人为,那刺客只有一人,他是如何遁地而来,凭空而去?那阵阵青烟又作何解释?”
西岭月故意卖了个关子,笑道:“化作青烟并不难,容我先看看这书房的格局,再仔细禀报于您。”
李锜便不再多说,颔首表示同意。
西岭月遂站起身来环视这间书房。如外观所示,这房间坐北朝南,进门正对的墙上挂有一副对子,上曰: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下曰: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
西岭月反应片刻,才想起这是《滕王阁序》中的名句,只不过李锜将两句的顺序反了过来,做成一副对子,倒也工整应景。她的视线顺势下移,见对子下方搁着一张三联屏风围子罗汉榻,其上放着一张小案,将罗汉榻分为两人位。
以这张罗汉榻为中轴,可将书房格局一分为二,西半部从北至南依次摆放着带屉板高脚平头小案、紫檀木镂空多宝槅、品字栏杆书架,书架旁挂着一幅颜鲁公的书法真迹,架前放着紫檀木画案,案前案后各有一张笙蹄。
再看东半部,罗汉榻左手边是一张梨木凤纹搭衣架,东北角摆放着面盆架,往南依次是梨花木螭纹联二橱、两卷角牙琴案、束腰矮足方凳,东南角摆着一个三足香几。
与西面墙上位置正对,东面墙上也有一幅书法之作,
却不知是谁人手笔,写的是“初唐四杰”之一王子安的名篇《滕王阁序》,可见李锜是真心喜欢这篇骈赋。西岭月见其上没有落款,便也没多留意,又将注意力转回书房的格局。
如她所见,这里并不算大,上了年纪的人也不喜欢太大的书房,烛火照耀不及,室内昏暗,容易损伤目力。这么小的地方,凭空冒出一个人来也确实不容易,毕竟这里一览无余,并无可供藏身之处,也没有用来休憩的偏厅。所有侍婢都在屋后的小隔间里休息轮值,而通往小隔间的路是在门外。
西岭月围着书房走了一圈,最后站定在李锜所坐的罗汉榻前,问道:“敢问仆射,昨夜您与贵客是坐在何处议事?”
李锜指了指自己所坐之处:“便在这罗汉榻上,本官与贵客各居一侧,他坐于本官左首。”
唐朝一直以左为尊,李锜又是宗室之后,能坐于他左侧的,可当真是“贵客”了。西岭月本想见一见那位贵客,可眼下得知他如此尊贵,倒也不好出面质询了。她只好放弃这个念头,再问:“您昨晚头次看到那阵青烟,是在何处?”
“就在门内,正对本官。”李锜指了指门口的位置。
西岭月走了过去:“昨夜您与贵客议事,一直是关着门的?”
“不错,”李锜有问必答,“而且本官可以肯定,那刺客绝没有破门而入。”
书房关着门,刺客没有破门而入,却
随一阵青烟遁地而出?西岭月寻思片刻,又问:“您与刺客过招,一直是在罗汉榻前吗?”
“不是,”李锜伸手指着屋内东南角,“本官与他拆了几招,从榻前打到东南角,还碰倒了香炉。最终他便是化作青烟,消失在这香炉之中。”
哈!一个大活人变成一阵青烟进了香炉?打死西岭月也不相信。但她知道李锜没道理说谎,定是那刺客使了什么障眼法,让李锜与贵客亲眼目睹了他的消失,如此他才能够轻松脱身。
西岭月站在香几旁,伸手触摸那只香炉,又拿起它端详起来,片刻后才道:“仆射、世子,我想围着这座书楼走一圈。”
李衡疑惑地看着她:“走一圈?”
“不不,”她又瞬间改变主意,“还是走两圈吧!”
李衡见她如此,越发不相信她能查到蛛丝马迹,反而是李锜颇为宽容,笑道:“正巧大夫要来为本官换药,蒋家娘子可暂时回避。”
西岭月便笑着回礼,然后退出了书房。
李衡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目露几分好奇之色,李锜遂道:“你跟去看看。”
“是。”李衡尾随西岭月走出书房。
他本以为西岭月说“围着书楼走两圈”是要出去寻找什么线索,却没想到她竟真的只是走了两圈。唯一不同之处,便是她走的圈子很小,几乎是贴着书楼外围的花丛。
李衡突然有些后悔将她带到父亲面前,不禁劝道:“你若没有头绪
也不要勉强,我自会与父亲大人说明白。”
“谁说我没有头绪?”西岭月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转身返回一楼书房。
此时李锜也已经换好了药,屋内还能闻到些许药味。天色渐晚,日已西斜,黄昏的余光透过几扇窗户洒进来,氤氲出温柔的金黄色,西岭月望着窗外的夕阳,淡淡笑了。
李锜见状问道:“看来蒋娘子已经成竹在胸了?”
“的确有些头绪,”西岭月又谦虚地问,“敢问仆射,昨夜您遇刺时,第一个进来护主的侍卫可是破窗而入?”
李锜回忆片刻:“正是。”
“随后赶来的几名侍卫之中,是否有人未穿铠甲?”
“不错。”李锜感到好奇,“蒋娘子如何得知?”
西岭月不答,只道:“还请仆射命这二人前来对质。”
夜幕低垂,星月朦胧,节度使府的书楼内灯火幽暗,像是捉摸不透的人心,令人压抑。
两名侍卫站在书房正中,接受西岭月无言的审视——
昨夜第一个闯进来的侍卫身材高大,未穿铠甲的侍卫身材瘦小,这两人的身形对比,让西岭月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她默默为两人起了个外号:高个侍卫、矮个侍卫。
她走到东南角的香几旁,指着后面的窗子说出推测:“仆射请看,刺客化作青烟,不过是玩了一个小把戏。放置香炉之处大多离窗子很近,便于驱散烟气,刺客当时与仆射缠斗,应是故意将您引至窗边
,为的是从此处跳窗逃走,再假装自己化作了青烟。”
她话到此处,转身看向高个侍卫,笃定地道:“第一个破窗而入的侍卫,便是掩护刺客逃走的帮凶。”
“胡说八道!”高个侍卫当即反驳,“我一听到打斗声便赶了过来,穿着铠甲破窗而入,当时那股青烟还未散去。此事仆射与贵客都是亲眼所见!我如何能掩护刺客逃跑?”
李锜也出面替他做证:“的确如此,蒋娘子怕是错判了。”
“没有错判,”西岭月解释道,“仆射,昨夜您被骗了。这名高个侍卫的确是破窗而入,却不是在刺客消失之后,而是在刺客消失之前。他破窗进来是个障眼法,与此同时刺客放出烟弹,借着您视线受阻的当口,从这扇被撞开的窗户跳了出去。”
这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李锜面露疑惑之色。
西岭月顺势追问:“昨夜刺客消失之前,那阵青烟浓不浓?”
李锜回想片刻:“并不浓,但本官怕烟气有毒,暂且封了五感,避了一避。”
“这便是了,您封住五感,自然要闭目低头挡住鼻息,高个侍卫恰在此时破窗而入,刺客便借机跳出窗外,只需刹那工夫,当您反应过来时,刺客早已无影无踪,高个侍卫便成了他的最佳掩护。”
西岭月推开面前的窗户,再道:“而昨夜吹的是西北风,那阵青烟不仅不会往窗外散,反而会被吹入书房的东南角。这里恰
好放着一鼎香炉,看起来就像是刺客化作青烟被这香炉吸走了。”
她话音刚落,一阵西北风恰好扑面而来,吹散了她的鬓边碎发,也印证了她的话。西岭月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从容笑问:“仆射、世子,不知韵仪是否解释清楚了?”
“很清楚,但这都是你的猜测。”李锜指着高个侍卫,道,“本官不会为了你一面之词便去怀疑手下,你必须拿出更多证据。”
“是啊是啊,仆射明鉴!”高个侍卫趁机伸冤,“这娘子简直一派胡言!昨夜卑职跳窗进来,许多侍卫皆尾随而入,若有刺客从这窗子逃出去,他们岂会没看见?”
西岭月遂笑道:“跳出窗子逃窜而去?我若是个刺客就不会那么傻。须知节度使府守卫森严,任你再有本事也插翅难逃,而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混在大批守卫之中。”
她边说边指向窗外:“这书房外围遍植花草,形成一道花丛,是绝佳的藏身之地。再加上天色已晚,刺客又穿黑衣,只要他成功跳出窗外,落入这花丛中,一时片刻根本不会被人发现。当时众人的精力都在书房之内,刺客只要脱掉夜行衣,再重新返回书房里,他就摇身一变,从刺客变成护主的功臣了。”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看向那名身材矮小的侍卫。昨夜第一批进屋护主的侍卫之中,唯独他一人没穿铠甲,极其符合西岭月所言,
是跳窗后藏在花丛之中,脱掉夜行衣又返回了这里。
矮个侍卫见了屋内这情形,慌慌张张地辩解:“冤枉啊,卑职冤枉!”
“那你如何解释侍卫中只你一人没穿铠甲?”李衡开口质问。
矮个侍卫犹豫片刻,才吞吞吐吐地道:“昨晚卑职原本不当值,是听说……听说有贵客临门,卑职想找机会拜见一番,才……才擅自来到书楼附近。不承想遇上有人行刺,卑职担心仆射,情急之下便闯了进来……”
“好一个‘情急之下’。”李锜听到此处,冷笑一声。
为人臣属却想要另攀高枝,屋内众人也面露鄙夷之色。
西岭月却不相信他的话,继续对李锜说道:“仆射,我若猜得不错,这窗下的花丛里定然还埋着那套夜行衣。昨日时间仓促,今日府上搜索又严,刺客不会有机会处置掉。”
“我这就派人去找。”李衡话一出口,又自告奋勇,“不不,还是我亲自去找吧。”
他甚至等不及从门外绕到花丛里,而是径直走到东南角的窗户旁,双手支着窗棂跳了出去,不偏不倚正落在那片花丛之中。那花丛大约齐腰的高度,恰好容得下一个成年男子藏身,何况矮个侍卫身形瘦小,藏起来更是绰绰有余。
这个发现让李衡大为振奋,当即命道:“来人,将这花丛给我挖开!”
不多时,仆从们拿着铁锹赶来,只将花丛根部挖开浅浅一层,便从中挖出一
件黑色的夜行衣。李衡亲自拎着它返回书房,扔在了矮个侍卫面前。
这一物证直接证实了西岭月的推测。
“父亲大人,我方才看过了,站在那扇窗前视线受阻,根本看不见花丛里的情形,若要藏人很容易,是个隐患。”李衡如实回道。
西岭月却说:“这名高个侍卫身形比世子高出半尺,他若站在窗前往外看,应是能看到花丛里的情形。不若换个身材相仿的侍卫去窗前看看,便知他昨夜是否包庇刺客。”
经她这样一提,众人才想起这侍卫的确身形高大,而东南角的窗台极高,寻常人看不到的盲区,也许他真能看到。
李衡正要找人去试验,西岭月又阻止了他,转而对那矮个侍卫说:“还有你,昨夜你进过花丛,鞋底必然沾了不少泥土。我猜那双鞋子你还没来得及扔掉,你若还不承认,我便请世子去搜一搜你的住处。”
岂料矮个侍卫竟是一笑:“欲加之罪何患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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