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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记-晏庄-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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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青瑶宽慰她,“若是有缘分的,定能寻回来。再是寻不回的,只能是她们与妹妹无缘。妹妹且放宽了心,不必为难了自己。”
  两人正说着话,齐氏急急到了抱厦来。未等合欢和陆青瑶行礼,便直直去到炕几上斟了茶吃。吞咽了两口,往陆青瑶让下的地上坐了,微嘘了口气对合欢说:“亏我忙了这两三日,可算没叫妹妹失望。”
  合欢听这话是有戏,往她趋趋身子,“嫂子把墨七和四儿寻回来了?”
  齐氏放下茶杯子看她,“寻回来一个,正叫下去打理呢。待会子你亲自瞧瞧,是不是叫墨七的那个丫头。四儿的那个叫她家里卖进了馆子里,大不能要回来,只能作罢了。妹妹若还是念着,照她那样儿的再添一个便是。”
  合欢微微失神,但念找回了墨七,心里又宽慰不少。与齐氏和陆青瑶在抱厦里等了一阵,果见小五领了一削肩细腰的丫头进来。身上穿着嫩青比甲,绾的发髻侧垂两根细麻花小辫儿,一双眸子蒙着水雾,见到合欢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整个身子俯在地上,颤着肩身道一声:“姑娘。”
  这人不是墨七又是哪一个,合欢鼻酸欢喜,忙起身下炕,拉她起来,“我道连你也找不回来了呢,这下好了,咱们又一处相见了。这些日子怎么样,过得好不好?当初是我牵累了你,叫你受苦了。这下回来,定好好补偿你。”
  墨七哪里敢说受苦的话,又哪里敢叫合欢补偿她。能接了她回来,已是莫大的恩慈了。她又庆幸,好在家里的日子没往前的时候那么难熬,才能叫她在家里做些针线涮洗活计补贴家用,凑合着日子,否则定还是要卖了出去。这番等到了合欢回来,喜得无可不可,也愿意再入府来。
  合欢拉着她说了许多话,直说到暮色四合也没个尽兴。晚间自是叫墨七上夜,挪了床前屏风,搭上卷头玫瑰榻在床前。合欢压着轻纱幔子,伸头与她说话,直又说到半夜。凭墨七劝了几回,她仍不能睡下去。
  屋外夜深凄凄,偶或有梆子声,一下一下听得清清楚楚。她和墨七说起四儿,少不得又是一番伤神,唏嘘一回。
  夏日明炎,合欢记忆中国公府的夏日有合欢树,树下有蝉鸣。大小屋里几案上都设冰盘,她爱挑盘里的块冰儿放在嘴里含着。到了傍晚,搭一凉榻在合欢树下纳凉,与墨七或四儿或陆青瑶说些闲话。这一年的夏日,只没有叽叽喳喳的四儿。
  家中太夫人过了春时,身上的症候减了不少,时常下地走动。江南二老爷那边儿来信,说交接的事情还得费些时日,恐到秋日才能举家入京。因陆夫人和陆青瑾就闲了手不再紧密收拾宅院,打算消闲了夏日再整饬。如此便还在住在国公府上,自当为客,大小事务就是大房操的心。
  太夫人精神了些,就又惦念起羽商阁来。陆府上下,只有这一个院子与别的不同,里面乐器陈设都是各地搜罗来的好东西,等闲不易得见。这院子把了谁,陆瑞生的东西自然也就给了谁。虽陆瑞生把钥匙留给了陆夫人,但太夫人并不服这口气,道陆瑞生是她亲子,岂有她做不了主的?
  这一日便又叫来齐氏,拉了手问她:“可从你婆婆处说通了?叫她交出那院子的钥匙,给二丫头搬进去住着。这么空在那里,岂不是浪费了。若再是不交的,你跟她说去,我自找人打下那铜锁去,也不能一直叫她这么空搁着。里头的物件都是老三精心置的,搁霉了怎么是好?”
  齐氏哄她一阵,说:“这事儿我问过了太太,她倒没有说不让二妹妹住进去。只是问过了七妹妹,不知她怎么一时不愿进去住。等我再从七妹妹那处劝劝,等她应下口来,叫四个妹妹都搬进去。那院子房间多,住她们四个不嫌多。”
  “六丫头算什么东西?也叫她进去住?”太夫人虚吞了口气,“就是七丫头也忒不懂事,小小年纪不知谦让。那里是她三叔原先的地界儿,怎么就轮到她做主了?自己不去住,又不叫旁人去住,安的什么心?拿的什么架子?”
  入了府上这么多月,以齐氏的眼力早把府上大小人物都看了个通透。她自然知道太夫人不喜大房,因由不外乎几样。一来是陆夫人身份高些,偏又不哄让她,她拽不得婆婆的架子,好容易熬成了婆,心里岂不失落?二来便是大老爷陆平生不全是事事向她,也招她不快。比较起来,二房的就顺心多了。三来人有善恶喜好,偏心这东西有时候真说不出个因果来。
  齐氏在太夫人和陆夫人间两头哄,还算得心应手。哄下了两人,又去找合欢,不过想合欢松个口,让姐妹四个都到羽商阁去住,最是圆满的法子。合欢一直不愿过去,大有些怕睹物思人,但架不住齐氏语珠如炮,还是被劝下了。
  六月正是酷暑的时候,京城雨多,时常乌云滚过洒下一地水雾。雨过却无凉意,炸热一波强过一波。齐氏要了陆夫人手上的钥匙,领人去羽商阁打理一番。各处洒扫,瞧着不甚满意的多添置些东西。院子里空落,不能及时植下绿荫来,便先搬了许多盆花小景过来。又在各房中置了冰盘,消了几日暑气。唯有乐房那一间,陆夫人的钥匙交给了合欢,合欢怎么也不拿出来,她便也不得管。一切妥当,通知下姐妹四人,但收拾了房中物件儿好搬进去。
  眼见着陆青瑾和陆青琪都搬了进去住了两三日,合欢却不急。等到今一日乍晴,命墨七小五几个把屋里的东西全数搬出来晾晒。等晒了霉,再一件件拿过去不迟。
  墨七翻衣柜子,把格中衣物尽数拿出来。见得那一间锁住的,自然记得当时合欢抱了回来说是辟邪的。她又翻找钥匙,开了黄铜小锁,拿出那件披风抖将开来,只见下头曳摆处生出了许多碎洞,再往里头瞧瞧,那一格子都是老鼠|屎。
  她挂了披风在腕上,拿去找合欢。合欢正在炕上看书,低头敛目,捏页翻了两下,但听她过来说:“姑娘瞧,都叫耗子破了口,怕是缝补也不能复原,怎么办呢?”
  合欢抬头瞧了一眼,见是那件金丝八宝纹披风,稍愣了一下,复又看起书来,淡淡说了句:“扔了吧。”

☆、第40章 梅花三弄

    墨七把那件大摆披风撮成团,与屋中其他翻出的废旧物件儿搁一处,到傍晚搬置的时候,自往自个儿那处收了。闲来无事往家里送去,撕了做鞋面儿,或裁了做些肚兜等其他小物件儿,都是顶好的东西。穷人家置不起这些上好的缎锦绢丝,得了些自然宝贝。
  一直收拾到晚霞消尽,空中泛起深蓝,蒙上些许冥冥夜色,东西才全数归置妥当,在羽商阁落下来。墨七回来禀说“好了”,合欢倒也不急过去,悠哉在正院里呆着,晚膳仍同陆夫人一同在上房相用。眼见着就要自个儿出去住了,陆夫人心间惦念,少不得要与她说许多话,耳提面命一番。
  合欢挽袖,往陆夫人碗里夹了筷白玉蹄花,“娘,我已经长大了,您大不用担心。凡事我自个儿这里有着分寸呢,不能叫别人欺负了,自然也不平白去欺负别人。能是相安无事的,就不起那纷争。以前我是气性大的,这会儿也从容了。三姐姐呆傻了,二姐姐最是沉稳贤淑的,应是处得来。”
  合欢说起这话来,陆夫人心中倒真踏实下几分。自从她于外头吃了大半年的苦头,这番回来总与之前有些不同,到底是沉稳长大了。咬下一口白玉蹄花,口齿生香,陆夫人再笑笑,咽了说:“欢儿不比从前,想来娘亲是白吊着心。但凡受些什么委屈,或着自个儿拿捏不准的,娘给你撑着腰呢。”
  “得一娘亲如此耳,夫复何求?”合欢又给陆夫人夹了块金丝山楂糕,两人相顾一笑,尽尝桌上美食。再说的话,都是遇事该如何,且是自闲不慌。总归是在自己家里,谁也不能给了合欢委屈受去。一顿饭直吃到夜色沉沉,天空显出稀疏星辰。
  晚间合欢与墨七往羽商阁去,徒过夹道,但见两侧挑了数盏灯,再不是以前只有两头挂着灯笼。脚下石板瞧得见窄缝,壁上斑驳也少见,想来是修葺过。
  合欢摸手进琵琶袖,试了试掖在袖中的乐房钥匙。不单是那间乐房,这羽商阁她也是许久不来。记忆中的羽商阁荒阔,院中三株红梅,梅树下摆一组石桌石凳,其他廊庑檐瓦并无什么特别。再说其他,便是乐房推窗,那扇毛玻璃屏风后的修长身影。
  陆青瑶在廊庑下等了她小半日才将她等来,迎步到院门上,拉了她往里头去,“房间是大嫂子安置的,上房大三间都叫你住着,我住上房后面接的三间抱厦里,与你相近。二姐姐和三姐姐住的还在里头,过了月洞门,往北过一假山丛,各自一间屋。”
  合欢并不往房里去看摆置,直往乐房那边儿去,“老太太知道,倒没什么说法?怎么不争个上房给二姐姐和三姐姐住着?这倒是稀奇了。”
  “这有什么稀奇?”陆青瑶跟着她上阶矶,看她从袖中掏出一所明黄铜钥来,“大嫂子最是会哄人的,还有哄不住老太太的?陆青瑾也帮她说话,自然能应下来。她不争这个,倒是想要妹妹手里的这个。”说着指了指合欢正在开锁的钥匙。
  合欢开了锁,转手给墨七,推了房门进屋,“凭她要什么,我想给才成呢。上房三间给她们住着我也舍得,只这钥匙定然不会给她们。这里头的东西,除了三叔,就与我相熟,没有把给她们的道理。再磕碰坏了,三叔瞧不见,我心里也疼。”
  陆青瑶跟在合欢身后,提裙跨了门槛。这羽商阁的乐房惯常家中无人能来,她长这么大,也是头一次进这里头。但见雕花素桌,案头小几,墙上挂的,各处摆的,都是精巧的丝竹玩意儿。便是那几扇玻璃屏风,旁处也难见得。家里木雕缂丝绢纱的倒多,只没有玻璃的。
  “难怪三叔等闲不叫人进来,妹妹也舍不得这房间的钥匙。”陆青瑶去玻璃屏风前,近手碰了碰毛玻璃上的仕女印画,曳曳裙摆下粉花落了一地。透过玻璃,能看到对侧太师椅的隐约样式,案几上的白瓷茶盏也蹙成一团。
  “这里这么多好东西,你偏对那个感兴趣。”合欢往窗下坐了,抬头看向陆青瑶。目光扫过屏风,忽想起一件事来。原她最后一次来羽商阁,把自己绣的那荷包挂在了翘角上,现今却不见那荷包。
  她立身起来,过到屏风这侧,各处瞧了一遍,也不得见。陆青瑶见她是寻东西的模样,不过相问一句:“可是丢了什么东西?”
  合欢回头看她,“也没什么,想来是污了三叔视听,叫他拿走扔了罢。”
  陆青瑶略有些好奇,“那是什么东西?”
  合欢不理她,自还是回身往窗下坐去,“说了没什么,自然是不告诉你,你又多问,徒费口舌。你瞧瞧这房里的东西,你会哪一个,拿了试上一番,也不算白来。下一回我再来开这门,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全数得看我心情。”
  陆青瑶听言,念着不白来这话,自然在各乐器间挑了一番。最后在古琴前坐了,掀了遮布,“我能弹一弹这个?”
  “你弹吧,我听一曲,罢了回去梳洗睡觉。折腾了一天,累得身子发软。”
  陆青瑶想起院里绿叶密密的红梅,俯身按弦弹了曲《梅花三弄》。琴声铮铮,与她平日里弹的那些琴果然不一样。
  合欢歪在窗下,目光落在玻璃屏风仕女手中的团扇上。伴着琴声,她欲想起些什么,其实也不大能想得起来。说起来,越是叫人心生怦然的东西越是缥缈,抓了不紧,松了渐渐就远了,记不起样子,但只留下些寥寥感触。
  琴声飘出窗子,窗外满地铺着浅浅月光。月洞门下立一清素身影,立身片刻往乐房这边儿来。刚到房前廊庑下,乐声止息,再要进去,里头的人已经提裙出来了。
  合欢抬头见陆青瑾,微微一笑,“吵着二姐姐了?”
  “不是。”陆青瑾目光往门内瞥了一眼,但一下,合欢身后的墨七已经合上了门,落了锁。铜锁脱手,撞在门框上“噔”的一声闷响,她说:“实在好听,遂来看看。却没赶上,也是没福气了。”
  合欢抬手遮面打了个哈欠,“姐姐不必遗憾,下次咱们进去的时候一定叫你。今晚实在累了,才叫六姐姐弹了一曲松神儿,这会儿必是要梳洗睡下的了。再晚些,明儿起了两眼窝黑,丑得紧,不好见人。”
  陆青瑾笑笑,“是这个话,早前几日,我与三妹妹搬家,也累得够呛。虽没上手做什么,到底还得盯着不是?三妹妹又是不能管事的,都我一人张罗,到晚上睡觉又抽了一回筋。妹妹早些睡下吧,明儿我寻妹妹来一处玩。”
  合欢和陆青瑶目送了陆青瑾,自回去自个儿屋里梳洗。拆环解衣,卧到床上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伯牙毁琴的事儿合欢不干,但也真个提不起那劲儿往乐房里去摆弄乐器。弹上几曲,徒灌自己耳朵,说起来也没什么趣致,因并不大往乐房里去。她又念着那些都是她三叔的宝贝,不能叫旁人随意摆弄,自然不交出钥匙来。陆瑞生留给了她,她就是要对那一屋子的家伙事负责的。
  陆青瑾很有想进去看看的意思,却都绕在话边儿上,并不直说。合欢自当不明其意,含含糊糊地不知繁衍了多少回。她也好气性儿,不往太夫人那处告状去,但跟齐氏讲,望她能从中调和。哪知合欢也不买齐氏的账,这事一搁下,陆青瑾与合欢陆青瑶两个又不大亲近了。
  不亲近也有说辞,面儿上的话总能说得圆满。不过是过了夏日里,又要帮二夫人收拾府邸,没那时间常往合欢这处来。合欢是无所谓的,也疲于没事要应付她这么个端庄的人。她与陆青瑶一处混玩,没事说讲她前世的事,或着后背说些人的坏话,都比与她在一处松快。
  合欢一心还想着,等二房的宅子收拾了出来,太夫人和陆青瑾、陆青琪姐妹两个会不会也搬过去?搬走了才好,落下清静。
  陆青瑶却说:“也是我暗下里听话音儿听来的,太夫人大不愿意在咱们家里住着,要跟二叔和二婶住。但陆青瑾和陆青琪,应不会搬过去。说是咱们姐妹一处好相与,不该拆开了分散情谊。倒是谁能说出这样儿的话,却不知了。”
  这为什么不搬呢?姐妹一处的话显然是假的,面儿上好看的说辞罢了。要说只为那一屋子的丝竹也不能,合欢和陆青瑶都没想出这个因果来。只等一日,齐氏过来,坐下与合欢说话,一面浮着盏中茶沫,一面笑意深深说:“等过两日你那忠王府的表哥到府上来玩,也就看出来了。”
  合欢和陆青瑶恍然——原是因着忠王府那个世子表哥啊!

☆、第41章 织花大氅

  合欢自从外头回来,数月间没再见过卫珩,也没往心里记挂。她不记挂,却挡不住旁人有心思往他身上放。这却又不关她的事了,不过当做舌根料听一听便罢了。倒是陆青瑶心里怕是有些怏怏,也只有看开的份儿。
  齐氏看两个小人儿面色豁然,搁下茶杯,依旧笑笑的,“瞧着你们跟听得明白似的,做出这副模样。这也是我信口一说的话,未必能当真。二丫头心气儿高,瞧不上你们那位表哥也未可知呢。”说罢不等合欢和陆青瑶接话,自当她们岁小不明其中纠结,再吃了茶便去了。
  合欢拉了陆青瑶与她宽心,“你也别惦记了,表哥虽是个会暖心哄人的,生得也面秀,但到底担当上欠了些。前世你受过那些个委屈,自当看开,不该因这事儿再徒生烦愁,没有意义。老太太若是能过了娘和外祖母那道儿,就让二姐姐结这亲去,过了门好坏都与咱们不相干。她是个端庄贤淑的,想来定能与舅母相与得来。”
  陆青瑶拿眼觑她,“你到底多大的人,说起这些话来也一套一套的,比我知道得还通透些。算起来不过将将八岁,怎么就有这些个论调,像是经历过的人。是太太教你的,还是自个儿无师自通的?”
  合欢撩开她的手,“我宽慰你,你倒反过来刺我,什么道理?”
  陆青瑶自知她这份心意,往心底里搁了,“我省得。”
  合欢不惦记陆青瑾和卫珩的事儿,陆青瑶却难免不往心上放些。偶或得了空与陆青瑾碰上,闲说两句都会摸一番她的态度。陆青瑾心里虽有四哥哥陆葏,但终归成偶无望,要为自己打算一番的。若她无心卫珩便好了,也不能时时提醒了她心里的根结。
  试探几番无果,合欢拦了她,再不叫她多生这些事。本是与她们无关的,再弄巧成拙,又有什么好?她也不兴胜陆青瑶这一世再往忠王府嫁,能不能嫁进去,可不可得名分且另说,单因忠王府媳妇儿不好做就不该惦记往里钻。
  陆青瑶仍说省得,再不提这事儿。
  闲静下来的日子便不再有什么事儿,合欢除了常与陆青瑶一处说话做伴儿,余下常执一卷书倚栏而读,但看云卷云舒。时见陆青瑾来回在院里院外,要往国公府旁边的宅府里跑,不过见面礼见,无多交集。那个疯傻了的陆青琪常叫丫鬟婆子看着,不依她随处跑,时常也不见人。
  旧农历数日子,节日繁多,现时代的时候合欢记得清的也就是春节、端午、清明和中秋,其他皆是寥寥不在心上,到了日子得人提醒,做点应景儿的事。投生这一世,这些个节日却个个都得像样子过。中秋团圆日,更是少不得费上许多心,家里热闹一番。
  再是繁忙的,这会儿大小事儿都是落在了齐氏身上。桂花酒、月饼糕,何处赏月赏桂花,都是她张罗下来的。旁人只管到场吃喝,便算不辜负她的一番辛劳。
  太夫人在花厅上座嗅着桂花香,要一件儿织花大氅披着,问旁侧的二夫人:“还有几日,老二才能到京呢?这都唱多久了。怎么耽误了这么些时候?”
  二夫人给她掖好大氅襟子,回话说:“算下日子来,也就还有两三日的功夫。倘或旅途上不顺遂,再多加几日,也就七八日的功夫。”
  太夫人又问:“宅子都收拾妥当了?”
  二夫人道:“都照老太太的意思,一切妥当。”
  太夫人满意,饮了口桂花酿。这会儿身子好了些,没之前那么精细着,酒也能吃两杯。但终究没有以前硬实,吃喝闲说一阵也就乏了。再撑将一会儿,就要起来回去歇着。
  这合了合欢的心意,总不用像以前那样儿陪着她干乐,堪堪熬到半夜。这会儿能早散了,回去也早歇下,不必挖空了精神头。
  太夫人盼着二老爷早回来,她也盼着。分了二夫人她们出去,眼前多少清静些。家里聚的人越多,口舌越杂,要注意的也就越多,总不能十分自在。
  但过了五日,二老爷果带着一家老小入了京。齐氏应太夫人的话,帮着二夫人和陆青瑾一处张罗,分领各人各院,安置下来。合欢与陆青瑶跟着来见过二叔,不多呆片刻便回了国公府上。府上也有张罗,却是二夫人的东西要挪窝搬走,还有就是三姑娘陆青琪的。太夫人和二夫人叫她在羽商阁住了这些日子,不时还有照顾疏忽的地方,自然要带在身边儿养着才放心。
  合欢却“咦”声,“老太太怎么没搬呢?”
  墨七帮她脱下青缎翘头履,服侍她洗脚,“说是太麻烦了,不过隔了两扇门的距离,便不搬了。她在这边儿,有大奶奶服侍,横竖差不了。又说二姑娘在这边住着,她能看顾些,遂就住了下来。”
  合欢有些失望,伸了脚到脚盆里,白莹的脚面入水如玉,“这又是我如意算盘落空了?”
  墨七伸手到水里,轻按她脚面,“姑娘管这些做什么,晨昏定省去见一回便罢了,旁的时候也不需应付,随老太太住哪一处,也没大碍的。只是她为二姑娘撑腰,姑娘和二姑娘相处好了便是。老太太也不知为何,单单叫二姑娘一个人住这边儿,岂不有住人屋檐下之感?”
  合欢不说在齐氏那处听来的话,不过敷衍她两句,“想来各自有思量,谁是谁肚子里的蛔虫呢。她爱住,就让她住着呗,咱们过咱们的,她过她的。”
  墨七抽下胳膊上的干巾子裹到她脚上,抹去水汽,“姑娘想得开就是了。”
  合欢倒没什么想不开的,能叫她想不开的事儿也不多。这又是一早就知道的,自然不往心上搁。梳洗疏松了筋骨,倒头睡下,哪里还管太夫人和二姑娘的事儿。她这会儿日子过得舒坦,且舒坦一日是一日。恐哪一日再出了变数,又要头疼一阵。因说呢,人生得意须尽欢。
  且得意不过再两日,忽听得小五和六六闲话,提到忠王府世子上门做客来了。再要细问时,陆青瑶上了门,也说:“世子表哥来了,正在老太太处请安,二姐姐正在那处呢,咱们可要过去厮见一番?”
  “我不去。”合欢随口就答。来的又不是女孩儿家,没有巴巴儿送上门去的道理。再说太夫人也没叫她们,自己送过去算怎么回事儿?没得叫人抓了把柄,再劈头盖脸训一番呢。她这会儿是不惜得和太夫人吵架了,不想身沾罪孽气死了她,要一世被人骂不孝的。
  陆青瑶见她不愿去,自己当然不能过去,自咬了唇坐下怏怏不出声。合欢甩帕子抽了她一下,扫过她的脸颊,斥道:“没出息的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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