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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舅-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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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芸却淡定道:“你不必着急,钱家多少还是忌惮咱们家,若非咱们透出点意思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吴美卿还是急,万一那师太心有不甘,四处散播,钱家逼急了或是误会此举是李家为之,难保不会往李家身上泼脏水,若事态严重,不仅李心质,还有李家的两个姑娘也许也会受到牵连。
只是婆母在上,又这般劝着,吴美卿实在不好发作。
朱素素抬眼看了一眼朱芸,知道婆母这是故意给她机会说话,方启唇对吴美卿道:“长嫂勿要先自乱阵脚,若钱家真做出这等卑鄙之事,等到放榜时候,替朴一开个堂会,宴请亲朋好友,再让大侄媳妇帮忙待客。李家夫人待儿媳好不好,小郎君守不守礼,模样俊不俊,众人自然晓得。”
吴美卿把话从脑子里过一遍,若这能在举人堂会上反击钱家,那小郎君真是风头无量。她觉得这主意十分可行,一颗心重新放回肚子里,松了眉头浅笑道:“我这个做娘的真是急糊涂了,亏得弟妹提醒,不然还想不到这一头。”
只不过……万一李心质没中举呢?吴美卿又了愁起来。
朱素素继续道:“我与老爷谈论过朴一举业的能力,今年南直隶增了几十个名额,出的题目也不十分刁钻,他只要和往常一样行文,长嫂便无需忧心。再者……不借中举的名头办堂会,也可以借别的名头,只是风头不如年少举人而已,却也能达到同样目的。”
虽对这个弟媳多有不喜,但吴美卿不得不承认,读书写字她实在不及朱素素,有弟媳这番评价,李心质又说他是正常发挥,吴美卿更加安心。而且一招不行还有后招,这下子真无什么可害怕的了。
眉间雾霾一扫而空,吴美卿心急如焚地进来,欢欢喜喜地出去。
朱芸笑赞朱素素:“做的很好,你有这份气度,我也放心了。”做任何事都该给留有后招,一计不行当有另一计谋之。
最后,朱素素带着朱芸特地送的那副《雪际停舟图》往幽篁居去了。
第19章 八股
从千帆堂出来,朱素素本来想直接去幽篁居,看着秋风萧瑟,草木摇落,群燕辞归的景象,抱了抱臂膀,先回了一步堂。
朱素素亲自在小厨房里熬了汤,让帘影盛了两碗,用食盒装好,她拿着画带着丫鬟去了幽篁居。
幽篁居里,小竹林里有的树叶已经枯黄,只残留了一星半点的绿色。竹节褪去青绿,变得发白,爬上些许斑点,随风摇动,似要断了一般。
朱素素拾阶而上,进了书房里,朝帘影示意,让她把汤放到书桌上。
舅甥两个见朱素素来了,俱都停笔行礼。朱素素和蔼笑道:“我瞧着心欢不在一步堂,肯定就在你这儿,才从老夫人那里回来,熬了汤给你们送来。”
李心欢兴冲冲地跑到母亲面前,仰面笑道:“熬的什么汤?”
帘影把食盒打开,端出两碗汤摆在书桌边沿,没有碰到两人书房的用具。
朱素素道:“是百合马蹄蜜枣汤,滋阴润肺。百合能清心安神,防秋燥。你们两个每每读书习字都忘寝废食,多喝点方不至于生病。”
李心欢点头道:“母亲,我知道,秋老虎很厉害,对不对?”
温庭容一直站着,一脸肃穆,待朱素素显然与待他人不同。
朱素素温柔地抚摸女儿的脑袋,嗯了一声道:“你小时候在秋天最容易生病。”
舅甥两个端着汤喝起来,李心欢喝的津津有味,温庭容则如饮仙露,满含敬畏,一丝不苟。
朱素素看着义弟这副模样,心想老夫人的顾虑是对的,这孩子若长此以往,不晓得要变成什么样。她不由暗叹道:温庭容自幼失了父母,寄人篱下,真真叫人心疼。
李心欢喝完了半碗汤,温庭容则全部喝完了。
朱素素走到书桌边,笑道:“常食百合汤,健脾开味,补养身体,于你们读书人也是有益的,能提神抗劳。往后我叫院里小厨房常常送来,你们可要按时喝。”
温庭容抿唇,听起来有点麻烦义姐了,不过她一番好心,也不好拒绝,便作揖道了个谢。
李心欢咧嘴笑道:“跟着舅舅果然有口福。”
朱素素低头看李心欢面前的画。
李心欢这几日写字写腻烦了才换了兼毫笔来画画,画的是二房的一家四口一齐用饭的画面,还差一点才完工。
朱素素颔首道:“兼毫刚柔相济,用起来得心应手,画工笔、人物画都很好。”
李心欢以笔头抵下巴,道:“母亲怎么净夸笔,却不夸我?难不成是笔它自己画这么好的吗?”
帘影也忍不住笑了,只听得朱素素道:“你画的很好众所周知,何须我再画蛇添足去夸你?”
这便是最好的夸奖了,李心欢又坐在椅子上把剩下的一部分补完。一旁的温庭容端端正正地提笔写字,态度比平常更恭谨。
朱素素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李心欢脑袋慢慢低了下去,快要贴近桌面,伸手抬起她的额头训道:“眼睛离桌面远些,再这样下去迟早会看不清东西,你瞧瞧,手上这支笔都要用坏了。”
李心欢立马挺直了背板改过来,朱素素摇头叹道:“说了你多少次也不往心里去。”女儿的脾性她再了解不过了,看着温柔可爱,实则不撞南墙不回头,十分执拗。
温庭容瞧了那支兼毫笔道:“这支笔早就被我用旧了,不怪心欢。”
“你也不用替她求情,咱们院里她用坏的毛笔都不晓得数几。”继而对温庭容道:“庭容,你替我多盯着她,若实在改不过来,你就打她掌心。”
义姐分明是自己舍不得打,却叫他来打……温庭容也只能淡淡地应个是。
李心欢心虚地觑了温庭容了一眼,舅舅虽然严肃,可从来没有对她动过手,以后应该也不会吧?
朱素素瞧着时候不早了,李拂念可能要回来了,便把《雪际停舟图》送给温庭容道:“这是我从老夫人处得来的画,她说送给你们正好,我便带来了。”因怕温庭容多想,她不说是老夫人指名给的。
李心欢把画推开,看了一眼道:“倒是颇有意趣。”
温庭容微抿唇,老夫人是嫌他性子不好吗?
朱素素一手搭在女儿的肩上轻轻捏了一把,道:“这画随你们两个谁拿去。”
李心欢会意道:“正好舅舅房里什么也没挂,那就给舅舅吧。”
温庭容没有拒绝,客气道:“那就多谢老夫人了,也谢谢义姐。”
朱素素不自然地勾勾嘴角,青葱五指捏了捏袖子,复叮嘱道:“这些日子已经没有连绵阴雨,你们两个时常也出去走走。”还特特对温庭容说:“正好吴畏也常来府上,你们也算同门师兄,总不至于没有话说。”
“好。”温庭容就答了这么一个字。
朱素素走后,李心欢画着久了又忍不住低头,温庭容正要夺过她的笔叫她休息一下。李心欢正画在兴头上,还差一点完工,把笔捏得死死的不肯给。
哪知温庭容一把抓着李心欢的腕子,夺过笔,盯着她手指内侧,泠泠道:“姑娘家的手,要是长茧了就不好看。”
李心欢登时脸红,抽回手细细看了一遍,没看见黄茧才放下心来。
她端起方才帘影没有收走的半碗汤,喝了一小口,觉着还没凉,又喝了一口,喝到最后还差一口的时候,打了个饱嗝,明显已经喝不下了,却不肯浪费,仍旧准备喝下去。温庭容见了把汤碗抢过来告诫道:“喝不下就不要喝了,会伤胃。”
李心欢嘟哝道:“是母亲亲手熬的。”所以她一口也舍不得丢。
温庭容抽了汤碗喝下最后一口,把空碗放在桌上,将笔还给她:“记得把头抬起来,我院子里的竹条多得是。”
李心欢:……
舅甥两个又静坐一会儿,温庭容便出去方便了,李心欢手上的画正好完工,心想着看书解解闷,旋身去书架上翻找。
李心欢看书不挑剔,有时候就是随缘,找到哪本是哪本。她瞥见书桌上有一摞书,便伸手去拿,一翻开却发现里面夹着一篇八股文,写的是台阁体。这就让她纳闷了,温庭容除了要拿给父母亲看的文章,从来都是用台阁体写,一般都更习惯书写瘦金体,但手上这张纸平整柔软,分明是夹了很久的。
把文章细细读了一遍,是以“仁政”为题的八股文,李心欢皱眉自言自语道:“舅舅把这篇文章藏的这么紧,不像要给人看的样子。”
李心欢记下文章内大致内容,把纸张放回原处,往窗外看了一眼,见温庭容还没有来,便回到原位,等舅舅来了,若无其事道:“时候不早了,外甥女先回去了,改日再来。”
温庭容见天色只黑了一点,不影响走路,便道:“去吧。”
李心欢一路上深怕怕内容忘了,一边跑一边背,到了房中赶紧提笔写下来。晚上和父母亲一道用饭之后,向来不关心外面杂事的她,因从李拂念口中听到“仁政”二字,坐在屋里没有走,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仔细听下来,李心欢才知道,原来这是今年科举试题。这么说来,舅舅应该是十分想参加科举的,那为什么还要故意划伤手臂避开考试。她实在不解,苦恼地低着头。
李拂念穿着鸦青色程子衣,抄手坐在榻上,头发束起,慈眉善目,唇上一字胡,笑呵呵地看着妻女,在女儿面前一点威仪都没有。他打量着李心欢,声音醇厚带笑:“心欢在想什么呢?”
李心欢抬头看李拂念,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父亲,便道:“女儿凑巧读过一篇文章,也是以‘仁政’为题,觉得很好,却不晓得有多好,想请父母亲帮着瞧瞧。”
李拂念好奇地“哦”了一句,女儿的才学颇得妻子真传,她都说好的文章,必定不会太差。
“你拿来我们瞧瞧。”李拂念有些迫不及待。
李心欢急忙跑到房里,把方才潦草记下的东西拿了过来,双手奉到父亲手上。
李拂念把纸张举在他和朱素素二人中间,两人耳鬓相挨,一齐把文章读完了。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艳。
朱素素表情庄重严肃道:“现在的学子作八股文一味迎合朝廷,所见多迂腐。这篇中‘民富,则君不致独贫;民贫,则君不能独富。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止公之厚敛也。为人上者,所宜深念也’句讲的深得我心。末尾束股言明反对横征暴敛、竭泽而渔,更是颇有远见。”
李拂念点头赞许道:“确实是好文章,你从哪里得来?”
李心欢却反问:“父亲,有多好?能中举人第几名?”
李拂念顿了一会儿才道:“难说,得看今年解元写到什么水准。”
朱素素猜想可能是温庭容的,只是这义弟平日里行文流畅、中规中矩,并没这篇所述犀利直白,她追问道:“这到底是何人所著?”
李心欢不肯答。
答案显而易见。
李心欢一会儿就找借口溜了。
朱素素望门空叹:“可惜了庭容今年没能参加科举……”
李拂念怔怔出神道:“这孩子野心大着呢。”
但也重情重义,只不知将来有何等造化。
第20章 事
钱二娘在镇国寺做的事情还是传开了。
始作俑者自然是镇国寺前师太,据说她从寺庙出来之后赌。瘾发作,把原先钱夫人收买她的几百两银子都输光了,后又上门讹诈不成,反被轰走。
钱夫人一把人赶走就开始惴惴不安,再派人去找的时候,老尼姑已经没了踪迹。她拍桌暗悔:若不是因着长女怀孕,次女要说亲,想积阴德,又顾及那老尼姑是佛门中人而有所忌讳,早就要了她的命!
约莫两三日后,钱夫人终于听到了一点风声,这时候钱二娘“轻佻”的名声已经在南京贵族圈子里传开了。
原来自那老尼姑从钱府走后,换了装束连日去了好几位以前相熟的夫人府上,把钱二娘做的事夸大其词到处乱传。那些夫人跟钱夫人并不熟悉,又碍于钱家势力不敢前去核实,打发走老尼姑后,便只敢跟自己手帕交“悄悄”地说这事。
等到钱夫人把事情告诉了钱大人,下了狠心去追杀的时候,老尼姑早就跑得没了踪影,不知道已经上了哪条船了。
钱夫人一想到别人背后都在议论自家女儿,就气得火冒三丈。钱二娘自己也急得食不下咽,人消瘦不少后就病倒了。钱夫人守在女儿病床前面大哭,赌咒说一定叫那老尼姑不得好死,还保证一定帮她挽回名声。
钱二娘也不是个傻子,边咳嗽边嘱咐母亲:“李家三娘子牙尖嘴利,母亲叫她担个不好的名声也不算冤枉了她,只是他们家四娘子聪明和善,切莫冤枉了好人!”
钱夫人一想,李心欢确实是个伶俐可爱的姑娘,如果把她也连累了,外头人一见本尊便晓得是钱家故意诬陷,不如只把烂名声往李家大房的人身上安就是了。她抹泪应了钱二娘,还道:“我的儿,你都身在病中,还要想着把别人摘出去,且睡着吧,娘不会叫你白白受欺负的!”
八月二十七以后,钱二娘的事一传进吴美卿的耳朵里,她立刻想到会引火烧身,谨遵老夫人吩咐不得先辱他人,只得频频外出细细打听动向。终于还是从吏部尚书方见文的夫人口中听到了事情的全貌。
方夫人说钱夫人办了个堂会,把南直隶几个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都请了去,点了一出《感天动地窦娥冤》,看戏吃饭的功夫就把李家损了个体无完肤。说吴美卿脾气暴躁,媳妇还未过门就急着立规矩磋磨人,就连那十多岁的小姑子也不是好惹的,钱家二娘不过是胆小怯场,同李心欢说了几句话求个心安,几十句里总共提了温庭容一句,就被外面人谣传是“轻佻”之人,损她闺誉不说,还差点害了她性命。天可怜见,温婉的小娘子竟被欺负得这般凄惨。
吴美卿一听完立即点燃了怒火,拍案而起骂道:“她个小娘养的!真是歹毒,竟然把话说的这么死,看来是真不把我们李家放在眼里了。”
方夫人看吴美卿这样子连忙劝她:“你瞧你,若把这副脾气落到外人眼里,钱家人的话不都坐实了吗?”
是啊,看热闹的人总爱联想,见了一样,便觉得钱夫人样样说的都是真的了。
吴美卿拼命抑制住怒气回了李家,朱芸一听说这事,气归气,面上平静如水,先是安抚儿媳,又训了她几句,委婉说她不够沉着冷静,好在只是方夫人一人知晓,若别人都瞧见了,李心质和李心巧的名声再难挽回。
吴美卿这会子渐渐理智下来,开始和老夫人商议着解决的法子。朱芸说,就按之前朱素素建议的法子来办,于是千帆堂的香薷和棠梨去把朱素素和谢远黛都请了来。
李家几个女眷通了个气儿,一个时辰就定了个章程出来,若明日放榜时候李心质没有中举,则借别的由头把两个孩子的污名洗刷干净。
朱芸正说让吴美卿回去跟两个孩子通通气,叫他们在堂会上定要稳定从容,不能让人有把柄可说。吴美卿还没答应,丫鬟就说李心质来了。
李心质活泼聪明,却也随了吴美卿,心直口快,朱芸心想,孙子来都来了,那话就由她来说好了。
丫鬟请了李心质进来,少年在外被人嘲讽,本是一肚子的气,入了堂内见众长辈都在,硬生生压了脾气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李心质见祖母冲他招了手,才敢往朱芸身边坐去。
李心质见一大家子都盯着他,不由得含怨道:“看来祖母都已经知道了?”
相看的事李心质竟一点消息没听见,今儿瞧着秋高马肥,出去骑马玩了一会就被人暧昧不明地冷嘲热讽,说他一家都是个厉害人物,叫他中了举人千万要娶个比钱二娘还要妙的小娘子,一无所知的他只能不明不白地回了两句,连反驳底气也不足。
朱芸让旁的人走,只把吴美卿留下,对李心质道:“你比你哥哥晚出生五年,正逢我身子不济,便没有亲自教养你,但你总该记得你兄长书房里一直挂着的那八个字吧?”
他当然记得,李心质低声念了出来:“冷静思理,泰然处事。这是祖母给兄长开蒙之后送给他的字,大哥一直留存到现在。”
朱芸颔首,淡淡道:“即使后来谨言另聘了老师,也未曾忘记我教的东西,时至今日,我把这几个字也送给你。以前你年岁小,活泼张扬并无不可,如今你也是要说亲的人了,钱家的事是你遇到的第一遭难,到底是内宅之事,有我和你母亲插手,你不必挂念。只是你这冒冒失失的性子却没法子控制,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你自己好好琢磨,今后该当如何。”
除了父亲李拂一平日里会严厉训斥李心质,还从没有人这般推心置腹地跟他说这些话,且明日又是放榜的日子,他比谁都紧张害怕,生怕落榜让家人失了颜面,又怕家中长辈失望。正是忧思难解,无处发泄的时候,祖母的这番柔中带刚的话,让他心情复杂。
李心质终是忍不住鼻头一酸,又压低了声音道:“谢祖母开导,孙儿明白。”
满意地浅笑着,朱芸轻声道:“回去吧,晚上早些歇息,明个一早榜上的名字就见分晓了。”
李心质满心忐忑地去了,少年的步子比以往都沉重些,瞧着像是长大了一点。
朱芸闭着眼对吴美卿道:“心巧也是个要强的,你回去好好劝着她,她和朴一一样,也放纵不了几年了。”
吴美卿直觉老夫人心情不好,低头应了便也走了。
朱芸等人走后才睁开眼,握了握无力的手,她一直很喜欢吴美卿的性格,直接爽利,管理起内宅泼辣严厉。孙子孙女随了母亲也不是坏事,只是李家这辈的哥儿两个是读书的料子,但都没有经天纬地之才,朱素素又只一个独女,李心质和李心默若不抱朴守拙,居安思危,仗着北直隶的朱家做最后的底牌,是万万行不通的。
……
吴美卿从千帆堂出来就跟儿女两个说了事情的始末,李心质似乎还沉浸在老夫人说的话中,听了之后倒是没多大反应,李心巧果然如老夫人所料,气得七窍生烟。
吴美卿见儿子失魂的样子,也觉得老夫人说的话很有远见,教育了李心巧几句,叫她好好修身养性,趁早把这事忘了,要记得时时刻刻端着小姐的身份,堂会那天更是不能出半天岔子。
李心巧表面上应了,转头就去找李心欢泄愤。
李心欢坐在榻上静静地听着,堂姐一边讲,她就一边吃,事后再宽慰她几句就大功告成。
哪晓得李心巧还迁怒了李心欢:“哼,你倒是做了好人,那日在我面前替她说情,这不,人家上赶着就把人情还你了。”
李心欢恨不得翻白眼,这叫什么人情,连堂姐都能这么想,大伯母肯定更要往深了想,她巴不得钱二娘别做这个人情,把她连带着一块儿骂了才好,省得内讧。不过幸好李心巧性格直爽,有一说一,这点小罅隙也不是问题。
李心欢连忙挂上笑脸,抱着李心巧的胳膊撒娇:“堂姐,她那是鱼目珠子不识好人心,分明你才是好人,却错把我识做好人了。”
李心巧低头看小她不到一岁的堂妹,冰肌玉骨,面若满月,眸若秋水,看着就惹人怜爱,不禁掐了李心欢圆圆的脸颊,调侃道:“你这会子在人背后嚼舌根子,德行还要不要了?”
李心欢往李心巧怀里蹭得更近了,笑嘻嘻道:“我的德行和堂姐是一样的。”
李心巧哼哼两声,果然不生气了。
第21章 中举
九月初一,正是南直隶放榜的日子,恰好也是李家晚辈给两老请安的日子,李家儿孙都聚在了千帆堂。
吴美卿来的最早,天没亮她就醒了,一梳洗罢就在小佛堂里念经,把菩萨拜了又拜,等到天亮时分才往千帆堂去。
吴美卿带着女儿赶到没多久,朱素素带着李心欢也来了。姐妹两个坐在一处,小手拉着小手,给彼此安慰。温庭容随后也来了,坐在屋里静静地喝茶,把自己置身事外。
李府所在的白鸟胡同离城中心不远,每当钟鼓楼的钟鼓声响起,李家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钟鼓声在巳时准时响起,李府外院的人天不亮就在贡院门口守着榜,榜一放出来,两个识字的小厮再三确认了,连跑带颠地往家中奔去,从角门进去到了二门立马跟管家报了信儿。
管家得了信息提着衣摆直往千帆堂飞奔,一入厅里就跪下报喜道:“中了中了!二少爷中了!”
吴美卿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李心默与妻子谢远黛对视一眼。李心欢和李心巧两个握紧了对方的手相视一笑。最后还是朱芸道:“起来说话——中的多少名?”
管家忙起身道:“二少爷中的九十三名,吴家表少爷中的四十五名。”
虽然李心质这成绩明显是倒数,吴畏压了他不少,吴美卿仍旧欣喜不已,吩咐道:“快去给我哥哥家贺喜、报喜。”
朱芸淡笑道:“看榜的人有赏。”
吴美卿喜上眉梢跟着道:“都有赏!”
李心巧从圈椅上下来,走到吴美卿面前道:“母亲,二哥怎么还不来?快叫个人给他报喜去,省得他躲在房里忧心。”
屋里的几个人都笑呵呵的,吴美卿搭着女儿的肩膀道:“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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