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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斗锦绣-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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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收拾妥当摆上饭菜,王稪果然进了屋子,大咧咧往桌子边一坐,便摆手道:“你们忙去罢,这里不用人服持”
  这人过来一个丫头没带,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直盯着谢姜看,显然是想让韩嬷嬷与北斗寒塘四个人出去,她好说点什么。
  玉京寒塘就像没有注意,挟菜的仍然捏着筷子,拿勺舀粥的···还是端了碗,韩嬷嬷却抬头看了眼谢姜。
  谢姜细声道:“你们先下去罢”
  四个人这才放下手里的巾帕碗筷,悄声退了下去,谢姜挟了块白饼递给王馥,开口问:“什么话这样迫不及待,进来就撵人,说罢”
  “你还知道问问?”王馥咬口饼,含糊道“昨天九公子的那个护从,不是送我下山么,我便趁机问他,锦琇公子喜不喜欢美姬”
  谢姜有点发懵,这话问的…好像不咋好回答。
  九公子的随持若是答了喜欢,显然暗示主子好女色,若是答案否定,一个成年男子不喜欢美人儿,除了有问题还是有问题。
  难道直肠子小姑娘···也学会了说话多拐几个弯子,给人下套儿挖坑么?
  “他怎么说?”谢姜一时两眼发亮。
  “他什么也没有说”王馥又咬口白饼,恨恨嚼了几嚼,顾不得咽下去,嘟囔道“我又问他,传闻说嫡九公子养了许多俊秀小郎…”
  谢姜刚舀了勺粥送进嘴巴,听见这句,差点绷不住喷出来“你真这么问他?”
  “对呀,他不答话,我只好直接一些”王馥颇感委屈,撅了小嘴儿道“就没见过比主子还拽的仆从,我就直接问,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儿”
  这次谢姜没有插话。
  “他说…”说了这些,王馥突然换了一付鄙夷的表情,两眼斜视着谢姜,凉凉道“王娘子也说是传闻,传闻怎么可信?”
  这人真是有才!
  “记得九公子叫他凤台,是罢;他没有问你什么话么?”这么有才的人会饶过王馥?谢姜不信。
  “没有问,他说府外已经安排了马车,王娘子不必等谢娘子,然后…”王馥两手一摊“我就被送回来了”
  谢姜没有开口,厅里一时只有王馥些微的咀嚼声。
  其实,没有问等于是…问了。
  九公子的随持已经从王馥问话里,窥得了她的心思,知道她关注九公子的婚事,谢姜相信,这些话要是传到王九耳朵里,这人决对可以凭此猜测,世家大族对琅玡王氏的态度,进而推断出朝中的局势。
  很多时候,妨间的传闻···就是风向标。
  得好好研究研究那本小书册。
  谢姜舀了碗粥递给王馥:“快吃罢,吃完了好看书”
  “看什么书,趁着不用去学里,咱们去后园爬山不好么?”王馥翻了个小白眼“阿娘说了,怕你整天闷在屋子里,到时候闷出来毛病可不大好”
  自从谢姜到了舞阳,王馥不是在族学,就是跟着嬷嬷学裁衣刺绣,两姐妹竟然没有玩过一回;幸好因着王老夫人过寿;族学里也停了授课;这次崔氏出门,便特意嘱咐自家闺女,好好陪谢姜玩儿两天。
  崔氏的用意很明显,底下的奴婢仆妇;惯会捧高踩低做阴损;她怕自己不在府里的时候,有哪个眼皮子浅的让外甥女受委屈。陪谢姜玩儿,王馥高兴,可是这会儿小姑娘有点发愁,将吃了半拉的白饼扔进盘子,手里的勺子铿铿敲了碗沿,撅起小嘴问;‘阿姜,你除了看书,平时还做什么,要不你想想去哪’既然崔氏做了安排,谢姜放下筷子细声细气道:“那你慢点吃,反正一大天,去哪玩儿都好?”
  钱菊虽然能开到下雪,这个时候也有些残了,后园里除了栎树香障树,就剩下乱石围绕的一弯溪水,可惜又是秋天,要不然,还可以拿了网兜捉鱼。
  王馥放下碗,怏怏道:“阿娘特意提了,不许领你出府,不然可以去族学里看看,那里还有马场”
  君子六艺里面,本就有骑射一科,因此世家的族学里不仅僻有马场,还骋用骑术精湛的骑师来教授子弟。
  府里没有什么可玩儿,又不能去外头,谢姜扫了眼蔫下来的王馥,随口问:“怎么不提那个极擅跳舞的美姬了,姨丈还常去看她么?”
  提起这个话碴,王馥瞬间来了精神,冷哼道:“那个雪姬,阿父忙得常常深夜回来,哪里顾得到她?”说到这里,忽然一拍案桌儿“看歌舞罢,阿姜···你还没有看过美人儿跳舞”
  在世家大族眼里,舞姬乐伎,就是玩意儿般的存在,喜欢了,多赏玩赏玩,玩厌了,随手赠人或赏赐给奴仆下人,也是常事,因此这些人为了摆脱困境,争宠邀媚,尽使手段。
  想起刚刚进府那天,王伉离去时崔氏黯然的脸色,谢姜没有应声。

  ☆、第二十五章 后园赏舞

  “后园里也没有什么好玩,爬山弄的裙子衣裳上都是土”王馥越发来了劲儿,连声撺捣“不如我们看歌舞,这些人整天闲得发慌,找点事做也好”
  府里头养了乐人舞姬不假,可都是出宴或为贵人宾客准备,当然男主子兴致来了,更可以招来跳一跳闹一闹。要是两个小姑娘看······先不说人家来不来,光韩嬷嬷这一关,恐怕就过不去。
  说来说去王馥想到了这碴,探身贴着谢姜的耳朵嘀咕:“好阿姜,只要说通教习嬷嬷,我就让她来”
  教习嬷嬷,指得便是韩嬷嬷。
  刚刚还蔫巴巴提不起精神,转眼便一付兴致大好的模样,谢姜叹了口气,情知王馥不仅性格直爽,更是执拗,认定要做的事情,不让她做,说不定又要翻腾出来什么事儿。
  心里想到这些,谢姜便细声问:“谁在外面?”
  依照规矩,主子用饭的时候奴婢要在一旁服持,只是看出来两个小姑娘似要说些私密话儿,韩嬷嬷方带人等在门外。
  屋子里声音一落,韩嬷嬷便在外头应了声:“娘子要添饭,还是要净手嗽口”
  应声是应声,并不进屋。
  咳了一声,谢姜道:“今儿个闲下来,不如看看歌舞,嬷嬷看······成不成?”
  意思很清楚,要是答应,余下的事你看着办;要是否定,反正我们闲的慌,你给想辙。
  怔了一瞬,韩嬷嬷屈膝施礼:“娘子们见见这些人的行止也好,将来到了夫家,也能知晓怎么应对”说了一大套,接下来问“娘子们想在哪里观赏?”
  这就答应了?王馥转脸去看谢姜。
  “嬷嬷觉得哪里合适?”
  “去她们的居处与礼不合,到这里来更不合规矩”顿了一瞬,韩嬷嬷缓声答话“不如在后园草地上摆下榻几案桌儿,两位娘子去那里看”
  “这样好”谢姜向王馥眨眨眼“刚刚我还想姬人愿不愿意来呢”
  “娘子们是主子”韩嬷嬷轻缓的音调突然严肃起来“主子就应该有主子的威势,想做什么,毋需瞻前顾后,只需吩咐”
  谢姜立刻端正了坐姿,慢声道:“嬷嬷去安排罢,玉京北斗过来收拾桌子,我们用好了”
  韩嬷嬷转身出了院门,这边玉京北斗两个丫头进了屋。
  事情这么容易解决,显然大出王馥的意料,小姑娘看看门外,回过头来又看谢姜,闷闷撇了下小嘴。屋子里静了下来。玉京北斗刚刚将碗筷收拾妥当,韩嬷嬷便回了院子,在门外屈膝道:“宴席备妥,请两位娘子去后园”
  已近十月底,缓坡上的菊花仍是从坡顶直开到坡下,草地上铺设了绒毡,毡上置摆了两付案几座榻,其上果蔬果盘更是齐备,只是······别说舞姬美人儿,连吹笙抚琴的都看不到一个。
  谢姜和王馥······懵懵坐了下来。
  韩嬷嬷道:“娘子们以后请人饮宴,便也是这样摆设”说了这句,“啪啪”击了两下掌,近处的林子里顿时响起了丝竹乐音,几个冉带飘飘的美人儿袅娜出了林子,在草地上跳起舞来。
  跳舞的地方离着谢姜王馥,几乎有*丈远,两个人你看我,我瞄你…均是一脸郁闷,这样子看歌舞,与想象中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韩嬷嬷哪管两个小姑娘满意不满意,肃然总结道:“听音而不见乐者,观舞而只见其形,这些,两位娘子也要懂”
  谢姜赶紧点头,细声道:“这样子确实显得高雅”瞄了眼韩嬷嬷的脸色,王馥低了头嘟哝:“还好,勉强看得见雪姬额上的小痣”
  韩嬷嬷便缓缓点了头道:“如此,请两位娘子赏舞罢”说了这句话,退几步站去谢姜身后。
  意思很明显,下面两位随意。
  随便起个心思便弄出这么大个阵仗,谢姜心里暗暗好笑,只是想归想,脸上却是眉眼不动,闲闲啜了口酒,扭过脸问王馥:“那个着红裳的就是雪姫么?”
  “嗯······”王馥点头“上个月阿父去高阳大人府邸饮宴,第二天,就有人将她送进府里”
  这话说的好像有点毛病,谢姜皱起眉头,道:“这个美人儿,不是姨丈自己带家来的么?”
  “怎么会?”王馥翻个白眼,嗤了鼻子道“阿父从来没有往府里接过女人。雪姬是高阳夫人的侍婢,因为顷慕阿父,高阳夫人便送了她来”
  这话透出几分意思,谢姜有些奇怪,男子之间互赠美人儿己示风雅,怎么高阳夫人会给王伉送?塞个妖娆艳姬到这里,不像友好,倒像是有仇。
  想起小册子上高阳夫人的出身记录,再加上对封国上大夫高阳峻的评语,谢姜轻轻“唔”了一声。
  王馥转眸看过来,奇怪道:“怎么了?”
  “想起来一些小事,有点儿好笑”谢姜闲闲啜了口酒,眸光从雪姬身上转回来,玩笑般道:“雪姬舞跳的这样美妙,不该赏么?”说了这句,淡声吩咐韩嬷嬷:“嬷嬷,让雪姫上前,我要赏她”
  话题转的太过突然,王稪一时有些发怔。
  这一次,韩嬷嬷非但没有讲道理,更没有趁机念规矩纠错,脸上似笑非笑,冲着林子将手一抬,乐音嘎然而止。
  韩嬷嬷扬声道:“娘子们说······雪姬舞跳的美妙,当赏”顿了一瞬,又道“雪姬,上前来,娘子要赏你”
  前半句学了谢姜的语气,柔和舒缓,后半句便声调沉肃,带了几分威势。
  韩嬷嬷话音一落,七八个舞姬便纷纷退到林子边上,只有雪姬娉娉婷婷走了过来,说是走,也不全对,这人走路,收肩垂袖,裙裾如水浪般一*前移,扭腰甩臀小碎步,仿佛更像飘来的多些。
  这种姿势,在男子眼里可能是轻盈飘逸,两个小姑娘看了······王馥扭脸看谢姜,咂舌道:“听仆妇们说,雪姬跳起舞来轻盈阿娜,飘忽若仙子,今儿个亲眼看到,果真如此”长腔一拖,咂了两下嘴巴。
  要是仙子走路是这个样子,谢姜敢保证,天上的男仙们通通都会吓跑,太渗的慌。
  雪姬“飘”到近前,盈盈裣袖施礼:“见过两位娘子”
  声音软糯绵绵,妨似带了丝鼻音。
  “啊啾…”谢姜突然仰天打个喷嚏,完了扯帕子擦擦鼻子,慢条斯理道:“听雪姬说话,突然鼻子发痒”
  这句话,显然是解释给在场的人听,只是谢姜的语调太过舒缓柔和,实在让人分辨不出来到底是调侃还是讽刺。
  p;纳兰感谢书友燕长弓,画卷花,苏玉华,春子2737。。。的打赏,感谢各位书友鼎力的票票支持,纳兰这两天掉了几次豆豆,前天还是纳兰的生日。。。郑重感谢。下章预告。。。远山抬手揽了凤台的肩膀,小声嘀咕“谢娘子的住处我已打探清楚,趁着公子不在,正好可以便宜行事”

  ☆、第二十六章 气势压人

  雪姬嫰白的脸有些发红,垂下头道:“奴婢,无意冒犯娘子”
  “哦?”谢姜嘴里拖着长腔,眼珠从雪姫脚下绣金丝芙蓉花的裙裾边儿,转到垂了冉带的纤细腰肢,再到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而后…凝在雪姫脸上。
  两个人的眸光刹那间相对。
  谢姜的眼神,乍看上去平静淡然,雪姬却偏偏感到一种被俯视?被鄙视…自己身无寸缕的感觉。
  直等雪姬垂下眼睑,谢姜悠悠叹道:“果然?是个美人儿,听说高阳大人喜爱美色,府里仅姬妾藤女就近四百数,是不是真的?”
  这一次,雪姬没有抬头,小心道:“奴婢随侍夫人,不知道家主他?到底有多少个姬妾”
  这种说法,显然回避了刚才的问题。
  “据说高阳夫人阴狭善妒,府里稍有姿色的姬人,不是被她烙烫脸颊便是断去手指”谢姜扫了眼雪姬瞬间苍白的脸,闲话般道“你姿色美艳,她不容你罢”
  这句不是疑问,而是肯定。雪姬身子一软,跪了下来。
  在场的除了韩嬷嬷面色如常,几个小丫头连同王馥,均是一脸讶异。
  不怪雪姬害怕,实在是谢姜这一席话太过惊悚,一来…知道高阳夫人这种嗜好的,只有她几个心腹,谢姜不但知道,还知道的这么详细;二来,十来岁的小姑娘,要说从小长在世家豪门里,因为过的是呼奴唤婢的日子,隐有威势也就罢了,谢姜说话行止不仅老道异常,更像能看透人心,专捏人的薄弱痛处。
  雪姬一时浑身发抖,嘶声道:“在那里迟早会生不如死,那晚见到王大人,奴婢就求了夫人?”
  “高阳夫人没有提甚么条件?”谢姜曲起食指掸了铜觞,“叮叮”声响中漫不经心道“若是不能为她做事,她又怎么可能放你出府?”
  “奴婢,不?不是?”雪姬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眼见这人伏下身去,谢姜半侧过脸睨了眼韩嬷嬷。
  韩嬷嬷咳了一声,上前施礼道:“老奴斗胆上言,雪姬备受王家主宠爱,万一受了惊吓,家主怪罪下来?”半句话里,隐隐竟似七分劝慰,三分告诫的意思。
  “呯”的一声,王馥拍了案桌:“嬷嬷往常总讲规矩,这会儿怎么忘了规矩了,嗯?敢这样对主子说话,你这个…唔!”
  不是王馥气极说不出来,实在是挨着谢姜榻座的那条腿?被人狠狠挠了一把,于是,将将出口的骂人句子,瞬间变成了半声闷啍。
  谢姜拍拍小手,细声道:“好,今儿个不玩了,嬷嬷,赏雪姬两金,带她回院子罢”
  韩嬷嬷瞄了眼跪伏在地的雪姬,低声道:“低头做甚么?快谢谢两位娘子!”
  “奴婢叩谢两位娘子赏赐”这样子叩身一动,雪姬才察觉到贴身小衣冷?浸沾在肌肤上。
  赏歌舞赏了这样一出大戏,王馥没了劲头,摆手道:“以后晩上不许出院门,万一惊吓了哪个,总是不好”说了这话,抬手扯住谢姜“走罢,这里没甚玩儿的,不如回屋”
  老嬷嬷突然唱反调,小姑娘觉察到不对头。且不说从新郚郡千里护持到舞阳,就前天谢姜脸上莫名其妙留道青印儿,这个老妇人就脸色阴阴沉沉,看人都带着火气,王馥怎么也不信她会偏帮雪姬。
  园子里人多眼杂,还是回屋里问妥当。
  不过半刻,后园里没了人。
  将近午时,远山翻进东街口酒肆后院,没等站稳,便被凤台一把扯住袖子:“怎么现在才回?”
  “进去说”远山边走边脱衣裳“公子没有问起我罢?”
  “哪里想起来你,田大人邀公子去郊野猎狐,公子寅时初刻就出城了”凤城回头掩上门,低下嗓音问“衣裳上尽是土渍,遇到麻烦了么?”
  “这事儿等会儿再说”远山倒了碗水仰头“咕咕”灌下肚去,抹抹嘴巴问凤台“郊外狩猎,都有谁随持?”
  “日晚跟着,还有铁棘冯关与乌家十二个兄弟同往,怎么了?”凤台有些莫名其妙。
  “公子去郊外狩猎,怎么也要三两天才能回返”远山抬手揽了凤台的肩膀,小声嘀咕“谢娘子的住处我已打探清楚,趁着公子不在,正好可以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就是趁九公子不在,晚上到王伉府里偷玉佩。
  王伉府里,护待的随从加上巡院守夜的壮仆,也就十来个人,以三个人的武技身手,进去溜达一趟显然十分容易。
  闷坐了半晌,凤台低声问:“这件事要想个万全之策。万一惊动了旁人,一个闹不好,主子就要背个阴窥兄宅的名头”
  “知道我为何到现在才回来么?”灌下两大碗水,远山来了精神,探过身去道“崔氏今早上出城,*个护持跟去了六个,另两个寸步不离伉公子”
  意思很明显,谢姜那边等于没有护卫。
  看情形,还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三项占齐了。
  凤台尚没有答话,不知想到了什么,远山眸光闪了几闪,忽然低下嗓音叮嘱:“还是小心为上,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惊了谢娘子”
  话里指的是偷玉佩这件事,凤台却会错了意思,点头道:“后半夜人最困乏,咱们后半夜进去”
  当时九公子说的后天清早,算算时间,进王伉府阺,只能在今晚。凤台站了起来,推门的当口,撂下话道:“时候不早了,你先歇歇,我去叫东城”
  现在已近未时,距离夜间子时还有四个时辰,既然要去,总要准备一些行头,安排一些事情。
  这段时间,因为两河盐价上涨,原本清闲的外事转运司忙碌起来。临近散衙的时候,王伉收拾了书册笔录,伸懒腰伸了半截儿,副使安世昌溜溜达达进了屋,扫了几眼案桌儿,满意道:“忙了多日,今儿个本使在府里排了宴席,王左使莫如过去散一散”
  这人平素与众人并不多来往,突然来这么一出,王伉有些吃惊。只是惊讶归惊讶,上司亲自前来请宴,怎么说也没法子推辞,王伉揖礼道:“如此,且去叼扰一番”
  安世昌点头道:“车马现在外头候着,王左使请”
  看这架势,竞是车马齐备,要直接拉了王伉回府。
  一般来说,邀人饮宴,下帖子也好,吩咐仆从随持传话相邀也罢,被邀约人总得换衣更冠,再踏着点儿去。更何况王伉身上还着了官服。
  王伉眉梢跳了跳,抬手一扯袍袖:“看这满身墨迹,不如大人先归,待伉回府沐浴更衣?”
  “哪里拘这些个俗礼”安世昌干脆扯住王伉的胳膊,推搡出门“王左使素来随性,怎么今天娇情起来了,走罢,樊侍郞周持郎均在外头等着”
  听这意思,司里有些头脸的都在,王伉顺了话道:“那可要多饮几觞”
  大门外果然停了三四辆马车,一干人登车上马,前后又跟了各自的近身随持,浩浩荡荡去了安府。
  西城藤花巷。
  进了屋,王馥回头吩咐几个丫头:“在园子里沾了一身土,准备热水巾帕罢,我同阿姜洗个澡换换衣裳”
  想要支人出去,什么样的借口找不来,大上午的洗澡?谢姜扫了眼玉京寒塘,细声道:“去罢,这里不需人服持”摆明两个人要说悄悄话。

  ☆、第二十七章 雪姬秘事

  玉京看了眼魏紫,两个丫头齐齐抬手掩门:“北斗在门外守着,娘子们要是有事,唤她”
  脚步声踏踏去的远了。
  王馥低声问:“说罢,你和韩嬷嬷商量了做甚么?那个雪姬,看起来有些不对,怎么不问清楚?”
  这人憋了一路,趁着屋子里没有人,一股脑儿将疑惑问出来。谢姜懒懒倚在矮榻上,细声细气道:“你问了一堆,让我先答哪个?”
  急惊风偏碰上个慢郎中,王馥咬着小牙扑上去:“看我不冶你,忘了呵庠庠甚么嗞味了罢”
  “没忘没忘···哈哈”谢姜左扭右扭,一边躲避两只袭击胁下的魔爪,一边喘气道“我没有同韩嬷嬷商量?哎,还用商量么?雪姬来意不善,她早知道”
  “早就知道?”王馥抬手将散发掖在耳后,斜鉴着身子挤去谢姜身边,小声嘟囔“早知道还瞒着,当我是傻子么?”
  谢姜细声解释:“知道她来意不简单,至于到底有甚么目的···”说到这里,黑幽幽的眼珠子转了几转,忽然伸手戳戳小姑娘的脸颊“等会儿就清楚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王馥抓住作乱的小手握在手中,疑惑道:“等会儿?”顿了一瞬,恍然明白过来“你故意吓唬她,而后让韩嬷嬷送她回院子,就是打算好了要探底”
  “甚么探底”谢姜一本正经道:“不在园子里问,一是那里人多,要是里头涉及不为人知的密事,恐怕会泄露出去;第二么···雪姬心思深沉,那种情形之下,就算说····必然不会说实话”
  就算崔氏娇宠,好歹王馥也是世家里长了十四五年,听过这话,捏捏谢姜的小手,嘟囔道:“那等着罢”
  两人挤在矮榻上,一个倚着绒枕闭眼假寐,一个盯着门扇发怔,屋子里静了下来。
  时间一恍到了正午,韩嬷嬷没有回来。
  因有午后小睡的习惯,用过午食,谢姜便吩咐铺榻。王馥嘟嘴道:“我也睡”扭脸看了玉京吩咐“多铺床被褥”
  意思很清楚,小姑娘要与谢姜同榻。
  前几天发梦时掴了谢姜一巴掌,玉京寒塘三个丫头嘴上不提,心里却是万分不满,如今指头印子刚下去,她又要来…玉京规规矩矩施礼:“秋里天凉,这里被褥又少,不如大娘子回去歇息”
  话说得再委婉不过,拒绝的意思却是明显。
  王馥气极,抬手一指玉京:“你你···”你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泄了气,委屈道“那天阿娘问是不是我打的,阿父又训斥”扭过脸看了谢姜解释“阿姜,阿娘说嬷嬷玉京几个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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