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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骄-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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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
“刚才让你受惊了,本是我将你从乐府中带出,不想却让你受到这等惊吓!”
乐宁朦再次道了一声:“无事,这本与王郎君无关,我从山阳回来的路上,就遇到过刺客,我没有死,那些人自不会善罢甘休!”
“你知是什么人要杀你?”王澄又问。
乐宁朦摇了摇头:“我不知。”
“是为了你身上的七略术数略?”王澄再问。
乐宁朦抬起了头,看着王澄。
她没有回答。
王澄迎着她清亮的目光,渐渐也有愧色,他道:“抱歉,我不该这么问,你若不想回答,可以不用回答。”
他这么一说,乐宁朦却含笑道了一句:“没有关系,此事我已告知王将军,原也不是什么密秘,不然,我也不会被那些人盯上。”
王澄心中一阵痛惜,这一刻,他很想将乐宁朦搂进怀里,甚至想亲吻她给她所有的温柔和宠溺,可是这小姑却似如此要强,好像身上长满了刺一般,她冷诮的眸子中没有一滴脆弱的眼泪,却是这般保护着自己让人无法接近。
于是他伸过去抚向她脸颊的手最终也只是撩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澄率先打破宁静,忽地问了一句:“你认识……谢容且?”
☆、第036章 谢容且
谢容且在这个时候还并不出名,他与大多名门子弟不同,并不爱出风头,能让王澄记忆深刻并与之结交的唯一一个原因便是他在堂兄王导宴会上所跳的那一曲鸲鹆舞。
见过此舞的人并不多,当时也只有他长兄王衍,族兄王敦,颍川庾亮还有琅琊王司马睿以及一些琅玡王氏子弟亲见,而且谢容且在跳过那一舞之后,并不曾留名便已离去,族兄王导本就“口不藏否人物”,大约也依其意愿并没有将他的名声宣扬开来。
京洛子弟,都少有人听闻过谢容且,何况还是一个来自于山阳的几乎与世隔绝之地的小姑?
王澄赫然又想起了那日谢容且给他带来的证据,那证据来得太过巧合而不可思议,几乎是他一打开锦囊,他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乐宁朦在锦囊上所写内容亦几乎与他不谋而合,就像两人事先商量好了一般,若说这两人没有一丁点关系,王澄都有些不太相信。
而且那日,他也就同样一个问题问过谢容且,可谢容且却玩笑般的说了一句:“若说我与那乐家的姑子定过娃娃亲,你可相信?”
他自然是不信,谢容且的性情他也十分了解,此人惯会开玩笑,有时候一句话很难让人辨出真假,而且陈郡谢氏虽非大族,却也是世族,多少名门贵族愿将女儿嫁入谢家,而以他谢容且谢家嫡子的身份,又怎么会与一个自小长在乡下的庶女定下娃娃亲?
当时谢容且也没有与他多争辨,而只是哈哈朗笑一声后,便洒脱的离去。
这个人,只要是他不想说的事情,任何人也无法撬开他的口。
而现在,王澄看着乐宁朦的反应,心中却隐隐生出了一丝担忧,一种对谢容且那句话的担忧。
“谢容且?”乐宁朦也喃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就像这个名字已刻入骨髓一般,让她眼中的光芒不自禁的就聚敛了起来。
她怎么会不认识谢容且,这个前世与她斗了半辈子的男人,最后连她自己的性命都是折于他手。
最可恨的是,这个男人连她死了都不放过,还要对她的尸身进行凌辱一番——见过贱的,没见过这么贱的!
这么想着,便不知不觉中将这个“贱!”字道出了口。
王澄愕然一声:“你说什么?”
乐宁朦才倏然回神,难得的脸微微一红,对王澄解释道:“我是说,好像有见……见过……”
“好像?”
乐宁朦尴尬的笑了一笑,不予回答。
这时,王澄说道:“你可知道,王将军拿来将荣晦以正法的那些证据正是出自谢容且之手,是他送给我的?那日你给我的锦囊中,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便送来了这东风。”
王澄话一说完,乐宁朦脸色便大变。
“你说什么?证据是他送来?”她问,陡地站起了身。
王澄亦是诧异道:“难道你不知道?”
乐宁朦的表情立时就变得惶恐而严峻了起来: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
“郎君,骁骑将军府到了!”正在此时间,门外传来侍卫的一声轻唤。
准确的说,这里也不算是骁骑将军府,而是王济在京洛所购买的府宅,宅子建在京郊野外北邙山附近,后面一大片的空旷之地便是王济所建的猎场。
王济酷爱围猎,当年与常山公主新婚之后,便一掷千金,干脆在武帝所赐的这座府宅后面买下千亩良田改作猎场,当时舅父王恺还揪住这件事不放,屡次在武帝面前进言,拉拢朝中的一班文臣弹骇附马“骑奢”,武帝都笑笑没有当回事。
这座府宅也是修得金碧辉煌,走进去之后,一股极为清冽的芳香萦绕在鼻间,其间雕梁画栋,汉白玉为地,红檀为几,云母为窗,无数美貌的侍婢们擎着鎏金香炉,走过之处,轻烟缭缭,雾霭横斜,如置身于仙境之中。
五步一阁,十步一楼,穿过几条曲水回廊之后,才走到王济所宴请宾客的大厅。
此时厅中尚只有四五位客人,然而,就有无数侍婢调着琵琶或管弦,准备奏乐。
王济坐在正北之位,居于他左边的是一位年近知天命的白胡子男人,一身广袖大袍,虽不修边幅,却端得是儒雅清风,而他右边的却是一个十分清秀如玉的少年,少年是站着的,气质儒雅,面若冠玉,绯衣白袍,整个人亦翩然如松下之风,高而徐引。
看到这少年,乐宁朦忽然就不动了。
卫璪!
这便是她前世曾经倾慕过的少年,而也是因为他,自己才会一时疏忽遭了石氏的暗算,差点被送入赵王府邸。
前世,她一心想着,哪怕自己身份与他不相配,但凭借自己的智慧,也能与他一起在这乱世中求得一世安宁,至少在历史上,他就撑过八王之乱,而只要她能劝得他南渡健康,也一定能避开永嘉之乱而好好的活下去。
可惜这一切都是她的妄想,她曾心慕于这个少年,但这少年心中却另有他人,而且因为家族仇恨,他也从未将儿女私情放在心上。
那曾经年少时漾起的一点点涟漪,那最为纯真的心动也就因此而扑灭了,后来她**于城都王,又被家族所不容而被赶了出去,便再也不敢对这份微妙而暗藏的情愫存有念想,再也不曾见过这个少年。
乐宁朦正想得出神时,王济已大笑着,拉着他身旁的两人向她走了过来。
“平子果然不负所望,将你给接来了!”王济一边说着,一边将她拉到那白胡子男人面前,“来,我给你引见一位大名士。”
王济还没有说出那人的名字,乐宁朦已微笑着拱手行了一礼:“孙太守,孙前辈。”
那白胡子男人惊讶的咦了一声,凑近过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我们好像没有见过吧?”
“其山嶵巍以嵯峨;其水浃渫而扬波;其人磊场⒍啵锾鼐酶菏⒚质峭踅旱呐笥眩郧橐嗍撬食眩衷谔胁⑽尢啾隹停苷饷丛绺系秸饫锏模蚁胍仓荒苁且嘟踅游旱乃锾亓耍 �
乐宁朦话一说完,孙子荆便哈哈大笑了起来:“早就听武子说过,今天请来的一位客人很是不凡,十分有趣,果然闻名不如一见。”
“来,来来,快坐下,坐下,武子新进的西域葡萄酒,都来尝尝。”孙子荆没有半分的拘束,立刻就盘膝坐在了铺有素缎的塌几之上。
“子荆,你是不是看到这位客人后,眼里已经看不到别人了!”王澄趁机讪笑了一句。
孙子荆不以为然,摆了摆手道:“你都是这里的常客了,有什么稀奇的?自己找个位置坐下吧,多大的人了,莫要像小姑子般矫情。”
王澄笑了笑,又指向还站在王济身后的卫璪道:“我是不打紧,可是子荆,你是不是将这里另外一位客人给忽略了?”
孙子荆这才想到卫璪,原以为这少年是武子的外甥,他们定然见过,就没有当回事,这时,王济已笑着将卫璪拉了过来。
乐宁朦又起身揖了一礼,唤了一声:“兰陵郡公。”
卫璪微微有些发怔,似乎很不能理解,莫非这小郎君真的是神人,从未见过面,就能断人身份。
而这时,乐宁朦也似看透了他的心思,解释道:“都说外甥像舅,郎君与王将军形貌颇有相似,所以我才敢断定朗君应是卫家之子。卫家现有二子,但从年龄来看,不难猜出,郎君便是刚袭了兰陵郡公爵位的卫家嫡孙卫四郎君。”
卫璪这才神色一缓,而王济已是更加喜出望外的郎声大笑了起来,王澄眸中柔色更甚。
“哈哈哈……都快来坐下,子荆刚与我打了个赌,只要阿朦猜出了他的身份,他便会当场献艺,给我们弹奏一首,大家想不想听他的琴艺。”
王济一说完,众声附合。
孙子荆也十分爽快的道了一句:“不就是弹琴这破事吗?武子还不快将琴取来!”
不一会儿,琴已到孙子荆面前,众人就见,他将琴摆放在面前,闭着眼睛好似蕴酿了一会儿,便开始调弦,旋即,琴音便响了起来。
☆、第037章 嵇叔夜之广陵散
琴音一响起,便如江河决堤,起初在一阵压抑而静默的序曲之后,渐渐变得铿锵凛然,汹涌而澎湃,好似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又似那平面的湖面下暗潮涌动。
这是一首极能带动人情绪的名曲,铮铮弦音绕梁不绝,沉浑旋律如浩瀚之海,不知不觉中,厅中的客人与仆婢们都安静了下来,似被这曲音中所渲染的意境而吸引了去。
与那些讲究儒雅风范的文士们不同,孙子荆弹琴之时,自有一种随性而放达,而他的眼神却又是如此悲壮而带着遗憾。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的琴音中时,乐宁朦观注的却是他的指法,那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指法,不停的拨弄着二弦,直到与君弦同音。
看到这种指法,乐宁朦脑海里似也有什么记忆复苏一般,禁不住喃喃道了一句:“广陵散?”
而就在她三个字一出,孙子荆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脸色骤变,极为惊诧的看向了她。
不仅他,就连王济与王澄也骇然的看向了乐宁朦。
“你怎么知道我弹奏的是广陵散?难道你也听过此曲?”孙子荆不由得激动的问,问完又不停的摇了摇头,“不可能,你这小姑才多大年纪,三十多年前,这首曲子便已绝迹,听到它的人并不多,那时我也才十几岁,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是怎么知道的?不管是后世之人对《广陵散》这首名曲的推崇,还是她母亲留给她的记忆,她似乎对这首琴曲的指法印象都极为深刻。
想了想,她答道:“我刚才看了孙前辈的弹琴指法,君弦与臣弦同音,我母亲教过我,琴本为万民教化之器,一弦为君,二弦为臣,三弦为民,伦序井然,不可错乱,而《广陵散》却是君臣同调,是世上唯一一首不守琴谱里的规矩,以下犯上慢二弦的曲子,这首曲子里充斥着许多不详之音,而与此曲有关的人大都没有什么好结果,但它依然为后人所传,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一首旷世名曲!”
说到这里,乐宁朦又笑了笑:“不过,孙前辈所奏的恐怕也只是自己所模仿出来的开头序曲,我听我母亲说,《广陵散》已经绝迹,流传下来的曲谱也大多为赝品。”
这句话在一个前辈面前说出来,本来有些大不敬,可乐宁朦脸上率真的笑容并没有让孙子荆感到半分的不悦,却反而生出一丝极为钦佩的赞赏来。
“不错,这的确是我自己模仿出来的赝品,只因唯一能弹奏此曲的人已不在人世……”沉吟了片刻,孙子荆平复着那激动而压抑的情绪,说道,“以臣夺君,这确实是一首不守琴谱里的规矩以下犯上的曲子,没有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也懂此曲,那你可有听说过关于此曲的故事以及会弹奏此曲的人?”
乐宁朦点头:“听说过,此曲本就源于一个故事《聂政刺秦王》,叔夜正是在一次夜宿月华亭,得仙人指点,以及此故事的灵感,故而创造出来的此曲,这首曲子本就讲述的是一个不屈的剑客刺杀暴君秦王的故事。”
聂政刺秦王!谈及这个故事以及叔夜这个名字,孙子荆的脸色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而厅堂之中一时也是鸦雀无声,王济与王澄亦相顾无言。
嵇叔夜之名,为竹林七贤之首,天下琴道,以他为尊,而他那旷世的才华,无论是玄道庄老,诗词赋文以及古琴都有着令人高山仰止的造诣,然而有关于他的故事却令人无一不悲愤伤怀。
“聂政刺秦王,不错,这是一首不详的曲子,聂政刺杀秦王之后,面目全非,死无全尸,而叔夜也不幸得到那样的下场……”喃喃的低吟这句之后,孙子荆也似陷入某种回忆了一般,脸上悲戚更甚,“说起来,我小的时候也有幸拜谒过叔夜一次。”
“那时竹林七贤久负盛,世间名士莫不以与之相交为幸,我也不例外,然而,这七位隐士的行踪一如云中鹤迹不定,少有人能有机会求得一见。钟会乃国士也,才华横溢,亦精通庄老玄学,其时作《四本论》,颇有洛阳纸贵之势,然而他不喜听他人吹捧,却非要求得叔夜一见,又听闻叔夜性子傲慢峻冷不易接近,便将那《四本论》丢入他的家中,谁知叔夜只顾与阮郎谈玄论道,根本不予理睬,钟会悻悻而去,这时,叔夜又讽刺的说了一句‘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亦反唇相讥‘闻所闻而来,闻所见而去!”
“我总以为这样的一个人,连国士都能肆意轻慢讥讽,是必不会见我这样一个无名之人的,可没有想到一次偶然的机会,得山巨源先生之引见,终于在那山水清音竹林之中见到了那传说中打铁为生的隐士仙人,见到了我踌躇许多年想拜访却终没能踏出这一步的两位最负盛名的名士……
阮郎与叔夜。
那大概是我这一辈子最难忘记的一日,世人皆传叔夜编草为裳,披发为服,而我见到的叔夜却是一个风姿秀颖,不事雕琢之人,当时,阮郎清啸,叔夜弹琴,整个山间都回响着那仿若从天际传来的天籁之曲,而叔夜与阮郎便站在那山水间……”
“那卓然绝世的风姿亦是我平生之唯一所见,只怕后世之人也无人能与之相比……”
“见到他后,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说话,却没有想到,他主动问起了我的名字,及祖籍何处,其言幽默风趣,和蔼可亲,完全不似传言中那尖刻峻冷能肆意讥讽镇西将军钟会之人!”
“然而这样的一个人却仅仅因为一桩吕安事母案……”说到此处,孙子荆神色黯了黯,已是满腔悲愤,嚅动了好一会儿嘴唇,才续道,“那时我已入国子监为太学生,吕安事母一案闹得满城风雨,而叔夜竟因此案而被下诏入狱,含冤致极,太学院上至国子监祭酒,下至年轻的学子无不倾慕于叔夜的才华,纷纷在刑部门前主动请愿,为其申国士之冤,就连江湖上的英雄也因欣赏他的胆识而为其奔走疾呼,京洛一时人心动荡,声势闹得极为浩大,我总以为……民心至此,总能让朝廷有所忌惮,杀一嵇康而失天下心,怎么说都不是一件划算的事情,然而……”
他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乐宁朦静静的看着他,竟见这已近知天命的老者竟然眼中渗满了泪。
吕安事母一案本就是一件极其可笑的事情,叔夜开罪于朝廷,早就为司马氏所不容,“乌鸦以腐食为美,凤凰却不屑一顾”,这样一个“溥汤武,非周孔”,反对世俗礼教风化,讽刺司马氏朝廷以孔孟之道鱼肉百姓的人,当权者又怎么会放过他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吕安事母案也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而且钟会将其比喻成卧龙,称之为继诸葛孔明之后唯一可乱天下之胸襟的人,其言不可谓不毒——“嵇康,卧龙也,可杀而不可起,杀之以淳民风!”也便是这一句话,让先帝宁可失去民心,也要将其杀害吧!
乐宁朦想得入神时,孙子荆又重重的叹息了一声,似憧憬又带着沉重悲痛般的续道:“那便是我唯一的一次听到广陵散,与众多学子一样,在临刑场上看着他顾日影而弹奏,浊水泥泞,不污月色,那一身倾世的风姿,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终生难忘。”
秋风萧飒,天地间都回响着这一首以臣夺君的曲子……
一曲终了后,他只淡然一笑,说了一句‘昔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就此从容就戮,台下之人顿时放声大哭,许多不偶世的名士在一阵如丧考妣的痛哭声中引颈自尽……”
听到这里,乐宁朦心中竟也一阵痉挛,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从心底漫延开来,脑海里似乎也有一些血色的记忆,让她感到莫明的悲痛,却又不知这悲痛到底从何而来?
“一弦为君,二弦为臣,三弦为民,伦序井然,不可错乱,阿娘这一生与他一样,于世难容,但愿你和你阿兄此生不要步阿娘之后尘,就此平平静静的,好好的生活下去……”
那似乎是母亲的话回响在耳边,那般凄然而无奈,像是有许多密藏的心事无法宣之于口一般,她这一生都没有将那隐藏在心底的话道出来。
“哦对了,小姑子,你刚才说,是你母亲教你识得这首曲子的,你母亲现在人在何处?你是否也能弹奏此曲?”正在她想念母亲之时,孙子荆忽然激动的说道。
乐宁朦回神,摇了摇头:“并不能,我其实不擅长于琴曲,也只听母亲说过此曲的故事以及弹奏的指法,因此而铭记于心。”
“那你母亲是什么人?她现在人又在何处?”孙子荆接着又问。
乐宁朦沉默了下来,王济立刻低喊了一声:“子荆……”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孙子荆也从他神色中看出了一丝端倪,心下愧然,又带着十二分的遗憾叹了一句:“可惜啊!真是可惜!”
“嵇琴阮啸,佳音不再,竹林风骨,烟消云散!”惋叹了一句后,他又坐回塌上,将手中之琴往旁边一抛,恨恨道,“我还弹这琴干什么?”
琴被扔到一边后,他蓦地又烦燥的喊了一句:“这琵琶声也太聒噪了,武子,都让她们下去吧!”
王济并不生气,反而应言驱走了厅中的姬妾,哈哈大笑道:“子荆是听过广陵散之后,这世间什么曲音都难以入子荆之耳了!”
“名曲也只配名人,所有人的模仿也只是东施效颦,你看现在的那些文人,有几个有叔夜的风骨与气节,一个个只会趋炎附势,巴结奉承,所谓的名节与气节对他们来说狗屁都不是,尤其是那石崇,什么《金谷诗序》,《楚妃叹》,只会在那儿炫富,无病呻吟,写得真是一手好艳词,还有潘安,那《闲居赋》倒是写得文采飞扬,可当他向贾谧车骑望尘莫拜时,那无视名禄的气节都到哪儿去了?”
说罢,他还一手拍了一下塌几,随着他这一拍,袖中竟掉下一红色的请柬来。
他又拿起了那请柬,摆放在王济面前:“你看你看,登云阁。列姬姜。拊丝竹。叩宫商。宴华池。酌玉觞。下月初的金谷宴会,他给你也发了请柬吧?”
王济看了一眼那请柬,脸色微微一变。
就在这时,门外也突地传来一阵大笑:“是什么事情又让子荆如此愤世嫉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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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某夜用这一整章来讲述名士嵇康的故事绝不是为了充字数吊书袋子,叔夜之灵魂便也是本书的灵魂,某夜虽是写言情,但到底还是写了一些名士,而以某夜的观点看,魏晋名士,唯有叔夜才能称得上真正的“名士风度”真正的“气节风骨”。
另外写叔夜也是为了引出下面一个关键的人物:潘安,这个可称美男代名词的人,想必大家也耳熟能详,它不仅是西晋时鼎鼎大名的美男子,也是一位文采卓绝的文人,而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便是,在晋史上,他在太子谋反之案中也画上了重要的一笔,而潘安其人,到底人品如何,该如何评价呢?
后文某夜会写到他,另外也附上自己的一些观点。
再说说本文中的吕安事母案,也许有的亲们还不太熟悉,那么我这里也来讲一讲这个故事:嵇康有个好朋友叫吕安,叔夜唤他阿都,两人相隔千里,好友相约,跋山涉水也要一见,这也就是所谓的“每一相思,千里命驾”,故事的起因是,阿都的妻子徐氏是个出名的美人,而他的哥哥吕长悌却贪恋弟媳之美色而强行将其灌醉,于是那千篇一律烂掉牙的故事就此上演了,徐氏醒后非常气愤的将此事告诉了阿都,阿都亦将此事告诉了叔夜,并气愤的想要上官府告他的兄长,但嵇康劝阻了,觉得为其名誉着想家丑还是不要外扬,于是,阿都听劝之后也就此撤诉,可没有想到,阿都撤诉之后,吕长悌这个禽兽竟然反过来告阿都“不孝”,叔夜知道后亦非常的气愤,便挺身而出,为阿都作证,而因为叔夜作证,于是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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