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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山河-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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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徐之掩唇轻咳了两声,也不再拖沓,表明了召他入宫目的,震野本就是个闲不住的,听了叶徐之的话当即双眼放光,左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不料却摸了个空。他下垂嘴角,欣然地应下。
自钟世长离开之后,他就被放出了天牢,也暂且被安置在了太尉府,本以为大宋宣懿帝会让他平定不义人,再不济也该让他去驻守边关,谁知这人不按常理来,就这么让他投闲置散,骨头都快生锈了。
“呈上来。”叶徐之并未错过他手中的动作,冷哼一声,就让百顺将东西呈上来。
没过片刻,百顺就抱着一柄剑走了出来。震野一见,双眼立刻黏在了那柄剑上,还不待百顺走进,就摩拳擦掌地迎了上去,“你这是……”
“哼。自然是让你竭尽全力护婪儿周全,若害婪儿伤及一根头发,朕就……”叫你人头落地。
“末将明白,末将遵旨。”他那里还耐得住性子等叶徐之说完,敷衍地抱了抱拳,夺过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它的周身,几乎都快热泪盈眶,看得叶枝也不禁摇了摇头。
“好了。你们先下去收拾点细软盘缠。”叶徐之认命地说。“婪儿,现在天凉了,那件九尾狐裘你务必莫忘了带上。”
“……”
第31章 背道
不多时,莲秋就置备了些细软盘缠送过来。
她本想随叶枝同行; 但因为不善马术而被叶枝回绝了; 随后叶徐之又唤出两名隐士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叶枝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说要轻装上阵; 早去早回; 而事实上; 就凭两名隐卫藏匿之法; 叶枝现在恐怕发现不了。
叶徐之一听这话立即讪讪地吞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只好问道:“非要现在走?”
“嗯。萧月吟人马多,我与震野将军骑马应该能追得上。”叶枝将包袱从莲秋肩上取下来,背到自己肩上,包袱看上去虽小,里面却沉甸甸。
莲秋眼眶发红,偷偷侧过脸,抹了抹眼泪。
话已至此; 叶徐之苦恼地叹息一声; “那就走吧。”片刻后他不禁叮嘱道:“虽然雪停了,但是路面还有积雪; 你骑马的时候慢一些……真的不坐马车吗?”
“陛下,你都赐了大宋最迅猛的两匹良驹,还坐马车干什么?”震野有些不耐烦了,一张略显稚嫩的脸上十分窝火。
“与你……”叶徐之瞪了他一眼,没说下去; 冷哼一声,又才拍了拍叶枝的头顶,替她将狐裘整理得密不透风才作罢。
“走吧,我送你出宫。”
见莲秋有意相送,叶枝抱住她,又轻轻地揉了揉她被烫伤的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回寝宫,你自幼就入宫,我也没带你出去看看,等平定下来,我带你游山玩水去。”
“公主一路小心,不要……”怕叶枝记挂,也怕叶枝嫌自己啰嗦,她没再说下去。
“好了,我走了。”
“嗯……”
她站在藏机殿外相送,身后是大宋一众大臣。
叶徐之送叶枝两人徒步向大东门走去。行至宫门外,罗君无远远地骑马赶来,他翻身下马,将手中的包袱交给震野,道:“我替你收拾了些衣物和盘缠。这里面还有一封信,但我并不完全确定,到了必要时候,你再将它交给公主。这一路上务必保护好公主。”
“多谢罗大人。”震野并不在意地接过,往背后一挎,也无暇顾及叶枝等人,就往马匹身边走去。他伸出满是死茧的大手揉了揉马脖子,又蹭了蹭马鼻子,亲昵地说:“辛苦你们了。”
叶枝见震野已先行上马,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走去,叶徐之及时拉住了她,道:“保护好自己,早日归来。”
“嗯,我知道。”叶枝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往前走了几步,下意识地看向罗君无,后者神情一怔,唇瓣微动,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叶枝就将眼神移开了去。
她翻身上马,朝震野道:“走吧。”
两人拉住缰绳,夹紧马肚,马儿一声长鸣,正要飞驰而去,叶枝却忽然听到罗君无喊了她一声。
“公主。”罗君无的声音不紧不慢,仿佛又恢复了昔日毕恭毕敬的模样。她拉住缰绳,闻声回头,只听罗君无又道:“保重。务必,保重。”
从未有过的温情让叶枝怔愣起来,许是冷若冰霜的罗君无她见得太久了,这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叮嘱,让她的内心犹如被蜻蜓骚动的湖水,回荡起了层层涟漪。
她咧开嘴角,心中不禁轻松些,“嗯。罗大人……和皇兄,婪儿先行告辞。”
说罢,她挥舞着马鞭,与早已急不可耐的震野转眼间就消失在两人视线之内。
叶枝走了,这皇宫就空荡荡的。叶徐之背影不由得佝偻了起来,思及尸骨未寒的阡誉,神情更是雪上加霜,他恶狠狠地说:“若胆敢再伤害婪儿,就算是追到西陈,我也就要将你千刀万剐!”
“陛下,萧月吟武艺不敌震野将军,更何况,朝阳公主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便是萧月吟,也不见得伤得了她。”罗君无劝慰道。
“难保萧月吟不会耍什么阴谋诡计。”
“陛下还是先回宫休息吧,明日恐怕有得忙了。”
“罗爱卿也回去吧。”
月色朦胧,借着两道旁微弱的光芒,两匹如飞箭的马飞驰在道中。
震野话不多,叶枝也没兴致开口。两人就这么沉默寡言地离开了京城,一路北上。若不出意外,两人应该能在两日之内追上萧月吟的人马。
当夜两人御马离开京中,第二日到附近城池进了食,又买了些干粮,又马不停蹄地继续北上。好在自那日大雪过后,一连过了好几日,天气都十分晴朗。
虽然震野常常默不作声,对叶枝却照顾有加,叶枝性子本就较为善谈,一来二去与震野的关系也相熟了些,得知震野与自己年龄相差不足二十岁,更是极为叹服,两人渐渐也谈得拢了,还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正是在这时候,叶枝发现了不寻常。他们离开京中已有三日,莫说是追上萧月吟的人马,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见着。叶枝走的这条路是前往蜀北的必经之地,萧月吟大概也料定了大宋不会追捕他,否则他不会在这个风口浪尖杀了阡誉。
既然他知道大宋动不得他,理应也会选择从蜀北离开大宋,这是他回国最捷径的一条路,从其他边境,都需耗费更多的时日,萧月吟极其地怕麻烦,怎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他若要回西陈,必然要北上,叶枝敢断定,自己与震野一定会在两日之中追上他,但如今已过了三日,她却连萧月吟的影子都没见着,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萧月吟人马众多,用食、休息都会耗费大把时间,再加上叶枝坐下的这匹良驹,没理由会追不上。
当她将这个疑虑说出来时,震野忽然大喊一声:“吁!”
坐下马儿前蹄猛地上扬,停在了道路中间,叶枝一见也急忙停了下来。
见震野神情凝重,她便问道:“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他紧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道:“叶姑娘你说得不错。按照我们两人的速度,理应追上萧月吟的人马了,”他抬眸看了叶枝一眼,才缓缓地说:“恐怕,他们走的不是这条道儿。”
“不可能。”叶枝迅速地反驳道,“我本来已经算好了路程,只要不离开泷城,要想去蜀北就只能走这一条路,而眼下离泷城还有两日的行程,萧月吟的人马不会那么快。”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并没有北上、并没有去蜀北呢?”震野神情肃穆地说。
叶枝一愣,不自觉地拉紧了缰绳,惹得坐下马儿不适地晃了晃身子,险些将她颠下去。
她堪堪稳住身子,双目无神地看向震野,低喃道:“你的意思是,他并不打算从蜀北离开大宋?邱南势必不会到达西陈,难道是其他两境?”
叶枝这时候才惊觉,萧月吟并不是她所了解的,以前的萧月吟不愿节外生枝是因为他懒得给自己惹麻烦,而现在的萧月吟,她该用什么去猜测他的思路呢?
“并非如此。”震野垂眸沉思了片刻才道:“若他想要回西陈,必定是北上无疑,但恐怕,他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在西陈。”
“可是,是西陈皇帝召他回国。”叶枝攒眉,心中升起了一股无力感。知道得越多,就越是无力,对萧月吟的认知,如今已然是一片混沌。
从初见,到如今,其中已经过了五年之久,不,加上前世,该是八年之久了。从宣德一百四十三年,顾一从邱南他带回京城,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或许对萧月吟来说,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反正在被送往大宋做质子之前,他已经在大梁为质三年了,这短短的几年,对萧月吟来说,算得上什么?
“如今的情势对大宋并不算得上好,就算西陈皇帝打算在此刻明哲保身也不必要让萧月吟杀了阡誉,所以,杀害阡誉这件事情,应该不是西陈的旨意,毕竟西陈国力匮乏大不如从前,在此时惹怒大宋并不是一件聪明事。”
“那他究竟想要干什么?他想背叛西陈吗?”叶枝不可思议地喊道。
“不。如果他想背叛西陈,就不必循着西陈皇帝的意在外为质子八年。”震野立即否决。
“那是为何?”她曾经以为,萧月吟这个人,给他人的感觉是那么地一览无余,他活得那么简单、那么随性,只是从头到尾都不愿唤她一声婪儿。
以往不明白,只当是他顾及到身份、顾及到自己与叶枝之间的不同,他不愿唤得更亲近一些,叶枝无话可说。可眼下,她兴许有些明白了。
因为自始至终,他都是提防着叶枝的。他将叶枝看做是敌人,所以他不会那么随意的称呼叶枝。那么阡誉呢?你口口声声地喊着师父,对他唯命是从,你将他置于何地呢?又何必要杀了他呢?
“罗大人说包袱里有一封信,让我到必要的时候再交给你。”震野这才想起包袱中的信,心中不禁对罗君无生出几分钦佩来,恐怕他早已推测到了两人眼前的窘境。
“拿出来!”叶枝从来都是相信罗君无的。
将包袱取下来,他急忙打来,来不及去翻找,就看见一封白色的信,他连忙交给叶枝。
叶枝将信封展开,便看见信纸上行云流水的几行字:邱南,大梁。
若途中有异,还请公主直接前往邱南,若不出预料,彼时定会遇见萧月吟。
中间隔了一行,又有一句话:到了邱南,替君无和师兄问候一声。
第32章 怨念
手中的信纸很薄,却宛如千斤重。叶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使她的内心更加慌乱起来。
或许在几日前; 罗君无还一直都处于运筹帷幄之中,是叶枝干扰了他。
大宋的局面在几年前就已处于风口浪尖,各列诸侯国明面上风平浪静; 私底下也有不少人要“弃暗投明”; 碍于形势; 没有挑明而已; 大宋虽无奈,却也无可奈何。可在那时西陈为何不脱离?为何要在罗君无来后急忙召萧月吟回国?
罗君无带给大宋的意义非同凡响,致使周边国家不敢有所动静,再加之震野降服于大宋一事,眼下必然已经传得人尽皆知,大宋虽已成为众矢之的,但明眼人绝对看得明白,大宋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了; 所有危机都蛰伏在扶摇子关门弟子的名声之下; 而这段安宁的日子,足够让大宋做好一切准备。既然如此; 西陈为何要在此事选择脱离大宋?
不仅是叶枝疑惑,罗君无的疑惑绝不比她少。那一日,她在镇北将军府撞见罗君无,绝不像罗君无说得那么简单,他的道歉完全多此一举; 叶枝不需要,他也一定明白。那么,他那日去将军府的目的,应该是想从阡誉口中套出些东西来。
但叶枝的问题打乱了他的计划。当时阡誉说的话她到现在都记得,他说萧月吟是不愿离开大宋的,叶枝信了,罗君无,也信了。
如果不是她问题,罗君无一定会更加谨慎地提防着萧月吟。若不是她,阡誉或许就不会死了,罗君无一定会发现其中的蹊跷,所以在阡誉死后的几个时辰,他便想到杀害阡誉一事与西陈无关,是大梁!
萧月吟,他要回去的国家是大梁!他要从邱南离开大宋!
眼前雾气朦胧,她无力地捏紧信纸,似乎想从信纸汲取力量一般。只可惜,什么都没有。
到头来,害死阡誉的罪魁祸首是她。若不是她的优柔寡断、若不是她掉以轻心、若不是她让罗君无相信萧月吟,阡誉不会就这么白白丢了性命。她又做了错事,错得一塌糊涂。
明明前世什么都不信她,这一世,为何要信呢?
这就是自己所说的改变吗?结果却仍旧是害人害己,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这么做真的有意义吗?她有什么好去质问萧月吟的?害死阡誉的凶手,不就是她叶枝吗?
“叶姑娘?叶姑娘?公主?”震野见她神情格外地难看,担忧地唤道。
她如大梦初醒,全身冷汗淋漓,充血的眸子无神地看向震野,半张着唇瓣,半晌才呢喃道:“就算去追上他,我……我能问些什么呢?”
“问什么?”震野皱起眉头,“如果是我,我肯定会去找他打一架,打到你死我活为止,然后问他阡将军对他不好吗、为什么要杀了他。”
“但是公主,这世间很多事是很无奈的。我以前与萧月吟有些交集,他的确不是这种欺师灭祖之人,但你们立场不同,你可以为了大宋手染无辜百姓的鲜血,他也理所当然可以为了自己的国家杀人。”大抵震野以往也遇见过不少类似的事情,此时有些感受颇深。
“可他为何要杀阡大人呢?为何不杀我呢?”
震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要是他真的伤了你,就算玉皇大帝来了,他也绝对走不出京城。”
“他的目的或许很简单。倘若如罗大人信中
所说,他杀害阡誉是有利于大梁的,或许就是以杀害大宋重臣而使百姓人心大乱,再加之边关阡决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如果我猜得不错,西陈应该与大梁有所勾结,到时南北夹击,大宋终将溃不成军……”
“够了。”叶枝剜了他一眼,“大梁现在让西陈背了黑锅,要是皇兄迁怒于西陈,他如何有能力抵挡?你就是输给了大宋不甘心吧?”
“保不齐西陈皇帝脑子不好使……”震野耸肩,讪讪地说。
“但是,多谢了,我知道该去干什么。”叶枝将信纸封好,装入自己的包袱中,一扫方才的颓唐,她昂首道:“快马加鞭,直接去邱南。我与倾城哥哥好久没见过了。”
想斩断一些东西远比叶枝想象得要复杂,当到了有些东西不得不斩断的时候,她再庸人自扰也无济于事。好在,该果断的时候,她半分也不会心慈手软。
这点,和萧月吟很像吧。
“是啊,”震野冷笑一声,“与‘折花’将军也有许久不曾见过了。”
若不是被顾一带兵逼入灵闫山,东流也不至于寄人篱下啊。虽然大宋是个很好的栖身之所。
叶枝轻蔑地哼了一声:“放弃吧,你打不过他。”
“胡说八道!若不是那时我军将士已精疲力竭,怎会让他如此轻易地得逞?哼,到最后还不是要罗大人出手?”
“……”叶枝不知该如何纠正他话里对罗君无的敬佩,只好摇了摇头,又忽然问起:“倾城哥哥腰间真的别着一朵花儿吗?为何在京中之时,我从不曾见过?”
说到这里,震野的神情也十分地无奈,其中还颇有些气愤,“跟个娘们似的。这人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还敢玩弄这些花花草草,也不怕遭天谴!这么大个男人,居然随身戴着一枝花?以为自己是小姑娘吗?真是伤风败俗,幸亏他不是大宋的镇南将军,那岂不是给大宋丢脸吗?还臭不要脸地带到战场上来,当日我不过是小小地调侃了几句吗?就带着人对我穷追猛打,他是疯子吗?”
提及顾一,可以说震野对他的怨念极其之深了。也不知当日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叶枝此时侧眸去看他的神情,非常地愤慨,叶枝不免有些好奇,“你当日说了什么?”
“……”震野脸一黑,咽了咽口水有些不愿提及,他拉紧缰绳,一挥马鞭,加快了速度,“尽快赶到邱南吧。我还想和顾将军‘好好’聚一聚呢。”
叶枝失笑,御马追了上去。
两条良驹一骑绝尘,马蹄扬起的沙尘让行人捂紧鼻骂骂咧咧地抱怨了几句,叶枝两人自然充耳不闻。在路过途中一处茶棚时,让正要举杯痛饮的过客被飞扬的泥沙扑了个满怀,叶枝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怒吼声:“你们赶着去投胎吗?阡大人走得也没你们这么急!今日他头七你们就不能消停些吗?”
作恶的笑容就此僵硬在唇边,她神情黯然下来,震野也有所察觉,他开口道:“前面有个镇子,我们去买些东西烧给阡誉吧。”
“嗯……”分明不久前还对酌饮酒、谈笑风生的人,短短时日之后,就只能用这种方式相待。人生总是这般意外。
叶枝原本不信鬼神之说,但信不信与做不做本就是两说。在镇上给阡誉烧了些东西,她跪着磕了几个头,又风尘仆仆地赶起了路。因为已经耽搁了几日的功夫,这一次,她直接从官道赶路,争取能在七日之中赶到邱南。
与此同时,在前往邱南的一列人马中。为首最为醒目的马车停靠在了路旁,不消片刻,之后的数十辆马车也停了下来。
一名小厮模样的少年打开马车前的门,半个身子探了进去。他看着马车中正襟危坐的男子,眉头不由自主地轻皱起来,他眼中有些担忧,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只好黯然地说道:“公子,该让马儿吃些东西了。”
马车内的男子闭着的眸子轻轻颤动了片刻,终究没有睁开,他张开苍白的唇瓣,慢悠悠地说:“轻语,离邱南还有些路程吧?”
他的声音极其地沙哑,似乎有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被换作轻语的少年点点头,“按照我们的速度,至少也要七日的功夫。”
“嗯。你下去吧。”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比之沙哑,其中更多的是沉重。
轻语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公子,自从您杀了阡誉之后,总是待在马车里不眠不休的,这样下去,还没回大梁身体就垮了,陛下怎么舍得见您这幅样子?”
“他舍得。这些,不就是他想要见到的吗?”萧月吟自嘲地说。
“那……”轻语正要说下去,萧月吟像是回光返照了一般,突然问道:“听说叶枝离开了京城?”
“公子怎么知道?”轻语诧异地问。这些事他们都没告诉公子,公子又几乎不离开马车,他怎么知道呢?
“猜到的。”萧月吟轻轻扬起了唇角,下一刻又像想起了什么,他唇角的笑容猛地顿住,一个僵硬的弧度,欲笑欲哭。
“朝阳公主在阡誉去世的当夜就离开了京城,不过前几日都在北上,后来却直接南下了,奴才觉得她是冲着公子来的。难道她知道了吗?公子不是说宣懿帝会先瞒着她吗?”
“瞒得住吗?”
轻语莫名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些许无奈和轻松的气息,他将眉头皱得更紧,“公子,您莫不是后悔杀了阡誉?您难不成还想继续留在大宋?您……想背叛陛下吗?”
“从一出生,我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梁,怎么会背叛他呢?只是……”
“公子,奴才知道您的想法。”轻语忽然笑了起来,“但您必须这么做不是吗?为了大梁的江山,大梁的百姓,您必须这么做。阡誉,您杀了他,不正也是因为这个吗?”
“我绝不会后悔,为了大梁,我什么都会做。”
能回报他的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更莫说是为了大梁。
只是……
只是。
“罢了,你出去吧。”
这个沉着稳重的萧月吟,阡誉从未见过,叶枝也未曾见过。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又或许这才是他面具。不过,谁知道呢?反正,除去刀剑相向,他们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这天下,是时候该乱了。
在这乱世中,他要大梁活下去,而叶枝要大宋活下去。
注定是背道而驰的。从来都只唤她叶枝,只是为警醒了自己,他们不仅是殊途,更无法同归。
第33章 身份
说起来讽刺,在阡将军死后的七日之中天色晴朗; 天气适中; 这大概是整个冬日里最不可思议的几日了。
当阡决从边关一路不眠不休地赶回京中时,恰好赶上了阡誉的头七。这一路的奔波劳顿让他根本没时间消化这件事,他一身风霜地回到镇北将军府; 看见的却是一片苍凉。
大门前两盏悬挂着的灯笼已经换成了白色; 上面明晃晃的“奠”字让他心中顿时一沉; 他跃下马背; 步履蹒跚地朝府内走去,脚下如同拖着千斤重的石头一般,叫他举步维艰。
门内匆忙走来一位身穿素衣的婢女,眼眶有些红肿,她脚步飞快,似乎要赶往何处。阡决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张了张干涩的喉咙,声音喑哑地说:“兄长呢?”
婢女似是这才发现阡决; 抬眼看着阡决; 泪水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将军、将军他……”
“兄长他怎么了?”阡决努力平息胸中翻涌的情绪; 那双眸子却狰狞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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