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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鹤记-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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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也是乱说,毕竟人家是中央前首长,情有独钟谢颐大学士,可怜的,廖副市长头都要疼了……”
  “廖副市长的确头疼了,因为呀,唐念约女士没有要到明确的答复,撒泼,睡在隧道口不肯起来……”
  “啊,我怎么不知道?”
  “微信君谁也没说呀?”
  “有这故事,我怎么不知道?”
  “睡隧道口,她也够出洋相的,的确脑子坏特了……”
  “姐妹们,入席吧,时间也不早了。”冷惠说道。
  “今天这桌我请啊,谁也别抢。”颜涵珍高声说道。
  “这桌我请,大家都别争。”冷惠说。
  “我是请我侄子,你请为什么呀?”颜涵珍争辩道。
  “颜公子也是我侄,怎么我就不能请了。”冷惠说着,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颜涓若。
  颜涓若被她的桃花眼这么一挑,心如撞鹿。
  我的个小妖精,这眼神像小刀似的挑人神经。

  ☆、21,传说 蝶阵

  一桌人鱼贯入座,女人们也没多少规矩可讲,争先恐后坐上桌,却没有个孰尊孰长。
  唯一一位80老妪,雪白的头毛烫成了大波浪,大红的中式棉袄领口袖口绣有没骨牡丹图案,大气端庄,老妪整个人散发着知性优雅的光芒。
  颜涓若恰好与80老妪邻座。
  他有些奇怪,这个老太似乎在哪里见过的,一定是见过的,可是突然的还真想不起来她是谁?
  红衣老太几次正视颜涓若,似乎也有话说。
  红衣老太一定认出了颜涓若是谁,可是她几次欲言又止。
  偏偏这时颜涓若的手机微信响了一下,他本能地拿起来一看,是还在拉萨做生意的珠宝商朱绣。
  “殿下,在做什么?”朱绣问。
  “聚餐。”
  “扫个。”朱绣要求。
  颜涓若有些犹豫,这一桌人准备开吃了,他拿着手机扫一圈,这似乎……太小女人了。
  “扫个嘛。”朱绣恳求道。
  颜涓若还是老办法,竖放着手机,录了一圈,女人们花枝招展,喜笑颜开的样子,一一入镜头。
  颜涓若点发送,想草草结束。
  “那个貂皮短褛女人是谁?”朱绣眼睛好毒,一下子抓住了要害。
  “目前不认识,我是跟姑姑出来混饭吃的,乖乖的……别出声了。”颜涓若想打发了她。
  “不嘛,是姑带你相亲吗?我看这个美女跟你很配哦……”
  “别闹,你以为美男子都喜欢姑姑啊……她不合适,老了,你正好……”颜涓若哄她道。
  “这还差不多,殿下吃饭吧,我继续睡觉。”
  “这都什么时辰了?”颜涓若手贱,又回了一句。
  “嗯,我要躺完三天三夜,帮小小颜的小蝌蚪找到妈妈……”朱绣给了一颗大爱心。
  “明白,懂事。”颜涓若发完信息,干脆下了线,安心吃饭,对面那个风情万种的冷老板拿目光盯了他好几次了。
  还有邻座的红衣白发老妪专门等他电话聊天结束似的。
  当然,桌上谁都知道颜公子是南湖省前省长的孙子,是现任江洲市副市长江洲第一美人廖梅如的公子,但红衣老太却知道颜涓若的另一个秘密。
  现在,她就坐在颜涓若旁边,她的话都涌到了喉头,非常想问个明白。
  可是,饭桌上吵疯了,个个都争着说话,抢着说话。
  “啊呀,冷总,哦,颜主任,还有……你们太不仗义了,居然你们聚会不喊上我,就多余放我一双筷子呀……”
  问口突然进来一个胖胖的妇人,穿着蓝绿色的羊绒大衣,头上戴着紫红色的毛线帽,说话非常大声,有虚张声势的腔调。
  “哎呀,这不是,我想想,这不是唐教授吗?哪阵风把你吹回来了?”冷惠站起来。
  “哦,唐念约教授……”
  “唐教授,回江洲啦?哪天回来的?”
  “唐教授,坐到我这里来吧,来,搬张凳子……”颜涵珍站起来,主动去搬凳子。
  颜涓若看出来了,这个胖胖的大脸女人,就是唐老斋的女儿唐念约。
  她不是在北京的某个高校任教的吗?看来是退休了。
  也不是,她一定是参加江洲的秋妃学术研讨会回来的。
  “唐教授,这次啊,回了江洲就别回北京了,北京有什么好呀,你看江洲多适合养老,真山真水的……”席上有人说。
  “啊,这个呀,不瞒大家说,我还真想过。你们知道的吧,穹窿山隧道开挖的那一天,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唐念约神神秘秘地问道。
  “没听说。”
  “不知道。”
  “有灵异事件?怪吓人的。”
  “唐教授听说什么了?”有人问。
  “真没听说,不应该啊,你们又不像我在北京,消息不灵通……”唐念约脱掉大衣,露出一件黑色宽松的毛衣,脖子上戴一条景泰蓝的长项链,衬的黑毛衣与白胖的脸,到也合适。
  “唐教授说说吧,江洲这地方有好几处都有灵异事件,我听说啊,窿窿山顶有个聚宝盆……”
  “是呀,是呀,我还听说穹窿山脚有一眼泉,见钱才冒泡……”
  “我也听说,穹窿山里的撷骊阁啊,有一个看家护院的黑毛狗狗,这狗啊,还会认字……”
  “认字,哈,那我猜是谢颐大学士转世化身的吧?”
  “哎哟,幕牛屡隆!�
  “小狗真的会认字,哪天我们也去穹窿山上的撷骊阁见识见识这条小狗狗去。”
  “一起去……”
  “这些都是真的……”唐念约挥了下粗胖的胳膊,总结性地说:“穹窿山是一座仙山,你们想想,为什么江洲这地方出了那么多省长,国部级干部?”
  “可不是,年年有江洲的干部高升,这穹窿山是货真价实的洞天福地,保佑后人的……”有人插嘴道。
  “可是,现在完了,穹窿山与穹顶山之间的马鞍部,通隧道了……休眠了千年的蝴蝶谷被惊到了……”唐念约说。
  “蝴蝶谷?”
  “我们什么也没听说呀?”
  “你们哪里知道,我是因为听负责江洲城市考古的朋友说的,穹窿山快被挖通时,有一个蝴蝶窝,有一天夜里飞出了上亿只蝴蝶……”唐念约继续说。
  “上亿只?我的个乖!”
  “考古专家有没有说蝴蝶是什么颜色的?”
  “他还真注意了,上亿只蝴蝶全是浅绿色的,些许带点鹅黄,小小的,个子不大,刚被挖出来,一团团,一球球,一嘟噜一嘟噜的,哎哟,把考古专家吓着了。”唐念约继续说道。
  “不对呀,考古专家关夜怎么在场?”
  “是呀,荒山野岭的,隧道又快通了,他怎么在山里?”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考古吗?不是要挖土方,说这个你们也不懂,这么说吧,就像死人睡在棺材里,土葬,要挖坑。考古专家就专门挖这种长方形土坑的。做什么,看地质层啊,考证呀……哎哟,你们无知得勒……”唐念约摇摇头。
  “蝴蝶是半夜出来吗?”
  “是,考古专家是这么说的,一亿只蝴蝶夜里出来,全蒙鼓里呢,都忘了飞了。”
  “哪来这么蝴蝶?”
  “问得对,哪来这么多蝴蝶?”
  “真不知道啊,穹窿山上有谁?谢颐和秋妃啊。民间四大传说不是无根无绊的,谢颐死后,埋葬在穹窿山,秋妃也不能活呀,天天哭,天天求上苍打开谢大学士的墓穴,有一天,天上打雷地上下雨,墓穴轰地开裂,秋妃一头扎了进去,后来,他们不是幻化成比翼双飞的蝴蝶了吗?”
  “当真?”
  “这故事我听过,江洲是化蝶故事发生地。”
  “这不就结了吗?亿万只蝴蝶,你们想想多少年多少代了,它们可都是谢颐与秋妃的子子孙孙……”唐念约笃定地说道。
  “唐教授,我怎么感觉这事很玄幻呢?”
  “蝴蝶后来上哪里去了?”
  “是呀,亿只蝴蝶,它们突然出了窝,上哪里去了呢,真的,我们怎么没有听说?”
  “爱信不信。我是相信的,所以啊,江洲呀应该叫爱情城市……”一位小美女说道。
  “穹窿山里,哪有蝴蝶的生存空间,这么多蝴蝶,又是在半夜出窝的,早被山中的鸟吃个干净……”
  “啊?就这么完啦。我妈老是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敢情是吃蝴蝶?”
  “哎哟喂,可不是,穹窿山里的鸟都吵死人了,上下飞,全是鸟,春天里黃鹂鸟叫得更欢了,鹂音阁上天天开交响乐晚会似的……”
  “哈,鸟儿们吃饱了撑的,唱情歌撩妹呢。”
  “唐教授,那,这亿只蝴蝶再也没有了吗?”
  有人忧心地问。
  “蝴蝶还会有,但这次是毁灭性的打击……江洲啊,这次风水真的被破坏的差不多了,估计官场上的人啊,再也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就原地蹲吧。”唐念约总结道。
  “大家吃吃这道菜,早春的芦笋,鲜着呢。”冷惠提醒道。
  她不喜欢说政府的事,官场的事,但喜欢听别人说。眼见得说的差不多了,美食不能辜负,所以她适时地提醒道。

  ☆、22,做客 释疑

  众钗吃饱喝足。
  跑了一半女人,这些女人拎着冷惠老总送的浮梁新茶,各有各的理由,离开了樱园。
  这年头,商人总是被朋友或甚至不是朋友的人盘剥,每个人带走一听新茶算什么。
  不以为怪。
  女人们的心大的很,也野的很。
  她们吃了饭,大中午的果真是有什么急事要离开,茶也没功夫喝?不见得。
  自从某些个明星纷纷找小鲜肉,执子之手,与小鲜肉曾经拥有,哪管明天雨疏风骤,江洲一些女人也开始仿效。
  与小鲜肉们腻着呢。
  春天到,砖头瓦砾都要跳三跳,何况是这些芳华正盛不甘寂寞的女人。
  别忘了,美丽的江洲是座爱情城市。
  女人为了心爱的男人,可以活着把脚迈进坟墓。
  秋妃娘娘说的,这带的什么头?
  秋妃娘娘果真哭着喊着,要活着进坟墓,搂着她的青梅竹马,与可怜的谢颐大学士化身一对蝴蝶?
  别人不信,唐念约相信得什么似的。
  蝴蝶飞飞,却让早起的鸟儿吃了,这让从北京赶回来召开秋妃研讨会的唐教授,情何以堪,心头痛到无法呼吸。
  再看到穹窿山上来了许多大家伙,把两山之间开了道口子,这叫秋妃的魂如何安放?这让谢大公子如何埋首做学问。
  所以,江洲有人被唐念约缠住了,非要领导们在隧道口建秋妃纪念馆。
  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答应她。
  所以,她暂时不回北京了吧?
  散掉一半年轻的女人,留下一半没有什么心思想的女人。
  她们聚拢了来,换了地方,喝茶雅集。
  哎哟,这地方,真是雅致。
  绯色的窗纱垂下,屋子里丝绸的旗袍、睡衣,一件比一件妖娆华丽。
  看上旗袍的女人,大多年纪也不小了。
  无奈天冷,脱不了厚厚的冬衣,女人们也就是看看。
  再看下一家。
  卖文玩的。
  也就是看看。
  颜涓若被姑姑颜涵珍叫上,说是去品极品春茶。
  颜涓若闹着要走也没用。
  他没有车,得仰仗姑姑把他哪里来送回哪里去。
  都过了隧道了,在穹窿山还要往东的地方。
  颜涓若辨不清家的方向,晕菜了。
  冷惠破开荒没有在客散时告别,而是跟了颜涵珍移步来了雨歇阁。
  这地方的人,秋妃的情愫深入骨髓。
  你听听,江洲雨水多,品茶的地方不叫雨歇轩、亭、榭什么的,叫阁。
  与穹窿山的鹂音阁呼应。
  小而精致,与江洲的女人一样。
  唐念约也跟着来了。
  起初也就颜涵珍理会她。
  “唐教授,这次秋妃学术研讨会,我怎么没见你?”
  “哦,颜主任,我那天去迟了个把钟头,不好意思从前门进会议室,从后门进去,就坐在后排了。”
  “难怪。”
  “那今年你撰论文了没有?”
  “到是写了一篇,在电脑里,还没有整理出来。隔天,他们出集子前我再给他们不迟。”唐念约说。
  “像教授这样治学严谨,一直关注家乡文化事业的人,并不多呀。”颜涵珍说道。
  “这到是,这些年,秋妃学术研讨会也就是个空壳了,我看论文集一年不如一年的水平。当然,颜主任你身为文物管理委员会的主任,又是家学渊源,自然是胜人一筹的。”
  颜涓若走在两位大妈的身旁,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认真的互捧。
  旁边,红衣老妪速度慢了下来。
  虽然同在一个景区,但300多亩地,甲地到乙地挺远的,80岁老妪的脚力自然与五六十岁妇人的脚力有级差。
  这些零零落落的女人一团散沙似的。
  颜涓若放慢了脚步,专门等着80老妪。
  他这人心慈嘴毒,但对上了年纪的人还是比较宽容的。
  老妪追了上来,歉意地笑笑。
  “你没必要赶,反正是去喝茶。”颜涓若安慰道。
  “也是啊,我追她们做什么?”老妪干脆站下来喘气,停歇了一会问:“你真的不认识我了?颜公子?”
  眼前的樱花正盛开着,一片绯霞。
  桃花也开了,东一株西一株,烂漫无羁,野性未减。
  更有垂丝海棠,一粒粒小红果似的花蕾,实在是美的惊艳。
  两个人,一男一女,一老一少停下来看春景。
  颜涓若的脑子里却没有歇着:果然是熟人。这个老妪,我与她有过什么交结,真是莫名的迟疑。她,是谁呢,究竟是谁?好像很重要,又好像很陌生,是擦肩而过的交情,还是生死之交的旧盟?
  不能怪,红衣老太在70岁时,还被医大作为专家返聘。近几年才完全退休在家。
  十年前,她精力充沛,在一线上班,她所看过的病人不计其数,经她的手开刀的病人不计其数,但就那晚,轮到她门诊值班,上半夜,她接到了一个特殊病人。
  这个小病人,是颜老省长再三关照的。
  十年里,她的脑子里经常有这个小病人的影子,她也总是想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
  从前她是花白头,但年年她都精心染发,一头黑发直到完全退休。
  退休后,她彻底告别染发,以纯天然一头雪白的头发示人。
  样子变化太大了,见到她的人都惊讶地说。
  但一头雪白的卷发,衬的她非常有气质。
  熟悉她的人还知道,就在一年前,她唯一的亲人,她的儿子突然车祸,不治身亡。
  谁都不知道她所受的打击有多大。
  灭顶之灾啊。
  她痛不欲生,曾经想过一死了之。
  因此,她的头脑里保存的这个特殊小病人的影子一直挥之不去,他为什么也想一死了之,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那么他现在活得如何?
  所以,她坐在一群年轻的女人中间,第一眼注意到了他,颜涓若。
  她愣了好久,心脏止不住的狂跳了好久。
  她静静地观察他。
  他的眸子里有抹不去的颓废与沮丧,但他似乎自己并不知道。
  颜涓若也注意到了这个老妪。
  80岁的老妪,夹在一群中青年女人中间。
  可是她知识分子的内在气质,加上一身红衣特别好看。
  是的,她叫柳佩璜,在江洲,她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
  她是著名的外科大夫,江洲市道德楷模。
  从前的时候,她出身于一个小商人家庭。她的妈妈是商人爹爹的第三房姨太太。
  这故事一说下去,又是很长很长。
  在十几年前,颜涓若曾经割过腕。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颜涓若一直以为,他的姑姑颜涵珍也不会知道。
  廖副市长那时候还在医大教书。
  颜涓若出了这样的事,她六神无主,只能求助于老公爹,颜老省长。
  柳佩璜与颜老省长是故交。
  事情做得非常隐蔽。
  但今天,颜涓若与柳佩璜坐在靠着的两个位置上吃饭。
  人生何处不相逢。
  后来,颜涓若认出了她。
  两个人挤在几个女人中间,端着比巴掌小的茶盏,抿茶。
  表面上是从容惬意的。
  颜家公子的心情一下子像落到了深水井里,周身彻骨的寒冷。
  柳佩璜却不慌不忙,不时地用一只手拽拽颜涓若的衣袖,说:“小颜,喝茶……”
  颜涓若不是太想听柳医生的“小颜,喝茶……”
  仿佛隔世。
  仿佛是在听一个宿命的债主在催命一般,尽管柳医生是他的救命恩人。
  颜涓若的心里起了浮云,不爽。
  颜涵珍拿眼睛往这边看了好几次,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侄子的事,颜涵珍怎么可能不知道。
  正因为此,颜涵珍在请还是不请柳医生来聚,有些纠结,可是,她们这一群时常团聚的人中,有一个小姐妹自作主张请柳医生来了。
  来就来吧。
  侄子如今事业成功,人也成熟了许多。
  该面对的总该面对。
  也许面对了更好,让知道隐情的人,看看今天的涓若是多么光鲜。
  柳医生记得十年前,她值夜班,有一个少年脸色苍白,白色的衬衣上殷红一片。
  柳佩璜做外科医生几十年,什么恐怖的吓人的场面没见过,但这个少年英俊无比的脸露出无所谓的表情,紧抿的嘴唇非常冷漠,柔软的黑发,他在大人的拥护下快步走向急诊室的样子,包括他眉头微皱的样子,苍白中泛灰的皮肤,她都记得,她的心深深地揪紧了。
  这是一个想不开,冲动后割腕的少年。
  一个做了糊涂事却不知道害怕的少年。
  颜涓若的右手腕戴着一块美国产的手表,一直没有摘下来过。
  表戴下藏着的伤疤长成什么样?
  当年,柳医生给他做了无痕新技术处理,按照她的推断,他的手腕上应该是无痕的。
  与此同时,颜涓若的头脑里灵光一闪,也记起了那个落雨的夜晚。
  以及那晚的一切。
  如果说刚才还有点怀疑她是不是给自己包扎刀伤的外科医生,现在,在幽深渺茫的记忆里,他翻捡出了她。
  是她,肯定是她。
  医大的外科医生。
  下着雨,是五月末的一天深夜。
  他与妈妈有过争吵。
  他不想往下回忆。
  只是,眼前这个女人,她为什么老了这么多?真的是谁的人生不忧伤。
  红衣老妪很想单独与颜涓若聊聊。
  “颜公子,我听你姑说你最近回国度假,有没有去旻元寺走走?”柳医生问。
  “柳阿姨,我也是刚回江洲,在其他地方耽搁了几天,过几天就回美国了……”
  “回美国?你在美国?”唐念约突然抬起头问道。
  “是,我在美国,与你的父亲有交道,住在同一个州……”颜涓若如实说道。
  “有这么凑巧的事。”唐念约站起来,要换位置。
  柳医生有些不太愿意,因为她刚刚问完颜公子有没有去过旻元寺。
  旻元寺在江中间一个小岛上,柳医生家呢,就住在江这边的景观房里。
  要是颜公子去旻元寺,她想邀请颜公子到她家坐坐。
  可是,唐念约坐到了颜公子旁边,看来她也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23,幻灭 叛逆

  往事沉钩。
  颜涓若回江洲已半月,但除了与老妈廖梅如一起吃了一次饭,其他时候竟没有见面。
  美丽的妈妈如惊鸿照影,昙花一现。
  颜涓若上一年级时年龄比同班孩子小,初二时跳了一年级。
  这样他在高二时,其实还是个15岁的男生,非常稚嫩。
  但用现在的话说,颜涓若从上初一起,就被那些大龄的女生玩坏了。
  提起这一点,颜涓若心情就像地牢一样阴森冷冽。
  廖副市长不愿意见颜涓若。
  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行了。
  如果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她宁可一辈子不知道地球上还有一个叫做颜涓若的男生,长这个样,是这个脾气。
  真的,她不要知道他的一切,除了他还活着。
  那一年,高三上学期。
  颜涓若从网吧回来。
  江洲多雨。
  冷雨。
  后半夜,廖梅如与颜涵瑛找了儿子一宿。
  哪儿哪儿都找到了,可是,儿子的一根毛也见不着。
  夫妻俩就在楼底下的树下避雨。
  两个人抱着一株不粗的樟树,痛哭,哭到气绝,仿佛同病相怜的两个末路人。
  廖梅如相信,也就是从那一刻,那一天起,颜涓若的爸爸颜涵瑛身体开始发生质的变化,人生观也垮坍了。
  他其实根本不想活。
  太累。
  太无望。
  可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颜涓若毫无知觉,还在肆无忌惮地消耗着父母的人生。
  那天凌晨,远远的,颜涵瑛夫妇看到了颜涓若,他从网吧回来。
  没有躲雨的工具,裸着头在淋雨。
  湿漉漉的路上泛着白光。
  一条街只有颜涓若一个人。
  就在廖梅如眼巴巴看儿子由远及近时,一个闪神,颜涵瑛不见了。
  他不愿意与儿子面对。
  灰心到不想再见儿子。
  廖梅如知道,面对走过来的颜涓若,如果她热情地迎上去,那个孩子会转身走开。
  她转身往家里走,不过是两百米不到的路。
  她走到了那幢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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