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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大明女状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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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彦时一时间也想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本来一潭死水如今又起了波澜,他忐忑中带着希望,希望中又掺杂着不安,就这么惴惴地等着开堂重审之日。
  三月二十五,刑部大堂。
  刑部右侍郎蔡维申年过半百,面目精明,此时他正手捋着花白的胡须,看着堂下众人。
  李昐坐在右侧,脸上阴晴不定,那位之前讽刺杨清笳的卞状师,外号“计千变”的卞轻臣,照旧立在李昐的身后,面色不善地看着对面。
  杨清笳似乎并不在意对面人的眼光,她正阖目养神,根据以往的经验,接下来极有可能是一场硬仗。
  杨清笳估计得倒是没错,除了主审和李、郑两家当事人,挨着蔡维申左右还各坐一人。
  左侧的那位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他瞧着三十出头的模样,一身飞鱼服熨帖挺括,正是如今正得圣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锦衣卫指挥使江彬。
  右边的座位可不似左边的那个紧挨主审,它几乎被安置在了下首的位置,左右一比,高下立判。
  这个座位上坐着一个脸上总是挂着微微笑意的中年男子,这人瞧这十分和善,可细一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这笑里藏刀的家伙就是顺天府府尹崔力孚。
  杨清笳向大理寺申请了复审,这相当于直接表明她认为顺天府衙的判决有误,崔力孚身为初审之案的主管依规定必须要坐在这里观审。
  他在此次的审判的过程中,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权利,仅仅是参与,这相当于复审的机关要给初审机关一个结果,而这个结果无论是维持原判,还是修改判决,都应该具有公信力。
  对于崔力孚而言,参与这样一个针对自己或许有误的复审审判,心里一定是不痛快的。
  所有的证据都从大理寺取了回来,杨清笳至今也不太习惯手边全都是实物证据,一点纸质资料都没有的情况,这跟现代的法庭十分不同。
  时间到,开堂。
  主审蔡维申例行公事验明众人身份,就开始了堂审。
  由于之前已经有过初审,故而此次堂审,将就主要的问题进行讨论。
  郑阕被带上堂时,杨清笳几乎没能认出他来。
  两个膀大腰圆的衙役拖上来的那个囚犯,哪里还看得出当日京城才子的风采。
  杨清笳略微打量了地上人一眼,上次因堂审受的旧伤不仅没有恢复,而且伤口似乎已经有些流脓溃烂的趋势,虽然看上去经过了简单的梳洗,但拖拉的双脚,脸上新旧叠加的青紫,还有涣散呆滞的眼神,都足以表明郑阕在牢里经历过什么。
  也难怪,等着秋后问斩的死囚,在某些人的眼中,可能已经是一个死物了。
  蔡维申道:“人犯郑阕,你且将本月十三日发生之事再讲一遍。”
  郑阕木讷的眼神转了转,干涸皲裂的嘴唇翕动着,好一会儿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蔡维申眼看便要发火,这时杨清笳蹲下身,朝他温声道:“你不用怕,大家今日聚集在此,就是想要找出真相,你尽管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出来,不要忘记说细节。”
  郑阕抬脸看着她,对方还是那副平和稳重的模样,她瞳仁是深棕色,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得清浅而剔透,仿佛一颗久经打磨的琉璃。
  “说吧。”杨清笳见他盯着自己发呆,又略微催促了一下。

☆、第41章 堂审(二)

  他闻言低下头,喉头滑动一下,润了润干涸的喉咙,开口慢慢道:“那天是放榜的日子,李鸿和中了会元,我考了第二名。我自认才学不在李鸿和之下,但会元却落入他之手,心有不忿,而李鸿和也素来对我诸多微词,故而白天时我与他便有些个口角,不甚愉快。”
  蔡维申道:“后来呢?晚上又是怎么一回事?”
  “后来……他因为高中会元,包下得一阁一整晚,请在场的一些举子一起庆贺,我本不想去……”
  “那你为什么还是去了?”
  “因为我不想让人觉得我肚量小,我也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因为考了第二就对会元嫉恨,所以我忍着心中不快还是赴了晚上的宴席,当晚……”
  ………………………………………………………………………………………………………………
  三月十三日夜,得一阁一楼大堂。
  诸多举子正三三两两地围着李鸿和,恭维者有之,妒忌者亦有之。
  平日里风花雪月的读书人,面对大考过后的第一个夜晚,在酒精的催动下,也都不知不觉地放开矜持,躁动起来。
  这其中也包括一旁闷不做声的郑阕。
  钱济、宁文奎、李鸿和与郑阕还是照旧坐在同一桌,此时气氛虽然不比白日时那么剑拔弩张,可仍旧十分尴尬。
  郑阕和李鸿和都是恃才傲物的主儿,更是一时俞亮,一个压人一头志得意满,一个棋差一招心有不甘,俩人喝酒都失了往日的分寸,没一会儿便酩酊大醉。
  宁文奎名落孙山,心中郁卒不已,更是称得上牛饮。
  只有染了风寒的钱济不能喝酒,只听他在一旁不住地劝道:“都少喝些吧,不要贪杯……”
  只可惜,在座三人没有一个听他的,照旧手起杯落。
  没多久,这三人便醉的人事不省,扶桌昏睡起来。
  钱济没有办法,只得叫来一个小二,合力将三人扶到了二客房楼。
  郑阕回到客房后,一直酣睡,直到半夜里听到“当啷”一声动静儿,加之尿意涌上,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去了一次茅房。
  他回房后继续酣睡,直到清晨,一群人打开他的房门。
  郑阕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手边放着一把沾血的匕首,衣服前襟也沾满了鲜血。
  而他对自己夜里的情况一概不知。
  ……………………………………………………………………………………………………………
  郑阕将情况讲完,蔡维申只是点了点头,并未作任何表示。
  他的说辞只是比初审的记录多了些细节,大致内容上并没有什么出入。
  蔡维申命人拿上了初审据以定罪的证物,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把带了血的匕首。
  “人犯是否认得这把匕首?”他问。
  郑阕:“我从来没见过这把匕首。”
  蔡维申:“但这把匕首却是在你手边发现的,而且经推官检验,的确就是这把匕首切断了死者的颈部,导致其死亡,这些你又作何解释?”
  依旧是这个老问题,就像郑阕初审时所说的那样,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无法回答。
  他不由得看杨清笳,后者见状便道:“大人,正如您所说,这把匕首的确是杀害死者的凶器,但这把凶器究竟的主人究竟是谁,却有待商榷。”
  “这匕首是在人犯屋中发现的,难道不能证明属他所有吗?”
  杨清笳道:“这只能证明这把匕首,在郑阕醒来的时候,出现在了他的手边,我们不妨换个角度。”
  “换个角度?”
  “可以从这把匕首上留下的血迹入手。”杨清笳带着手套拿起这把匕首,道:“现在大家看到的,就是当日杀死李鸿和的凶器,凶手用手握着这把匕首,”她握着匕首在空气中挥动了一下,“割破了死者的脖颈。也就是说……凶手握着的部分不会沾上血迹,从而在刀把上,留下了不太明显手印。”
  蔡维申也带上了手套,将匕首接过来看了看,仔细分辨之下,刀把上的确有的类似指痕的印记,不过那需要十分仔细才看得出来。
  杨清笳道:“这个凶手留下来的手印大小,明显与郑阕的手不相符。”她蹲下身拿起郑阕的一只手,这手是一只世家公子的手,手指细长笔直。
  “这是个一模一样的匕首,”杨清笳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东西,向大家示意了一下,“你将它握着。”
  郑阕依言握在手上,杨清笳端着一杯墨,从他握着匕首的对向泼了些上去。
  随即她将匕首拿了过来,呈给蔡维申:“这是刚刚郑阕留下的手印,大人您看,郑阕留下的手印明显四指并列部分要细上一些,而凶器刀把上留下的手印,指节粗大,指长粗短一些。”
  蔡维申点点头。
  一旁的卞轻臣却道:“大人明鉴,这不过是个模糊不清的手印而已,如果以此为据就认定凶手不是郑阕,岂非太过草率?”
  蔡维申又点了点头。
  杨清笳道:“如果卞状师认为这个匕首不足以证明郑阕不是凶手,可以再看看当时郑阕所穿的这件衣服。”
  “衣服又怎么了?”卞轻臣摇扇道。
  她带上手套,将郑阕前襟染了血的那件外衣拿了过来:“这是郑阕早晨醒来时所穿的那件衣服,衣服的确前襟染血,但这件衣服,如果作为凶手行凶时所穿的血衣,未免太过奇怪。”
  卞轻臣哼笑道:“郑阕当时穿着这件衣服去杀人,结果溅了自己一身血,又有何奇怪的?”
  杨清笳闻言笑道:“卞状师,看来您是对人的生理构造一点都不了解,我且问你,你真的这认为衣服上的血迹没有什么异常么?”
  “有什么异常?”卞轻臣斜觑了她一眼,十分不在乎。
  “从医学的角度来说,人的颈部是人体的动脉所在。如果一个人的颈部突然被割断,那么动脉血液流动时所产生的压力就会让血液从伤口处大量喷涌,造成大量喷射状的血迹。”她当众展开这件前襟带血的衣服,“大家可以看看这件所谓的血衣,他前襟上的血迹是非常规整的成片血迹,而且这一大片血迹的边缘,还有那种缓缓洇开的痕迹。”
  “你的意思是……”蔡维申捋须道:“这血迹不是割破脖颈所溅上去的?”
  杨清笳点点头,道:“大人明察秋毫,这片血迹明明就是有人故意将血液由上至下倾倒所致。”

☆、第42章 堂审(三)

  当今状师很多被成称为诉棍,原因无非是他们经常卖弄口舌,钻法律的空子,一张嘴舌灿莲花,颠倒黑白。
  卞轻臣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原以为给郑阕言辩的这个女状师也是同类,但眼下看来,杨清笳根本不似他之前遇到过的任何对手,她没有过多的和自己正面交锋做口舌上的争执,而是选择用无法反驳的客观证据来一点一点实现她的目的,这个人,十分不简单。
  “你说倾倒就倾倒?世间事千奇百怪应有尽有,水四处流动,血也是一样,这种东西哪里会有什么规律可言?”卞轻臣并不懂杨清笳说的这些,他也不相信这么明显的证据会再出什么岔子。
  杨清笳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所谓‘绝知此事要躬行’,既然卞状师对此有所怀疑,那我们不妨来做个试验。”
  她叫人将准备好的一只活鸡带了上来,杨清笳穿上了一层白色的外套,拿起匕首,对着被伸开的鸡脖子就是用力一下,那公鸡尖厉地啼叫一声,而从其伤口瞬间喷涌出的血液,也溅在了那件白色的外套上。
  杨清笳脱下外套,上面果然是那种点带状的喷射型血迹,“人的脖颈出血量要远远大于这只鸡,但道理却是相通的。”
  坐在蔡维申左手旁的锦衣卫指挥使江彬,他看着这女状师手法利落地杀了一只活鸡,开口道:“她说的倒是没错,本官割过的脖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每次都是脏污得很。”
  在座诸人闻言皆是后背窜出一阵冷汗,不敢言语。
  倒是杨清笳不咸不淡地道:“江大人果然见多识广,经验丰富。”
  江彬听见她这么说,也不知怎地,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道你个女子操刀杀鸡如此利落,原来倒真是个胆大的。”
  “在江大人面前提胆量,犹如关公面前耍大刀。”即使对方是当今最有权势之人,杨清笳也丝毫未见畏缩或谄媚,她随口一说,调侃中带着些不动声色的浅讽,平平淡淡的话一出口,就让江彬心中有些个酥酥麻麻的痕痒刺痛感,称不上舒服也称不上不舒服,总之是一种许久未曾体验过的感觉。
  杨清笳道:“我在郑阕醒来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茶杯,”她随手从证物箱里拿出它,“我发现这只茶杯的时候,这只杯子中爬进去了好几只蚁虫。”
  “蚁虫?”蔡维申不解。
  “得一阁二楼所有客房内的摆设是一模一样的,根据查问,每间房内都在桌上摆放着四个茶杯,但我拿着这一个,却是多出来的。”杨清笳将茶杯的底部朝向众人,道:“这里还印着得一阁的名字,说明这个茶杯不会是外人带进来的。所以我挨个屋子查找了一下,只有李鸿和所在的那间房,房内桌子上少了一个茶杯。”
  蔡维申问:“你的意思是,这个茶杯就是李鸿和屋里的茶杯?”
  “不错。”
  卞轻臣却道:“大人,口说无凭,谁知道是不是杨状师随口一编呢?如果这也算数的话,那是不是我也可以说这个茶杯是杨状师故弄玄虚,拿出来糊弄人的呢?”
  杨清笳道:“卞状师说的也不无道理,取证的关键在于公平透明合理合规,虽然《大明律》中并未规定取证的规范,但我所取得的这些证物,全都是在锦衣卫的陪同与监督之下完成的,卞状师莫非连锦衣卫都信不过?”
  江彬一旁微微挑了挑眉头。
  卞轻臣再狂妄也不可能有胆质疑锦衣卫,赶紧道:“杨状师误会了,锦衣卫诸位大人向来秉公执法,本状也不过是为求谨慎,多此一问而已。”
  杨清笳不再理会他,续道:“这个杯子之所以会爬进蚁虫,是因为凶手就是用它当做容器装进了死者流出的血液,然后倾倒在了郑阕身上。”
  蔡维申:“据本官所知,蚁虫并不喜好人血,你这推测怕是不妥吧?”
  杨清笳道:“蚁虫的确不好普通的人血,但李鸿和应该是不一样的。”
  “有何不同?”
  她转身看向李吩,问道:“这恐怕李大人最清楚了,令公子是否有消渴之症?”
  消渴病,就是中医里的糖尿病。
  “不错,”李吩道:“你如何得知?”
  “我并没有见过令公子的尸首,只不过是根据这个茶杯简单推测而已。蚂蚁嗜甜,对于糖类有着很强的感知能力,如果死者血液里的糖含量很高,那么这种现象便不奇怪了。”
  蔡维申点点头,道:“所以匕首和衣服以及茶杯这三个物证,可以暂时推翻郑阕是凶手的说法。”
  卞轻臣道:“大人,此案还有人证,得一阁的巡夜小二亲眼看见了半夜里,人犯从自己房间走了出来,进入了死者房间,这又如何解释?”
  杨清笳揖道:“请大人传证人上堂。”
  “传!”蔡维申一拍惊堂木。
  不多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被带到了堂上。
  小伙子长这么大从来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大官儿,腿一软便跪在地上:“小人叫范田儿,给各位老爷磕头了。”说着便梆梆磕起头来。
  蔡维申见他一副要磕晕在当场的架势,道:“不用磕了,本官有话要问你,你照实说便是。”
  范田儿连忙称是。
  “你认识旁边所跪之人吗?”
  范田儿仔细看了看,虽然跟那日风流倜傥的模样大相径庭,但做小二的,眼尖儿,他还是认了出来:“这是郑公子。”
  蔡维申道:“当天晚上你亲眼看见他从自己房中走出,进了死者李鸿和的房间里吗?你最好如实说,不然大刑伺候!”
  一句“大刑伺候”让范田儿差点没吓得尿了裤子,他赶紧道:“小人说的都是实话,当天晚上小人夜巡的时候上了二楼,这都是小人亲眼看见的。”
  杨清笳却温声道:“范田儿,你能否仔细说一说当日的情形?”

☆、第43章 堂审(四)

  “好……”范田儿回想道:“那天晚上小的照例夜巡,大概酉时三刻到了二楼。小的站在楼梯上,正巧看到一个穿白衣的男人从第三个房间中开门出来,小的以为他有什么事情,所以就问了一嘴,那人也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很快地走进了死人的那个房间。”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看见那个人的正脸。”
  范田儿点了点头。
  杨清笳又问:“那你因何确定酉时三刻你在二楼看到的男人就是郑阕?”
  范田儿揉了揉鼻子道:“早晨开门的时候不就已经发现了第三个屋中住的人是凶手么,我亲眼看见他手边放着杀人的匕首,满身都是血,半夜出来从第三个屋中出来的,那肯定就是郑公子啊!”
  杨清笳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你说的这是一种逻辑悖论。”
  范田儿听不懂,但他知道对方似乎对自己说的事情有些异议,他忙不迭地道:“我可一点都没有瞎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是没有说谎,但你的证词里加入了自己的推测,从而导致了致命的错误。正常来说,我们应该由因推果,而你是知道结果后,反过来推导原因。”
  蔡维申:“此话怎讲?”
  “简单说,范田儿根本没有看到夜里从第三间房走出,又走进死者房中的男子的正脸,而且那人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从声音上也不可能辨别。他之所以一口咬定自己看到郑阕,是因为早晨房门打开时,郑阕躺在第三个屋子中,身边放着凶器,满身是血,被当做凶手抓了起来,所以范田儿才认定夜里他只看到背影的那个男人,就是郑阕,这是一种以果推因的悖论,这是错误的。”
  江彬听着她说的话绕来绕去十分复杂,索性道:“正常人都会这么想,何况本官没看出这个推论有什么错误的地方。”
  “怎么会没有错误的地方,我们都忽略了一种可能性。”杨清笳道。
  蔡维申问:“什么可能性?”
  杨清笳沉声道:“范田儿夜里看到的,从第三间房屋中走出进入死者房间的男子,并不是郑阕,而是另外一个同样穿着白衣的人,夜晚光线暗淡,又是个背影,何况证人先入为主,混淆也并不稀奇。”
  “郑阕明明就是在第三间房屋内醒过来的,夜里那个男人怎么可能不是他?”
  杨清笳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道:“那就要从现场留下来的其他证据入手了。”
  蔡维申坐直了身子:“其他证据?”
  她指了地上的箱子:“全都在这里面了。”
  杨清笳从中拿出一卷硬草纸,那卷东西由数张草纸拼接而成,足足有一丈来长。
  “这是……”
  “大人,”杨清笳指着草纸上画着的层层叠叠的脚印,告诉蔡维申:“这是我从案发现场的走廊中拓下来的血脚印,完全一比一还原。”
  众人看见那草纸上面密密麻麻的一层层的脚印,不由咋舌,这得多大的耐心和毅力才能画得出来。
  杨清笳随手抽出一根尖端涂了红漆的细木棍儿,指着图分析道:“从案发现场留下的血脚印的朝向以及鞋底大小和样式,可以看出来,走廊里的脚印大致可以分为六层,前五层都是往返于第三个房间和死者房间,应该是凶手留下的,而最后一层脚印十分杂乱则应是早晨宁文奎、钱济、得一阁小二范田儿三个人查看李鸿和以及走进郑阕屋中时留下的。”
  她指着图一点一点解析,上百个脚印,正反交错,前后重叠,杨清笳极为严谨,不厌其烦地回答主审和江彬提出来的问题,思路清晰,节奏丝毫不乱。
  蔡维申审案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注重实证的状师,心中不由啧啧称奇。
  “大人,”杨清笳总结道:“根据方才的分析,凶手曾经五次往返于第三间房和死者所在房间,这其中绝对不是像范田儿说的那么简单,范田儿夜巡时遇到的,不过是凶手几经往返的其中一次。而凶手留下的脚印,并没有超脱钱、宁、范田儿三人之外。”
  “你的意思是……凶手就在这三人之中?”
  “不错。”杨清笳道:“我在第三间房间的外门框上发现了一些血迹,这些血迹虽然模糊不清,但仍旧看得出,是凶手曾经用沾血的手轻轻扶了一下,从而留下了微弱痕迹。”
  “那凶手究竟是谁?”李昐听到现在,不得不开始相信凶手不是郑阕。
  “根据凶手留在外门框上的手印高度,凶手脚印大小,结合之前已列明的相关信息,可以推测出,凶手当日晚上身着与郑阕十分相似的白色衣服,身高在五尺三左右,体重约为一百四十斤,手指骨节粗大,指长短小之人。
  蔡维申喝道:“传宁文奎、钱济上堂!”
  两人上堂,甫一站定,众人眼光便全都聚焦在了站在右边的那个男子身上。
  蔡维申指着他,问:“你是钱济?”
  钱济点点头,揖道:“学生钱济,见过诸位大人。”
  他这一作揖,便露出了双手,这双手丝毫不似郑阕、李鸿和之类的世家公子,他的手指节粗大,弯曲短壮,实在不像个舞文弄墨的读书之人的手。
  杨清笳观察了一下,便道:“能否麻烦钱公子将脚上穿的鞋子脱下来,给我看看。”
  钱济闻言一愣,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陌生女子一张嘴便要他脱鞋。
  蔡维申见他一脸为难,命令道:“照她的意思做。”
  钱济虽十分不愿,但也只能当众将所穿的两只鞋脱下,交给杨清笳。
  杨清笳戴上手套,将鞋底沾墨,印在了一张空白的草纸上,一对清晰可辩的鞋印瞬间跃然纸上。
  杨清笳拿起之前拓下的脚印图卷,上前一比对……
  鞋印的边缘轮廓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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