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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大明女状师-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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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清笳面色苍白,似乎已经知晓,却还是低声问道:“陛下想要什么?”
  朱厚熜只说一个字。
  杨清笳眨了眨眼,波澜不惊:“陛下是天子,富有四海,我的命自然也不例外。”
  “朕对你的命不感兴趣,”他走过去,将她扶起:“你要做的,就是陪在朕身边,永永远远。”
  她看着一旁袅袅燃着的香炉,目光茫然而散漫,半晌才启唇道:“好。”
  对方如此痛快地答应,反倒是朱厚熜十分惊讶:“你答应朕了!”
  “是,”她轻声重复道:“我答应你了。”
  “你想以此为条件,让朕放了段惟?”朱厚熜突然问。
  杨清笳摇摇头:“生死有命,抛开其他,段惟毕竟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当时护他,只因恩义不得不报。如今我已找人将他的内伤治好,算是全了恩义,至于以后,我却是无能为力了……”
  朱厚熜挑眉问:“你真是如此想法?”
  杨清笳看着他道:“我已经答应陛下,陛下难不成怀疑我轻重不分,言而无信?”
  她这话已带了些情绪,朱厚熜却无丝毫不悦,反而轻笑道:“朕不是这个意思……朕已经命钦天监查定过了,二十日后便是良辰吉日,如果你没有异议……朕会以皇妃之礼迎你入宫。”
  朱厚熜看着她平静无波的模样,忍不住问:“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杨清笳嘴角向上挑了挑,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意。
  过去看不清,是因为她还一厢情愿地把对方当做那个单纯不羁的少年。
  其实,很多事情,早就应该面对现实。
  “那陛下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她开口问。
  “你说。”
  “我希望他能活着喝一杯喜酒。”
  朱厚熜一愣:“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她道。

☆、第186章 曲中全(二)

  段惟醒来已有两日,他只记得当时在岫云观中; 自己与特里赫尔相斗身受重伤; 后面的事; 他却是没什么太多印象。
  想必后来有人替自己治好了内伤。
  他盘腿微运丹田之气; 虽有所阻滞; 但已无大碍。
  段惟想起自己昏昏沉沉之时; 似乎看到了杨清笳,然而自从他醒来后,却没有一个人来看过他。
  不仅如此,屋外都是禁卫军把守; 他甚至不能走出这间屋子。
  段惟想了想,便知是他身份之故。
  那日他因为福船爆炸,被气浪掀入海中; 而后被一黑袍人所救。
  段惟被软禁在对方安排的一所别院内; 他为人素来谨慎机警; 虽早已清醒,然而在对方敌友莫辩的情形下; 他便一直控制内息装作尚未清醒。
  后来他无意间探听到对方要在岫云观起事,便利用那个倒夜香的少年,将口信传给了杨清笳。
  段惟原本以为这只不过是一场普通事端,却没想到竟然牵涉如此之深。
  他正漫无目的神游,屋外却传来敲门声。
  “请进。”
  来人闻声开门走了进来,是赵诚。
  “来给你送衣服。”他将手里拿的一套崭新的衣服放在床边。
  “多谢。”段惟淡道。
  赵诚颇不自在的挠了挠头:“你……伤势如何了?”
  “好多了。”段惟问:“我当时受的内伤很重,究竟是何人救了我?”
  赵诚道:“是药王谷的高良姜。”
  “药王谷的人?”
  “是; 那冯太医说,只有药王谷的金针渡穴才能救你。”
  赵诚在锦衣卫呆了许多年,与段惟袍泽之谊颇深。
  以往二人见面时,总是赵诚嘻嘻哈哈,插科打诨,段惟虽然不搭茬,但也偶尔笑上一笑。
  然而今日再次见面,赵诚竟一时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怀信。”段惟叫他。
  “诶。”赵诚赶紧应了一声。
  “谢谢你。”
  “咱俩之间有什么好谢的!”
  段惟微微垂头,轻笑了一声:“此时此刻,你还愿意过来看我。”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赵诚闻言叹了口气:“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是啥样的人我最清楚。只可惜这老天爷眼神儿不好……”他一拍大腿:“偏偏弄出这么一笔糊涂账!”
  段惟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还真是非蒙非汉,无家无国,除了这一身伤,怕是身无长物了。
  他浅灰色的瞳孔映着窗棂投进的晨光,似是块淬亮的玛瑙子。
  赵诚看着他的氤氲于光影微尘中起伏有致的侧脸,忍不住又没正形地玩笑道:“我原来就觉得你这长相不像是中原人,可我又不敢问,一个大老爷们说自己哥们面相如何,总归是别扭。”
  段惟听他这么说,倒想起了杨清笳曾经无意间提过自己长相不似中原人,他当时只当对方调侃,现在想来,竟是一语成谶。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问道:“清笳现在还好吗?”
  赵诚闻言有些不自在地撇开眼,语焉不详地道:“挺好的啊。”
  段惟瞧他的样子,立刻蹙眉问:“她怎么了?”
  “没,没怎么啊……”
  “怀信,”他肃声道:“告诉我实话,她究竟怎么了?”
  赵诚想起杨清笳嘱咐过自己不能多嘴,可他面对段惟的质问,还是没办法守口如瓶。
  “她要……要当皇妃了。”
  “你说什么?”段惟并不相信:“你再说一遍?”
  赵诚叹了口气,索性摊开道:“陛下要纳杨姑娘为妃,已经着礼部的人操办了,八成就是下个月初左右。”
  段惟只觉胸口似有一团火焰烧灼,才刚刚归入气海的真气,竟又再蠢蠢欲动。
  赵诚见他面色不对,刚想开口问,对方便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他连忙过去,急问:“你没事吧?”
  “清笳她——清笳她为什么会……”段惟心似千刀万剐,苦痛难当。
  “我也不清楚,”赵诚知道段惟对杨清笳的情谊,他见对方如此,心中亦不好受:“杨姑娘许是有苦衷吧,你当日重伤昏迷,陛下要杀你,是杨姑娘护在你身前,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替你着想。”
  段惟倒匀气儿后倏地起身,拔腿便向外走。
  门口守卫的两名禁卫军见段惟竟走出门,连忙左右拦道:“段大人留步!”
  段惟理也不理,仍径直向前走。
  那两人无法,只得抽刀赶上。
  若是往常,这两人在段惟手下走不过十招,可如今他元气未复,一动力,气海便是一阵锛凿斧锯似地疼痛。这一拳打出,还未及伤人,自己就先不支。
  赵诚赶紧冲了过来将他扶起:“你这是做什么?圣上有命,你不能走出西苑半步!”
  段惟手捂胸口,竟还想继续向外走:“我要去找她。”
  赵诚拦住他,劝道:“我见你平时最是淡定,怎么现在这么冲动!你现在这身子,连西苑都走不出,又怎么敌得过外面成百上千的禁卫军!”
  段惟摇摇头,执拗道:“我不能留她一个人承担这些!”
  “你现在冲出去也不过是死路一条!杨姑娘费了这么大力气救你,可不是让你找死的!你这么鲁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对得起她吗!”
  段惟听完最后一句,像是突然被抽去了全身气力,他轻轻拨开赵诚扶着自己的手,踉踉跄跄地向回走。
  那背影竟是赵诚从未见过的踽踽,仿佛一下便苍老了许多。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抬头骂道:“贼老天!”

☆、第187章 曲中全(三)

  御书房中,朱厚熜心烦意乱地将奏折扔在一旁。
  他揉了揉眉头; 忍不住唤道:“黄锦。”
  “臣在。”
  “你说……朕做错了吗?”
  黄锦想了想; 轻声问:“陛下指的是杨姑娘的事?”
  朱厚熜默认。
  黄锦一直跟着朱厚熜; 算是十分了解他。还在湖广就蕃时; 朱厚熜离开杨府半年左右; 再回来时性子便已改了不少。后来他登基为帝; 现下更是变了个人似的。
  然而为人臣仆,本就不可轻言主之功过,他只得道:“陛下做任何事,都是为了大局; 相信杨姑娘会理解的。”
  朱厚熜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轻轻一笑,自嘲道:“我不奢望她能理解; 但有些事却是非做不可的。”
  “陛下; 您累了; 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朱厚熜摇头道:“段惟是个义士,朕比谁都明白。但他身份太过特殊……”他顿了顿; 又道:“前几日的八百里加急,蒙古土默特部的巴斯罗特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他知道绰罗斯部的王子在我们手上。”
  “这蒙古人是想让咱们放人么?”黄锦问。
  “恰恰相反。”朱厚熜道:“巴斯罗特想以土默特部的名义与我大明结盟合作,杀掉绰罗斯部王子,阻止绰罗斯统一四部。”
  “可这对咱们大明有什么好处?”黄锦不明白。
  “土默特部一直野心勃勃,他此次提出与我大明合作,便想要一统瓦剌; 继而灭掉鞑靼,我们要做的就是合兵而围,土默特部自会出兵征讨。也可以说,我们也许可以兵不血刃,便在北地分一杯羹。”他叹道:“北夷一直是我大明的一块心病,连朕都差点不明不白地折在这群蛮夷手中,这次有机会,又岂能放过!”
  黄锦只道皇帝前些日子差点在岫云观被蛮夷暗算死于非命,此时正在意气之秋,他的做法并非经过深思熟虑。
  然而他不过是御前侍候的太监,朱厚熜说这话也并非与他商议,不过是憋得慌了,找个人说一说而已,故而黄锦听罢只道:“陛下圣明。”
  “所以,无论如何,段惟必须得死。”朱厚熜沉声道。
  ………………
  后日便是皇帝大婚之日,皇宫里此时到处张灯结彩。
  杨清笳作为当事人之一却出奇得淡然无谓,朱厚熜不允许她出宫,她便在这宫中四处走动。
  偌大皇宫倒叫她几乎逛了个遍,现下更是越走越偏。
  后面跟着的两个宫女见她已走到了景阳宫,不由提醒道:“杨姑娘,这里是冷宫,您新婚在即,这里……恐是不吉利。”
  “冷宫?”杨清笳想到一个人,不由问:“康妃是不是住在这里?”
  那两个宫女点点头。
  杨清笳推门而入,里面荒凉萧索不似宫闱之地,恐是东西六宫之中最冷清的地方了。
  她缓步走近,发现正有一人坐在院里的石桌旁。
  那人穿针引线,手里正绣着东西,此刻闻足音跫然而喜,便抬眼看。
  然而待看清来人后,却露出了一个奇奇怪怪的表情,似是诧异惊愕,又似是难堪窘然。
  “我这冷宫里,平日连半个鬼影儿都未曾有,今日竟来了稀客。”李溶月轻笑一声,仍旧是过去那样趾高气扬:“怎么,看样子杨大状师已经登堂入室,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扬清笳闻言并无愠意,她走过去坐到一旁,拿起石桌放着的一副已经完成的绣品瞧了一瞧,是幅鸳鸯戏水图。
  “手艺真好,李姑娘果然心灵手巧。”她声音淡然,带着一丝真心实意的褒赏。
  李溶月听她叫自己李姑娘,不知怎地,竟眼中一热。
  她仍旧看着手上的绣品,并不抬眼看杨清笳,口中却偏道:“你这是讽刺我么?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不做这些打发时日,又能做些什么呢?”
  杨清笳将手边的绣品放下道:“有些事情做,总比呆坐望天要好。”
  李溶月闻言笑了两声,自嘲道:“是啊!呆在这个鬼地方,不是疯就是死。我来这第一天的时候倒是想死,连剪刀都预备好了,可到动手的时候我又不敢了。我胆小,既不敢杀人,也不敢自杀。李家倒了,我也变成了废人,却还是只能苟且偷生。”
  “为了你父亲,你应该好好活着。”
  “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是在这深宫高墙之中,只有君臣,没有夫妻。”李溶月眨了眨眼,眼角晶莹一闪而过:“他想让我死,我却偏偏不死。他想让我疯,我就偏偏不疯。
  “老实说,我倒是有些佩服你了。”杨清笳原本以为对方这样娇滴滴大小姐,遇此巨变,定会心如死灰,甚至寻死觅活,却没想到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坚强许多。
  “……我没输给你,我输给了命。”
  “我从来都未与你争过什么,你又何必在乎所谓的输赢?”杨清笳无奈道。
  李溶月闻言忿道:“正因如此,才更是可恨。你什么都不用做,便能得到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凭什么?”
  “这世间,人各有缘法。若只看别人得到了什么,自己失去了什么,还要将自己的失去归责于别人的得到,那不是很累么?你本是天之骄子,又为何要偏偏与我一个无根无萍之人较劲呢?”
  “呵呵,”李溶月苦笑一声:“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一切都晚了。”她顿了顿:“你这人总是这样,无论其他人说什么做什么,你总是一副镇静和缓,毫无戾气的模样,却越发显得别人面目可憎,可能正是因为这样,我就更讨厌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戾气?”杨清笳微笑反问道。
  “你若有戾气,过去我几次逼你,为什么你从来不曾动气,别人要是难为我,我定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你也不失为真性情,”杨清笳无谓地笑了笑,站起身道:“你骂我一句,我便要回两句,我打我一下,我便要回你两下,那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仇怨就会没完没了。想了结无谓的纠缠,总要有一个先忍耐,先放手。人之所以区别于猪牛猫狗,就是会思考,懂进退,无关痛痒的争斗,又何必笔笔放在心上?最后受嗔毒之苦的,还是自己。”
  “可我始终做不到,我比别人弱时,尚且做不到,比别人强时就更做不到了。如今我已落魄如斯,你此时报复我,我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否则这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事端发生,”她抬脚向外走:“记住你的恨,还有你的爱,好好活下去吧。”
  李溶月始终不曾抬头,甚至不曾给过她一个眼神,她听见脚步声离去后,这才放下绣品,红了眼眶。

☆、第188章 曲中全(四)

  明日便是皇帝大婚,与上次的马虎敷衍不同; 圣上似是很重视这次的婚事; 里里外外均打点得十分隆重。
  也正因如此; 宫人们从上到下都拿到了一份额外的喜俸; 皇宫里自然也多了份喜气。
  西苑这里仍旧是遗世独立般地安静; 两个守门的禁卫军在这大半夜里已有些昏昏欲睡; 虽然值夜对他们而言只是家常便饭。
  已近子时,不知何处飞来一只鹰,唳叫一声后便飞远了。
  院里此时进来了两个锦衣卫,这两人一高一矮; 高个子的那个他们认得,正是北镇抚司百户赵诚。
  “赵百户,这么晚了; 有什么事?”其中一个禁卫军问。
  赵诚看着一肚子的火气; 道:“这大半夜的; 想睡觉也睡不成……上头让我二人问屋内人几句话!”
  两个守卫一听只是问几句话,便放了行。
  赵诚他们果然没待太长时间; 盏茶后便出得屋来。
  “这就走了,赵百户?”
  对方闻言并未应声,只轻轻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去。
  这二人走到月辉处,高个儿那个一抬脸,帽下高眉深目,竟是段惟!
  矮个儿那个; 自是杨清笳。
  段惟多日不曾见到杨清笳,此时很想一诉衷肠,然而二人尚未脱离险境,此刻也不便多说,只能各自压抑内心的欣悦激动,直奔皇宫后门。
  “干什么的?”守门的禁卫军问道。
  “奉旨出宫办差。”杨清笳亮出金牌,粗声答道。
  看门人见此,不疑有他,便放了行。
  杨清笳和段惟出了皇宫,立即快步向西北赶。
  走了约莫一炷香,终于看见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停在前面的一片小树林边,像是在等什么人。
  车夫见有两个人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不由对车里人道:“主子,有两个人过来了。”
  车里人闻言将车棉帘掀起一角,待看清来人后喜道:“就是他们!”
  他打开车厢门招手道:“杨姑娘,段兄弟!”
  扬清笳和段惟走过去坐进马车里,车夫一抖缰绳,马车便向城外赶。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段惟并不清楚个中缘由,只知道这是杨清笳救自己出来的计策,他与赵诚换了衣服,上了马车,直到现在看到博迪,整个人都是一头雾水。
  杨清笳笑了笑:“比起给你讲清前因后果,我觉得我们更应该先痛饮三杯庆贺一下。”
  博迪也附和道:“杨姑娘说得对,顺利逃出皇宫,的确值得庆贺一番!”
  他从旁边拿过一个鹿皮酒囊,递给段惟:“这是上好的烈酒,我们叫它‘闷倒驴’,来,干了!”
  杨清笳拦住段惟接酒的手,道:“他内伤尚未痊愈,不宜饮烈酒,还是喝我的这个吧。”
  杨清笳说着也递给段惟一个酒囊,后者从善如流地接过。
  段惟脱出宫闱,又得杨清笳在伴,此刻心中无比快意。拿着酒囊与博迪碰了一下,便“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儿。
  杨清笳见他将酒喝了大半,便接回酒囊,自己却不喝,只拿在手中道:“博迪的身份,想必你还不清楚,他就是鞑靼王子。你失踪那段时间,他留给我一只海东青作为信使。一个月前,我收到博迪王子的来信。”
  博迪点点头,接过话头,简单解释道:“我打听到土默特部已经知道了绰罗斯部有两名王子一生一死,均在大明皇帝手中。所以他传信给你们的大明皇帝,想要结盟。条件是斩草除根。土默特部的巴斯罗特为人野心极大,他与大明结盟是虚,想要统一瓦剌而后与明朝合兵并我鞑靼为实。我把消息传给杨姑娘,后来收到回信后,我方知段兄弟便是那位瓦剌王子,这可真是巧得很!于是我二人合计一下,便决定救你出皇宫。”
  杨清笳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段惟闻言抱拳道:“大恩不言谢,段某欠王子一个人情。”
  “诶~”博迪摆摆手:“咱们都不希望再起战事,何况杨姑娘过去也于我有恩,这次算是一并还了。”
  听见这话,段惟忍不住偏头看杨清笳,后者也正带着恬淡的笑意看着他,仿佛他是这世上唯一值得放注目光的人。
  “额……我酒喝多了,出去透透气儿,你们俩慢慢聊!”博迪一向粗中有细,他见这二人目光缱绻,顿觉自己有些碍眼,便起身走出车厢,与车夫坐到一处。
  偌大车厢里,此时只剩杨清笳和段惟。
  “我……”
  段惟刚开口却又顿住,他想要说的话太多,一时间反而不知应先说哪一句。
  杨清笳轻轻一笑,接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说几句话了。”
  段惟杂乱躁动的心顿时平静下来,笑了笑,剑眉轻展:“是啊,每次你我并肩,下一刻便总是要分离,怪得很。”
  “生离别,忧从中来无断绝……”她嫣然一笑,道:“或许你我相遇,注定是忧多乐少吧。”
  “我让你担心了。”段惟以为对方还在为过往的事而心悸。
  杨清笳黑白分明的双眸望着他,只道:“我看到你现在平安无虞,就放心了,其他都不重要。以后不要再冒险了,照顾好自己。”
  段惟觉得对方的话说得有些奇怪,便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温声道:“有你在身边,我再不会与人争斗让你担心了。”他顿了顿,又道:“如今我们自由了,我带着你云游四海好不好?我们去塞北牧马,出东海游履,还可以去南疆……”
  他每说一句,杨清笳便哑声回答他一个“好”字,仿佛再晚一刻,他憧憬的那一切,便会沦为虚论浮谈。
  段惟本不是多话之人,过去即算坦明心迹时,也从不曾如此直截了当。不知怎地,他格外珍惜此刻,更想要将心底埋藏许久的肺腑之语都教她知道。
  然而还未等段惟一舒胸臆,他却突然感觉自己有些晕眩。
  段惟抬眼看,视野里的杨清笳开始模糊起来,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似远在天涯。
  他强撑着甩了甩头,不可思议道:“你在酒里……下了迷药?”
  “克允,原谅我……”她才说了几个字,便已潸然:“原谅我必须要离你而去。”
  “清笳,你答应过我的……”段惟瞪大了双眼,意识越来越混沌,强自撑道。
  她心口撕裂般痛楚。
  情不知所起,旦入骨髓,却非剖裂灵魂不能割舍。
  她拨开对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哽咽道:“你就当这过往的一切,只是梦一场。我也不过是这客里他乡一个逆旅之人,待你梦醒,就又是一个新的轮回。”
  段惟蓦地想起杨清笳曾说过的,在她的世界里,永远都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
  迷茫间段惟竟有股恨意上涌,他不由失声道:“我恨你,杨清笳!”
  杨清笳抖着唇,缓缓凑上前,阖眼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吻,一滴泪便划过腮边,落在了他的鬓发间,不见踪迹。
  段惟惶然间方才明白——自此云山大荒,四海九州,他便只能孑然一人。
  “保重。”杨清笳轻喃一声。
  段惟来不及与她道别,便已垂着头,眉间带着不甘与哀恸,昏寂而去。
  杨清笳不敢再看他,怕再多一眼,便会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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